《幼儿园保育教育质量评估指南》的困惑

《幼儿园保育教育质量评估指南》的困惑自2022年教育部正式印发《幼儿园保育教育质量评估指南》以来，各地学前教育系统围绕“以评促建、以评促改、以评促升”的核心要求，逐步推进评估落地与实践探索。作为我国首部聚焦幼儿园保育教育过程质量的国家级评估指导性文件，《评估指南》确立的“过程导向、儿童立场、质性评估”核心原则，从根本上扭转了过去“重硬件轻软件、重结果轻过程、重他评轻自评”的评估偏向，为学前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制度支撑。但在政策从顶层设计向基层实践传导的过程中，不同层级、不同主体面临的现实困惑逐步凸显，这些困惑并非对政策价值导向的否定，而是制度适配、资源供给、能力匹配等多重因素叠加下的必然反应，直接影响着《评估指南》落地的实际成效。首先凸显的是评估指标转化层面的困惑，核心是质性要求与量化路径的适配矛盾。《评估指南》构建了包含5个一级维度、15项关键指标、48个考查要点的指标体系，其中超过70%的考查要点为过程性、质性描述，比如“关注幼儿发展的连续性、阶段性，尊重幼儿的个体差异，支持每一个幼儿在原有水平上的发展”“善于发现各种偶发的教育契机，能抓住活动中幼儿感兴趣或有意义的问题和情境，及时给予适宜的支持”等，这类指标的核心是关注教育过程的质量而非可计数的结果，但基层在落地过程中，出于“可操作、好打分、易排名”的惯性思维，普遍存在将质性要点过度量化的异化倾向。中国学前教育研究会2023年对全国12个省（区、市）327所公办园、186所民办园的调研显示，68.2%的县域教研部门在制定本级评估细则时，将超过60%的质性考查要点转化为可直接量化的“硬指标”，其中31.7%的区县将“师幼互动质量”拆解为“日均师幼互动次数”“幼儿自主发言占比”“教师正面评价占比”等可计数条目，27.4%的区县将“自主游戏质量”简化为“自主游戏时长占比”“区角材料种类”“幼儿自主选择内容比例”等量化指标。这种转化看似提升了评估的可操作性，实则偏离了质性评估的核心初衷：比如有的幼儿园为了凑足“师幼互动次数”，要求教师每天必须和每名幼儿说一句话，哪怕是无意义的寒暄，互动沦为形式；有的园所为了达到“区角材料不少于50种”的要求，买来大量廉价的塑料玩具堆放在区角，根本不考虑是否符合幼儿的年龄特点和发展需求；还有的园所为了保证“自主游戏时长占比”，把吃饭、午睡之外的时间全部划为自主游戏时间，但教师全程不参与观察和指导，游戏沦为“放羊式”的自由活动，完全失去了教育价值。除了指标异化的问题，核心指标的边界模糊也是基层面临的普遍困惑。《评估指南》中的部分指标属于价值性、方向性指标，内涵丰富但边界不够清晰，基层评估人员和幼儿园管理者难以准确把握评估尺度。比如“办园方向”维度中的“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多数地方的评估仍停留在“有没有升国旗制度、有没有开展主题活动、有没有相关文件记录”的层面，难以深入到“立德树人是否渗透到一日活动各环节、是否真正体现到幼儿的发展上”的深层判断。山东省2024年学前教育评估试点公开数据显示，42.9%的评估组成员表示“办园方向”维度的评估难以拉开差距，90%以上的幼儿园在该维度的得分率都在90%以上，评估基本流于形式。再比如“保教融合”这一关键指标，虽然《评估指南》明确要求“坚持保育与教育相结合的原则”，但对于保育人员如何参与教育活动、如何界定保育工作的教育价值、如何评估保教融合的实际效果，并没有明确的操作指引，67.2%的受访园长表示对“保教融合”的内涵把握不准，有的园所认为“保育员帮老师看着孩子就是保教融合”，有的则认为“保育员只要做好卫生消毒和生活照顾就行”，评估时也只能通过“保育员是否参与活动设计”“有没有保育员的教研记录”等表面材料判断，难以触及实际效果。