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集》整理辑补

《杨嗣昌集》整理辑补

一杨祖昌文学创作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作者先后参与了湖南省长沙市的一些文化建设活动，如创作出“常德诗墙系列”、出版《清代嘉庆常德志》等。在接触许多地方文化典籍的同时,渐渐熟悉了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杨嗣昌。杨嗣昌大量的山水旅游诗和小品,被明末以来各省、县的地方志所援引,显示了它强大的生命力和艺术审美价值。因此,笔者首先认识的是作为旅游文学家的杨嗣昌。后来笔者又发现了陈楷礼辑于嘉庆19年的《常德文征》,里面有杨嗣昌的10多篇奏疏,除了其文笔非同一般,所体现的思想、精神和毅力,亦让人震撼。于是笔者开始留心搜集他的作品,决定研究他。到2002年初,笔者写成《杨嗣昌诗文辑注》,有22.5万字,由远方出版社出版。该书辑有杨嗣昌诗文80多题(篇),计有各体诗歌45题50来首,各体散文39篇,它们大多是明、清各种文献频繁转载的山水旅游文学名篇。其中代表作有《沅水风光组诗》11首、《武陵桃源山水游记》13篇、《太华山记》、《峨眉山记》和竞渡文化研究著作《武陵竞渡略》等等。现在看来,《杨嗣昌诗文辑注》基本囊括了杨嗣昌山水、民俗旅游文学创作的精华。此书出版之后,2004年年初获得常德市社会科学研究评审三等奖,2004年下半年获得“丁玲文学奖”二等奖,引起了社会较大的关注。同时,笔者近年还主持完成了省级科研课题“杨嗣昌旅游文学研究”,结题时共发表论文8篇。一些文章被各种书刊、网站转载传播,为杨嗣昌在文学史上取得应有的地位制造了初步的舆论。几乎在《杨嗣昌诗文辑注》出版的同时,笔者通过辽宁大连朋友李雨的指点,得到了以中国科学院图书馆的藏书《杨文弱先生集五十七卷》为底本而编入《四库禁毁书丛刊》的影印本,于是开始了杨嗣昌著作的整理与研究的第二步,即对其全集的整理校订,其结果即为即将出版的《杨嗣昌集》60卷。明末以来,杨嗣昌就是一位极具争议性的人物。崇祯帝信任他选择他,就是因为他能置身于党争之外,勤勤恳恳实心实意为朝廷办事,又能廉洁自律,守正不阿,毫不留情揭露、惩治不法官吏。杨嗣昌因此得罪了许多人,抵派异己的言官们不能容忍他。接着是清代异族统治,明崇祯刊刻本《杨文弱集》被列入“禁毁书目”,其著作虽经整理但不能刊刻流布。到了现代,因“左”的思潮影响,学术只能为某种政治观念服务。由于农民战争的问题,杨嗣昌同曾国藩等人一样,成为“镇压农民起义的刽子手”而被一棍子打死。人们写文章著书,看不到他本人的著作,只是引用别人的“二手资料”人云亦云地指责他。如今改革开放走向深入,正是学术界正本清源之际,我们面对这样一位封建时代的能人,应该通过对他著作的研究,还历史一个真实的杨嗣昌。仅此一点,其意义的重大,也是不言而喻的。二杨懿昌的文学观进行杨嗣昌著作的整理和研究,有着深远的历史意义和重大的现实意义。首先,杨嗣昌的著作可为明史、政治、军事、文学等多学科研究提供难得的第一手资料。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明史学会会长张显清先生早在1980年5月就在《文献》杂志第一辑撰文,充分肯定了《杨文弱先生集》的历史价值,称其为“研究明末农民战争史的一部重要文献”。因为“在明末农民战争发展的关键时期,他既曾主持中枢,参与朝廷的决策;又曾亲临前线,指挥对农民军的剿扑”,“他的文集中的大部分疏稿和信函正是他这一段历史的真实记录”。