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德教育的知行合一

论道德教育的知行合一

道德教育的目标是受过教育的人的知识和行为的统一。然而,如何做到知行合一却是一个十分复杂的问题。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教育者不仅要做到理论上的正确性,而且要做到实践上的彻底性。在实践的过程中,不仅要考虑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的主观因素,而且要关注影响目标达成的客观因素;不仅要积极发挥正面因素的作用,更要努力规避负面因素的影响。因此,道德教育走向知行合一,绝非喊几句口号就能实现的,而是一个系统工程。本文拟对这一问题做一简单探讨。一知行合一是道德重行之本性的必然标准知行合一是道德教育的最终目标,首先是由道德的本性决定的。何谓“道德”?《说文解字》云:“道,所行道也。”(P42)此处,“所行道”即“所行路”,可引申为途径、方法、措施等。“德”,《管子·心术上》云:“德者,得也。”(P221)王弼云:“德者,得也。常得而无丧,利而无害,故以德为名焉。何以得德?由乎道也。”(《老子注·三十八章》)(P23)又云:“道者,物之所由也;德者,物之所得也,由之乃得。”(《老子注·五十一章》)(P31)由上所述,本文认为所谓“道德”就是“得道”,也就是“得到一条引领人从不完善的实然状态向理想的应然状态进发之路”。依据这一定义,“道德”不仅有规范的意蕴,而且有修为、修持、教育等含义。易言之,“道德”(广义)蕴含了行动的要求,道德的力量在于行动而不在于说教。同样,与伦理相关的道德(狭义),作为“道德”(本文加双引号为广义的道德,不加引号的为狭义的道德)的一种,其价值也只有在行动中才能充分彰显出来。换言之,知行合一是道德重行之本性的必然要求。其次,能否做到知行合一是区分道德与否的最根本标准。从现实层面看,只有落实到行动中的道德才是真正的、实实在在的道德。我们判断一个人是否有道德,不仅要听他说什么,更要看他做什么,所谓“听其言而观其行”(P45)是也。而落实到行动中,也就是知行合一,而不是知行脱节或知行相悖。最后,知行合一是评价道德教育成功的根本标准。“道德教育的根本宗旨应是培养既愿做又会做‘道德人’的‘道德人’”,即道德教育是否成功,不是看受教育者知道多少道德规范、是否愿做“道德人”,而是要看受教育者能否真正做到知行合一、会做“道德人”。综上所述,知行合一不仅是道德(教育)的最终目标,而且是道德(教育)的基本目标,还是检验道德(教育)是否成功的根本标准。二儒家的知行合一思想虽然儒家对知行合一问题有十分丰富而深刻的论述,但这些论述更多地停留在“是什么”和“应该怎么样”的层面,关于“怎么办”的论述却很少,这使得儒家知行合一思想的可操作性略显薄弱。为了提高其可操作性,有必要对知行合一的概念重新做一界定。在“知行合一”这个命题中,不仅包含着“知”、“行”、“合一”三个要素,而且蕴含着一个从知到行的动态的过程。(一)在道德教育的意义上,主要有两种标准关于“知”。本文所谓的“知”,即对道德的认知,是道德意识领域的理性因素。有三点需要特别说明:第一,知是道德领域的知,知的对象是道德规范,也可以说是一种道德认知。但是,此处的知或道德认知并不等同于理学家所说的“德性之知”。在理学家那里,德性之知是一种先验的道德知识(P370),而此处的“知”并不局限于先验的范围,而是带有很强的经验色彩。第二,知是对道德的正确的认识。这种正确性主要有两个标准:其一,在逻辑上是自洽的而不能自相矛盾;其二,与当时的社会认同基本一致。当然,这两个标准在很多时候不能同时达到,此时,就需要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而这个平衡必须遵循的原则是:在维持社会良性运转的前提下,保持一定的批判性与超越性。第三,除了对道德的认知,其余的意识活动(比如情感、意志等)都不是此处所说的知。之所以这样做,是基于以下两个原因:其一,欲向、情感等更多地属于非理性因素,与作为理性因素的认知有所不同;其二,为了讨论的方便。关于“行”。本文所谓“行”,就是一种现实的道德实践活动。有两点需要特别注意:第一,行是一种道德实践活动。行即活动,人类的活动有多种,但此处的行特指道德活动而不是所有的人类活动。