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典园林与诗词意境的互通

中国古典园林与诗词意境的互通

中国古典园林集山川、自然之美，与诗歌之美相结合，以表达作者的感情，达到天人合一的艺术领域，是中国建筑的瑰宝。而古典诗词亦是传统文化的结晶，园林与诗词意境互通，相辅相成，营造出圆融的美学境界。园林艺术与古典诗词相结合，不仅给予人视觉上美的感受，而且使人在心灵上也能产生深层次的审美感发，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美感特质的集中体现。文章从三个角度切入，旨在探究中国古典园林与诗词意境融合带给人们的审美体验。一、在意境营造上，与园林要素融合陈从周在《园韵》中指出：“中国园林与中国文学盘根错节，难分难离。研究中国园林应先从中国诗文入手，则必求其本，先究其源。如果就园论园，则所解不深。”其实，造园与作诗无异，从诗词之中自可悟出造园之法，古代许多诗人善于通过景物描写烘托思想感情，即景抒情，托物言志。这样的诗作境界更高远，也更能打动读者，引起他们情感上的共鸣。这引人联想的余地、美感的生发，就是意境的体现。要想探讨园林的诗化意境，我们首先要明确何谓“园林意境”。园林意境就是造园者借助园内景观反映的思想感情，使观赏者能够即物起兴，产生心理联想，从而得到美感体验。园林的景观并不能直接营造优美的意境，但是通过造园者独具匠心的安排并结合文化意蕴，就能充分发挥园林中景物的特点，营造出给人古典联想的园林意境。简言之，就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造园者将景观与内心感受相结合，从而达到情景交融的效果，这就使观赏者寓目所见转化为内心所感，从而使意境自出。“一个园林一首诗”，园林艺术与古典诗词两者高度融合，而“因诗造景”也正是古典诗词影响园林意境营造的主要方式。诗词借助语言表现意境，而园林则要借助多种造园要素表现意境，这两者虽然表现介质不同，但在美学上都运用了“境生于象外”的方式传递美感。中国古典园林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因诗造景”，造园的四要素——山石、水体、建筑、植物皆与诗境息息相关。“清风明月本无价，远水遥山皆有情。”造园要素与诗词意境互通，从而达到了诗词与园林两相融合的境界。中国古典园林追求的是天然之趣，所以，在园林中，山石造景皆以真山的意境堆造假山，以期达到“虽由人作，宛如天开”的效果。石令人远，山令人静，造园者通过山石外形表现寄情山水的情怀，片山有致，寸石生情，山石的造型要求与诗词的欣赏相一致。山石在园林中的安排十分有讲究，不仅要疏密错落、高低有致，而且要有层次、有宾主，创造出叠峰层出、波澜起伏、移步换景的艺术效果。如，苏州的环秀山庄就是以假山湖石为主的园林，这里的湖石峰峦起伏，错落有致，主峰突兀东南，次峰拱揖西北，结构十分严谨，营造了幽深宁静的园林意境。古典园林中植物的选择也十分有讲究，植物发挥的作用体现在烘托意境、组织空间等方面。运用植物一直是园林造景的重要方式，留园的入口就以“古木交柯”命名植物景观，它以古柏与女贞相交错营造出别样的山林野趣，让游人一入园便沉浸在自然清新的园林意境中。中国历代文人都以欣赏植物作为修身养性的最佳方式，古兰幽香、文士雅韵最为相宜。诗词对园林植物营造意境的影响就体现在表达文人内心的审美意趣上，梅、竹、松、柳等植物在古典传统上皆有其文化内涵，这些植物也成了文人表达淡泊名利、坚贞不屈的情感寄托。所以，这些植物与园林融为一体，便形成了残荷听雨、芭蕉夜雨、暗香疏影等富有古典韵味的园林景致，而这些景观无一不与古典诗词有着密切的联系。以诗入境，托物言志，诗词与植物相互融合，营造出诗意的园林意境，表现出文士高洁的人格形象。此外，造园者也同样注重水体对园林意境的营造作用，一泓一池皆展现了古典韵味。