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与人性的交融论孟子和荀子人性思想的融通

人性与人性的交融论孟子和荀子人性思想的融通

孟子被认为是亚洲的圣人，儒家被称为孔子和孟子，反映了孟子思想对儒家思想发展的重大影响。荀子重礼,荀学也称礼学,谭嗣同认为中国“二千年来之学,荀学也,皆乡愿也”(P337)。此言虽然有点儿绝对化,但足以看出荀子思想对后世的影响。孟、荀二人同宗孔子,学术实力相当,但其思想从表面上看,仍有许多差异,重仁与隆礼、民本与尊君、性善与性恶等甚至绝然相反,以致宋儒把荀子列在儒家之外,说“荀卿则全是申、韩”(卷8)。站在现时代的高度,我们不仅需要细辨这些差异,更需要从更广阔的理论视野,从融通的角度来考察其差异。这对于理解孟、荀思想的实质乃至整个儒家思想、中华文化的特征都不无裨益。人性问题是贯穿孟、荀思想的根本问题,是其哲学基础,也是贯穿中国儒学发展的根本问题,厘清孟、荀在人性问题上的差异与融通,对于整体把握孟、荀思想具有关键意义。孟、荀人性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占有独特的地位。“孟子性善论,在中国儒家心性学说史上,可称第一家,也是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一家。”(P92—93)而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真正坚持人性为恶的思想家只有荀子,他的人性论在中国文化中占有一个特殊地位。”(P120)从表面上看,孟、荀二人对于人性的看法是截然对立的。然而,孟、荀人性论在思想和逻辑的层面上又有其融通处,两者在不同层面深化了对人的认识。一、人既有人性指导思想,又有人生之依据中国古代思想家对于“人性”的理解有多层含义,并不完全是对人的本质问题的探讨。许多学者注意到了这种区别。张岱年指出,人性最少有三种不同的意谓,是应该分别的:一是“生而自然”,如荀子“性者天之就也”之性。二是指人之所以为人者,如孟子所谓性。三是人生之究竟根据,如宋儒所谓的“天地之性”或“本然之性”(P279—281)。朱贻庭也指出了二者的区别:“孟子的‘人性’概念是指‘人所以异于禽兽者’,相当于人的本质属性,这是一个合理的思想,而在荀子那里,‘人性’概念是指人的自然属性,‘人性’与人的本质属性不是如孟子那样是同一个概念。不过,荀子并没有否定‘人之所以为人者’。恰恰相反,而是充分肯定了人与动物相区别的本质属性,即所谓‘有义’。”(P141—142)可见,孟子的人性是指人的社会属性,荀子的人性是指人的自然属性,二者既然不是同一含义,也就不存在对立的问题,而是相互发明,各从不同方面较深刻地揭示了人性。二、“仁学”的性质有学者指出:“孟子道性善,荀子讲性恶,可谓俨然对立。然而考其追求之目标,却同归于礼义之治。双方既殊途同归,其差异主要就在于思想路线。”(P106)荀学称为礼学,说其归于礼义自无疑义。他说:“《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劝学》)而孟学称为“仁学”,何以言其归于礼呢?一般认为,孟子重仁,荀子重礼;孟子讲内圣,荀子讲外王。但笔者认为,这种区分只是形式上的,或者说,他们只是从不同的角度来说明同一个问题,建构自己的学说。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区别是互补的,而不是根本对立的。他们对于作为社会规范的礼都是维护的,其思想体系的目的都归于礼义之治。他们的区别在于从哪里入手对人们进行引导。孟子主张从人固有的善性出发来培养人们的道德,认为人能够自觉地遵守礼的规范;荀子认为人只有不断地学习、实践、体会礼,才能遵守礼的规范。应该承认,孟子并未忽视礼。孟子说:“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离娄下》)。他强调:“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滕文公上》)。荀子也很重视仁,他说:“人主仁心设焉,知其役也,礼其尽也。故先王先仁而后礼,天施然也。”(《大略》)对此,有学者强调指出,孟子和荀子“都很重视仁和礼,奉行的都是孔子所开创的仁礼结合的学术传统”(P103)。三、以人之有辨也孟、荀二人在人性论说上的差异,如果从人的本质层面来考察,其观点基本上是一致的。先秦儒家论人的本质,基本上是从人禽之别的角度来立论的。孟子论人与动物的区别,提出了“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的观念。