此外，“保障幼儿身心健康”与“安全防护”的边界也难以把握，很多幼儿园为了避免安全责任，刻意降低活动难度、限制幼儿的探索行为，反而损害了幼儿的发展权利，但这种“过度保护”的行为在评估中往往因为“没有安全事故”而被判定为合格，甚至成为“安全工作到位”的典型。差异化评估的尺度拿捏同样是基层面临的重要困惑。《评估指南》明确提出要“因地制宜，分类指导，避免‘一刀切’”，但对于不同类型、不同基础的幼儿园如何分类、如何设定差异化的评估标准、如何体现发展性评估的导向，各地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操作方案。当前多数地方的评估细则都是统一标准，不管是城市优质园还是农村薄弱园，不管是公办园还是民办园，不管是新建园还是办园几十年的老园，都用同一把尺子衡量，导致基础薄弱的幼儿园无论怎么努力都难以获得好的评价，反而打击了其改进的积极性。四川省2023年农村学前教育评估调研数据显示，82.3%的农村幼儿园园长认为当前的评估细则没有充分考虑农村园的实际条件：比如“环境创设”维度要求“有丰富的低结构材料，支持幼儿的探究和创作”，城市园可以投入大量经费购买各类专业游戏材料，农村园虽然有丰富的自然材料，但多数教师缺乏利用自然材料设计游戏的能力，评估时往往因为“材料种类不足”“材料层次性不够”被扣分；再比如“教师队伍”维度要求“教师持证率达到100%”，但很多农村幼儿园由于地理位置偏远、工资待遇低，难以招聘到持证的专任教师，只能聘用代课教师，这种由于区域发展不平衡导致的问题，却要由幼儿园承担评估扣分的后果，显然有失公平。即便是同一区域的幼儿园，公办园与民办园的资源禀赋也存在巨大差异，比如公办园有稳定的财政拨款和教师编制，民办园需要自负盈亏，若要求民办园在教师工资待遇、教研经费投入、设施设备配置等方面与公办园完全一致，显然脱离了实际，63.8%的民办园园长在浙江省2024年的民办园专项调研中表示，当前评估标准没有充分考虑民办园的办学体制差异，部分要求难以落实。其次是评估实施推进层面的困惑，集中体现为过程要求与现实条件的冲突。《评估指南》要求评估要“通过半日活动观察、师幼互动观察、教师访谈、幼儿发展状况跟踪等方式，全面了解幼儿园的保育教育过程”，从专业评估的角度来看，要全面、客观地评估一所幼儿园的过程质量，至少需要2-3天的评估周期，其中要覆盖不同年龄段的半日活动观察、不同岗位人员的访谈、不同场景的过程跟踪，才能避免评估的片面性。但当前我国基层学前教育评估力量严重不足，根本无法支撑高密度的过程性评估。根据教育部2023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全国共有幼儿园28.92万所，其中普惠性幼儿园24.58万所，而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2023年的全国学前教研力量调研数据显示，全国平均每个区县仅有1.7名学前教育专职教研员，37.8%的区县没有专职学前教研员，由基础教育科工作人员或小学教研员兼任。以一个中等规模的区县为例，若辖区内有150所幼儿园，按每所园评估2天计算，2名专职教研员全年无休（按250个工作日计算），最多只能完成250所园的评估，仅覆盖一遍就要花费近一年的时间，而教研员还要承担日常教研指导、业务培训、常规管理等大量工作，根本不可能按要求开展全口径的过程性评估。为了完成评估任务，很多地方只能大幅压缩评估时间，比如每所园的评估时间缩短为半天，甚至2-3个小时，评估流程也简化为“听园长汇报、查资料台账、看园舍环境”老三样，完全回到了过去重硬件轻软件、重结果轻过程的老路，过程性评估的要求根本无法落地。除了外部评估的时间成本压力，幼儿园内部自评的负担问题也十分突出。《评估指南》要求幼儿园“建立常态化自评机制，每学期开展1次全面自评，形成自评报告”，自评的目的是帮助幼儿园发现问题、持续改进，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很多幼儿园的自评沦为“为了迎评的准备工作”，不仅没有起到促进改进的作用，反而加重了教师的负担。