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诗词中“月”的情感意蕴

1、 中国古典诗词中“月”的情感表现 张 鹰 我们在阅读中国古典诗词时，不但会发现“芳草”、“花儿”、“风、雨、云”等自然景物常被文人们运用到作品中去，以独特的艺术视角表现出其意蕴、意象，还会发现“月”也常常如此，且更具一种带普遍性的人类情感意味。这样，望月咏怀，望月有所思，也就同样以旺盛的生命力长存于文人们的情感天地中了。文人们因为是文学创作者，具有浓厚的诗意情感。其所表现出来的感情之丰富、多姿；气质之超然、洒脱，自然远非一般人可比。但文人也是人，在他们的现实生活中往往同样会遭遇很多与之情感不融合、大相径庭，乃至伤害、打击、痛苦不堪的境况，使其情感得不到本要求的圆满和慰藉。 因此，为了将这种情感

2、的美好、圆满与现实的惆怅、痛苦间的矛盾表达出来，他们就要选取一种能够很好体现出这种内心思绪的自然景物以便能将自己的人生情感体验和思绪寄托于这种景物之中，做到诗、情、景、人四者合一。而“月”，这种独特的自然景物，亮度时有明暗，形状时圆时缺，本来是极之正常的。但这种圆时皎洁、缺时暗的经常变化，作为一种“煤体”、象征物，却恰好可将文人们那矛盾的思绪与情感表达出来。不仅如此，还使文人们通过望月兴情又寄情于月，达到了情景交融；并在此过程中，让一种人生的思想情感得到了艺术升华，由此展开了文人们丰富、宽广的情感层面，使作品具有了一种清幽、空灵而又真挚感人的意蕴。在沉沉的黑夜之中，幽静清寥，唯天上一轮明月格外

3、引人注目，不望还好，望之必由此而顿生思念情感。“人间难得真情在”，人都是有感情的。作为一个人，凭心而论，他肯定都想拥有一份真挚的亲情、爱情、友情，时常伴随在身旁。即便是犯了罪的人（大多数），在他只身囚于牢中时，他必然也会想起亲人、爱人及昔日好友，发自内心深处的思念，总是割不断、丢不开的。同样，作为普遍性的情感，对相隔两地的人（无论亲人、情人、友人），特别是那些有着丰富思绪的文人们来说，表现得就更是愈加强烈了。况且长夜寂静，又辗转难眠，此时，最适宜也就莫过于借天上的月儿来诉说和寄托相思之情。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月”，不仅表达出情思的孤寂、缠绵，引发人们内心无尽的相思之情，使之充塞于整个月夜

4、之中；更重要的是，作者借此以传情达意，并使之有了柔和质感的光鲜意象，也就是说被人格化、情思化了。(一)借月表现对情人的思念情感“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魏曹丕燕歌行）、“长夜不得眠，明月何灼灼”（南北朝子夜歌）。明月皎皎，本是美好，但却引发了作者对情人的相思之痛，以至觉得月光照来似火烫般灼灼阵痛，使长夜都不得安眠，更让望月者平添一份缠绵不尽的思念。而“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见人？”（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则不仅同样表现出前面两诗对情人真挚、纯洁的爱意，还透出了一些朴素的哲理思考。以“月”贯穿全诗，表现出带有普遍性的人类情感。相思之情，尤其分隔两地、不得常见的情人彼此间的相思之情，多

5、是带着要么痛、要么苦、要么缠绵、要么哀怨的味道。因此，才又有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唐张九龄望月怀远）的相思之“怨”、之苦。明月升起，反而勾起两地相思之苦、竟夕难眠，并由此心生“怨”意，但这又非单纯的“怨”，而是一种深深的思念。正是由于相爱得太深、太真，才会禁不住对这明月油然而生一丝“怨”意，把相思之苦表现得是那样地透切！至于“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宋李清照一剪梅），是一种寂寞的思念和盼望；而“恨君不似江楼月，恨君却似江楼月，”（宋吕本中采桑子）则是相思之恨、相思之凄凉。既“恨君不似”又“恨君却似”，矛盾而又统一；此恨非真恨，而是爱；以爱写恨，恨中寓爱。月，此时成

