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发展规模、企业家精神与经济增长关系的实证研究

金融发展规模、企业家精神与经济增长关系的实证研究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快速增长，国内生产总值保持在9.8%左右。它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与此同时,我国金融业快速发展,私人企业家比例(度量企业家创业精神)和专利授权量(度量企业家创新精神)大幅增加,已成为我国经济快速增长的主要动力。我国学者也就金融发展、企业家精神与经济增长的关系进行了大量的研究,但这些研究大都孤立进行,将金融发展与企业家精神纳入一个经济增长框架的研究却较少,而对“金融发展能否通过企业家精神影响我国经济增长?”、“金融发展是如何通过企业家精神影响我国经济增长?”等问题的回答将有助于我们深入剖析金融发展对经济增长影响的内在机理,从而采取合理的措施,有效地发挥金融市场的作用。一、企业家精神与区域增长一个国家和地区的长期经济发展离不开企业家的创业和创新精神。熊彼特最早强调了企业家对经济增长的重要作用,他断言企业家是经济发展的主要原因,并引入一个著名的概念“创造性破坏”(creativedestruction),并阐述了技术进步对经济的影响机制,而承担“创造性破坏”功能的正是企业家。随着企业家理论和经济增长理论的发展,近年来一些学者开始实证研究一国或地区经济增长与企业家精神的关系。Salgado-banda和Hector(2007)采用专利数据研究了22个OECD国家1975—1998年的数据,发现了二者之间存在积极的正相关关系。Geroski(1994)的计量研究表明,小企业的大量进入和创新行为推动市场结构趋向于分散化,最终促进生产率的提高。Audretcsh和keilbach(2003)采用新企业的创办数目和比例研究了企业家精神与德国329个城市的经济绩效之间的关系,结论是企业家精神与地区经济增长呈现正相关关系。但也实证研究表明,这种关系并不一定成立。Audretsch和Thurik(2000)提出了“最优产业结构”模型来定量研究企业家精神对经济增长的影响。结果显示,企业家精神在经济活动中存在一个最优的程度,超出这个程度,企业家精神会抑制经济增长。近年来,我国学者也分别就金融发展和企业家精神与中国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实证研究,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但这些文献仍存在以下问题:首先,关于金融发展和企业家精神对区域经济增长的影响分析大都孤立进行,而三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孤立的。金融市场的抑制,如价格扭曲、过度储蓄、资本分配不理性以及投资回报率低下等,都将对企业家形成进而对经济增长产生不利影响(Fry,1978)。功能良好的银行,不仅可以通过识别并向最有机会在创新产品和生产过程中成功的企业家提供融资而促进了技术创新(JosephSchumpeter,1912),而且可以通过与企业家签订合约,通过激励和监督的结合,导致了企业家最优的努力程度,从而提高企业创新成功的概率(DelaFuente和Martin,1996)。此外,完善的金融市场,将有利于促进企业家的形成提高产业集聚效果,并且通过促进企业家形成这一机制使金融市场对经济的作用进一步被放大(张小蒂、王永齐,2009)。其次,已有研究未考虑我国各地区间金融发展水平、企业家精神存在较大的差异,在进行回归时可能会出现异方差现象,而在同方差假设下得到的估计量虽然仍旧是无偏且一致的,但不具有效性。为弥补上述不足,本文将区域金融发展水平和以创业精神与创新精神两个方面表示的企业家精神与区域经济增长纳入一个统一的框架下进行分析,不仅研究区域金融发展水平、企业家精神对区域经济增长的直接影响,还研究了区域金融发展水平是如何通过企业家精神对区域经济增长产生的间接影响。在实证分析时,本文使用FGLS方法来控制异方差性,从而有效地估计金融发展水平、企业家精神的经济增长效应。