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卉与中华文明

花卉与中华文明

中国被称为“世界花园之母”。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植物种类起源地。花卉的种植历史悠久。花卉文化也随着历史的跌宕起伏而不断发展。素有赏花、品花、赞花等传统的花朝节始见于春秋时期,兴盛于唐宋,而衰落于清末民初,花神的形象也随时代的发展而变迁。花神文化和花朝节传统作为中国花卉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已经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急需抢救、保护、传承和弘扬。一、花卉与中国传统文化之间的关系(一)“美丽”之“华”花与中华文明有着极其深厚的渊源,在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明确提及的植物种类有150种之多,其中属于花卉范畴的达132种。经笔者统计,在《诗经》305篇诗歌中,共有7篇出现了“华”字,其中包括脍炙人口的“桃之夭夭,烁烁其华”。此“华”同“花”。《康熙字典》释义:“按花字,自南北朝以上不见于书,晋以下书中间用花字,或是后人改易……而五经、诸子、楚辞、先秦、两汉之书,皆古文相传,凡华字未有改为花者。考太武帝始光二年三月初造新字千馀,颁之远近,以为楷式,如花字之比,得非造于魏晋以下之新字乎。”古人以有“美丽而有光彩的”和“繁盛”之意的“华”来指代自然界中客观实在的“花”。《说文解字》释义:“华,荣也。凡华之属皆从华。”而“夏,中国之人也。”中原民族古称“华夏”,“中华”为“中国”与“华夏”的合称。因此,从一定角度可以说,中华民族是“花的民族”,华夏儿女是“花的儿女”。(二)花的情感体验自古以来,花卉与人民生活息息相关。花卉文化的形成和发展与中华文明的进程紧密联系。笔者将人们对花卉的认知过程分为3个层次:(1)敬畏与崇拜。远古人类敬畏变化莫测的大自然,并对生殖强烈崇拜,而花卉以其春华秋实、草枯木荣的生命轮回与流逝,显示出其顽强的生命力和强大的生殖力,得到人类的敬畏与崇拜。(2)利用与开发。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花卉的实用性功能被放大,例如药用、饮食、配饰、花香,以及花卉在古典园林中的应用与发展,使得花卉充分融入人民生活之中。(3)审美与象征。人民群众,特别是知识分子,由欣赏花之色、貌开始,融入自我主体情感意趣,在审美过程中体悟出花卉代表的精神、气质、品德,即花品,进而赋予其人格化的象征意义,获得了“花之神”的独特生命意蕴。“傲骨贞姿,见之于梅;静雅慎独,见之于兰;清廉无染,见之于莲;孤禀劲节,见之于菊……”梅、兰、竹、菊为“花中四君子”。更有宋代张翊在《花经》中以“九品九命”品评花卉,其中梅、兰、牡丹为最高的一品九命。“人不善赏花,只爱花之貌。人或善赏花,只爱花之妙。花貌在颜色,颜色人可效。花妙在精神,精神人莫造。”这段话出自宋代邵雍《善赏花吟》,生动地描绘了人对花卉的认知,经历了由“物”蜕化为“人”,再由“人”羽化为“神”的转变过程。这段对花的感悟与笔者划分的人类认知花卉的3个层次是如此精细巧妙的对应,真是“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古人正是在不断认识、欣赏、感悟花的过程中,逐步积淀、丰富了中国花卉文化,花的人格化乃是其中的核心精神和最高境界。二、花神文化(一)封健康的男性花神花卉被人格化,并逐渐走向神化,从而有了“花神”的称谓。古希腊神话中有花神弗洛拉掌管世间所有花卉,中国传统文化中也有花神。在中国传说中最早的花神是女夷,据《淮南子·天文训》记载:“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鸟、草木。”