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农民封》拜字考

《诗经农民封》拜字考

常用参考书《诗朝南干德》第三章《甘棠虎丹》中的“拜”一词的解释如下。1)屈,折弯。《康熙字典》:拜,屈也;《诗经鉴赏辞典·甘棠》注释引清人方玉润《诗经原始》:“拜,屈也。施士丐曰: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严氏粲曰:挽其枝以至地也。”译文作“莫剪树枝莫弯曲”。[p37]2)拜或通“拔”。《王力古汉语字典》:[p361]拔。《汉字形义分析字典》:[p11]本义是拔。《汉语大字典》:通“拔(bá)”,拔掉,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泰部》“拜,假借为拔”。持这种观点的著作最多。源于郑玄《毛诗笺》“拜之言拔也”。3)通“擘”(掰)。《古汉语常用字字典》:音bāi,通“擘(掰)”,分开。《古代汉语词典》:音bài,掰,擘。[p35]《诗经词典》[p7]:掰,擘……一说:低屈。4)通“扒”。《古字通假会典》:[p655]通扒,《诗·甘棠》“勿翦勿拜”《广韵·十六怪》引拜作扒。“拜”是不是通假字?是“拔”的初字吗?“拜”字的义项中,是“拜礼”义早还是“屈折”义早?此外,工具书的莫衷一是也让使用者无所适从。为了尽可能理清上述问题并试图给工具书编纂者提供些参考,我们将从形音义等方面考察“拜”及相关的“拔、擘、掰、扒”等字。(一)拜、光、拔等所代表的非初义“掰”的字形最接近楷体的“拜”,但“掰”是个后起字,不足为探求古字古义的凭据。《尔雅》无“扒、擘”,《说文》有“擘”,没有“扒”。“扒”在《玉篇》、《广雅》中才出现。《古文字类编》无“拔、扒、擘”,书中的甲骨文、简书及其他刻辞中也无“拜”字,铜器铭文有周代早中晚各期“拜”的字形:[p71]周早期周中期周晚期在我们查阅过的其他古文字著作中也未见“扒、擘”。大约“拜”是古有的,“扒、擘”是后起的。至于“拔”字,有学者认为甲骨文时代就出现了。对铭文的“拜”字,前人的解释不尽相同。吴大澂以为从手从华(花),像以手折花形,并引《诗·甘棠》“勿翦勿拜”及《笺》“拜之言拔也”,“‘勿翦勿拜’为拜之正义,‘拜手稽首’为拜字引申义也”。郭沫若:拜实拔之初字,用为拜手稽首字者,乃其引申义也。金文拜字……均示以手连根拔起草卉之意,解为拔之初字正适,拜首至地有类拔草卉然,古文引申为拜,引申之义行而本义废,古造拔字以尸之。周法高:金文中拜字偏旁之类禾草者,取其下垂之象而旁著手形,意味行拜礼之际,俯首下垂于手之意。马薇庼:是拜字,祭时必拜,故拜亦祭义……手持华而荐于神之意,故涵义为祭……予曰训拔非初义,且诗之义亦非拔也。[p6610]看得出来,金文的“拜”一边从手,一边是草木禾卉之形(从“页”的大概是后起的),“拜”字本义应当是手对草木的动作,但只从字形还看不出是“拔”还是“屈”,以上诸说都不无道理,且不管哪一说,用来解释“勿翦勿拜”一句都能讲通,成说纷繁就在所难免了。(二)“金融”系统中的“管理”音型相关的几字在中古和上古的音韵地位如下(《广韵》无“掰”字):构成通假关系要求古音相同或相近。王力先生说过:“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双声叠韵只能做次要的证据。如果是既双声,又叠韵,则其可靠的程度还可以高些,因为这样就是同音或差不多同音,可以认为同音相假;至于只是双声或只是叠韵,那么,可靠的程度更微末了。”