他还认为:“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滕文公上》)认为人与其他动物的区别在于人讲道德教化,道德的特征在于文与质的统一,规范与情感的统一。荀子提出:“人之所以为人者,何已也?曰:以其有辨也。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无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然则人之所以为人者,非特以二足而无毛也,以其有辨也。”(《非相》)所谓“有辨”即能区分是非善恶。荀子不认为道德是天赋的,但通过心的思考,人是可以具有道德的。由此可以看出,在人的本质问题上,孟、荀二人皆强调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人的精神情感和理性,概言之,即在于“人心”。四、求善、求善,以善则一也在人性问题上,荀子认为性恶,但他并未止于“性恶”,更不是说荀子主张“恶”。在价值追求方面,他仍是为了去恶求善。他认为,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在于人能群,能组成社会。“(人)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义。”(《王制》)“夫禽兽有父子而无父子之亲,有牝牡而无男女之别。故人道莫不有辨。”(《非相》)可见,荀子所追求的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精神品质,与孔子、孟子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在道德观念的来源上,他认为不是天赋的,而是人心思考的结果。他与孟子的根本区别在于求善的方法与途径上。孟子主张向内反省,“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告子上》),即把自己本性中的善端发扬广大就可以了。荀子主张向外学习,消除本性固有之恶,“化性而起伪”(《性恶》)。他说:“今人之性固无礼义,固强学而求有之也。性不知礼义,故思虑而求知之也。”(《性恶》)正如钱大昕所说:“愚谓孟言性善,欲人之尽性而乐于善;荀言性恶,欲人之化性而勉于善。立言虽殊,其教人以善则一也。”(《跋》)五、孟、刘人性论与人能为善孟子对人的道德实践能力充满信心,自不待言。他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尽心上》)在道德实践能力问题上,主张人性恶的荀子并不悲观,他和孟子一样充分肯定了人为善的能力。他认为,“涂(途)之人可以为禹”(《性恶》),“化性而起伪”是人人都可做到的,因为人具有理性。他说:“凡禹之所以为禹者,以其为仁义法正也。然则仁义法正有可知可能之理,然而涂(途)之人也,皆有可以知仁义法正之质,皆有可以能仁义法正之具;然则其可以为禹明矣。”(《性恶》)这里的“理”、“质”、“具”就是指人能为善的依据。他又说:“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解蔽》)。也就是说,“可以知”、“可以能”的“质”与“具”是人性本来就具备的。在这里不难发现他与孟子性善论的一致性,“可以知”、“可以能”的“质”与“具”不就是人性之善吗?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孟、荀二人尽管有性善与性恶的争论,但是在人的本质是人具有理性、具有道德实践能力、能够为善的观点上又是相通的。有学者指出:“荀子主性恶,孟子主性善,似乎完全是对立的。其实在基本思想上荀子与孟子是一致的。与告子、法家不同,他们都强调人与禽兽的区别,认为人之所以为人是在于人有人伦、有道德。他们也肯定了人人都有对善的追求,都可以为善;肯定了人在道德上的平等。应该说,这两点正是孟子、荀子人性思想中核心的、实质的内容,也是儒家区别于法家的根本之点。”(P160)总体来看,孟、荀的人性论的实质都是“人能为善”、“人能弘道”。明了了孟、荀人性思想的融通处,我们也就基本明白了儒家人性学说的要义,明白了儒家文化乃至中国文化的基调或基本信仰是什么,即人能为善,亦能弘道。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儒家总是对人赞叹不已,对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