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古代的消德观念

论中国古代的消德观念

农业是“基地”，工业是“结束”。这一理论起源于先秦思想家范仲淹、商鞅、韩非等。管仲第一次将人们的职业划分为“士、农、工、商”四类,认为“舍本事而事末作,则田荒而国贫”,他还在齐国推行“四民分业定居”的政策;商鞅主张劝农抑商,认为“能事本而禁末者富”;韩非则明确提出“农本工商末”的口号,将工商业者列为“五蠹”之一,属国家打击清除之列。此后,“重农抑商”思想便成为中国古代官方经济政策的重要内容。官营官管政策纵观中国古代历朝政府实行的经济政策,“抑商”并不始终和“重农”相提并论,工商业可以致富这一点,统治者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中国古代历朝政府在法令上抑制工商业,并不说明他们对工商业利润的漠然无知,恰恰相反,他们时常通过官商结合、垄断工商等手段,将巨额的商业利润纳入自己囊中。从汉代开始,统治者逐步将工商业直接纳入政府控制之下——实行官营工商,最典型的是汉武帝用桑弘羊实行盐铁官营、均输、平准等措施,通过设立盐铁官,统一收购和销售食盐及铁器,政府直接参与商品的生产和流通,垄断工商业,强化政府的干预角色。唐代刘晏和宋代王安石都是典型的官营官管政策的提倡者。刘晏的改革具有较多的市场色彩,他不是单纯依靠提高税收或直接由官府参与争利,而是利用商业经营原则,利与税双管齐下,通过向商人提供相应的获利空间,引导工商业满足政府收入需要,由此也开启了“商业寻租”的腐败之源。宋代王安石实行官营工商、专卖垄断与政府利用商业原则调控市场相结合的政策,进一步强化了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中政府的主导地位。故此,学界大都认为,中国古代统治者抑商政策的本质,并不是真正地限制所有商业的发展,而主要是对私营商业的抑制和打压,是抑私商而扬官商。在中国古代,“重农抑商”思想之所以成为官方意识形态的主流,还基于从社会作用的角度所作的理论上的判定:“食出于农,衣出于工,财货出于商。无财货则贫,无衣则寒,无食则死。三者食为急,故农尤重”。因此,政府通过各种具体的贱商法规,以期在观念上推行一种轻商的社会舆论导向,并通过这种舆论导向在社会上提倡一种以务农为上、业贾为下的社会价值观。如汉代政府著令:商人不得衣丝乘车,对商人实行重租重税以困辱之,商人的后代不得仕宦为吏;魏晋时期,政府颁布业工商者“一足着白履,一足着黑履”等侮辱性法令,从“抑末”发展到“贱末”;唐代规定工商为贱业,不许从商者入仕,士族清流,不许兼营商业。通过这种在思想观念上的贬损,来冲销人们对于农、商两大行业经济利益畸轻畸重的心理不平衡。凡此种种,其所针对的对象主要都是私人工商业者。古代统治者的抑商政策从商业政策制定者的角度来看,历代抑商政策的具体制定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在政治上倡导君主利益高于一切,在经济上主张以社会经济服从于中央皇权,主张一切社会财富必须首先满足国家财政的需要”。基于这样的思想主导,国家机构对工商业管理的有效性职能始终没有得到充分发挥。抑商政策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中国古代历朝政府用国家政权的强制力量来垄断经济命脉、钳制私营工商、聚敛社会财富的政治手段。换言之,以行政手段介入商业,与商人夺利,是古代统治者在“抑商”口号下隐藏的真正利益动机。在中国古代,由于专制政府的军事官僚体系庞大臃肿,行政成本高昂,需要巨量的财政支撑,而受中国传统的官本位等级心理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思想的影响,巨额的商业利润自然而然地为统治者所垂涎,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们的掠夺对象,商人们的经济利益始终难以得到有效保障。同时,古代统治者的抑商政策还出于对地方私人集团势力崛起进而危及统治基础的担忧。西汉时,由于私营工商业的发展,地方豪强权贵势力迅速膨胀,不免滋生对抗朝廷的僭越之心。而汉代后期,中央政府势弱,地方权贵势强,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今放利于民,罢盐铁以资豪强,遂其贪心,众邪群聚,私门成党,则强御日以不制,而并兼之徒奸形成也。”自此以后,防止任何有可能对自身统治构成威胁的社会集团势力的形成,便成为历代统治者禁商抑商的一个重要心理因素。仔细考察中国古代历代政府“重农抑商”政策的背后,可以看到,其抑商政策的重点主要是加强对商人“获利”的管制乃至与商人“争利”,很多时候,官府并未实质性地限制商品流通。有时更多地是选择性抑商,甚而出现“重农(业)而未抑商(人),抑商(业)而未重农(民)”的结果。因此,尽管秦汉以后历代王朝都曾推行过抑商政策,但富商大贾未见减少,官商、皇商更是层出不穷。即便是在商人“不得衣丝乘马”的汉代,也是“富商大贾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原因正在于此。