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国资本主义的经济开发思想略论抗战前上海企业家的经济开发思想

近代中国资本主义的经济开发思想略论抗战前上海企业家的经济开发思想

上海是中国现代民族资本的起源地之一。在20世纪初之后，它的发展更加迅速。20世纪20年代末，它成为中国乃至东亚的经济中心。在上海近代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过程中,民族企业家的经济开发思想无疑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这些思想包括经济开发的指导认识、企业内部管理及集团扩张的策略方针、市场开拓和竞争的战术原则、谋求上海投资环境改善的建议等丰富的内容。从指导认识上看,上海企业家虽以获取利润为其投资经营的主要目的之一,但拯救国家危亡和振兴民族经济的历史责任感也是他们从事经济开发的重要出发点。刘鸿生在回顾创业动机时曾说:“我觉得中国之所以受气,是因为没有工业,没有科学。因此就想利用口袋中的现钞作点事。”①1朱志尧创举求新机器制造厂也是为了“与西欧东美争制造权”②2。荣宗敬早年“往来申锡间,见夫生齿日繁一日,舶来品日盛一日,不禁兴起创办实业思想”③3。胡西园表示:“我办亚浦耳厂的动机根本不是要发财,……我的目标,是要使亚浦耳厂的出品,比外国货更好。”④4另一方面,导致企业家作出投资上海决策的技术原因则是优越的地缘环境。简照南和简玉阶创办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最初设立于香港,1915年起将重心北移上海,他们认为:“上海一埠,于全国商务为总汇,于货物流行为先驱,凡一新出品,勿论外货或国货,未有沪市不销,而能通销于各地者。”⑤5刘鸿生指出:“上海为万商云集之地,水陆交通之区,设厂于是,良有以也。”⑥6荣宗敬“办厂欢喜集中于上海,认为上海是交通、金融中心,经济调度便利,电力没有问题”。值得一提的是,早在20年代,上海企业家就已认识到浦东开发的巨大潜力,如浦东电力公司的创办者童世亨在分析了浦东地价、交通等优越条件后断言:只要具备必要的基础设施,今后企业家“择地设厂,我知其必就浦东”⑦7。为此他不仅大力发展了浦东的电业,而且萌发过修建黄浦江大桥、筹办渡江轮船公司、铺设越江电缆等一系列意向方案。为了实现预期的经营目标,上海企业家首先在所营企业中进行了意义重大的管理体制改革。穆藕初是中国近代引进西方科学管理制度的第一人,他留美时结识了泰罗,回国后又翻译出版了泰罗氏的《科学管理原理》,并在自己的企业中加以实施。另一家在全国率先全面推行科学管理制度的企业是上海康元印刷制罐厂,始于1917年。到30年代初,管理改革之风遍于上海企业界,正如荣宗敬所说:“上海各厂,遂试行科学管理法,果能增多效能,减少消耗,生产事业之合理化,已为吾国办工厂者所公认,则他日工业之蒸蒸日上,自在意中”①8。在管理过程中,他们提出了各自的理论主张。首先是高度重视人才的作用。穆藕初认为:“人才为事业之灵魂。”②9荣德生说:“事业之成,必以人才为始基也。”③10陈光甫强调:“事业之成,必在人才,本行前进更有赖于努力造成服务社会之人才。”④11为此,他们一方面要求合理使用人才,另一方面制定了具体的培训措施,以提高管理人员和职工的素质。荣家企业的公益工商中学、穆藕初参与创办的中华职业学校等,都是上述认识的产物。其次,实施财务制度化。刘鸿生指出:“每一个企业,一定要有一套完整的成本会计制度。它可以告诉你,哪一部门是厂里最薄弱的环节,需要想法子改进。哪一部门有浪费,需要想法子克服。成本会计是你的眼睛。”⑤12为此他特地聘请林兆棠等一流专家为其设计标准成本会计制度。而永安纱厂等大型企业的会计制度则是由潘序伦等设计的。再次,大力采用先进的机器设备。荣宗敬主张:“设备力求其新”⑥13,这成为促进荣家企业快速发展的原因之一。刘鸿企的章华呢绒厂也注意设备的更新,他们认为:“原有之设备,应充分利用。……但旧设备之利用,有违反经济原则者,自不在此例”,⑦14为此要添置新式机器。