二、金融发展水平对企业内生增长的影响假定最终产品是由劳动和中间产品决定的,其生产函数为:其中,A为生产率参数,Y、L、和K分别为最终产品、劳动量和资本投入。类似Grossman和Helpman(1991)的研究,以中间产品投入来衡量资本投入:xi表示第i种中间产品的使用量,N表示中间产品的种类数。由于xi具有同质性,均衡时有xi=x,这样,由式(1)和(2)可得到最终产品函数为:最终产品生产者购买中间产品x的购买价格为p(x)(最终产品价格计为1),劳动报酬为w,最终产品企业的决策规划为:由一阶最优条件可知劳动报酬(w)和中间产品的购买价格(p(x))分别为:其中,p(x)为x的逆需求函数(最终产品生产者对中间产品的需求),中间产品由中间产品企业提供,并且中间产品的生产需要投入一定数量的资金。假设中间产品企业需要在本国金融市场通过外源融资来获取所需资金,因此,本国金融发展水平会直接影响中间产品企业的生产成本。若本国金融发展水平用φ表示(φ既可理解为每单位中间产品生产的融资成本,也可理解为中间产品的可变成本),h为生产中间产品的固定成本,则中间产品企业的决策规划为:由式(5)和式(7)可得:其中,Ω=h(1-a)/a。事实上,本国金融发展水平不仅影响中间产品企业的生产成本,而且影响企业家创业精神,表现为中间产品生产企业和种类的增加,即N是本国金融发展水平φ的函数,记为N=N(φ),dN/dφ>0,意味着较高的金融发展水平有利于企业家创业。同时,本国金融发展水平还影响企业家创新精神,从而影响为生产率参数A,记为,dA/dφ>0,即金融发展水平越高,本国生产率越高。重新整理式(11),可得到如下含金融发展水平因素的最终产品函数:对式(10)和(12)求导,可得:由式(13)、(14)和(15)分别反映的是本国金融发展水平、企业家创业和创新精神对经济增长产生的直接效应,由式(16)和(17)则分别反映本国金融发展水平通过企业家创业和创新精神对经济增长产生的间接效应。三、建立测量模型并对数据进行描述(一)模型设定与设定根据以上理论模型分析,金融发展水平、企业家精神与经济增长存在正向关系,而金融发展水平又可以通过企业家精神间接作用于经济增长。本节将运用中国30个省份2000—2010年的面板数据对金融发展水平、企业家精神与区域经济增长的关系进行实证检验。具体模型设定如下:其中,i和t分别表示省份和年份,yit是表示第i个地区在t期的经济增长率,FDit和ESit是本文的核心变量,分别代表金融发展水平和企业家精神,用来检验金融发展水平和企业家精神对经济增长的直接影响,FDit*ESit是金融发展水平与企业家精神的交互项,用来检验金融发展水平通过企业家精神对经济增长的间接影响。Xit是一组影响经济增长的控制变量,vi是难以观测的个体效应,εit是随机扰动项。(二)选用的指标和方法1.经济增长率指标(yit),用各个地区的实际GDP增长率衡量。2.金融发展(FD)。衡量金融发展的几个最常用的指标包括:金融资产总值/国民财富(Goldsmith,1969)、货币存量(M2)/国民生产总值(Mckinnon,1973)、全部金融机构贷款/名义GDP(王晋斌,2007)等。但一方面这些指标可能反映的是经济货币化程度或者金融体系提供流动性的能力,而不是反映金融发展的水平(Rousseau和Wachtel,2000),另一方面由于中国缺乏地区金融资产和M2的统计数据,无法直接使用这些指标。因此,本文参考姚耀军(2010)的做法,用固定资产投资中国内贷款与国家预算内资金之比来反映中国金融发展。之所以用固定资产投资中国内贷款与国家预算内资金之比来反映金融发展水平,是因为,与政府预算资金不同,贷款需要还本付息,对借款人和金融机构均具有约束力,因此,该比例既可反映金融发展规模,也可反映金融效率。3.企业家精神(ES)。企业家精神是一个内涵丰富的概念,为了较全面地反映出企业家的各种职能,本文将企业家精神划分成创业精神(EV)与创新精神(EI)两大类。关于创业精神的测度,已有文献经常采用的指标包括企业进入比率(何予平,2006)、自我雇佣率(Evans和Leighton,1989;李杏,2011)等。因自我雇佣是一种良好的测度参考,本文用个体户和私营企业家占全体就业人口的比例作为衡量企业家创业精神的变量。