而根据佛教故事,民间封迦叶为总领百花的男性花神。此外还有道教上清派开派祖师魏夫人及弟子花姑是花神的说法。很多历史、传说中乃至于文学作品里的美丽女子,因其喜爱某一种花卉,并流传下与此种花卉相关的风雅韵事,因而被文人雅士赋予花神的名号,并司职掌管此花,例如杨贵妃为杏花花神、西施为荷花花神等。文人雅士中的代表人物也因对某一种花卉的钟爱,创作赞美花卉的诗词文章,并借花表达个人的审美情趣、人格气节,他们也被尊为花神,例如李白为牡丹花神、陶渊明为菊花花神。明末黄周星在《将就园记》中说:“有花神,主祀百花之神,而以历代才子、美人配享焉。”正是这些在民间深受尊敬、同情和喜爱的人物,成为特定花卉的象征,最终被奉为花神,其美丽形象或高尚的道德情操也随花神文化的流传而得以传承和弘扬。(二)月令与花月令在传世的明清瓷器、木雕等文物,以及很多古老的年历、年画等民俗工艺品中有很多题材涉及花神,其中出现最多的题材是“十二花神”。谈到“十二花神”,首先要解释“月令”和“花月令”。所谓“月令”本意是指农历某月中的气候、时令。民间将天象、物候等自然规律及祭祀礼仪、农业生产操作、人民生活习俗按月归类总结,而统治阶级为维护其统治,将这些规律和活动定为政令以施行。正如汉代蔡邕在《月令篇名》指出:“因天时,制人事,天子发号施令,祀神受职,每月异礼,故谓之月令。”最早的月令相传源自夏代的《夏小正》,据研究《夏小正》原书为十月历。而影响最大的月令是《礼记·月令》,此书按十二月历。“花月令”是民间将一年四季中一些主要花卉的开花、生长状况,以诗歌或者经文的形式记录下来,读之朗朗上口,便于记忆,利于花事、农事。《夏小正》中也记载了少量花月令:“正月……梅、杏、杝桃则华。杝桃,山桃也。”《礼记·月令》记载了更多的花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季春之月……桐始华;季秋之月……鞠有黄华。”上述关于二月桃花、三月梧桐花、九月菊花的物候规律与当代中原地区的农历物候规律基本吻合。“十二花神”是指一年的12个月,每月有一种当月开花的花卉,谓之月令花卉,而每月有一位或多位才子、佳人被封为掌管此月令花卉的花神。“十二花神”是流传民间的民俗题材,版本很多,花神人物形象众多,在史料中没有找到官方的或权威的版本。但随着历史的发展变迁,十二月令花卉的种类和顺序也有差异。笔者根据植物物候规律,给十二月令花卉排定顺序,并将诸多花神人物,分男性、女性汇总于表1。从表1可见,“十二花神”所掌管的月令花卉都原产于中国,栽培历史悠久,被广大人民群众所熟悉并喜爱,同时被历代文人雅士赞颂。这十二月令花卉的排序符合我国大部分地区的物候规律。我国自元代至明代逐步形成传统名花,包括兰花、海棠、月季、牡丹、芍药、荷花、桂花、石榴、菊花、梅花、山茶、水仙;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评选的“十大名花”为梅花、牡丹、菊花、兰花、月季、杜鹃、茶花、荷花、桂花、水仙等。传统名花及当代“十大名花”与上述十二月令花卉存在差异,这可能是花卉文化及花卉产业随历史发展而变迁的结果。(三)息侯夫人金丽—女性花神形象概述民间广泛流传的花神中女性形象占多数,包括古典“四大美人”中杨贵妃、西施、王昭君3位,这些女性形象深受百姓的喜爱、同情和怜悯。她们与所对应花卉的故事传说也是流传甚广。“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在安史之乱中含恨自缢于马嵬坡。此时正逢杏花盛开时节,大风吹来,美人香消玉殒,杏花花瓣漫天飞舞,杨贵纪由此化身为二月的杏花花神。三月桃花花神是战国时代的息侯夫人妫氏,因其面似桃花而被赞美为桃花夫人,也因此引起多国兵祸连连,息侯夫人自身也未能逃脱红颜薄命的悲惨结局。晚唐时期的杜牧作《题桃花夫人庙》以凭吊她:“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毕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从此推断在唐代息侯夫人就可能已经被神化为桃花花神,并建庙以受供奉、祭祀。