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中国文化经典研读《论语》中的修辞美

高二年级语文

言文行远，后世楷模

——《论语》中的修辞美

学习目标1、结合章句，理解《论语》中比喻、排比、对偶等典型修辞手法，赏析语言之美。2、学习孔子及其弟子高超的言语艺术。

孔子很注重语言的表达艺术，认为“辞达而已矣”、“巧言乱德”（《卫灵公》），主张言辞要通达，必须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反对花言巧语，言辞浮夸，且要求根据具体的场合，看准言说的对象，有针对性地措辞言表。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论语•乡党》孔子在乡亲们中间，非常恭顺，像是不会说话一样。但他在宗庙朝廷时，却很善于言谈，言语清晰明辨，只是比较谨慎而已。在上朝时，当国君尚未到来前，与下大夫说话，态度温和而快乐，语言轻缓；与上大夫说话，便显得正直而恭敬。国君到来后，态度恭敬又威仪适中。这就形象地描述了孔子在不同场合，根据不同对象，呈现出不同的说话形态。然而他又说“言而无文，行之不远”（《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主张言辞要有一定的文采，把自己的话说得好点，说得有文采些，力求内容与形式完美统一。这里的文采从一定程度上看就体现在修辞上。

一、比喻这是基于人们在心里联想的基础上产生的修辞方法。它抓住并利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不同事物之间的相似点，用其中一个事物来展现、阐释、描绘另一相关事物，使之交相辉映，混为一体，从而产生生动形象、浅显易懂、启人思考等效果。

常见有明喻、借喻和暗喻三种。（一） 明喻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面对滔滔不绝、滚滚东去的河水，孔子即景抒情，触发联想，感慨世间的一切，都会像这一泻千里的河水一样，流去后就永不返回了！他以河水作喻体，以逝去的东西为本体，可以使人产生丰富的联想：欢乐的时光、人生的靑春、美好的亲情友情、当年的雄心壮志、昔日的亲朋好友……这一声感叹中，蕴含了孔子多少人生历经的追忆啊！

这里正是用了明喻的修辞手法，充分利用眼前事物（河水）的特点，寓情于景，引发人们丰富的联想，给人以启迪，增强了语言的表达效果。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论语•子罕》面对为学或做事中意志薄弱、半途而废者，孔子以造山平地作比喻，强调如果自己坚持，自觉努力，锲而不舍，自强不息，干就成，反之如果不坚持，心无定力，三心二意，不干就不成。这种说理不仅浅显易懂而且生动形象，极具说服力。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论语•子张》

“瑕不掩瑜”，子贡眼中的君子（孔子）就是这样。他把君子的过失比喻成日食月食，像日月都有被遮挡的时候，但并不因为被遮挡就掩饰了它们的光辉，黑暗只是暂时的，光明才是永恒的。君子也有过失，可他光明磊落，不加掩饰，人人可见；改正错误，堂堂正正，人人仰望。这样通过日月作比，丰富了君子高大光辉的形象，使得人们对改过的君子更加仰望爱戴。这难道不是比喻产生的艺术魅力吗？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论语•为政》

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论语•子张》（二）暗喻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论语•颜渊》当季康子向孔子讨教为政的经验时，孔子先是用反问句否定了他想通过杀戮无道的坏人，最后强制百姓走上正道的办法，接着提出自己的观点“子欲善而民善矣”，强调统治者搞好自己的道德修养，以此来引导和规劝百姓从善。最后孔子用了暗喻的修辞方法，把领导者的品德修养比喻成风，普通百姓的品德修养比喻成草，风一吹，草必定顺风而偏倒。