而相关实证研究衡量企业家创新精神的指标主要有专利或发明数量(Aghion,1993;李宏彬等,2009)、研发经费投入等(张晔、刘志彪,2004)。为了更好地体现企业进行创新的意愿、努力程度和创新成果,本文采用每万人专利授权量来表示企业家的创新精神。4.控制变量。本文除了设置解释变量和被解释变量外,还设置了一组控制变量,分别为(1)政府支出(GOV):以各省财政支出占GDP的比重表示;(2)交通基础设施建设(INF):本文采用姚树洁等(2006)的做法,运输用每1000平方公里的铁路、公路和水路里程当量来计量,并按全国平均转换率4.27:1.00:1.06转换成相应的公里长度后加总得出;(3)人力资本(HUM):以各地区每百人中大学生在校的人数表示;(4)贸易开放度(OPEN):以各地区进出口总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率表示。样本的时间跨度为2000—2010年,涉及除西藏外的30个省份(1)。基础数据来源于相关年份的《中国统计年鉴》和《中国金融年鉴》。(三)基于gdp增长率的金融发展分析表1给出了各变量基本统计描述。由表1可以看出,我国各省份实际GDP增长率均值为12.01%,表明我国区域经济具有强劲的增长势头。此外,虽然标准差不高(仅为0.02),但从最大值和最小值可以看出,我国区域经济存在着非常明显的差异,最小值为山西省2009年的5.4%,最大值为内蒙古自治区2005年的23.8%。进一步,由我国各省份实际GDP增长率的核密度可以看出,2000—2010年间,我国区域经济增长速度呈现逐步加快的态势,表现在核密度曲线持续向右偏移(见图1)。就核心解释变量———金融发展来看,我国金融发展水平的均值分别为38.56%(见表1),表明外部融资依然是我国固定资产投资的主要资金来源,从最大值和最小值可以看出,我国区域金融发展水平也存在着非常较大的差异,最大值(3.3162)与最小值(0.0241)相差137.6倍。2000—2010年间,我国金融发展水平呈现出整体上升的态势,体现在核密度曲线逐年向右偏移(见图2)(1)。就核心解释变量———企业家精神来看,以创业精神和创新精神表示的企业家精神均值分别为10.1%和5.96(见表1),2000—2010年间,我国企业家精神均呈现出整体上升的态势,体现在核密度曲线逐年向右偏移(见图3和图4),但以创业精神表示的企业家精神上升的速度明显快于以创新精神表示的企业家精神。四、固定效应面板模型的异方差性检验由于我国各地区间金融发展水平、企业家精神存在较大的差异,这使得在进行回归时,可能会出现异方差现象。当模型中存在异方差时,在同方差假设下得到的估计量虽然仍旧是无偏且一致的,但不具有效性。本文通过Hausman检验时,结果支持采用固定效应面板数据模型。但是,随后在固定效应面板数据模型下进行的异方差检验,却发现模型存在较为明显的异方差性。因此,为控制异方差性,本文使用FGLS方法(FeasibleGeneralizedLeastSquare)估计面板数据模型,具体估计结果见表2。(一)当期金融规模扩张金融发展变量(FD)系数度量了金融规模的扩张对经济增长的直接影响。回归结果表明,从全国层面来看,金融规模的扩张确实促进了我国经济增长,其系数为0.1535,而且在1%水平上显著,意味着当期金融发展水平增加1个百分点,我国经济增长将增加0.1535个百分点。虽然该系数在东、中、西部省份均显著为正,但金融规模的扩张对区域经济增长的影响存在较大的地区差异,就系数绝对值大小来看,中部最大(0.5879),西部次之(0.2052),东部最小(0.1608)。上述结果的含义为:金融发展水平与经济增长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在经济发展起始于较低的水平下,金融规模的扩张将对经济增长起到较大的积极作用。(二)减少流动性约束回归结果显示,从全国层面来看,企业家创业精神变量(EV)的系数为0.0814,且在1%水平上显著,表明企业家创业精神对经济增长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在现实中,是否能获得足够的资金是企业家能否进行创业活动的一个重要前提。当存在流动性约束(信贷约束或金融约束)时,潜在的企业家由于不能获得新建企业所需的足够启动资金,从而无法进行创业活动。