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恩格斯《自然辩证法》

论恩格斯《自然辩证法》〔吴国盛〕俄国十月革命成功之后，俄共中心派马克斯、恩格斯争论院院长梁赞诺夫前往柏林组织马克思和恩格斯遗稿的照相复制工作，在德国社会民主党档案里，梁赞诺夫觉察了恩格斯一局部由四束手稿组成的未完成著作，内容是关于自然界、自然科学的哲学论述，没有总标题，写作年月大致在1873至1883年间，这部《18731883年自然哲学手稿》就是日后广为人知的《自然辩证法》。鉴于《自然辩证法》一书在社会主义国家学术界的巨大影响，很有必要对这部未完成著作作深入地争论，其中包括考证写作过程、注释述评全书内容、寻找理论目的以及确立理论前提。过去，我国自然辩证法工作者在前两个方面作了大量工作。近年来，后两方面引起人们留意，本文对此提些看法。主题意图由于恩格斯《1873—1883年自然哲学手稿》的未完成性质，这部著作的理论目的始终引起争论，并且因此导致不同编辑者为手稿选取了不同的名称。〖ZW(1〗参见董光壁；“到底什么是自然辩证法?”，《自然辩证法争论》1986年第4期。〖ZW)〗有一种观点认为，《自然辩证法》目的在于表述自然界进展的一般规律，另一种则认为在于依据自然科学理论说明作为自然社会和思维普遍规律的辩证法。〖ZW(〗参见《国外自然辩证法和科学哲学争论》，学问出版社1982年版，第2835ZW)〗假设说，自然界进展的一般规律就是辩证法，《自然辩证法》的目的在于运用自然科学的理论成果来表述这种自然界的辩证法，那么，这两种意思就没有什么不全都之处，假设前—种观点的意思是，在辩证法与具体自然科学理论之间还存在着一种自然界进展的一般规律，既有别于辩证法又有别于自然科学所提醒的规律，《自然辩证法》的目的正是为了找出这种一般规律，那么，这确定不能认为是恩格斯本人的意图。在《反杜林论》中，恩格斯写道：“一旦对每一门科学都提出了要求，要它弄清它在事物以及关于事物的学问的总联系中的地位，关于总联系的任何特别的科学就是多余的了。”〖ZW(〗《马恩选集》第3卷，第65页。〖ZW)〗在《费尔巴哈论》中，他进一步写道：“今日，当人们对自然争论的结果只是辩证地即从它们自身的联系进展考察，就可以制成一个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令人满足的‘自然体系’的时候，当这种联系的辩证的性质，甚至迫使自然科学家的受过形而上学训练的头脑违反他们的意志而不得不承受的时候，自然哲学最终被消退了，任何使它复活的意图不仅是多余的，而且是一种退步。”〖ZW(〗《马恩选集》第4卷第242页〖ZW)〗恩格斯认为，辩证的反形而上学的自然观已经受史必定的深入了人心，不仅关于自然的一般哲学理论永久丧失了存在的历史依据，而且比起运用辩证的思维方法去从实证科学自身中考察自然界来说，特地阐发辩证法的规律和范畴是更次要的事情，在《自然辩证法》中，恩格斯就声明：“我们在这里不打算写辩证法的手册，而只想说明辩证法的规律是自然界的实在的进展的规律，因而对于理论自然科学也是有效的。因此，我们不能深入地考察那里规律间的内部联系，”〖ZW(〗《自然辩证法》版指人民出版社1984年10月，下同。〖ZW)〗因此，假设后一种观点的意思是《自然辩证法》不过是想通过引用自然科学的实例来说明辩证法的规律和范畴，写一部关于辩证法的教科书，那明显也是不对的。凯德洛夫在他的《论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一书中指出：“恩格斯从一开头就把自己的《自然辩证法》设想为对他那个时代的全部自然科学成果的一种总结，”〖ZW(〗《论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三联书店1980年版，第77页。〖ZW)〗我认为，这正是恩格斯写作《自然辩证法》一书的主题意图。可以从两方面来论证这一点。首先可以追溯哲学观方面的打算性的影响，也就是说，可以从恩格斯所主见的追求真理的哲学方式应当是什么样子，看出他之所以这样来设想构思他的将来著作的缘由。在《费尔巴哈论》的第一局部中，恩格斯批判地分析了黑格尔哲学之后写道：“既然我们了解到(对获得这种了解来说，归根到底没有一个人比黑格尔本人对我们帮助更大)这样给哲学提出任务，无非就是要求一个哲学家完成那只有全人类在其前进的进展中才能完成的事情，那末全部以往所理解的哲学也就终结了。