造园重视“寓意于水”的造景手法，同时，在传统文化中，人们常用水隐喻思想情操、体现人格形象。苏州网师园濯缨水阁之名就出自名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这就体现出园林的主人向往归隐、淡泊名利的情志，网师园的园林意境也因此独树一帜。二、韵律形式与建筑内涵相统一古典园林是声色光影、诗情画意的整体艺术，而古典园林与诗词意境的融合使古典园林的艺术魅力进一步提高。古典园林中处处体现着与诗词的密切联系，园中建筑题名常出自古典诗词。如：网师园中有“月到风来亭”就取自韩愈诗“晚年将秋至，长风送月来”；“荷风四面亭”因荷得名，而此亭四面临水，湖内荷花亭亭净植，双桨莼波，闹红一舸，达到了情景交融的境界；狮子林问梅阁极富文学意味，阁名取自“借问梅花堂上月，不知别后几回圆”之句，阁中多种梅花，冬日雪映红梅，倍增清韵。古典园林与诗词意境相融合的显著特征就在于诗词的神韵通过楹联匾额题写在建筑上，文学色彩浓郁，而周围的景致也暗合诗词妙诣，令人赏玩不尽。古典园林的诗词意境除了依靠楹联匾额的表现形式，还运用了诗词的节奏和韵律安排空间顺序，增强了画面的层次感。如，扬州何园的片石山房就将几个相连的空间用位于同一轴线的月洞门连接起来，从而营造出幽深邈远的意境，建构出具有层次性的空间序列。这与诗词复沓、重章迭唱的艺术形式相似。由此可见，古典园林不仅在景观营造上追求与诗词意境的统一，而且在深层的建筑内涵上也与诗词韵律形式有暗合之处，可谓“一明一暗，两臻佳妙”。造园者不仅通过建筑名的内涵体现诗词意境，而且将建筑作为文化的载体，将园中景致上升为意境空间。前面谈到古典园林的造园四要素是山石、水体、建筑、植物，要构建情景交融的诗化园林，每一要素的单体设计固然很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四要素的协调统一，这样才能为古典园林的总体风格添彩。这与诗词的创作是一致的，再美丽的语言修饰如果与诗作主题不符，或是各句之间不能调和，那么也是枉然。所以，历来造园者都有主体意识，他们深谙整体与局部相统一的道理，在造园时将各个元素都处理得恰如其分。当然，如果我们再细细品味，还可发现造园者更多匠心独运之处。如，古典园林具有光影声色交融之美，园林艺术常用借景手法体现出明暗光影的变化，从而增加了古典园林的意趣，令人回味无穷。而随光而来的色彩美更是园林艺术的精华，色彩作用于人们的视觉，极大地丰富了意境空间。此外，声响的运用能引起人们的想象，触发人们心底的诗情。古典园林中以声闻名的景致不在少数，杭州西湖的“柳浪闻莺”“南屏晚钟”，无锡寄畅园的八音涧，避暑山庄的“万壑松风”，都是极佳的范例。总之，古典园林与诗词意境融合能给人一种深层次的美感体验，情景交融、意境互通，正是中国传统文化独有的特点。三、古典园林中的意境体验人与自然是密不可分的，而古典园林这种人造景观正符合文人士大夫足不出户便可以寄情山水、涵泳性情的需求。明清时期，经济繁荣，文人士大夫纷纷建造私家园林。这些私家园林的主人多是怀才不遇、仕途不顺之人，他们十分需要这样一个空间寄托自己的一怀幽绪。所以，园林作为一种知识文化的表现形式，能够给予文人由外及内的美的享受，让他们得以“倚南窗以寄傲，登东皋以舒啸”，从现实的阴霾中走出来，寻找诗意的栖居，从而获得灵魂的适意。古典园林的美感特质就在于重视人的审美体验，徜徉于古典园林之中能让人反归内心，体验万物，通于天地，融合自我和万物为一体，从而得到超脱世俗之感。诗化的古典园林有一种移情作用，它能够使人从自然的秀美之中获得心灵上的愉悦感，从而忘却心中抑郁难平之事。正所谓“物色之动，心亦摇焉”，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俯仰之间亦是一个有声有色的小世界，人们自可从中找到灵魂的归属感。古典园林意境给人带来的审美体验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