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间性当代哲学的主流思潮

主体间性当代哲学的主流思潮

徐金生：包括心理学交流、坐着、注意“中间性”的问题。坐在圆里，每个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身边的其他人。张再林:我同意许老师说的,就是说,坐都体现“主体间性”,没有特设一个座席让我坐这个位置,符合您的那个主体间性的思想。您谈的问题,虽然是涉及到每个人非常具体的问题,而且是到现在心理问题越来越成为一个核心性的问题,同时我感觉到您在谈论文学的时候,有一种高屋建瓴的感觉,就是说能站在哲学高度。您提到主体间性的问题。我记得,上次在Email中,您问我“主体间性是不是成为当代哲学的一种主流的思潮?”我当时没有回答,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展开谈,但是我可以确切地说:它的确代表了人类哲学发展的一个方向,从“主体性”走向“主体间性”,这绝对是人类追求的最理想的一个境界。当然,我并不否认主体性的重要性,我认为这两个东西实际上是互补的,就像您谈的一个人的“独处状态”和“交往状态”一样,它们同时并存。你在交往的时候也可以独处,在独处的时候也可以交往,比如说你在独处的时候,你在看一个人的作品,你就是在和他进行交流。许金声:对。张再林:你在听一个音乐,你就是在和这个音乐家进行交流。所以说绝对的独处或者说绝对的交往是不存在的。您也是为了一种理论上的需要才把它们划分出来的,我想许老师也是明白这点。您为了把它表述出来,必须要把它区分。理论就有这个特点,任何理论都有它的局限性。许金声:我后来把我这个“通心”的概念加以扩大,比如,在独处的时候,你看小说,例如看《红楼梦》,可以和林黛玉进行交往,也可以和曹雪芹进行交往。但这是扩大了的交往概念。听音乐,听贝多芬的音乐,就是在和贝多芬进行交往。在这种状态中,在独处状态中,您在“交往”时,也只有“通心”才是最好的状态。张再林:您讲的这个独处的这种“充实性独处”的概念,我觉得非常有冲击力,我们人对生命的追求大概就是追求这种充实。一个人多读书、多思考,他的人格就会丰富,他的生命就会充实。但是,这种个人的充实,实际上和他人的交往是分不开的,这个交往就是现实交往,还有一个就是书本上的交往,多读书就是和古人以及今天的当代作者进行交往,所以知识的这种学习确实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这是一个感觉。还有一个感觉就是在谈到“换位思考”的时候,您用了“换位体验”来代替,对此我非常赞同,因为您知道我最近新研究的命题就是“中国古代身体哲学”。我这次之所以到台湾,就是台湾学者看到我这个身体哲学的著作,这在国际上也是开创了一个新的领域。所以我觉得“换位体验”比“换位思考”更准确,思考仅仅是一种思想活动,而体验既包含着思想同时也包含着更丰富的一些东西。我非常同意您刚才说的一点就是“情”,换位思考实际上还是思想的交流,情这个东西它既有心理的成分又有身体的成分,既是生理的又是心理的。比如说男女之情,它是最炽烈的一种情。为什么呢?它既包含了心理又包含了生理,所以我比较欣赏的就是把“换位思考”变成“换位体验”,而且在这个体验里边要突出“情”的作用。刚才您在问大家的这个问题的时候,出了一个测试题,就是有一个小男孩走失了,最后您给的答案,比较好的答案就是拥抱这个孩子。我觉得这个答案非常好。为什么呢?它就体现了一种身体哲学,就是说动作的语言,或者说生命的语言它实际上是一种最有力量的语言,它最能达到交流的效果。所以,我在讲身体哲学,特别讲到中国古代哲学,它从深处,特别强调男女两情的这种交流,因为它是一种身体的交流,身体语言的交流。中国非常强调身体语言。中国古代的那个“礼”,礼貌的那个“礼”,中国古代社会之所以是一个文明社会,是因为它是一个比较强调礼仪,人的礼尚往来的这样一种社会,它是通过礼来和人打交道。这个礼就是一个动作语言,比如说今天人家握手,今天人家拥抱,相比于这种语言,口头的语言或者词语的语言更加苍白无力。比如说,受这种传统影响,中国人交谈的时候经常选择饭局。好多问题解决不了,一吃饭问题就解决了。吃饭时气氛特别好,这就把生命的需要和思想的表达结合在一起。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说“通心性”这个概念,绝对是您自己创造的一个概念,是吧?