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山,在鄂南,我在何方

通山,在鄂南,我在何方

咸宁位于湖南地区，俗称“鄂南”。儿时,我只知道咸宁出竹子。大凡我这个年龄的武汉人,还都记得盛夏遍布江城大街小巷的竹床阵,记得挑着青翠的楠竹四处叫卖的山民。老人们说,武汉人多年来使用的竹制品,大部分来自咸宁。如今,知道了咸宁不仅有“赤壁市三国赤壁享盛名,咸安区千桥流水桂花香,崇阳县人杰地灵号天城,通城县三省通衢迎客商”,还有“通山县九宫巍峨云天外,嘉鱼县‘江东锁钥’接武昌,温泉山水如画,风姿不用巧梳妆。”可是,平生第一次真正走进咸宁,还得益于2008年3月开始的武汉城市圈采访。通山县城的员工流失3月26日,从武汉前往咸宁的路上接到《南鄂晚报》副总编向东宁的电话,让我直抵通山县的大畈,他正率记者在这儿采访即将举行的核电站进厂道路的开工仪式。说起和江西交界的通山,武汉人最熟悉的概莫于国家级风景区九宫山、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闯王陵,还有漫山遍野的春杜鹃。如今,坐落于此的我国内陆首座核电站,将成为通山最赫目的一张名片。距武汉120多公里的通山,早在清康熙三年(1664年)属武昌府,1959年曾划属武汉市,1962年划属咸宁。吉普车穿行在杜鹃怒放的山谷,回顾历史上的这段区域演变,不由感叹当年武汉城的“圈”划得也不小呢!午饭时到达了新旧城区径渭分明的通山县城,饭后和大家一起前往大畈核电站厂址狮子岩,千万年来在富水河畔悄无声息的这座翠绿小山,宛若当年宜昌三峡的中堡岛,吸引海内外媒体纷至沓来。一直追踪采访核电项目的《南鄂晚报》记者刘会文告诉说,7月,工程就进入平整土地阶段,届时将涌来浩浩荡荡的万名建设者,县长也将动员全城百姓敲锣打鼓“像1949年迎解放军进城一样”迎接建设大军。投资接近800亿元的核电站,对于全国贫困县之一的通山的经济发展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我们来到山脚下的高坑村,老人在老屋前晒太阳,黄狗在谷场上嬉戏,小牛在大树下休憩。一对埋头腌制酸菜的婆媳笑吟吟地告诉我,前年,村里才拉上电线告别油灯。从点油灯到建核电站,一段放在中国历史上原本会无比漫长的岁月,如今在这个小小的山村浓缩为短短的两年!据了解,近2000名移民不需像许多三峡移民那样迁居远乡,初步有三个途径可选择:一部分迁移到县城,一部分在建设核电站的700米之外后退,第三部分则考虑留在核电站内,为核电工程人员服务。我为乡亲们祝福。一王有效性、武健之行到达咸宁的第二天,《南鄂晚报》便派出年轻的记者程昌宗配合采访,并在报纸的头版登载了《武汉晚报》记者到咸宁采访的消息,倡议读者提供新闻线索,见证武汉与咸宁之间方方面面交流的故事。打进电话的第一位读者王逢友兴奋地宣称,手头藏有一册老书,可能对记者有所帮助。根据他留下的地址,很快驱车到了他家。几只颇有年头的石凳,几把古朴典雅的明清木椅,几张雕龙镂凤的老式窗。模样只有三十出头的王逢友是位眼光不俗的民间收藏者。顾不得多寒暄,他热情地捧出纸页已泛黄的小册子,1950年9月出版,刊有“汉口市糖盐海味商业同业公会理监事”名录。这是他在乡下收文物时偶然发现的。王逢友激动地点着名录说:“很可能是公私合营前的登记表,你看,21名理事中就有11位咸宁人,理事长也是咸宁的。”我仔细看了看,名单录的项目还挺详细:理事长叫董凤翔,55岁,籍贯咸宁,德成经理,住汉正街1068号;理事:余绳武,籍贯咸宁,汇丰经理,住民族路5号;余冠卿,籍贯咸宁,鸿成经理,住小夹街22号;王珍珊,籍贯咸宁,华成经理,住汉正街1030号;刘意如,籍贯咸宁,联成经理,住沿河大道15号;王逢友很有把握地讲,理事长董凤翔就是现任武汉市作协主席董宏猷的父亲(回汉后,记者从董宏猷夫人那里得到证实)。他又自豪地说,历史上素有“无咸不成岸”的说法,清末到民国,武汉好几届商会的会长都是咸宁人。