在民间的实际生活中,商业利益的吸引力也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官方意识形态的强制引导终究抵不过生活实际的鲜活诱惑。汉代司马迁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谋利“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故此,历代大商人屡抑不止,且代代有发展,更是出现了“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这一中国古代历朝共同存在的社会现象。明代政府的抑商政策明代商品经济的繁荣与其诸多恤商通商政策有很大关系。明代的商业政策包含“抑商”“重商”“通商”等多种思想,是一个变化的过程。洪武十九年三月,朱元璋谕户部:“我国家赋税,已有定制,撙节用度,自有余饶。减省徭役,使农不废耕,女不废织;厚本抑末,使游惰皆尽。”洪武二十年规定:“农家许著绸纱绢布,商贾之家,止许著绢布。如农民之家,但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许穿细纱”。与此同时,明朝对民众从事商业经营的行为进行严格的控制与管理。明政府规定,民间经商必须取得政府的允可,若没有官府印制的路引,不可外出经营。否则,将被视为非法经营,“重则杀身,轻则黥窜化外”。直到正德年间,这种严格控制民间商业的管理政策没有大的改变,甚至更有“贱商”之举,“禁商贩、仆役、倡优、下贱,不许服用貂裘”。在这里,“商贩”与“仆役”“倡优”“下贱”居然被视为同一等次。但即便如此,明朝政府并没有一味抑商,在具体作为上,仍有诸多维护商人利益的举动。如洪武初规定,“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最为大家所常说道的一个案例是,洪武九年,山西平遥主簿成乐任官期满接受州府考核,当时州府因他征办商税成绩突出,褒奖他进京朝见皇帝,结果反遭皇帝的批评。朱元璋说,各种税皆有定额,若过于强调征收督办,这是剥削民众,是官员失职。因此,他没有认可州考结果。另据《明实录》记载,洪武八年三月,南雄商人贩货入京,至长淮关时,被吏员扣留征税,滞留数月也不放行。商人无奈,诉之于官。朱元璋说,商人远涉江湖,以求谋利,无故扣留,有失人情。况且他们已经纳课于官,如今仍扣留不发,使其货物难售,是当值吏员之罪。于是下令杖责这些官吏,并追罚其薪俸以偿商人。永乐时期,明政府还规定:民间嫁娶丧祭时节所需要的礼物、自织的布帛、农器、食品以及购买既已完税之物、用车船运输自己的货物、鱼蔬杂果以及不进入市场贩卖的物品,一概免税。永乐二年,山东临清县会通税课局上奏:近年市镇多经兵燹,民众流移,加之连年蝗旱,商旅不至,所征课钞数额未达以往水平,请求政府减少数额。对此,皇帝表态:兵旱之余,怎可征税?应悉数蠲免。等来年丰登,百姓恢复从业,商旅通行之后再征。尽管明代政府的抑商政策主要是针对民间私商,但同时也会给民间私人商业一定的发展空间,在某种程度上,只要不危及统治者的切身利益,他们也不过分打压民间商业的发展。在法律制度层面,明代政府对商人的法律,有很多偏向于市场的管理,如《弘治问刑条例》中就明确规定:“各处客商辐辏去处,若牙行及无籍之徒,用强邀截客货者,不论有无诓赊货物,问罪,俱枷号一个月。如有诓赊货物,仍监追完足发落”。这些措施有利于保障市场交易秩序的公平。明后期,商品经济日益发展,全国市场规模不断扩大,商税数额剧增,在这种背景下,统治者也开始调整商业政策,为工商业的发展创造条件,以期适应经济发展的新需要。嘉靖三十七年三月,“诏恤京师铺商。会估衙门不许抑减时值,经收衙门不许需索分例。其未发商价,以太仓银次第给补”。隆庆四年六月,“工部复大学士高拱所陈恤商事,言贫商困累,惟多给预支银可以拯之。……诏可”。万历时期,张居正改革,江南地区率先推行“一条鞭法”,进而向全国推广。这种以田产为主要依据征收赋役的政策,使那些“操资无算”的富商大贾得益甚多,他们因“无田而免差”,有利于工商业的发展与商人势力的壮大。明后期,东南沿海地区商业经济蓬勃繁荣,与这一系列的经济政策不无关联。诸多恤商言论与政策措施均体现了明政府对商人的一种宽容和扶助,但仍不能因此而说此时的明政府是“重商”的。因为,在这期间,重税杂捐、税外之税仍很繁重,私役科派多有发生。这些弊端出现的原因各异——或因地方官吏的渎职徇私,或因皇帝的贪婪无道,它们显然与政府日渐宽松的工商政策本身是相悖的,却也反映了中国古代商人生存环境的实态:由于中国古代缺乏完整的保护商人利益的法律制度,即便有相应的恤商宽商政策,这些政策也难以落到实处,商人自身的利益时常难以得到保证。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物质财富的不断积累,客观上为商业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物质基础。在这一社会经济变迁的大背景下,政府的商业政策逐渐宽松,为商人的发展和商业的繁荣拓展了更大的空间,甚至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