孔子用生活中这一常见的自然现象作比，给听者以这样的画面：一阵风过，成片成片的深草都会顺风而扑倒，这是多么盛大而让人惬意的场景。这就形象而生动地阐释了领导者做好道德修养在为政中的重要作用，通俗易懂，引人联想，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试想，如果去掉后面的比喻句，孔子的劝说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既没有形象感，更没有生动性，显得刻板而枯燥，自然孔子“为政以德”的政治理想也很难被季康子接受。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论语•为政》本章同样运用了暗喻的手法，把“诚信”比喻成车子关键部件“輗”与“軏”，如果大车上没有安横木的輗，小车上没有安横木的軏，车子是不可以行走的，以此形象地突出了诚信对人的重要作用。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论语•子张》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论语•公冶长》（三）借喻《论语》中还出现了这样的句子，没有明确指出本体是什么，只是出现了喻体，这样的句子实际上是借喻，它给后人提供了更加丰富的想象空间和多样的阐释内容。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论语•子罕》此章本体没有出现，只说出了喻体，根据喻体可知，孔子说了一种自然现象，种庄稼本是希望能收获的，但只长苗不吐穗扬花或是吐穗扬花而不结果都是没有用的，自然让人惋惜。此喻体用以喻人则表明人不成才，会成累赘；用以喻事则表明半途而废，没有结果。寓意深刻而贴切，警人深省。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彫（凋）也。”——《论语•子罕》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论语•子罕》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论语•阳货》这些章句中都运用了借喻的修辞手法，或是触景联想，引喻自然，情景交融，或是结合生活，随物取义，贴切新鲜，给人启迪，获得美感享受。

二、排比排比是把三个或三个以上结构相同或相似、意义相关、语气一致的词组或句子排列起来的修辞方法。

形式上各项目之间可以是词语、句子或是语段的排列；内容上各项目之间可以是并列、承接或递进的关系。它可以使表达条理清楚、内容丰富，显示出磅礴气势，富有节奏感，能鲜明地体现说话人的节奏、语气、语调等，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论语•子路》

在本章中，孔子用了一组排比句式阐释为政者应该做什么以及这样会产生怎样的效果。要求统治者讲究礼制、行为正当、诚实守信。统治者如果做好这些，“四方的百姓都会背着小孩来归顺”，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去种庄稼呢？通过这组排比句，我们能深切地感受到孔子心中对学生要有崇高追求的殷切期望，同时也体现出孔子鲜明的价值判断和理想追求。使用排比修辞，突出了孔子坚定的政治态度，产生了强烈的气势。子曰：“由也！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论语•阳货》子路为人果敢、勇猛、直率，但常常有勇无谋，急性子而不知变通，注重实践而不太爱读书，孔子针对这样的性格特点，提出了“六言六蔽”之说。孔子先平心静气地叫他坐下，然后说：“爱仁德不爱学习，弊病是容易被人愚弄；爱耍小聪明不爱学习，弊病是轻浮放荡；爱诚实不爱学习，弊病是容易被人利用反而害了自己；爱直率不爱学习，弊病是说话尖刻伤人心；爱勇敢不爱学习，弊病是闯祸；爱刚强不爱学习，弊病是狂妄。”这里孔子用一组排比句集中阐述了学习在道德修养中的重要作用，一气呵成，娓娓道来，显得语重心长。这组排比不仅让人感受到孔子对学习的重要作用有着深刻地认识，更能体悟到为师者在教育弟子改错时的谆谆告诫和殷殷期盼，起到了很好的表达作用。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论语·子罕》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论语·颜渊》

——以上是词语的排比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论语•季氏》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论语•尧曰》

——以上是句子的排比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论语•公冶长》

——以上是段的排比

三、对偶对偶是用语法结构基本相同或者近似、音节数目完全相等的一对句子，来表达一个相对立或者相对称意思的一种修辞方法。

在句式上协调匀称，呈现出整齐美；在语音上铿锵有力，展现出鲜明的节奏；在内容上或相互补充，或相互对照映衬，产生凝练集中而缜密的表达效果。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论语•述而》