第二,行是已经实现的而不是潜在的活动。在某种程度上,意念也是活动。但作为思想活动的意念,并不等同于付诸实施的行,此其一。其二,意念可以理解为潜在的行,但潜在的行不等于实现的行。关于“知行合一”。这里的“知行合一”,也就是道德领域的知与行的统一,这也是人们通常理解和提倡的知行统一,就如同人们常说的心口如一、言行一致,而不是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需要提出的是:第一,“知行合一”不是儒家所说的“知就是行”,而是知与行的统一、一致、不矛盾、不冲突。第二,“知行合一”不是儒家所强调的理论上的“合一”,而是实践上的“合一”、“统一”。第三,“知行合一”不是潜在的合一,而是实现了的“合一”。(二)道德是“二重”的，是目的之四知行合一必然要经过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又可分为两种情况:(1)从认知到德行;(2)从认知到德性再到德行。情况(1)比较简单,也就是道德规范在没有转变为主体德性的情况下,直接进入道德实践。一般说来,如果主体并没有过多地思考道德规范的合法性,或者有足够的外在压力,这种情况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出现。情况(2)则复杂得多,可将其分两个步骤:第一步,从规范到德性;第二步,从德性到德行。第一步,从规范到德性,也就是“道德规范如何变成主体德性”的问题。这涉及到道德(规范)的起源问题。关于道德(规范)的起源,儒家有两种经典理论:其一,道德起源于主体的天赋之中,可称为“道德内在论”;其二,道德是外界附加给主体的,可称为“道德外在论”。“道德内在论”的典型代表是孟子。孟子主张人性善,认为“仁义礼智”之类的道德规范起源于人生而有之的“四善端”(P80),易言之,道德就是人性中良知良能的自然流露。如果道德是内在于主体的,那么,德性的培养就成了如何激发、保持或扩充主体先天固有的良知良能的问题。但是,“道德内在论”有十分明显的缺陷。比如,我们可以问道德内在论者:道德内在的根据何在?以孟子为代表的儒家可能会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然而,我们还可以追问:为什么“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所说的“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这种“心”是人共有的?而“心”之间又存在共同或共通之处?是生理意义上的“肉团心”吗?如果是“肉团心”,那么,这是否有生理决定论的倾向?如果真的是由这种生理决定的,那么,人是否被还原为动物了?这显然是孟子无法接受的结论。如果不是“肉团心”,而道德又是生而有之的,那只能说这是禀赋了上天的德性,而这又无法摆脱先验论或神秘主义的嫌疑,而先验论或神秘主义的合理性究竟有多少,也是需要检讨的。荀子是持“道德外在论”的代表。荀子云:“礼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P393)这是一种典型的道德外在论,也是目前学界普遍接受的观点。如果道德是外在的,或者说,道德规范起源于主体之外,那么,道德规范变成主体德性,就变成了如下两个问题:第一,道德规范被主体的理性认知。道德行为离不开理性的认知,只有在理智上充分地认知,才能真正地接受。道德规范亦如此,只有认识到道德规范的内容是什么,才有可能决定是否接受。然而,认知不等于接受,有些人即使知道了某些道德规范也会产生逆反心理,不予接受甚至反对。第二,道德规范被主体的情感认同。人固然有理性的一面,但人的行为也会受到情感的支配,道德行为亦如此。因此,如何让主体从情感上认同道德规范,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易言之,理智上被认知与情感上被认同,是道德规范内化为主体德性的必要条件。第二步:从德性到德行。德性是潜在的德行,而德行则是实现了的德性。虽然从德性到德行是一个十分自然的过程,然而,这个过程的实现需要具备诸多条件:第一,主体实行道德行为的决心。在实施道德行为的时候,必然会遇到一些阻碍乃至挫折,此时,主体决心(意志、愿力)的大小,往往决定着这种活动能否继续下去。