[p2]所以,如果不同音,就得或声母相同韵部相近,或韵部相同声母相近,才可能通假。依这个标准看上面四个字,“擘”虽与“拜”声类相同,但韵部相隔较远,按王力先生的上古韵部系统,锡部在甲类,和支耕为一组,主要元音为e,收-k尾;月部在乙类,和歌元为一组,主要元音为a,收-t尾。主要元音和韵尾相差都太大,“擘、拜”不相通。“拜”与“拔”,上古为帮並旁纽双声,又同属月部,具有通假的可能性。“拜”与“扒”在《广韵》去声十六怪中为同一小韵,“扒”字下注“拔也,诗云,勿剪勿扒,案本亦作拜”,“拜、扒”似可通用。(三)汉字前《诗》的“拔也”“擘(掰)”有“掰开、分开”义。用以解释《甘棠》中的“拜”,于义尚合,但上文已说过,“擘”“拜”语音关系太远,“擘”又不见于先秦文献,而“掰”为晚近才出现的字,“擘、掰”与“拜”难以相通。“扒”,《广韵》入声十三末中义为“破声”,这是个同形词,去声十六怪中的“扒”才与“拜”相关,但我们未在古文字中见到“扒”字,“扒”与“拜”可能是古今字关系,通“扒”之说不成立。最后,若孤立地看“勿翦勿拜”一句话,“拜”作“拔”讲是没有问题的。从形音义三方面考察后,我们认为,对“拜”字的解释有两种可能:1)释作拔,又有两说:A.拔是拜的初字;B.拔是拜的通假义;2)释作屈、折弯,不牵扯通假。作“拔”的初字,与字形、句意都相合,又有郑玄的故训为证,符合考求本义的条件和步骤。但仍有疑问:如果“拜”的本义是“拔”,其“拜首”义是如何发展来的?诚然,郭氏以为“拜首至地有类拔草卉”而引申,但从字形很难断定就是从根拔起,更有《说文》段注认为是“拜首至手”而非“至地”。而且正如马薇庼所言,茂盛的甘棠如何连根拔得起来?[p6621]吴氏之说与郭说稍有不同,但也存在这样的症结。所以解作“拔”固然能使字句讲得通,但不够圆满。“拜”的本义也可以是以手折弯树枝,《诗》正用本义,前人云“攀下其枝”。由此义引申出常用的拜礼义,铭文所用皆引申义。攀折之说始见于唐施士丐,朱熹等从之,《诗集传》:拜,屈。需要说明的是,前贤和我们的理解恰恰相反,他们认为攀折义是拜礼义的引申,即认为拜礼义在前,攀折义在后。从整首诗看,三章的句式相同,但回环中有变化,一章用“伐”,《说文》“伐,一曰败也,亦斫也。”砍伐是最严重的破坏;二章用“败”,《说文》“败,毁也”,“毁,破也”,次之;三章用“拜”,攀折,弄弯,也是一种摧残,但又次于“败”。用字的变换,符合人们因怀念召伯而愈加爱惜甘棠的情感变化。朱注“非特勿伐而已”、“非特勿败而已”、“爱之愈久而愈深也”,方玉润《诗经原始》:“他诗炼字一层深一层,此诗一层轻一层,然以轻而愈见其珍重耳。”正是理解了吟咏者的苦心。可见解作“折弯”合理又合情。剩下来的问题是,韩、鲁《诗》中的“扒”如何解释?《诗经》的作品出现很早,据向熹先生的研究,《诗经》的成书年代在BC599(或594)年至BC544年之间,应是用六国文字书写,但早已亡佚,今天所见的本子,都是西汉以来传下来的,韩、鲁、齐三家今文《诗》用汉隶写成,被看作古文《诗》的毛诗其实也是用汉隶写成的。[p5152]由于传抄的时地人不同,用字当然会有出入。“扒”音同“拜”,韩、鲁写作“扒”,大概就是《广韵》“勿剪勿扒”的来源。“扒,拔也”只见于对《甘棠》一例的解释;《玉篇》、《广雅》都未将“扒”释为“拔”,也未举《甘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