生活在吴越之地的西施浣纱、采莲的形象深入人心,自然成为六月荷花花神的最佳人选。“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汉书·外戚传》),描写的是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绝色美丽,倾国倾城,但是红颜早逝,就如同秋葵花一样,花大艳丽,但花期短暂,所以民间封她为七月秋葵花神。传说舜帝南巡驾崩后,娥皇与女英双双殉情于湘江,化为湘水之神,所以这对姐妹被封为水仙花神。而将洛神也封为水仙花神的缘由也与此类似。宋代刘邦直诗云:“钱塘昔闻水仙庙,荆州今见水仙花。”可见早在宋代,浙江杭州一带的水仙花农就已建庙祭祀水仙花神。中国水仙花之乡福建漳州一直流传着凌波仙子的传说。在以花卉为绘画题材的清代官窑瓷器中,凡涉及水仙花,通常要配上无法考证出处的两句描写水仙花神凌波仙子的诗:“春风弄玉来清画,夜月凌波上大堤。”此外,由于历史变迁,少数女性人物的逸事已被淡忘,她们在百姓中知名度不高,例如有“赛桃夫人”之称的戈小娥、《红梨记》中的风尘女子谢素秋,自然也无法成为被广泛认可的花神。(四)花神:变身形的男性花神男性花神主要以爱花的文人雅士为主,因爱花而赞美花,留下脍炙人口的诗句和文章。例如盛唐时期李白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等赞美牡丹的名句,使其成为牡丹男性花神的第一人选。同时李白的浪漫主义诗歌风格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豪放、洒脱的性格,恰与牡丹“焦骨丹心”的雅号相呼应。传说牡丹不奉武则天“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的诏谕,遭受烈火焚烧,故有“焦骨丹心”之说,并从长安被贬到洛阳,最终成就了“洛阳牡丹甲天下”的美名。宋代欧阳修因撰写《洛阳牡丹记》,详实记录了牡丹的栽培技术和24个牡丹品种的由来及形态特征,为弘扬牡丹文化做出了重要贡献,也成为牡丹男性花神之一。还有大家所熟悉的《爱莲说》作者周敦颐为荷花花神;“滋兰九畹,树蕙百亩”的屈原为兰花花神;“采菊东篱下”的陶渊明为菊花花神;写作《桃花赋》赞美桃花的皮日休,成为桃花男性花神之一;因“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闻名,并留传下人面桃花千古姻缘的唐朝风流才子崔护,也被封为桃花花神。一些历史人物虽没留下经典的诗文,但因流传下经典的爱花故事而也被尊为男性花神。例如隐居山林“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的林逋,因其对梅花执着的热爱而化身为梅花花神;王俭爱荷花,在建康为官时于府内建荷花池,留下了“莲花幕下风流客”的美名,被封为六月荷花花神;栽杏成林的杏林始祖董奉,使“杏林”成为医界的代名词,他悬壶济世,不计名利,最终誉满杏林,因此被尊为杏花花神也是实至名归。还有一些历史人物,虽然与花卉无直接的关联,但是他们的事迹、品行恰与人们赋与花卉的花格一致,因此被尊为花神。杨延昭智勇双全,精忠报国,镇守边关数十年,驱除外敌侵犯,这与桃花驱邪镇妖的作用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民间为敬重这位戍边卫国的功臣而尊他为三月桃花花神。“十二花神”年画中常描绘杨延昭在桃树下操枪练武的场景。“桂”与“贵”同音,因而桂花代表富贵,五代时期侍郎冯道曾赋诗一首赞美“五子登科”的窦禹钧:“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旧时考场中举叫做“折桂”,以丹桂比喻科举及第者,由此教子有方的窦禹钧被尊为八月桂花花神。花神文化是中国花卉文化的核心精髓。