这是主观方面的条件。第二,实施道德行为的物质手段。道德行为的实施,往往需要借助一定的物质手段,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也。这是客观方面的条件。三道德规范的工具性与道德行为的实现知行合一是道德教育的最终目标,但当前实现这一目标却面临着诸多困境:第一,认知的困境。所谓认知的困境,即主体对道德规范缺乏必要的认知。具体地说可分三种。其一,对道德规范的重要性认识不足。道德是人类的创造,也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之一。以儒家为代表的中国古人特别重视道德,乃至将道德作为人类高于普通动物的特质之一。由于中国传统的道德规范往往过分重视整体的价值,这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对个体的压制。近代以来,人们逐渐反思、批判这种重整体轻个体的道德传统,个体的价值得到越来越多的肯定。这确实是一大进步。然而,随着个体价值的逐渐凸显,一种极端肯定人的欲望的观点也日益盛行,人的解放成了人欲的张扬,道德不仅不再重要,而且成了强加给人的枷锁。于是,人们不再关心、也不想关心道德(规范)是什么,利益和欲望成了主宰一切的准则。其二,对道德规范的内容认识不足。也就是说,人们对道德规范的具体要求了解不够,比如,很多人都说社会主义道德,而对什么是社会主义道德以及社会主义道德的具体内容却不甚了了。其三,对该接受何种规范比较模糊。在多元文化并存的当代社会,对同样一件事情,人们的评价往往千差万别。道德领域亦如此。“今天我们究竟应该选择什么样的道德规范”已经成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因为,今天的国人已经不同于改革开放初期,社会环境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选择什么样的道德规范,“如何选择”都有待加强。第二,信仰的困境。道德规范只有被主体心悦诚服地接受之后,才可能到达信仰的层面。并且,只有主体信仰一种道德规范,才有可能将其内化为自身的德性并最终将其转化为德行。然而,今天的道德教育却存在着信仰不足的问题。我们似乎不再相信某种道德规范的崇高性,而过多地关注道德规范的工具性:之所以说或遵循某种道德规范,并不是因为它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信仰,而是因为它可以给我们带来好处。这种缺乏信仰的道德认知,一旦遇到困难,是很难转化为主体的道德行为的。第三,环境的恶化。在某种程度上,人是环境的产物,荀子云:“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P4)也就是说,主体所处的环境,会影响德性到德行的转化。此处所说的环境,包括自然环境与社会环境,更多地指社会环境。但是,当前的社会环境却存在许多不利于道德行为实施的因素。其一,公众人物知行脱节、知行相悖的现象十分普遍,从而造成一种不良的示范作用,虽然人们并不一定认可这种行为。其二,恶的泛滥,人们开始变得麻木,乃至混淆了基本的是非观,甚至已经开始认可恶了。其三,诸多的丑恶行径阻碍了道德行为的实施,如果做好事遇到讹人的,道德行为又如何实现?第四,利益的困境。德行主体是生活在现实社会中的、活生生的人。为了生存,人有基本的物质生活需求,这种需求体现为一定的利益诉求。在某种程度上,人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存在者。霍尔巴赫说:“利益就是人的行动的唯一动力。”(P260)这也是古典经济学的“经济人理性”假设。“经济人理性”假设也是许多学科的基本假设,正如贝克尔所说,在现代经济学提供的框架内,各种人类行为都可以得到满意的说明(P244)。换言之,利益与人的活动息息相关,道德领域亦如此:德性转化为德行,必然会受到利益的驱动。如果一个人行善不仅得不到回报,反而要付出代价,这种损害行为主体利益的现实必然会影响从德性到德行的转换。比如,前些年的“彭宇案”带来的蝴蝶效应,使得人们在见义勇为时犹豫起来。相反,如果一个人做坏事所受的惩罚远远小于所得的好处,那么,人们往往会选择为恶。