许金声:是这样。类似的含义其他心理学家也有所表述。比如说人本心理学家,美国人本心理学家以马斯洛、罗杰斯为代表人物的这个心理学界流派,他们就用“empathy”这一英文概念,我们大陆就翻译成“共情”,台湾翻译成“同理心”。这一概念与“通心”有类似的含义,但“通心”的概念比它们更丰富一些。这个“通”字,汉字很有意思的。“通”一个甬道的甬加一个走之,就是通,就是两边有障碍物,中间有个通道来回地走,就叫“通”。“通心”就是“通”字再加上一个“心”,两颗心灵能够不断的交换能量,交换信息。“通”字的微妙之处是用英文很难表达出来的。张再林:您还讲到“胡塞尔”。“胡塞尔”可以说是西方哲学主体间性的奠基人,但“胡塞尔”主要是从认识的角度来谈主体间性,就是人们如何在认识中达到共识这个角度来谈主体间性的。“情”的问题,他可以说基本上没有涉及。他谈到了“移情”这个概念,但是他这个“移情”主要是指通过“移情”来达到认识的一致,而不是设身处地地去体验别人。所以,他的认识论的色彩非常浓厚,真正强调这种全身心的交流,好像在西方哲学中,还真的没有。西方哲学也有强调爱,比如说像费尔巴哈,他这“爱”里边实际上就包括“心”也包括“身”,但我觉得在西方他受科学主流“意识哲学”的影响,在人和人的交往上,更多突出的还是思想上的交流、情感的交流,身体的体验这个力度是不够的。所以我觉得这个(身体的体验)是我们中国的一个传统。您说到这个“通心”的概念,我就想到中国儒家的一个中心概念,就是“恕道”,“忠恕”的那个“恕”。“忠恕”的“恕”就是许老师所说的这个“通心”。“恕”字由两个字组成,哪两个字?“如”、“心”。“如”、“心”这两个字按照古人解释是什么意思呢?“人心己心亦如也”,“人心”、“己心”就是把别人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就是将心比心,以心换心。许金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张再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都体现了一种“恕”的状态,就是许老师讲的“通心”。《大学》里边也讲到这个“通心”的问题,他用了一个“以情絜情”,“絜”这个字大家现在见不到了。这个“絜”字在这当衡量讲,测量、衡量,以我的心来衡量别人的心,和儒家“恕道”的“恕”,将心比心,人心己心亦如也,意思是一样的。但是《大学》里边用情来取代心,我觉得这强调了中国哲学的形体,所以我现在提出身体哲学概念,身体哲学不是一种心体,强调的是身体,更多强调的不是认知,而是体知、体验。许金声:刚才讲到身体哲学,我初步的感觉像你所说,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一个优点,从美学方面,审美方面都显示出了中西的差异。中国,我们审美趣味更多地强调意境,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状态。张再林:就是用思维无法表达的一种东西。它实际上是一种意境——一种生命的意境。许金声:言不尽意的那种东西,“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那种状态。所以说“通心”。“通心”这种行为本身也是一种身体的状态。当你进入了你的通心的状态的时候,你也进入了你的审美状态。也是进入了那个人的本体的那个状态,“主体性”就是马丁·布伯说的“我与你”的那个状态,所以“通心”这个概念可以和世界文明都联系上,左右逢源。例如,用基督徒的话来说,当你进入通心状态的时候,你就活在上帝之中了,活在神之中了。“我与它”的关系,这不是神的语言,这是世俗的关系,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是“手段”,都是我达到目的的手段。“通心”就意味着还有一个主体跟你一样,你们都同样有一个心脏,那个血肉的心脏在不断地跳动。“通心”就是要感觉到这一切,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在存在,“通心”就提示我们要超越我们的自我,超越我们那个狭小的“小我”,感觉到其他生命的存在。当你能“通心”的那一霎那,你就进入了“大我”的状态。