我们就把沿着这个途径达不到而且对每个个别人也是达不到的‘确定真理’撇在一边，而沿着实证科学和利用辩证思维对这些成果进展概括的途径去追求可以到达的相对真理，”〖ZW(恩选集》第4卷第215页〖ZW)〗恩格斯痛恨体系，“在一切哲学家那里，正是‘体系’是临时性的东西，由于体系产生于人的精神的永恒的需要，即抑制一切冲突的需要。”〖ZW(〗同上〖ZW)〗恩格斯认为，这是不行能的，正是体系窒息了黑格尔，而当黑格尔运用他的辩证思维方法去考察各个不同的历史领域时，他都起了划时代的作用。“就哲学是凌驾于其他一切科学之上的特别科学来说，黑格尔体系是哲学的最终的最完善的形式。全部哲学都随着这个体系没落了。但是留下了辩证的思维方式以及关于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在产生和消逝的不断过程中无止境地运动着和转变着的观念。不仅哲学，而且一切科学，现在都必需在自己的特别领域内提醒这个不断的转变过程的运动规律，而这就是黑格尔哲学留给它的继承者的遗产。”〖ZW(〗《马恩选集》第37ZW)〗马克思实际上也是这样看的，早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他就已经指出：“德国的实践派要求否认哲学是正值的。该派的错误并不在于提出了这个要求，而在于仅限于提出这个要求”，因为“你们不在现实中实现哲学，就不能消灭哲学”。〖ZW(〗《马恩选集》第3卷第7ZW)的行动就是这样，从没打算建立一个哲学体系，而是把从黑格尔哲学中批判挽救出来的辩证法具体运用到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分析考察之中，在对资本主义社会现实的批判之中实现辩证法，而最终消灭传统哲学，实现由“解释世界”向“转变世界”的哲学变革。恩格斯在这方面是与马克思全都的，他想追随马克思在另一个宽阔的领域中实现同样的哲学变革。另一个理由基于恩格斯对当时自然科学进展的理解和估量。恩格斯认为，19世纪以来自然科学的巨大进步特别是三大觉察，使“整个自然界作为一个至少在大的主要之点上已经解释清楚和了解了的种种联系和种种过程的体系而呈现在我们面前。”(版第31科学积存了如此浩大数量的确实的学问材料，以致在每一个争论领域中有系统地和依据其内在联系把这些材料加以整理的必要，就简直成为不行避开的。”(版第45页)因此，恩格斯猛烈的感觉到一种历史的使命感，对自然科学作百科全书式的综合从而以近乎系统的形式描述一幅自然界历史进展的清楚图画的时代已经到来了，并且正是1830年之后才真正到来的。老黑格尔生不逢时，徒有天才的辩证思想，却不能不在他的《自然哲学》中很多自然科学还未提醒的地方，“用抱负的、梦想的联系来代替尚未知道的现实的联系，用臆想补充缺少的事实，用纯粹的想象来填补现实的空白”，〖ZW(〗《马恩选集》第4卷第242页〖ZW)〗而现在，至少在大的方面不需要这样了，但是，纯粹的自然科学家除了肖莱马之外，都不懂辩证法，恩格斯感到这个历史的任务落在了他的身上。正由于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是要对当时的自然学问作百科全书式的综合，是要象马克思《资本论》具体运用辩证法考察资本主义社会那样用辩证法去考察整个自然界和整个自然科学，所以恩格斯才把它看作一项特别巨大又特别重要的工程，看作是比甚至《反杜林论》还要重要得多的著作，〖ZW(〗1976年10月7日马克思致威廉李卜克内西的信中说：“现在恩格斯正忙于写他的批判杜林的著作。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牺牲，由于他不得不为此而停写更加重要的著作”。1871年725日恩格斯给弗兰茨维德的信称自己的《自然辩证法》是“一部篇幅巨大的独立的著作”，1879年626日恩格斯致爱德华·伯恩斯坦的信认为《自然辩证法》“对整个运动的意义比几篇杂志上的文章要大一些”。等等，可参见《自然辩证法》中文版的有关附录。〖ZW)〗并且正由于此，恩格斯花了8年的时间来作数学和自然科学学问方面的预备工作，〖ZW(〗《马恩选集》第351〖ZW)〗显示了严峻认真的治学态度。具备了足够的学问，在自然科学方面“有相当的自由和把握”(版第333页)之后，恩格斯打算怎样进展他的综合呢?要综合就需要一个系统的理论和指导思想，简洁的排列并非没有指导思想，而是背后隐蔽着一种陈旧的思想，“旧的自然观的固定不变的性质，供给了把全部自然科学作为一个整体加以概括的根底。法国的百科全书派还是纯粹机械地把一种自然科学和另一种并列，后来同时有圣西门和由黑格尔完成的德国自然哲学。”