6、了爱恨缠绵交加的意象。将月与所思之人融为一体，使我们仿佛看到了那月化作所思对象，出现在彼我处。“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宋欧阳修玉楼春）明说“不关”，实际上还是借月表情，越是“逃避、否认”就越是难于掩盖内心的感情，表现出一种爱恨缠绵交加不断的意蕴情思。(二)借月表现对故乡、亲友的思念情感在望月的情感中，也很容易出现借月来表现思念故乡和对亲人、友人的忆念之情。1.表现思乡情感。“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唐李白太原早秋）、“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静夜思）先是急切的思乡之情，而后是低头默默无语，沉浸在对故乡的深深思念当中，清新圆润、晓畅明白。“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唐杜甫月夜

7、忆舍弟）则显委婉曲折；正因“月是故乡明”一句道出了人们共同的思乡心声，于是又有了“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唐白居易望月有感）的深沉感叹。是啊！谁不念家乡人？谁不爱家乡水？“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谁又不道俺家乡月最明？除爱情、亲情、友情外，中国人自古就最看重乡情了。所谓“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故乡水”，特别对于离乡别井、长年在外的游子来说，望月思乡也就成了其很自然的事。正是那迷人的月儿为他们架起通向故乡的桥梁，成为一种传递思乡之情的载体。月色越是明亮，其思乡情感就越浓，以至出现认为只有故乡的月才是明亮和望月要“垂泪”的感觉，充分体现了作者对故乡的思念和热恋。2.表现思亲友

8、情感。“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李白月下独酌）把“明月”当成“酒友”，浪漫率真中透出诗人思念亲友的寂寞；“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唐王维竹里馆）以一种空灵笔致，将明月作为自己的“知音”，虽有情趣，但更多的是隐含了思念亲人、友人，或两者皆有的寂寞。至于“明月随良掾，春潮夜夜深”（唐王昌龄送郭司仓）既是对好友征途的祝愿，也是自己深情的思念那明月随人而去，春潮伴情而至，友情之深足可见；而“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李白闻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更是直白无掩：因思友人而生“愁心”，希望自己对友人的诚挚思念能寄于明月中，好随风一直送到友人处。情意是如此率真、深切；风格也依然浪漫、洒脱，这样的诗

9、句叫人看后如何能不感动？(三)借月表现一种忧伤、孤寂与愁苦的情感中国古代的文人们在现实追求中，由于诸种原因，愿望、理想等常常会得不到应有的满足和实现而产生各种的愁苦情感。“不平则鸣”，自然，这些情感也会经常体现在其作品中。所谓“天赋予，争叫我辈无欢绪”（宋范仲淹定风波）就是这种情感了。而这时作者往往也会将“月”来作为自己失意时愁苦情感的衬托物，比起思念情人、亲友或故乡还要显得更含蓄、委婉些。如“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唐孟浩然宿建德江）在羁旅之时，旷野天低，江水澄清，景致倒也清幽，可惜只有一轮明月与自己形影相照，平添一丝慰藉又一丝愁苦、凄寂。而“月落子规啼，满庭山杏花”（唐温庭筠碧间驿晓思）

10、、“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唐张继枫桥夜泊）则是借“月落”来渲染此时内心的“愁”情；这时的“月”，或许不是作者的主要描写物，但却是作者情感的必要表现物。假如不以“月落”来作渲染，作者的“愁”也就不一定能表现得如此自然与真切了。说到底，一个人在现实中不能实现自己认为的美好愿望，总会是有所“忧”、有所“愁”、有所“悲”、有所“痛”的。像魏武帝曹操那样的“英雄人物”，尚且有过“明明如月，何时可辍？忧从中来，不可断绝”（短歌行）这种求贤不得的忧虑，何况其他的文人？如“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晋阮籍咏怀之一），正是在隐晦曲折中表现出自己的忧伤与孤独；又如“清露坠素辉，

11、明月一何朗！抚枕不能寐，振衣独长想”（晋陆机赴洛道中作），还是表现了作者的忧心忡忡；而像“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唐李商隐锦瑟），更是一种悲与苦的表现了。还有“哪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宋张先青门外）乃不得志者借“闺情”以抒其愁闷；“梢梢新月偃，午醉醒来晚”（宋王安石菩萨蛮）是强自压抑，故作旷达，欲掩其内心的苦闷和惆怅；再有“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五代李煜乌夜啼）和“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李煜虞美人），也都分明是因美好的生活、理想不能再实现而生出的忧愁与痛苦。这时的“月”也就成了各种失意后的愁苦、忧伤与孤寂的情感折射。正因为“人生失意无南北”（王安石明妃曲）。而现实中的种种不幸遭遇，又使文人们的美好理想化成了泡影，所以，他们很容易会选择存在于自然界中的、本具有美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