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暴力犯罪受害人机会影响因素研究

青少年暴力犯罪受害人机会影响因素研究

一、动态的研究视角在现有的青少年犯罪研究中，大多数人关注犯罪改革者，重点是探讨罪犯为什么违反青少年。另一方面,少有研究者关注青少年在针对他们的犯罪的发生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少有研究从作为受害者的青少年这个层面出发探讨犯罪发生的原因。然而,侵犯与受害作为一体之两面,总是交互作用,内在地关联于特定的社会情境,同时为受害者与侵犯者双方所具有的特定的结构性地位以及与之相联的生活方式所影响(邓煌发,2000)。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关注青少年的被害问题的过程中,有必要同时观照受害者与加害者在犯罪行为发生过程中的角色。近半个世纪以来,国外关于犯罪问题的研究已有人试图从犯罪受害者的日常活动与生活方式的角度——而非作为犯罪加害者的罪犯的角度——去解释犯罪现象发生的原因,提出了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理论解释。例如,引用暴力亚文化理论,相对于传统的青少年犯罪研究,这样的解释路径为人们理解针对青少年的犯罪的发生机制提供了别具一格的解释框架。确实,既然犯罪的加害者与受害者是在特定社会背景中交互作用的不可分割的主体,研究中单纯观照犯罪加害者的取向就无法为人们更全面理解犯罪发生过程提供完整的信息、知识。因此,这样一个全新的从犯罪受害者的角度去解释犯罪的视角,对于我们理解犯罪发生的动态机理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然而,系统的文献综述表明,虽然国外的相关研究成果已是汗牛充栋,国内在这样的研究视角导引下的经验研究却仍然非常欠缺。本研究的设计,正是试图填补此一空白,力图从犯罪受害者的角度去探讨针对青少年的暴力犯罪发生的机理,探寻影响青少年暴力犯罪受害机会的因素。二、暴力犯罪罪犯个体的日常活动模式本研究结合运用生活方式暴露理论与日常活动理论为框架展开。生活方式暴露理论特别强调个体的生活方式与其被害之间的关系。在它看来,个体被害的可能性,潜藏于其特定的生活方式之中。生活方式的不同决定了个体“暴露于”被害风险大的情境的可能性,决定了其遭遇潜在罪犯的可能性,进而决定了个体遭受侵犯的机会(参见生活方式暴露理论非常明确地将研究犯罪的视角定格在个体的生活方式。但是,它并不是一种个体主义的解释路径。为此,本研究假定青少年遭受暴力犯罪侵害的可能性,是蕴含在其个人特定的日常活动模式之中。在本研究的框架中,青少年的日常活动模式(生活方式)则同时由他们的人口学特征(如婚姻状况、性别等)及其社会地位特征(如家庭收入、教育程度等)决定;而特定的日常活动模式,又会进一步决定影响他们遭受暴力犯罪风险的三个因素:遭遇有动机犯罪者的概率、作为犯罪标的的适合性与有能力保护者的缺席。如果个体遭遇有动机犯罪者的概率越高、作为犯罪标的的适合性越强、有能力保护者越少,个体遭受犯罪侵害的可能性就越大。本研究将沿此路径,探讨青少年的人口学特征、生活方式的结构性特征与他们遭受暴力侵害的风险之间的关系。三、调查对象的基本情况本研究主要通过定量的问卷调查的方法进行。青少年(尤其是遭受暴力侵犯的青少年)是本研究的对象。由于难以获得全部青少年暴力犯罪受害者的规模、人口学特征等总体性信息,也由于联系青少年暴力犯罪受害者,特别是早年遭受暴力犯罪的青少年方面存在的困难,研究者很难在随机抽样的基础上抽取关于他们的样本。本研究的样本主要由两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来自于我们于2008年3月在上海进行的一项关于犯罪问题的调查。该调查通过随机抽样的方式对市民的犯罪及其被犯罪侵犯的经验进行了问卷调查。在这项调查的样本中,共有112名30岁以下的青少年,他们中有8名曾经在2006年遭受过暴力犯罪。这112名青少年是构成为本研究的第一组样本。此外,依靠上海市A区有关部门对本研究的支持,研究者收集了2006年A区已经侦结的132例针对30岁以下的青少年暴力犯罪案例,将所有这些案例中的受害者作为问卷调查的样本。从本研究的研究框架出发,本研究重点测量以下可能与暴力犯罪受害的机会这个因变量相关的因素:职业、教育程度、婚姻状况、性别等人口学特征;受害者的家庭经济状况;受害者的户外活动情况;受害者的风险性日常活动;案发时,受害者拥有或带有贵重物品的的情况;受害者日常活动区域的治安状况,等等。对于结案书中未能包括的上述资料,研究者通过结案书中记载的联系电话找到被害者,通过结构式访问的方法获得相关的数据资料。