中国学前教育研究会2023年的调研显示，72.5%的一线教师表示《评估指南》实施后，自己的文案工作负担有所增加，平均每周花费在各类评估相关文案（观察记录、游戏反思、教研记录、自评报告、佐证材料整理等）上的时间达到8.7小时，占每周工作时间的21.3%，其中农村幼儿园教师的文案负担达到每周10.2小时，占比更高。很多幼儿园为了在评估中拿到好成绩，要求教师“留痕”每一项工作：开展游戏活动要有游戏计划、观察记录、照片视频、反思总结；开展教研活动要有教研方案、签到表、发言记录、教研总结；开展家长工作要有家长会通知、签到表、会议记录、家长反馈。甚至有的园所为了体现“过程性”，要求教师每天写1篇观察记录，每个孩子每周至少有1篇专属观察记录，一个班30个孩子，教师每周要写30篇观察记录，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真正观察孩子，只能抄网上的模板，或者编造内容，完全失去了观察的意义。评估方法的专业适配不足也是制约过程性评估落地的重要因素。《评估指南》倡导的质性评估对评估人员的专业能力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评估人员不仅要熟悉学前教育的专业知识，还要掌握过程观察、访谈、案例分析等质性研究方法，能够准确判断师幼互动的质量、游戏的教育价值、幼儿的发展水平等。但当前我国学前教育评估人员的专业能力普遍不足，很多评估人员都是从各个幼儿园抽调的园长或教育局的行政人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评估专业训练。江苏省2023年学前教育评估人员专项调研数据显示，全省参与学前教育评估的人员中，只有41.3%接受过不少于8学时的《评估指南》专项培训，22.7%从未参与过过程性质量评估的实操训练，63.5%的评估人员表示自己“无法准确判断师幼互动的质量高低”，58.2%表示“不知道如何通过半日观察评估教育过程的质量”。由于缺乏专业的评估方法和工具，很多评估人员只能凭主观印象打分，比如“这个老师看起来很亲切，师幼互动不错”“这个班孩子很乖，常规很好”，评估结果的主观性、随意性很大，难以真实反映幼儿园的保育教育质量。有的评估组为了追求“客观公正”，干脆又回到了看硬件、看台账的老路上，比如看园舍面积是否达标、图书数量是否足够、制度是否上墙、资料是否齐全，完全背离了《评估指南》的核心导向。与过程性评估要求形成矛盾的还有“去痕迹化”要求与“佐证需求”的冲突。《评估指南》明确要求“不得把环境创设、制度上墙、资料台账等作为评估的硬性指标”“不得增加幼儿园和教师的不必要负担”，但在实际评估过程中，评估人员仍然需要通过一定的佐证材料来判断幼儿园的工作是否落实到位，否则就会陷入“空口无凭”的困境。比如要判断幼儿园是否开展了常态化的教研活动，不能只听园长说，还要看教研记录、教师的发言材料、教研成果等；要判断教师是否开展了游戏观察指导，不能只看现场的半小时，还要看平时的观察记录、游戏案例等。这种对佐证材料的需求，客观上导致幼儿园不得不准备大量的台账资料，甚至出现“为了留痕而留痕”的现象。浙江省2023年的幼儿园负担调研显示，68.9%的园长表示“虽然政策说不要看台账，但是评估组来了还是要找资料，没有资料就说明你工作没做，所以只能提前准备”，有的幼儿园甚至专门安排1-2名教师负责整理评估资料，一做就是两三个月，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的地方为了体现“过程性评估”，要求幼儿园提交“幼儿成长档案”，里面要有每个孩子的作品、观察记录、照片等，为了做这些档案，老师要花大量时间拍照、打印、粘贴，反而没有时间真正关注孩子的发展。再者是评估结果运用层面的困惑，本质是以评促改目标与资源约束的张力。《评估指南》的核心目的是“以评促改”，通过评估帮助幼儿园发现问题、改进工作，不断提升保育教育质量，但当前评估反馈的空泛化问题十分突出，难以真正指导幼儿园改进。