(版第11页)但是，这两种综合的尝试都不能令人满足，外表上的挨次排列和黑格尔人为地完成的辩证的转化，都是不够的，“转化必需自我完成，必须是自然而然的。正如一个运动形式是从另一个运动形式中进展出来一样，这些形式的反映，即各种不同的科学，也必需是一个从另一个中产生出来。”(版第150页)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辩证法对于自然界是否适宜，而在于要从自然界自然科学本身中去觉察找出辩证的联系来。对恩格斯来说，自然界中布满了辩证法很早就是一个固然的前1958年714日他致马克思的信中请马克思把黑格尔的《自然哲学》给他寄去，由于他正在争论生理学和比较解剖学，他说：“我很想知道，全部这些东西老头子是否一点也没有预见到。毫无疑问，假设他现在要写一本《自然哲学》，那末论据会从四周八方向他飞来。”在生物界里，“一切东西都是细胞。细胞就是黑格尔的自身的存在，它在自己的进展中正是经过黑格尔的过程，最终直到‘观念’这个完成的有机体从细胞中进展出来为止。”“会使老头子黑格尔感到很快活的另一个结果就是物理学中各种力的相互关系”，在比较生理学里，“黑格尔关于量变系列中的质的飞跃这一套东西在这里也是格外适合的。”全部这些都说明，黑格尔的自然哲学对恩格斯有着深深的影响，黑格尔的辩证法就是恩格尔想用来对当时自然科学作为百科全书式综合的指导思想和工具方法，只是与黑格尔的自然哲学不同，恩格斯期望更多的从自然界本身中即从自然科学成果中去觉察辨证法，觉察它们的内在联系。黑格尔用以贯穿全部过程的中心范围是确定观念，确定观念不断升化开放了自然界的辩证过程。恩格斯认为确定范畴是黑格尔唯心主义的根源，应予以舍弃。但是辩证的进展需要一个一以贯之的载体、负荷者，1873年530日恩格斯致马克思的信中最终第一次表述了运动形式是自然科学的主要对象的思想，各种运动形式相互转化既是自然界普遍发生的现象，同时也是自然科学由一门向另一门过渡的依据，因此，把运动形式作为自然界辩证过程的中心范畴以代替黑格尔确实定观念，是极其恰当的。找到了“运动形式”这个中心范畴，《自然辩证法》一书的写作才可以开头了，并且在事实上，该书的写作也正是从1873年510日开头的。在《反杜林论》二版序言里(写于1885年)，恩格斯实际上已经格外明确地阐述了他写作《自然辩证法》一书的意图，即“系统地并且在每个领域中都来完成”〖ZW(〗《马恩选集》第3卷第53页〖ZW)〗从自然界中找出辩证法的规律并从自然界里加以阐发的工作，并且在做这件工作之前，“不言而喻，在我对数学和自然科学作概括表达时，我在细节上也确信那种对我来说在总的方面已没有任何疑心的东西，这就是：在自然界，同样的辩证法的运动规律在很多错综简单的变化中发生作用……这些规律最初是由黑格尔全面地，可是以奇特的形式阐发的，而剥去它们的奇特形式，并从它们的全部单独性和普遍性上把它们清楚地表达出来，这就是我们的目的。〖ZW(〗同上第352页〖ZW)恩格斯没有来得及完成这一巨大的综合工作，而且正如他自己已经有所预料的，“或许理论自然科学的进步，会使我的工作的绝大局部或全部成为多余的。”〖ZW(〗同上第53页〖ZW)〗今日，我们过分的去考察恩斯斯对具体自然科学的综合工作，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但是，支配恩格斯去进展综合的那些思想，却仍旧有进一步争论的必要，由于，这些思想在今日的中国学术界还很有影响，很多学者还在运用这些思想在的自然科学面前的作的综合和概括，所以，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一书中所发挥的根本思想有着更长久的生命力，争论它有着重大的现实意义。另一方面，恩格斯的综合工作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受制于他不言而喻地把自然界有辩证法作为前提这一点，综合在恩格斯那里，不仅仅是把各门自然科学学问的要点贯穿起来，而且是先从这些学问中觉察辩证法客观存在的证据，再从辩证进展的观点把它们串联起来，因此，恩格斯尽管强调要比自然界自然科学本身中去觉察辩证法，但他还是认为：“假设有了对辩证思维规律的领悟，进而去了解那些事实的辩证性质，就可以比较简洁地到达这种生疏”。所以，考察并评价支配着恩格斯写作这本书的根本思想——辩证法的先在性、对自然科学的态度等等，有着更加重要的意义。自然辩证法理论很大程度上是《自然辩证法》一书的前提，是对当时自然科学作百科全书式综合的理论依据，固然另一个方面，自然辩证法理论也借广泛的综合过程本身来说明和深化。