张先生还尖锐指出:“在建国以来研究明末农民战争史的论著中,援引这部有重要史料价值文献的并不多,而通常多是征用《绥寇纪略》、《平寇志》、《怀陵流寇始终录》等书中所转引的第二手资料。”从而使这段历史“言而不详,若明若暗”(第155~165页)。专家在20多年前就告诉人们研究历史要引用靠得住的一手材料,可是到今天一些研究者仍然没有注意这个问题。原因是很多人不知道明末有这么一部第一手资料,知道的人也不容易看到。张先生作为历史学家,特别看重的当然是其历史价值。笔者通过整理《杨嗣昌集》,感觉到无论是政治、军事、经济、文化教育等等诸方面,杨嗣昌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并形成了系统的理论体系。其著作的出版,无疑会受到明史、政治、军事、文学等学科研究者的欢迎。其次,杨嗣昌的著作体现了作为一位封建高官的高尚情操,可资今人借鉴。杨嗣昌一生立身行事,处处体现了传统儒家思想的美德,具有廉洁的行为、坦荡的心胸、务实的精神,许多方面至今仍然有着借鉴价值。例如,他在督师进入四川作战之时,家乡常德衙门正为他筹资修建功德牌坊,他听说后,在《与常德道府厅县》的信中指出:偶思建坊一事,深恐为地方累。而适值此时,尤有如许不便,祈老公祖断而止之。即移其财力建二石柜:一于固腰堤,即江楼之上;一于花猫堤,即桃园之上。二柜成,而千万年无水患,是老公祖千万年不朽之功德,而治昌亦与有荣,胜于建坊多矣。(卷53)家乡城市的防洪设施建设,意义远远大于为自己修建功德牌坊,作为一位封建时代的士大夫,这种精神确实难能可贵。常德古城腰堤、花猫堤两处原来都建有杀水势的石柜,应该就是此次所为。以前市内华都宾馆东侧保存有杨家牌坊古迹(近年撤了),当不是此时所建。又如1635年,他写给父亲的《家书》中说:“儿尝言吾家家书是人可看,有两件干净处:一件是手头干净,无有孔方;二件是心肠干净,无欲害人。”(卷46)杨氏父子都是高官,来往书信以不沾孔方(金钱)、不害别人自许,其为官清廉,心地磊落,可见一斑。再次,杨嗣昌的著作足以确立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过去人们不了解杨嗣昌,其实他的旅游文学作品在清代流播极广。笔者通过整理杨嗣昌的原著,发现杨嗣昌不仅是明代对山水具有独特审美观点的旅游文学家,而且是一位承上启下的文学理论家。他的文学理论见解以强调“情”的作用为中心,从而形成了自己的一家之言。例如,他通过对《诗经》的研究,提出了“情治论”的观点,他认为诗“生于情”、“有情则有诗”,并结合社会伦理关系,明确阐释了封建统治者为何要倡导诗教的根本原因。同时,他还首先注意到了地理环境对文学创作的影响,从而提出了“文有二趣”说,即“苦趣”与“乐趣”。他在《楚游草序》中说:仆尝以为文有二趣:有之苦焉,有之乐焉。苦者,其神惨淡,而经营其旨,幽悲而夷郁。其词迫窘而语曲,其声咽绝而喑呜;乐者,其畜意若云,其骋词若风,其满志若雨。其于人也,屈原、杜甫、韩愈、孟郊之徒为苦;庄周、李白、乐天、子瞻之徒为乐。其于时也,苦者为秋猿啸而风号,乐者为春水流而花开。其地,则楚为苦,江南为乐。大较然也!(卷57)无疑,风光殊异的自然环境,对激发人的创作欲望和形成文学创作的不同风格方面,都是起着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的,这一点已经被现代许多文学理论家认可。除此,杨嗣昌还认为山水诗文能够陶冶性情,使人不俗,并揭示了中国自古能够成为“诗的国度”的民族心理。可以预期,随着《杨嗣昌集》的出版,明史、军事、经济、文化、文学理论与创作等学科,都将会在其推动下出现许多新的成果。三杨祖昌的武学之花杨嗣昌是明代武陵(湖南常德)太阳山人,他当年的住处主要是在今常德市内华都宾馆附近、过去称为“杨家牌坊”一带。