研究者成功访问了其中的127名受害者或其家属,另有5名受害者无法联系到。而对于第一组样本,所有的数据都通过问卷调查的方式取得。数据的分析借助于SPSS统计软件进行,主要的统计技术为Logistic回归分析。在本研究中,我们把调查对象在2006年是否遭受过暴力犯罪侵犯作为反映个体受害机会的因变量。这个有待解释的因变量(2006年是否受暴力侵害过)并不是一个连续变量,而是一个二分的分类变量。为了对它进行回归分析,我们把它看作虚拟变量,并用非条件的logistic回归模型对其予以测量。四、青少年遭受暴力犯罪侵犯的概率以卡方检验的显著性水平p<0.05为标准,我们从上文所述的9种自变量中选择8种可能影响青少年被暴力侵犯的风险的因素——性别、婚姻状况、教育程度、职业、家庭经济状况、户外活动、风险性日常活动、日常活动区域的治安状况——作为自变量处理。具体地说,也就是把这8种因素进行非条件的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进行模型拟合。对自变量的甄选借助SPSS中Logistic回归分析的Backward:Wald选择功能。首先把所有这8个自变量输入模型,然后由计算机根据模型的Wald检验结果逐步剔除那些不符合显著性检验的解释变量,最后只剩下那些检验结果显著的解释变量存在于最终的模型中。模型最终所保留下来的解释变量共有7个,分别是性别、婚姻状况、教育程度、家庭经济状况、户外活动、风险性日常活动、治安状况。这样我们得到表1所示的logistic回归模型(P<0.01):从表1可见,青少年遭遇暴力犯罪侵犯的机会表现出显著的性别差异。Logistic回归分析发现,在其他所有自变量控制不变的情况下,女青少年遭受暴力侵犯的发生比是男青少年遭受暴力侵犯的发生比的2.08倍。婚姻状况不同的青少年遭受暴力犯罪侵犯的概率显著不同。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单身青少年遭遇被暴力侵犯事件的发生比是已婚青年的6.198倍。出现如此悬殊的差异,可能与单身者的生活更加没有规律、更缺乏自我保护意识有关。受教育程度对青少年遭受暴力侵犯的机会产生负向的保护性作用,受教育水平的增加减少了青少年遭受暴力侵犯的可能性。根据发生比率OR值判断,青少年所受教育的程度每增加一个等级(如从小学及以下文化程度增加到初中文化程度,或从初中文化程度增加为高中文化程度),其遭受暴力侵犯事件的发生比就比原来降低10.2%,降幅显著。据此可推论,教育程度越高的青少年,其遭受暴力侵犯的风险越小。家庭经济状况对于个体遭受暴力侵犯的机会也起到保护性作用。根据发生比率的系数判断,青少年自评的家庭经济状况每增加一个等级,②其受害的可能性就会减少2.5%,受害的发生比只相当于前一个等级的家庭经济状况者的受害比的97.5%。也就是说,家庭经济状况越好的青少年,其受暴力犯罪侵犯的概率越低。青少年的户外活动水平对其遭受暴力侵犯的机会具有显著性影响。③户外活动水平的增加相应提高了他们遭受暴力侵犯的可能性。根据发生比率OR值判断,在其他变量恒定不变时,青少年在户外活动的水平每增加一个等级,其遭受暴力侵犯的机会就将是上一等级户外活动水平的人们受害的概率的1.148倍。可见,户外活动水平越高的青少年,其受害的概率也越大。曾卷入过赌博、吸毒、盗窃等带有越轨性质的风险性活动的青少年受暴力侵犯发生的比要比未曾卷入类似行为的青少年高2.735倍。可见,越轨青少年更容易成为被害者,他们曾经的风险性的不良行为使其更容易暴露在有动机的侵犯者的生活世界。青少年日常生活(包括职业生活与休闲娱乐生活)区域的社会治安水平的高低对其遭受暴力犯罪侵犯的概率具有显著影响。④在控制其他自变量的值不变的情况下,社会治安水平每增高一个等级,生活在其中的青少年遭遇暴力犯罪侵犯的发生比就会下降19.8%。五、青少年遭受暴力犯罪的概率将比较高关于青少年暴力犯罪受害的影响因素的分析,本研究主要发现了以下三点结论。第一,遭受暴力侵犯的青少年大多来自社会底层。他们的教育水平与家庭经济收入比较低。第二,青少年遭受暴力侵犯的机会与其生活方式紧密相关。户外活动水平高的青少年遭遇暴力侵犯的机会要比低户外活动水平的青少年高,曾经卷入过带有越轨性质的风险性活动的青少年受暴力侵犯的机会更高。可见,那些容易暴露在风险性情境的青少年往往更容易成为暴力犯罪的受害者。第三,良好的社会治安水平将会显著降低青少年受害的概率,吓阻有动机的侵犯者将其侵犯动机付诸实践。针对青少年的暴力犯罪,并不只是由有动机的侵犯者单独实施的结果,它的发生,紧密关联于被害青少年的人口学特征、生活方式与社会治安状况。因此,要有效应对青少年被暴力侵犯的问题,我们更需要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