随着时代的发展,花神形象由传说中的女夷、魏夫人、花姑或迦叶,发展为人民群众熟悉的美丽女子和爱花名士。一些受人尊敬的英雄、贤士,乃至于文学作品中的虚构人物也被列为花神。花神形象的变迁是一个由神话形象演变为生活形象、由少至多的变化过程,而所对应的花卉种类,也由笼统的“百花”,逐渐具体化为几种传统名花、十二月令花卉,乃至于种类更多的深受广大人民群众所喜爱的花卉。这恰恰是社会发展推动花卉与人们生活和审美的关系日益密切的结果。而究竟是花被人格化,进而羽化成神?还是人物具有与花格相似的气节、情操、品格而被神化为花神?赋花以人格,赋人以花格,乃至最终谁赋谁以品格几至不可究诘,这应当到达了中国花卉文化的最高境界了吧!三、花朝节和花神文化的繁荣(一)花神祭祀:杭州花神花神的庙宇名为花神庙或花神堂,受人供奉、祭祀。在晚清之前,花神庙与土地庙、城隍庙、河神庙等都是普通百姓日常生活中经常接触的非佛教庙宇。南京、杭州等城市至今还保留以花神或花神庙命名的街道,而令人遗憾的是保留下来的花神庙建筑很少。清代乾隆年间的小说《耳食录·碧桃》记载:“年二十余,客杭州,爱西湖之胜……一日,移舟断桥,独步至花神庙,向一神注视良久。戏谓曰:‘花神年少,得毋寂呼?’因吟一绝云:‘彩云堆垛眩双睛,欲向罗浮梦里行,今夜明月横翠羽,玉梅花下待卿卿。’”由此可见在清代杭州断桥旁的花神庙是西湖景区的重要景点,庙内供奉“十二花神”,且可能多为女性花神。清代康、雍、乾三代大兴皇家园林建设,为实现“移天缩地入君怀”的愿望,在北京西郊的圆明园和承德避暑山庄,大量仿建江南山水园林景观,同时也仿建颇具江南风情的花神庙。为体现皇家气魄,花神庙建筑规制扩大,并定名为“汇万总春之庙”,以供奉、祭祀花神。“汇万总春之庙”虽早已被焚毁,但是在北京大学燕南园内尚遗存两块乾隆时期的花神庙石碑,名为“莳花记事碑”,记载了乾隆时期花朝节皇家在圆明园内祭祀花神的礼制。石碑经历岁月风霜磨砺,已经字迹不清,但是尚能辨别到:“……邀天子之品题,供圣人之吟赏者哉。爱列像以祀司花诸神……圆明园大总管恭记。”(二)花朝节与花神“花朝节”一词,相比于至今尚能在民俗工艺品中觅得少许形象的花神,更令人陌生。花朝节相传为百花生日,相关的记载最早始见于春秋时期的著作。据清代秦味芸著《月令粹编》卷5中有记述,“《陶朱公书》云:‘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无雨,百花熟。’”此陶朱公就是春秋末期的著名政治家范蠡,《陶朱公书》一书已经亡佚,但这可能是关于百花生日的最早记述。《陶朱公书》的成书年代早于西汉成书的《淮南子·天文训》,可初步推断花朝节的萌芽可能早于花神的萌芽。笔者认为,传说为百花生日的花朝节的确立初衷就是经过一个万物凋零的冬季,百姓们都渴望在春暖花开、百花争艳的春季赏花踏青,愉悦身心,同时感受蓬勃的生机,寄托自己对新的一年的希望。政客或文人墨客借赏花之题发挥,通过神话传说创造了“花朝节”这个百花的节日。晋代周处的《风土记》记载:“浙江风俗言春序正中,百花竞放,乃游尚之时,花朝月夕,世所常言。”可见在晋代或更早就正式有了花朝(节)的称谓。在浙江地区花朝节的时间定在农历二月十五,而游憩赏花是花朝节重要的习俗。南北朝时期江南地区的诗歌中也有“花朝”出现,例如南朝梁元帝的《春别应令诗》有云:“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可见此时花朝节已开始流行。花朝节起源于春秋时期,花朝节习俗初步形成于晋代,在我国至少有两千多年的悠久历史。花朝节的产生可能早于有众多鲜活人物形象的花神文化。花朝节是花神文化的重要载体。随着中华文明的不断发展演变,花神的人物形象逐渐丰富饱满,花朝节也不仅限于祭祀花神,又形成和发展了众多与花卉相关的习俗,进入了其发展的高峰期。(三)花卉节的繁荣1.花朝节与花间酌酒唐代明确以二月十五为花朝节,可能是为与八月十五中秋节相对应,称“花朝月夕”,如《旧唐书·罗威传》记载:“每花朝月夕,与宾佐赋咏,甚有情致。”花朝节成为重要的节日,与正月十五上元节、五月五端午节、八月十五中秋节、九月九重阳节等并称为民间岁时八节。