理论前提从恩格斯所写的总打算草案可以看出，全书估量分三局部，第一局部是导论，阐述贯穿全书的一些根本思想，包括自然科学史和哲学史已经说明辩证法终将替代形而上学，辩证法的根本要点是三大规律，各门科学在“运动形式”概念上的联系和转化。这三个思想为全书的主体作一个导引，并表达了规律与历史的统一，由抽象一般到具体的挨次进展原则。其次局部是正文，分别表达当时的各门科学有它们之间的辩证的联系，恩格斯不同意法国百科全书派将各门学问简洁排列的作法，也反对孔德的作法，孔德的整理“只是为了安排教材和教学，因而就导致那种疯狂的整科教育，在那里，不到一门科学完全教完之后不教另一门科学，在那里，一个根本上正确的思想被数学地夸大成胡说八道”。(第150页)他比较推崇黑格尔的表达方法，即能从各门科学中观察联系和内在的转化，在这一局部里，要连续具体贯彻从历史上看辩证法代替形而上学的必定性的思想，连续用辩证的思维方式分析自然科学学问，解决自然科学所感到一畴莫展的问题，连续用运动的守恒与转化思想指导自然科学的进展。第三局部是附录，批判自然科学家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以及把自然规律简洁移植到社会历史领域的庸俗作法，论述自然界如何转化为人类社会，完成由自然向社会领域的过渡，使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体系更趋完善。正文局部，正如恩格斯所说，“不仅所要把握的领域几乎是漫无边际的，而且就是在整个领域中，自然科学本身也正处在如此巨在的变革过程中，以致那些即使有全部空闲时间来从事于此的人，也很难跟踪不失。”〖ZW(〗《马恩选集》第3卷第53页〖ZW)〗况且马克思去世之后，恩格斯实际上就没时间来从事这一工作，所以，正文的内容除了在篇幅不够之外，其观点和材料也没有多少特别之处，相反，导论局部却包含了格外丰富的思想。附录局部，其实是恩格斯为了处理当时的一些现实问题而加上去的，在当时很多流行着的非马克思主义思想中，有一些是以自然科学家为代表人物，如社会达尔文主义，物理学生理学和心理学中的机械唯物主义等等，这些科学家社会影响大，为了宣传和保卫马克思主义，对这些自然科学家所代表的思想进展批判完全是必要的。在恩格斯写作《自然辩证法》的年月里，各国工人运动风起云涌，大批政党纷纷诞生，形势格外令人快活，但另一方面，不断的有其它非马克思主义思想侵入到工人运动中来，瓦解和分裂政党及工人组织，造成工人队伍中理论上的混乱，在这种状况下，急需将马克思主义根本理论系统化、条理化，以使工人运动能简洁明白的加以承受，并成为它的理论根底和指导思想，同时，还要明确指出马克思主义与形形色色非马克思主义的区分和界限，指出各种非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错误和有害性，论证马克思主义是唯一正确的科学理论，这样，才能保证已经蓬勃兴起的工人运动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走上正轨、安康的进展。《自然辩证法》打算中的附录局部，《反杜林论》以及后来的《费尔巴哈论》都在某种程度上效劳于这个大的目的。系统建立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批判形形色色的非马克思主义思想的需要，使恩格斯越来越接近黑格尔，由于黑格尔辩证法的表达是完备的(只是作了错误的解释)；辩证法易于用来构造体系，辩证法既可以作为证明的工具又可以用来作为批判的武器。把经过改造(即重解释)过的黑格尔的辩证法作为建立系统世界观和批判各种思想的理论前提，这是反映在《自然辩证法》、《反杜林论》和《费尔巴哈论》这三部重要经典著作中的一个总的特征。在马克思和恩格斯和青年时代，哲学曾被当作一种实践活动的理论形态。对旧哲学的批判，不是通过旧哲学的方式即思辨的探讨，而是在实践活动中实现旧哲学中的抱负原则，这样，当社会革命实现了这些抱负原则之后，旧哲学就被抛弃了，这是马克思实践哲学的真正含义。但是，在对一个完整世界观的要求日益迫切起来之后，恩格斯渐渐意识到，在表述完整世界观时高扬一种核心思想是完全必要的，假设说在用这个核心思想去整理人类学问从而构成完整科学世界是各种实证科学的事情，那么，表述并说明这个核心思想就是哲学的事情了，传统哲学并没有被取消，只是缩小了它的范围，把它的大局部课题让给了实证科学。“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