四川省2023年学前教育评估试点数据显示，58.6%的幼儿园表示收到的评估反馈“过于笼统，缺乏可操作的改进建议”，其中41.2%的农村幼儿园表示“看不懂评估反馈里的专业术语，不知道从何下手”。比如评估反馈里常见的“师幼互动质量有待提升”“游戏活动的深度不够”“保教融合水平不高”等表述，都是大而化之的判断，没有指出具体哪些环节有问题、问题产生的原因是什么、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改进，幼儿园收到反馈之后仍然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改。有的评估组虽然提出了一些建议，但也都是空泛的原则性要求，比如“要加强教师培训”“要增加游戏材料投入”“要深化保教融合”，没有结合幼儿园的实际情况给出具体的、可操作的方案，幼儿园很难落实。此外，评估反馈的针对性也不足，对不同基础、不同类型的幼儿园提出的改进建议大同小异，比如对城市优质园和农村薄弱园都提“提升师幼互动质量”，但优质园需要的是如何提升互动的深度、支持幼儿的高阶思维发展，而薄弱园需要的是如何学会关注每个孩子、开展有意义的互动，两者的需求完全不同，同质化的反馈显然无法满足差异化的改进需求。比反馈空泛更突出的问题是改进资源的供给不足，很多幼儿园明明知道自己的问题，但受限于人力、财力、物力等资源约束，根本无力改进。尤其是农村幼儿园和薄弱民办园，资源短缺的问题尤为突出。根据教育部2023年农村学前教育公开调研数据，全国农村幼儿园专任教师中，专科及以上学历的占比为62.7%，比城市幼儿园低21.3个百分点；农村幼儿园专任教师持证率为76.3%，比城市园低18.9个百分点；农村幼儿园平均每园仅有3.2名专任教师，其中60%以上的农村园存在“一人一班”的情况，教师每天工作时间超过10小时，既要负责教学，又要照顾孩子的生活起居，根本没有时间开展教研活动和自我提升。在经费方面，很多地方的农村普惠园生均公用经费只有每年300-500元，仅够支付水电费、办公费等基本开支，根本没有余钱购买游戏材料、开展教师培训、改善办园条件。比如某西部省份的乡镇中心园，共有120名在园幼儿、4名专任教师，每名教师包一个班，每月工资只有2000多元，园里一年的公用经费只有6万元，除去水电费、维修费、办公费，剩下的钱连买基本的玩具和消毒用品都不够，更别说按评估要求添置低结构游戏材料、开展教师专业培训了。评估组提出“要丰富游戏材料、提升教师专业能力”的建议，园长也知道是对的，但就是没有资源落实，最后只能搞一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应付检查，比如用废纸箱、矿泉水瓶当游戏材料，随便找几篇网上的文章当教研记录，改进完全流于形式。评估结果的挂钩边界模糊也是基层面临的重要困惑。当前很多地方将《评估指南》的评估结果与幼儿园的等级评定、收费标准、财政经费拨付、园长考核、评优评先等直接挂钩，甚至有的地方把评估结果作为幼儿园能否继续办学的重要依据，但《评估指南》定位为过程性质量评估，与原有的幼儿园等级评估（兼顾硬件条件、师资配备、过程质量、管理水平等）的定位和内容都有很大差异，两者的关系如何理顺、评估结果的运用边界在哪里，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广东省2023年学前教育评估调研数据显示，71.4%的幼儿园园长不清楚《评估指南》评估结果与原有幼儿园等级评定的对应关系，62.8%的园长担心评估结果会影响幼儿园的收费标准和招生，47.3%的园长表示“为了拿到好的评估结果，会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补资料、搞环创、调整活动安排”。这种“评估结果与生存发展直接挂钩”的机制，反而导致幼儿园不敢暴露真实问题，迎评时搞突击、造假，违背了“以评促改”的初衷。