我当然认为王逢友是这方面的有心人,便向他打探是否知道汉口咸宁码头的来历。据他说,清朝时一位在朝廷为官的咸宁籍大官员到了汉口迟迟不肯下船,究其原因,他认为沿岸密密麻麻的码头竟没有咸宁的。于是便有了咸宁码头。传说毕竟是个传说,但咸宁人在清末能在寸土寸金的汉口汉水码头中扎下一个,恐怕还得益于咸商的底气。第三,该故事是个“故事”咸宁是当年武汉知青下放的重点地区之一,在这里,他们趟过青春的河流。细雨纷飞中,我们的吉普越过赤壁的一片片茶园,瞥见路边有个知青茶庄的标牌。问老乡,穿过一座牌楼约走两里,便能到达当年有武汉知青的羊楼洞茶厂松峰分场。进了茶场的一座红砖瓦房的院子,昔日刷写的标语依稀可辨,而院主已换成浙江的一位笑眯眯的茶商。不少茶农在院里排队交售尚挂着雨珠的春茶,我便凑上前去,打探知青当年的事情。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笑起来:我今年40岁,当年知青到这里下放时,还没出生呢,只是听老人讲过他们的故事。武汉最早一批知青是1962年下放到这儿的,一晃快50年了!有一位戴着斗笠的汉子交完鲜绿的茶叶没有走,主动和我们交谈起来。他叫熊定春,今年54岁,新店镇大湖岭村人。他至今记得:村里来过28个武汉伢,其中还有一对兄妹甘美琴、甘德安,双双下放到这里(他还报了一长串知青的名字,如罗芳忠等)。这些城里伢还蛮吃得苦,对赤壁是有贡献的。茶农们采茶、咵天的时候还会提起他们,念叨他们在这里的好,还有平时调皮捣蛋的趣事。春天的雨水嗒嗒地打在两鬓斑白的熊定春身上,斗笠遮不住,但他不愿走,谈起知青也让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当年他还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如今已当了爷爷。第一次:羊楼洞与“川”字牌砖茶走在有四百多年历史的青石板街上,昔日的繁华如镜头回放: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羊楼洞古镇,制茶业相当发达,尤以“川”字牌砖茶最为著名,远销新疆、西藏、甘肃和蒙古、俄罗斯。作为闻名海内外的中国茶市,一度吸引了山西、广东、山东、江西等地的茶商进镇开店,有小汉口之称的小小的古镇云集茶庄、商铺、酒店、钱庄等二百余家,鸦片战争后,美、日、德、俄也闻讯而来占地建厂。而今繁华散尽,空余2000多米的青石板街和两长溜青砖黑瓦的深宅大院。今年72岁的邱先生,戴顶素净的棉毡帽坐在朱漆剥尽的祖屋前,以缓缓的语调讲述他记忆中的羊楼洞:当年,古镇的富商中数茶商最富,夏天吃饭的时候,有仆人在旁摇动布作的凉扇驱暑,桌上鸡鸭鱼肉不算菜,海参鲍鱼不稀奇,镇上就有卖。邱先生叹道,如今的菜市只能见到一把海带了。夜里,街市仍水泄不通,操各种口音的马帮从门前走过,他们在马厩里拴好马,出钱请人喂上草料,便到街边喝酒解乏。有一种当地出产的豆干最受马帮们欢迎,拌上几种调料作下酒菜,好吃又实惠。可惜,这种美味的豆干已随同羊楼洞的几样传统食品:红心饺、绿豆粉、白糖酥一起无影无踪。唉,如今只剩下油条包子单调得很,老人伤感地摆摆手。当然,羊楼洞还有几个重要片断,更值得一提,地方志有记载:一个手摇发电机的广东人,让羊楼洞的人第一次见识了奇妙的无声电影。山西客商使用的电报,让羊楼洞人从此知道了还有比马更快的传递方式。第一所女子学校的成立,让羊楼洞人醒悟到念书不仅仅是男人的专利。走完细雨濡湿的石板路,忽然很想喝壶“川”字牌砖茶,可惜镇上既没有茶馆又不见砖茶卖。但有朋友告诉我,前些日子去新疆、西藏等地,在牧民的帐篷里均见到“川”字牌砖茶,赵李桥砖茶厂制作的,而这家砖茶厂的前身就是羊楼洞砖茶厂。一座繁华一时的古镇,没有紧跟时代来一个华丽的变身,昔日以茶闻名,今日仍以茶芳香着远方的帐篷,也当属不易了。目前,它正等待旅游开发,等待游客来读。