每到花朝节皇家和民间都要举行隆重的庆祝和祭祀活动。传说唐太宗李世民在花朝节这天曾亲自于御花园中主持过“挑菜御宴”,故花朝节也有“挑菜节”的别称。据明代彭大翼主编的《山堂肆考》卷194记载:武则天嗜花成癖,每到二月十五花朝节这天,游览上林苑赏花,总要令宫女采集百花,和米一起捣碎,蒸制成糕,以赏赐群臣。《唐文拾遗》卷37《唐韦君靖碑》描绘了花朝节欢聚饮宴,满堂宾客觥筹交错的情景:“……每遇良辰美景,月夕花朝,张弦管以追欢,启盘筵而召侣,周旋有礼,揖让无哗,樽酒不空,座客常满,王衍之冰壶转莹,嵇康之玉岫宁颓,其礼让谦恭,又如此也……。”经笔者查询统计,《全唐诗》中共有15篇出现“花朝”。例如,“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白居易《琵琶行》),“伤怀同客处,病眼却花朝”(司空图《早春》),“虚空闻偈夜,清净雨花朝”(卢纶《题念济寺晕上人院》)。白居易《祭崔相公文》:“南宫多暇,屡接游遨。竹寺雪夜,杏园花朝。杜曲春晚,潘亭月高。前对青山,后携浊醪。”这些诗文给喧闹喜庆的花朝节增添几分惆怅,我们可以想象唐代的文人雅士在花朝节的雨夜,花间酌酒,吟诗作赋,寄怀故人的场景。由此可见唐代花朝节上除了祭祀花神、踏青赏花,还增添了赋诗吟咏、聚宴饮酒、挑菜入膳、制作与品尝花糕等习俗。2.花朝节与月晨花朝宋代的疆域与国力虽不及唐代,但文化艺术发展到一个高峰,花朝节携花神文化发展到繁盛期。宋代花朝节的具体日期在不同地区有所不同。西京洛阳以农历二月二为花朝节,如《翰墨记》记载:“洛阳风俗,以二月二日为花朝节,士庶游玩,又为桃叶节。”东京汴梁(开封)以农历二月十二为花朝节,《诚斋诗语》记载:“东京二月十二曰花朝,为扑蝶会。”而江南地区依旧沿袭二月十五为花朝节的传统,南宋吴自牧所著《梦梁录》记载:“二月望,仲春十五日为花朝节,浙间风俗,是以为春序正中,百花争放之时,最堪游赏。”花朝节日期的变异,可能源于各地不同时期所栽植的花木种类和物候有差异,春季最佳赏花期有早有晚,因而各地花朝节日期不一致,但都在农历二月内仲春时节。宋代“花朝月夕”的意境更能引发文人墨客的情感。经笔者查询统计,《全宋诗》中共有26篇出现“花朝”。例如,“每相逢月夕花朝,自有怜才深意”(柳永《尉迟杯》),“尊中绿醑意中人,花朝月夜长相见”(晏殊《踏莎行》)。宋词中也有“花朝”出现,如“月夕花朝,不成虚过,芳年嫁君徒甚”(欧阳修《夜行船》)。花朝节习俗在宋代更加丰富了,还增加了扑蝶会、挂“花神灯”,以及将红绸、彩纸系在花木上,为花神祝寿,谓之“赏红”。此外栽植、嫁接花木也是花朝节的重要活动。(四)花神文化的传承在明代、清代,花朝节和花神文化步入了成熟期,花神庙依旧香火旺盛,花神形象深入民间,并不断丰富。明代戏剧家汤显祖的《牡丹亭》和由此改编而成的昆曲《游园惊梦》中就有大花神和众小花神出场,而《牡丹亭》的主人公柳梦梅也被民间封为梅花花神。在明代冯梦龙的《醒世恒言》中,《卖油郎独占花魁》中也有花神出场。很多南北朝、唐、宋时期的历史人物,随着元杂剧、话本、明清小说在民间广泛流传,并被民间封为花神。例如杨贵妃随着《长生殿》等剧目的流传而在民间家喻户晓,被封为花神也就水到渠成。清初期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有多篇都提到花神,如《绛香》《葛巾》《香玉》《黄英》《荷花三娘子》。清代乾隆年间成书的《帝京时岁纪盛》中记载农历二月的习俗:“十二日传为花王诞日,曰花朝。”而同时代的曹雪芹撰写《红楼梦》时为衬托林黛玉的百花仙子气质,将她的生日定在花朝节。可见在清代,花朝节和花神文化依然在民间盛行,并经常出现在文学作品中。而寂寞伫立在北大校园内的“莳花记事碑”,使当代人能对乾隆时期皇家在花朝节祭祀花神的隆重场面窥见一斑。据《清稗类钞·时令类》记载:“……孝钦后宫中之花朝,整理二月十二日为花朝,孝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