这里就用了对偶的修辞，将君子与小人对举，通过两种不同的表面现象，一是“坦荡荡”，一是“长戚戚”，深刻地反映了君子与小人在思想境界方面的差异。通过对偶修辞，形式上呈现出整齐匀称的语言美；内容上构成对比，君子因俯仰无愧，其心坦荡；小人因多欲有私而计较眼前得失，显得神情局促，忧戚不安。既是把君子与小人进行对比，又是以小人的形象很好地衬托了君子的形象。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论语•为政》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论语•里仁》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论语•为政》

四、反复

为了强调语义的重点，加强语气和感情，加深对方的印象，造成一种特别的情调，重复相同的成分，如词、句、段，这种修辞方法就是反复。

当人们对于某事物有热烈而深切的感触时，往往不免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申说，这是反复产生的心理基础。从语言单位上讲可以是词语、句子、语段等的反复，从形式上看可以是连续反复或者间隔反复，这样能起到渲染、强调乃至夸张的作用。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论语•为政》了解认知一个人，先以此人现在的所作所为作为观察点，追溯他的过去，再预测他的未来，这个人的人品、行为习惯等怎能伪装得了呢？这真是全面认知一个人的经验之谈啊！为了强化这种观察人的方法之正确，最后孔子用反问句式，而且连续反复，字里行间流露出了充分的自信，同时在这种反问语气中我们似乎还可以感知孔子达成预期目标后的快意。试想，如果没有运用反复，其表达效果是不是会大打折扣呢？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论语•雍也》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在“德行”排序中位列第一，学习勤奋，悟性极高，以致孔子都自认为比不上他。自从他投到孔子门下，弟子们在他的感召和带动下，学习日益勤奋，关系日益和睦，但是其家境贫寒，深居陋巷，每日一箪食、一瓢饮，一般人都忍受不了这种穷苦的煎熬，可颜回不改变自有的快乐，于是孔子对他这种安贫乐道的道德修养大加赞赏。

孔子先用了一个倒装句，表达对颜回的肯定之意、赞美之情，接着结合具体情境把他与其他人进行对比，反衬其德行高尚，至此似乎还不足以表达内心的赞美之情，最后再说一遍“贤哉，回也！”。这样通过间隔反复，首尾呼应，就形成回环照应的形式，把孔子从心底对颜回的赞美之情推到了极致，抒发了强烈的情感！总之，反复修辞手法的运用，可以鲜明地表现说话人当时的语气、语调和情态，可以更深刻地揭示说话人的心理，感知说话人当时的态度，能产生极好的表达效果。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誓）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论语•雍也》（连续反复）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间隔反复）

五、层递

层递又叫递进，是用三个或三个以上的词语或句子按事物的深浅、高低、大小、轻重等顺序连续排列，表达层层递进的意思的一种修辞手法。

运用层递，可以言而有序，使文句显得整齐流畅。由于内容层层深入，可以使读者认识逐渐加深，印象也会渐次深刻，同时也反映出说话者严密的逻辑、缜密的思维和深刻的思想。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论语•子路》春秋末年，礼制败坏，名分错乱，现实生活中种种违反礼制、僭越名分的行为随处可见，并且日胜一日，孔子对此极为不满。他认为，发生种种违礼行为的重要原因就在于名实错位，名不符实，所以提出了“正名”的政治主张。他和子路的这次谈话就完整地阐述了自己的“正名”观。孔子先骂子路粗鲁，接着就用层递的修辞方法阐述了“正名”的必要性。他从“名不正”——“言不顺”——“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无所错手足”一步步推演下来，六层关系，层层深入，思维缜密，条理清晰，逻辑性强，完整地展现了自己的执政理念和为政思路，具有不可辩驳的力量。

在这个严密的逻辑体系中，“名”既是逻辑起点，也是为政前提。“言”和“事”随“名”而定，而“礼乐”和“刑罚”则是直接关系到执政效果和统治秩序的两个关键环节。礼乐刑罚必须言之有据，行之有名，否则国民就会不知所措，无所适从，最后孔子得出“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的结论。试想，如果不用层递，去掉其中的一些环节，直接说“名不正”则“民无所措手足”，这样实在难以使人明白。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