“通心”就是“大我”的行为。能通心的我是“大我”,不能通心的是“小我”。张再林:我觉得这个“通心”就像许老师刚才讲的,它不仅是一种人际关系,它体现了生命的一种最高境界,这种最高境界是和神圣联系在一起的。所以马丁·布伯最著名的代表作《我与你》说,人际关系的最高典范不是“我和它”的关系而是“我和你”,这个“你”是我们每一个人,这个“你”同时又代表着上帝,就是一旦你和别人建立一种“我与你”的关系,你实际上就是和上帝建立起这样一种关系,可以从世俗的关系里边进行到一种神圣的关系。过去我是非常关注主体间性的问题,但是我关注主体间性主要是受西方现代哲学的影响,而且主要是受西方的那种“爱与意识”哲学色彩的影响,所以主体间性更多地强调的是心和心的这种交流。这些年我转向中国哲学研究以后,我发现中国哲学也强调主体间性,但是身体哲学是身体的交流,或者说生命之间的交流,我觉得生命之间的交流大概才能真正体现“主体间性”的最高的这个东西。许金声:是最立体的,立体的交流。张再林:为什么关注身体哲学,这真的跟人的经历有关,好多知识不是靠书本上学的,是靠体验学的。我在美国待了有半年时间做访问学者,就是和美国各种人打交道,我跟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打交道,强化自己的口语,我每天到他那儿去,我们两个,他学汉语,我学英语,我感觉这个老头非常中国化,后来我就想中国化是一个什么概念?我就感觉中国人和西方人真的有一个区别就是中国人好像比西方人更能体贴人。我想到“体贴”这个概念,所以我觉得“主体间性”应该包括“体贴”。很多美国男人很想找东方女子作伴侣,为什么?东方女人比西方女人更体贴。这是我们民族的一个特点,而且这也体现了我们的文化。在这方面,许老师还有很大的开拓空间。“通心”这个“心”我觉得是中国哲学意义上的“心”,不是西方哲学意义上的“心”,它实际上是一种“大心”,是“心身一如”的一种“心”,或者说“心身一体”的一种“心”。许金声:我的概念是包括“身、心、灵”。也就是你说的“大心”的概念。我现在之所以对“通心”这么感兴趣,的确是因为我感到他是现在这个社会所需要的,国际国内都需要。我们政府在提“和谐社会”,我觉得是对的,但具体还应该有落实措施……落实应该抓什么?有一些抓的东西还可以进一步地商榷或者讨论,包括“八荣八耻”等。我觉得现在搞和谐社会还缺乏一个真正可以抓得住的、牢固的、可以站得住脚的东西。这个东西的动力来源应该是自下而上,而不是自上而下的,应该是来自老百姓的动力,是老百姓需要这样做。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引导的成本。社会需要这样一个东西来推进。我认为,“通心”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它的理论和实践,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很简单,因为每个人都愿意提高自己的生存质量。所以我提倡的这个东西和主流社会是通心的。更广泛地还可以从从国际上来看。“博鳌亚洲论坛”是一个平台,它有这么一个功能,让政府要员和企业家还有学者,在一起进行对话。比尔·盖茨参加了,布什也参加了。“博鳌亚洲论坛”实际上是一个创造更多通心机会的平台。它的精神是“通心”的精神。所以说“通心”,它体现了世界的一个潮流,世界是需要和平的,结束冷战走向和平,真正的和平。真正的和平怎么建立?就要靠“通心。”我们每一个国家都是“我与你”的关系,不能说我存在就不能让你存在,大家都要共存,而只有“通心”才是最好的状态。张再林:在80年代我看到一个资料,就是西方最时髦的职业是心理咨询师,当时觉得不太理解,这几年来我逐渐体会到,心理治疗的确是我们时代的非常集中的一种需要。中国这些年商品经济的发展,还有科学的科技的发展,使人们在利用科学的同时,同时又是科学程序所支配的一种动力。所以中国人现在面临着和当年西方人同样的问题,什么问题呢?就是最大的社会问题不是贫困,而是孤独,因为人面对的本来是一个物化的世界,传统的那种人和人之间的真情越来越少,对于这个社会,人大概最需要的东西就是和别人交流,或者说人最贫困的就是心灵的贫困,这种心灵贫困,或者就称作是孤独。许金声:“贫困”,您刚才说得好!我讲“匮乏性孤独”,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