研究了一个时代的东南角细心的游客或读者会发现,在咸宁的旅游景点中,除了三国赤壁、闯王陵、九宫山、星星竹海等名胜,新添了一个向阳湖文化村。向阳湖在武汉可能知者寥寥,在北京却名气大的不得了。“1969年4月到1974年12月,中央文化部系统(全国文联、作协)6000余名文化人及家属从北京下放咸宁向阳湖畔,创办向阳湖五七干校。向阳湖干校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它浓缩了‘文革’时期中国文化历史概貌,再现了中国坚韧不拔的精神,印证了那个年代的文坛的风云变幻。它是当时全国数千干校中规模最大的干校之一,更以汇集了数千文化人乃至数百名全国顶级文学大师、艺术巨匠和著名学者而闻名于世……”这是我在已列入湖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向阳湖文化名人旧址中,见到的一段文字介绍。的确,如果浏览当年到这儿下放的文化名人名单,能发现一长串放到今天仍如雷贯耳的名字:冰心、沈从文、冯雪峰、赵辛初、臧克家、萧乾、周巍峙、陈翰伯等。据说,王蒙的父亲也曾在向阳湖劳动了三年半。在向阳湖仍保留完好的干校大院内,几棵挺拔的玉兰树,是北京人在此栽下的,盖宿舍的红砖红瓦也是他们烧制的。担任过文化部副部长的赵辛初还曾在向阳湖干校背着一根重达四五十斤的楠竹行路呢。院内有间宽敞明亮的陈列室,陈列有冯牧穿过的黑棉袄、张光年披过的蓑衣等等。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些名人墨宝,都是曾在向阳湖生活过的名人特意留赠的。老诗人牛汉1995年写的是:向阳湖哺育了我的诗。展室里还陈列有中年影星陈宝国的照片,算算年龄似乎与向阳湖时代挂不上边,再了解,恍然大悟:当年这里还办有一所学校,专门为干校子弟教学,那时刚上高中的陈宝国在这儿跟下放的父母生活和读书。提到向阳湖的名人文化的搜集整理、抢救发现,不能不提到一个咸宁人,他就是李城外,现任咸宁新闻出版局局长。可惜,他出门在外,失之交臂。咸安人的生产桂花、翠竹、还有温泉,是咸宁别致的名片。这次到咸宁的咸安区采访,带着少儿时那些美好夏夜的回忆,特意去了漫山翠竹的大幕乡。山路两旁到处堆放着收购的楠竹,空气中弥漫竹的清香。大幕乡党委书记田海湖介绍说,不少大幕乡人在武汉的石桥、岱家山、张公堤、三眼桥一带开了门面卖竹器,一开就是半条街。虽然随着时代的变化,竹床、竹篙子已渐渐从城市生活中退隐了,聪明的咸安人抓住城市建设的机遇,又做起了竹地板、竹跳板、竹脚手架生意。问了一下当今的价格:普通的楠竹6到8元一根,碗口粗的则卖到一根16块!楠竹价格的上涨,给林农带来可观的收入,普通户每年能卖到二三万块钱。当地有句顺口溜这样唱:翠竹换口粮,翠竹盖新房、翠竹娶新娘。可见竹在咸安人生活中的重要性。夜里回咸宁政府所在地温泉,歇在淦水月亮湾的长印集团酒店,汉商温泉山庄就开在隔壁,听说生意好得不得了。出门想去超市添几件生活用品,街上不见曾到处乱窜的“麻木”,和武汉一样,禁了。招的士,和武汉一样都是3元钱的起步价。司机问去那家超市?有中百仓储,有武商量贩,还有中商平价……我说就去最近的那家吧,便逛了一趟中百超市,回来拎了两瓶桂花蜜,一盒桂花糕,一罐桂花酒,都是桂花之乡咸宁的土特产。朋友都说,我来咸宁的时间不巧,没有赶上桂花盛开的季节。桂花开的时候,满城暗香浮动,夜里躺在床上,桂香钻进来,连梦都是香的。说来也奇,这里的桂花不仅品种多(近30个),也极易成活,他们夸张地说,就是掉个枝枝到地上,也会长成一棵树,有点“插根马鞭也能长辆大车”的意味。我请教了咸安区宣传部副部长陈长风,他说,这要得益于咸宁得天独厚适宜桂花生长的气候与土壤。自古以来咸宁就有栽培桂花的传统,全国2200株百年桂花古树,咸宁就占了2000株!每年金秋,到咸宁赏桂花的外地人络绎不绝,当地也顺势办起了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