而完善的金融体系可能会减少流动性约束或融资约束问题,使所有具有企业家精神和才能的人都成为能进行创业活动的现实企业家,从而推动一国经济的持续增长。比较东、中、西部省份的企业家创业精神与区域经济增长的关系结果可以看出,企业家创业精神均能够显著地促进本地区经济增长,但其促进作用存在微小的地区差异。(三)金融市场可以带动经济增长作为对企业家精神的补充,本文使用每万人专利授权量作为企业家创新精神的指标,分析这一变量的增长效应。估计结果显示,从全国层面看,企业家创新精神变量(EI)对经济增长存在正效应,其系数为0.0036,并在10%水平上显著,与理论预期相符。一个国家经济增长的动力主要来源于自主创新,而发达的金融市场不仅可以为企业家自主创新提供资金支持,也是推动自主创新的重要机制,这种机制将会不断地用新的、更好的经营理念来挑战和淘汰旧的经营理念,从而提高经济效率。分区域来看,东、西部省份企业家创新精神都具有显著的经济增长效应,而中部省份企业家创新精神变量对经济增长尽管也有正效应,但系数即使在10%水平上也不显著。从两变量(EV和EI)的系数看,企业家创新精神对经济的增长效应远远低于企业家创业精神对经济的增长效应,这一结果说明,企业家精神促进我国经济增长的动力机制仍以基于要素重置产生的结构红利为主导。(四)金融发展与企业家精神变量的交互曲线金融发展对经济增长的间接影响可以通过金融发展与企业家精神交互项的系数来反映。金融发展与企业家创业精神变量交互项(FD*EV)和与企业家创新精神变量交互项(FD*EI)的系数均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其系数分别为0.8148和0.0417,说明金融市场对我国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可以通过为企业家进行创业和创新活动提供资金支持实现。与金融发展和企业家创新精神变量交互项(FD*EI)的系数不同的是,金融发展与企业家创业精神变量交互项(FD*EV)的系数不仅存在区域差异,而且符号也不一致。东部省份和中部省份的回归系数显著为正,说明这两个区域的金融发展对企业家精神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而西部省份的回归系数统计上显著且为负,也就是西部省份在金融发展过程中不但没有考虑对创业企业家精神的支持,而且其发展无形中对企业家精神起到了阻碍作用。其可能的原因是,如其他行业一样,金融业也存在明显的集聚现象,大量金融资源流向经济较发达的东部地区,东部地区企业家在创业过程中面临较小的信贷约束,不仅创造了较多的就业岗位,而且有力地促进了本地区的经济增长。(五)有效应对公共支出首先,政府支出变量(GOV)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是不确定的。从全国和东部省份层面的估计结果看,政府支出变量的系数显著为正,即政府支出对经济增长具有促进作用,而西部省份的政府支出则显著地阻碍了经济增长。可能的原因是,尽管公共支出对经济增长具有促进作用,但政府公共支出主要是通过税收实现的,税收具有扭曲性,这两种作用的大小对比是不确定的(严成樑、龚六堂,2009)。其次,交通基础设施(INF)和人力资本(HUM)与经济增长的关系。不管是全国还是分地区,交通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均显著地促进了经济增长。再次,贸易开放度(OPEN)与经济增长的关系。贸易开放仅有利于东部地区的经济增长,对中部地区的影响并不显著,但却显著地阻碍了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事实上,贸易能否促进经济增长取决于贸易结构(王永齐,2006),只有高技术密集型产品净进口量的增加才可能更大程度上促进本地区经济增长(W9rz,2004)。五、企业家精神是促进我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渠道本文基于2000—2010年我国30个省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