比如有的幼儿园平时根本不开展自主游戏，评估前一个月专门买来大量游戏材料，布置区角，让老师带着孩子反复演练“游戏场景”，等评估组走了之后，又回到原来“上课为主”的模式；还有的幼儿园为了在评估中表现好，特意挑选表现好的孩子组成“评估班”，把调皮的、不爱说话的孩子安排到别的班级，甚至让家长提前把孩子接走，评估完全失去了真实性。还有的地方把评估结果与教师的绩效工资、职称评定直接挂钩，导致教师压力过大，为了不扣分刻意迎合评估要求，比如看到评估人员在旁边，就刻意多和孩子互动、多表扬孩子，等评估人员走了就又回到原来的状态，甚至有的老师为了避免孩子“出状况”，提前告诉孩子评估的时候要乖乖坐好、不要乱说话，反而压抑了孩子的天性。最后是多主体协同层面的困惑，根源在于儿童立场与社会认知的偏差。《评估指南》始终坚持儿童立场，把促进幼儿全面发展作为评估的根本目的，明确要求“坚决纠正小学化倾向，不得教授拼音、识字、计算等小学阶段的知识内容，不得布置书面家庭作业”“以游戏为基本活动，保障幼儿的游戏权利”，但这些要求与很多家长的教育观念存在明显冲突，幼儿园常常陷入“按政策要求办就失去家长支持，迎合家长需求就违反政策规定”的两难境地。全国妇联2023年家庭教育现状调研数据显示，56.2%的幼儿家长认为幼儿园应该教授拼音、数学等小学知识，其中县城及农村地区的家长占比达到68.7%，42.3%的家长表示“如果幼儿园不教小学知识，会考虑给孩子报校外学前班”。很多家长把“学知识”作为衡量幼儿园质量的唯一标准，觉得孩子在幼儿园就是要学拼音、学算数、学认字，不然就是“白花钱”“耽误孩子”。对于民办园尤其是普惠民办园来说，招生是生存的根本，如果严格落实“去小学化”要求，很多家长就会转园到那些教知识的幼儿园，导致招生困难，甚至无法维持运营。某县城的普惠民办园园长在调研中表示，原来园里严格按要求开展游戏活动，不教小学知识，结果两年时间里在园幼儿从200多人降到了80多人，很多家长都转到了附近一家教拼音算数的民办园，为了保住生源，园长只能偷偷给大班的孩子加了拼音和数学课，每天上半小时，不然幼儿园就要关门了。即便是公办园，也面临着家长的压力，很多家长因为幼儿园不教知识，就给孩子报各种校外学前班、幼小衔接班，孩子放学后和周末都要上课，比小学生还累，幼儿园虽然知道不对，但也没办法改变家长的观念。安全要求与游戏权利的平衡也是幼儿园面临的普遍难题。《评估指南》要求“保障幼儿每天户外活动时间不少于2小时，其中体育活动不少于1小时”“支持幼儿开展各种类型的游戏活动，鼓励幼儿大胆探索和尝试”，但当前家长对幼儿安全的期望值越来越高，很多家长容不得孩子在幼儿园受一点伤，哪怕是轻微的擦伤、磕碰，也要找幼儿园讨说法，要求赔偿，甚至投诉到教育局、媒体。幼儿园为了避免安全责任，只能尽量减少户外活动时间，降低活动难度，限制幼儿的探索行为。北京市2023年幼儿园安全管理调研数据显示，67.3%的幼儿园表示曾经因为幼儿户外活动受伤收到过家长的投诉，其中23.9%的幼儿园因此减少了户外活动时间，37.6%的幼儿园降低了户外活动的难度和强度。有的幼儿园把攀爬架、平衡木等有挑战性的玩具全部拆除，换成低矮、安全的塑料玩具；有的幼儿园规定孩子在户外活动时只能在指定的小区域里活动，不能跑、不能跳、不能互相追逐；还有的幼儿园为了避免孩子受伤，干脆不让孩子玩沙、玩水、玩泥巴，怕进眼睛、怕弄脏衣服、怕发生意外。这种“过度保护”的做法，虽然降低了安全事故的发生率，但也剥夺了幼儿通过游戏和探索获得发展的机会，违背了幼儿的成长规律，也与《评估指南》的要求背道而驰。更让幼儿园为难的是，很多地方的教育部门把安全作为幼儿园考核的“一票否决”项，只要出了安全事故，不管原因是什么，园长和相关老师都要受处分，幼儿园的评优评先资格也要被取消，在这种压力下，幼儿园宁可牺牲孩子的游戏权利，也要保证“不出事”，安全管理陷入“越怕事越保守，越保守越不利于孩子发展”的怪圈。社会认知与评估导向的错位进一步加大了《评估指南》落地的难度。当前社会公众对幼儿园质量的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