比如,近些年来的食品安全问题之所以层出不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样做的机会成本很低。第五,教育的困境。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教育内容的困境。康德曾将人类的认识区分为意见、信念与知识三个层面。康德认为,意见既不具有主观的充分性,也不具有客观上的充分性;信仰则具有主观的充分性,但不具备客观的充分性;知识则同时具有主观与客观的充分性(P602)。道德教育的内容是信念,但不一定是知识。从理论上来说,如果道德规范能够做到客观的合规律性与主观的合目的性的统一,那么,这种教育是容易进行、也容易奏效的。然而,很多道德规范本身并不具备这个特点,而且,有的道德规范虽然具备这个特点,但在很多时候表现得并不明显。也就是说,用什么样的道德规范教育人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其二,教育方法的困境。传统的教育方法,主要立足于教育者,而忽略了教育对象的自主性,因此教育的效果并不能令人十分满意,甚至引起教育对象的反感。其三,教育者的困境。教育者是否理解教育的内容?教育者是否相信教育的内容?教育者能否做到以身作则?这些最基本的要求,在今天都无法保证。四政府提供社会和文化的提供的主体是政府道德教育如何实现知行合一?本文认为可以从如下几个方面入手:第一,建立知行合一的制度保障。道德背后蕴含着利益的纠葛。做到知行合一而不是知行相悖、知行脱节,显然不能仅靠人的自觉,而是要靠一套切实可行的制度。从消极层面看,这个制度应该能够限制恶,使人们的行为在道德的范围内进行,这就需要一定的惩罚措施,并且,这种惩罚应该具有足够的威慑力,并且要能够真正地执行。从积极层面看,这个制度应该能够鼓励善,从而做到道德上的知行合一,这则需要一定的奖励措施,并且这种奖励应该足够大,而不仅仅是象征性的,当然也必须能够真正地实行。也只有从制度上保证社会对善的肯定和鼓励,对恶的否定和摒弃,才能实现道德领域的知行合一。第二,提供知行合一的物质基础。很多时候,人们做不到道德上的知行合一是因为缺少必要的物质基础,这在社会公德问题上尤为明显。易言之,如果缺少必须的物质条件,就会影响道德行为的实施(P304)。这涉及到以下几个问题:其一,这种必要的物质条件由谁提供?提供的主体无非是政府、非政府组织和个人,其中政府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政府不仅可以提供具体的物质条件,而且可以创造相应的环境,比如从政策上鼓励非政府组织或个人的类似行为。其二,如何提供相应的条件?比如,某地缺少相关的物质条件,提供者是直接提供还是间接地提供相关的条件?其三,对提供的条件有何具体要求?比如,某人出资建设一所学校,这所学校的教室和宿舍是否达到一定的质量要求?第三,营造知行合一的社会环境。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具体地说:其一,政府要知行合一、取信于民。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一方面,政府的行为对社会具有示范作用,所谓“居其所而众星共之”(P11)是也;另一方面,民众对政府的信任是政府存在的最基本的保障,所谓“民无信不立”(P126)是也。其二,党政干部要以身作则。政府的形象主要是靠党政干部表现出来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才会有“治国就是治吏”的说法。其三,反对弄虚作假之风,建立基本的行业规范。其四,用正确的舆论引导人。现在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类媒体确实存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于是为了引起人们的关注,各种噱头和话题人物被制造出来;只要能吸引眼球,可以把无知当幽默,可以变“娱乐”为“愚乐”,不可否认,这确实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些许轻松,然而,在轻松之后,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