他是本地历史上担任朝廷实职级别最高的官吏,“入阁主政”就是宰相。本地民间流传许多关于“杨阁老”的故事,可见他在家乡的影响。城区及附近桃源、沅江等县,都留有许多关于他的古迹。作为地方先贤,他的著作可为城市文化建设和发展地方旅游事业提供许多有价值的资料。杨嗣昌一生非常关注家乡的城市建设,前面讲到过他要求地方衙门把为自己修建功德牌坊的资金用来改建城区防洪设施就是一例。现在成为常德古城象征的“笔架城”和建设水泥防洪墙之前的古城墙,就是在他的倡导下增建的。他在《修练屡奉敕旨疏》开头称:“臣于本年二月内具题南方盗贼斯起,绸缪阴雨宜先等事。”说明他对此事的关注已非一日。历史上的常德城,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个是处于战略地位,一个是经常遭受洪水灾害。杨嗣昌对这两点都十分清楚。他曾具疏指出:“臣乡常德,一府四县,蕞尔小邦,然而滨临洞庭,接壤溪峒,为华彝襟带,云贵咽喉,古来有事必争之地。”(第176页)明代常德府只辖武陵、桃源、龙阳(汉寿)、沅江四县,面积不是很大。但常德府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当时又正值多事之秋,故不可忽视。关于修城资金问题,杨嗣昌提出的方案主要是朝廷负担:“修城取之驿裁。如一年不足,则二年三年接续用之。”至于欠缺部分,他在给地方衙门《与常德师太守两助》的信中又提出了民间捐助之方,并说明:“至捐助一项,不孝当尽其在我,而听其在人,未敢例强。”(卷46)意思是捐资修城,我个人会尽力而为,至于别人任凭自愿,不敢强求比照。他继承父祖遗志,造福桑梓,不求勒铭范铜,但愿碑在人口。在《与里中刘广文用宽》中,他说:“念我先祖先君志在于斯,不敢不倡此举……若云垂世必须勒铭范铜,愈于刻石,似不必然。天之幸,城成之后,碑在人口,但相传曰‘相公城’足矣!”(卷49)近年出土的武陵古城墙砖铭便有“相公城”一方,可为佐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筑一方城。一个城市的文化之所以深深地吸引人,就是因为它拥有众多可爱可敬的历史人物。杨嗣昌是一位封建高官,又是为家乡常德城市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的人物,尽管常德城现在建起了钢筋水泥防洪墙,但是作为常德古城的见证,人们保留了巍巍耸立的“笔架城”,它将永远向人们讲述一个游子对家乡的深情,昭示着一种家乡人民的生命财产高于个人荣耀的高尚情操。此外,杨嗣昌还在许多诗文中展示了武陵古城形象——那是一个外观优雅、内在充实、充满着生机与活力、且有着独特文化传统和个性化的城市。例如他写的与德山有关的诗文就有10多篇,不遗余力地宣扬家乡“德”文化。这些,对我们今天城市化进程中的城市形象的设计以及生态城、文明城的创建,都具有重要的启发和借鉴意义。四风景名胜的文化内涵晚明时期,随着旅游活动在士人中的盛行,山水游记小品亦盛极一时。这些山水游记小品往往随作者的意兴所至,直抒胸臆,不讲义理,不拘格套,形成一种清新流利的风格。同时,此期的山水游记小品的作者,还善于根据自己的亲身体验和真切感受,总结游山观水的实践经验,形成独具时代特色的旅游理论,像张岱、王思任、袁宏道、袁中道等人,就是其中突出的代表。杨嗣昌在世较他们稍晚,同比他年长18岁的袁中道是忘年之交。他留下的关于旅游理论和实践的文字,充分说明了他既是一位风格独特的山水、民俗旅游文学作家,也是一位有着独到见解的山水、民俗旅游理论家。他对山水、民俗旅游的一些看法,对今天发展现代旅游事业,仍有着重要的借鉴价值。