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地理志》校议三则

《汉书地理志》校议三则

《汉书》和《汉书》是历史著名作品，自古以来，历史学家就。新中国建立后,史学前辈广泛吸收历代研究成果,选择善本,精心校点,整理各家注释,由中华书局出版,予读者极大方便。但智者千虑,不免一失。两书在一些涉及周边民族区域地理名称的标点方面,尚存在不当之处。兹就愚见所及,试举三例商榷。两汉长沙国南郡《汉书·两粤传》载,文帝即位后,遣陆贾使南越,赐赵佗书曰:“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中华点校本对“南郡”标专名号(见三八四九页),作为郡级政区看待。按,吴芮的长沙国始封于高帝五年。《汉书·诸侯王表·序》云:“波汉之阳,亘九嶷,为长沙。”这约略画出了吴芮长沙国的南北界。九嶷,山名,属五岭山脉,据《史记·南越列传》,汉初赵佗割据的南越王国“与长沙接境”,两国大致以五岭山脉为界(实际上不完全如此,这只是概而言之)。长沙国的北境,达于“波汉之阳”,颜师古注:“循汉水而往也,水北曰阳。”长沙国北界不一定达到汉水之北,但接近汉水是可能的,即北面与南郡接壤。汉代“南郡”一词,有两个不同的地理概念。一,指郡级政区。它始建于秦,昭襄王二十九年,秦攻楚取郢,为南郡。其地在江汉流域,南与长沙、黔中两郡接境。汉初,南郡建制基本上如秦制,辖境皆在长沙国之北。二,指长沙国的南部边郡桂阳。桂阳郡之设在吴芮受封长沙国之后不久。《汉书·地理志》在桂阳郡下自注云:“高帝置。”汉初,“外接于胡、越”的郡称为边郡:有边郡的王国亦不只长沙。《史记·诸侯王表·序》云:“吴楚时前后,诸侯或以谪夺地,是以燕、代无北边郡,吴、淮南、长沙无南边郡。”景帝削夺诸侯王辖地之前,桂阳郡是长沙国的南边郡。汉人著作中还有以“南郡”泛指南方诸郡的。王充《论衡·言毒篇》:“南郡极热之地,其人祝树树枯,唾乌乌坠。”北京大学历史系注释小组注云:“南郡,郡名,在今湖北西部。也可能泛指南方诸郡。”(《论衡注释》,中华书局1979年版)北大注中“也可能”之说是正确的,这与《汉书·两粤传》之义相合。要而言之,郡级政区的南郡位于长沙国之北,长沙国夹南边郡桂阳与南越王国接境。《史记·南越列传》云,吕后时,赵佗“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此数县当属桂阳边郡,系以长沙,因桂阳郡乃长沙国所辖。桂阳郡之设,显然是为了加强长沙国南部的防御,作为对南越王国的缓冲。所以文帝元年赐赵佗书说:“前日闻王发兵于边,为寇灾不止。当其时,长沙苦之,南郡尤甚”。赵佗兴兵进犯长沙,作为郡级政区的南郡,远在长沙国的北面,根本不可能受到南越国的侵扰;而长沙国南边的桂阳郡所遭受的扰乱要比其腹地“尤甚”。此处的“南郡”乃“长沙国南边郡”的省称。但是,历代注家对于此情似未细察。颜师古对此二句注云:“言越兵寇边,长沙、南郡皆厌苦之。”将南郡视为郡级政区,与长沙并提,导致有关史实无法理解,推论下去,则产生汉代历史地理上的混乱。中华点校本对此未予辨正,为“南郡”标专名号,沿袭了颜注陈说,实误。“山”不称“县”《汉书·元帝纪》初元三年,“珠崖郡山南县反,博谋群臣。待诏贾捐之以为宜弃珠崖,救民饥馑,乃罢珠崖”中华点校本对“山南县”标专名号,作为县级政区看待(见二八三页)。按,山南,疑非县名。《汉书·贾捐之传》称,武帝削平南越王国后,在海南岛上立儋耳、珠崖两郡,“合十六县”。此十六县的名称,《史》、《汉》二书均未载,历代史书可考者只得八县。计,结合《汉书》有关记载考察,更可证“山南”一词并非县名。海南岛自武帝初立郡县,各县反叛是为常事。《贾捐之传》载:“率数年一反,杀吏。”“元帝初元元年,珠崖又反,发兵攻之,诸县更叛、连年不定.”于是,“博谋群臣”,“博谋”一事,《元帝纪》系于初元三年春,即叛乱已延续两年多。当时珠崖的形势《贾捐之传》说是“诸县更叛,《元帝纪》则称“山南县反”,同一事件在同一史书中提法不一,可知《元帝纪》在述此一事件时,文有所略,“山南”一词实非专指一县。假若只有一县反叛,在珠崖郡常有反叛事件的情况下,当不致引起朝廷如此大的震动,以致需“博谋群臣”,共商大计。由此可知,《元帝纪》中的“山南县”乃是省称,是泛指黎母山(今五指山)以南诸县。西汉时黎母山以南的县今可考者有临振、九龙。所谓“山南县”当即指黎母山以南诸县。《通鉴》胡三省《注》对此注云:“山南县盖置于黎母山之南也”.以山南为县名,失于割裂历史事件,孤立解释地理名称,不确。中华点校本标以专名号,亦误。河西、河西地区《续汉书·百官志》二,太仆条本注:“又有牧师苑,皆令官,主养马,分在河西六郡界中,中兴皆省,唯汉阳有流马苑,但以羽林郎监领。”点校本(《后汉书》第三五八二页)在“河西”“六郡”间未置标点。牧师苑为汉之军马场,其置始于景帝.《汉书·食货志》云:孝景二年“始置苑马以广用。”师古注:“谓为苑以牧马。”牧师苑之设,主要为繁殖和训练军用马匹。汉初匈奴在河套及河西地区,对汉的国都所在地的关中是一大威胁,因此,汉在三辅以外的西边、北边设军马场训练骑兵。《汉旧仪·补遗》卷上云:“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分养马三十万头。”汉司隶部的北边、西边有著名的六郡。《汉书·地理志》说:“天水、陇西……及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上气力,以射猎为先。汉兴,六郡良家子选给羽林、期门,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汉代善于骑射、并出名将的“良家子”即出自此六郡,号为“六郡良家子”。本注所云东汉初年罢牧师苑后,所保留的流马苑所在地汉阳郡,乃西汉时的天水郡,明帝永平十七年改名(《后汉书·明帝纪》)亦可证六郡不在河西.河西地区,汉初为匈奴所据。武帝为反击匈奴,通西城,开辟河西,先后设置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历来称“河西四郡”。昭帝时,置金城郡,合称“河西五郡”,终汉之世,并无“河西六郡”之说。河西为进击匈奴的前沿阵地和通西域的孔道,汉亦在该地设军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