事实表明,设备革新对企业发展大有裨益,如大隆机器厂于30年代初实施了大规模设备更新,导致了生产能力的大幅度提高。随着管理的改善和经营规模的扩大,上海民族资本企业逐步形成了集团化经营的趋势,出现了专业性的企业集团(如荣家纺织、制粉企业,吴蕴初的化工企业)、综合性企业集团(如刘鸿生企业集团)、工商联合型企业集团(如郭家的永安企业集团)等多种模式的经营实体。在管理原则上,刘鸿生主张集中统一管理,他认为这样做有四大利益:其一,有利于发挥人才的综合优势;其二,有利于调剂资金,减少浪费;其三,便于实行标准同一化管理;其四,有利于促进分工的专业化和精密化。从整体的经营效果上看,上海企业集团在促进上海产业齐全、科技先进、资金协调等方面确实发挥着骨干带头作用。就市场竞争而言,上海企业家的见解同样十分丰富和深刻。他们尊重市场调节规律,强调市场调查的重要性。穆藕初指出:“欲求事业之固定,必先调查原料人工市场,务求来源出路,节节灵通。”⑧15陈光甫说:“吾人欲求经营技术之改进,必须时刻检讨国内经济动静,工商金融之趋势,予以不断研究,就研究所得,为推进业务之根据。”⑨16为了确保企业产品的竞争能力,企业家大都重视产品质量的把关。上海萃众毛巾厂经营者李康年分析说:“产品质量问题,是一个企业是否能长期存在的一个关键”,他主张“宁可在售价方面不妨定得稍高,但质量必须保证”⑩17。同时严厉抨击了那种偷工减料之类的市场短期行为。家庭工业社的陈蝶仙更是把质量低劣视为民族企业的死胡同。荣宗敬提出:“薄利多做,竞胜于市场。”①18这包括两层意思:一是增加产量以扩大供应;二是减低价格以便于推销。永和实业公司创始人叶钟廷兄弟遵循的方针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予”。他们注重新产品开发,认为:“同一产品竞相生产的结果,必然造成供过于求,而市场上尚未见面或很少见面的产品,试制时虽然辛勤一些,但比较容易站住脚跟,也有利于提高竞能争力。”②19穆藕初强调:“妙应时机,发在机先。”③20他主张:“投人所好,所出物品,为大众所需,能若是,则销路自畅,门市无罗雀之讥,虽仅取薄利,而能日进纷纷,多量卖出,利润自来。”④11在商业竞争方面,郭氏永安百货公司以“进货之法,要办当价涨,勿办当价跌,售货反是,要售当价跌,勿售当价涨”⑤21为信条。而作为金融银行家的陈光甫,则提出:“人争近利,我图远功;人嫌细微,我宁繁琐”⑥22的服务社会方针。上述这些竞争口号和原则从微观上讲促进了企业市场竞争的成功,从宏观上看则是上海综合经济实力增强的润滑剂和催生素。就是在这些思想的指导下,上海民族资本企业不仅在本地市场上站住了脚,而且把产品打入了外地市场和海外市场。如果说前面几方面的思想见解系针对企业本身而言,那么有关改善投资经营环境的建议则是向政府有关部门提出的。企业家们共同呼吁的内容有:(一)改革税制;(二)缓解金融;(三)发展交通;(四)提倡国货。关于税制,他们要求实行保护关税,享受与外商同样的纳税待遇,取消旨在压榨民族企业的厘金等苛捐;关于金融,他们要求“政府迅特设特种银行,……立拨巨款救助实业,以便各事业家得以充分运用所有之资本”;同时,“减低市面利率,并设法收回高利之债券,以激励一般国民投资实业。”⑦23关于交通,荣宗敬认识到:“夫国家之有交通,犹人身之有脉络,必脉络贯通而后五官百骸极运用之能事。”⑧24穆藕初指出:“振兴实业,莫不以便利交通为先务”⑨25。为此,他们建议动员社会力量,大力发展交通,为扩大投资规模创造条件。至于提倡国货,则是当时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其目的是为了抵御外国的商品倾销,保护民族资本主义经济的成长。在他们的强烈呼吁下,国民党政府实行了若干政策调整,如废除厘金、法币改革、颁行工厂法等,这客观上有助于民族经济的发展,而民众的爱国热情也有力地促进了民族经济的增长,正如刘鸿生所说:“真正使我第一个企业成功的原因,是那时的爱国运动推动了这个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