他的山水、民俗旅游理论的具体内容,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旅游资源的配置理论。旅游资源怎样配置才能让游人获得最大的满足怎样的旅游资源才是最理想的游览对象这是站在不同角度思考发展现代旅游业的两个问题,其实质也就是一个问题的两种视角。杨嗣昌在旅游实践中,既注重自然景观的鉴赏,也注重人文内涵的鉴赏;既注重欣赏游览对象的局部,更注重欣赏游览对象的整体;甚至旅游设施配置方面,亦有所涉及。例如,他在游览西岳华山得到极大的美感享受之后,总结说:“游者也三憾:山无名士,邑无名酒,石无名镌也。有三适:天无纤翳,四山云气湿湿而蒸者,飞落于地而不知所之也;快雨新晴,焦瀑皆飞,流风叩阿而众山响也;都人士女,非其燃香赛庙之时,山灵孤峭之韵能不为所败也。”(第118页)这里的“三憾”与“三适”,说明绝佳的游览去处,应当是自然美景同人文雅趣的一种天衣无缝的妙合。风景名胜地区,人们行为举止不文明,甚至粗俗不堪,治安环境恶劣,服务态度不佳,都是让游客扫兴的重要原因。二是风景名胜的评价理论。杨嗣昌对海内许多著名风景名胜都作过评价,如在写家乡的《再游梁山记》中说:“余行河北河东,遥望大山青苍,小山紫翠,殆若可餐。逼而视之,童块耳,顽礓耳,此能远而不能近者也;次行秦、蜀之间,山尖万点,诡状奇形,致可游目,顾在重岩叠嶂之中,不睹旷然域外,此能主而不能客者也。若夫吴山悠悠,轻冶而乏气;楚山苍苍,裸袒而乏饰。是其土风宜然,观者不能无恨!梁山虽小,备众美焉。”(第85页)又如《夷望山记》说:“余观海内水中之山,无不名者。龙门、底柱、小孤、大孤、金山、君山之属,以大特闻;至滟氵预堆,片石耳,而沈牛戒马,声雄自昔。吾郡之有水心岩,奇险相敌,而肤色神理不啻过之。韩退之诗‘江作青罗带,山为碧玉簪’,盖兹山实有之矣。”(第104页)这些评价,饱含了他对雄奇梁山等家乡风景的钟爱和赞美,饱含着一片故乡深情。三是旅游观赏的审美理论。严格地讲,杨嗣昌旅游文学中的有关理论性总结,都是从观赏者即旅游者的角度提出来的。旅游审美,就是解决如何观赏风景名胜才会使旅游者获得最佳的美感效果的问题。杨嗣昌看山看水的诀窍都很有趣:如《再游梁山记》中他总结的观山要诀是:“观山之要有四:远观欲得强其气,近观欲得弱其质,外观之欲其无遮,内观之欲其善饰。是故骨欲老而肤欲少也,主欲幽而客欲明也,观止矣!”(第84页)他认为欣赏山要从远、近、外、内四个角度入手。理想的山景应该是远看具有气势,近看天生丽质,山中看外风光尽览,山中看山处处新奇。又如他在《白马渡记》中总结的溯水看山经验:“舟上看山异山上看山远甚。迎见若扑若刺者,势也;逼见若绘若刻者,容也;转见若送妍若伤别者,情也。势不至则雌,容不至则萎,情不至则尽,是并于舟上得之。然余放船蜀江,顷刻数百里,蚁在旋磨,目眩神恍,亦安能得此惟溯水看山,长风不帆,孤绳徐引,稍足尽兴。”(第97页)指出“舟上看山”与“山上看山”之“异(不同)”。接着就从迎、逼、转三个角度,写出了“舟上看山”所独得的“势”、“容”、“情”,并进一步说明此三“不至”的遗憾;再由“放船蜀江”之不适,导出了“溯水看山”的惬意:“惟溯水看山,长风不帆,孤绳徐引,稍足尽兴。”这样,还没有展开正面描写,就让你得到了一整套水上看山的宝贵经验,同时也为观察风景交代了必不可少的立足点和视角。四是民俗旅游的开发理论。杨嗣昌写于明天启年间的《武陵竞渡略》(第215页),是一篇五千多字的竞渡风俗研究著作。它分33个部分,从历史与现实两方面入手,对竞渡风俗的缘起、日程、船制、桡法、号令、战术、船歌、观赛等各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