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信仰的起源

庚申信仰的起源

在伊豆时代，耿申的信仰在日本到处都很受欢迎。现在，它仍然存在于许多地区，包括东京和大阪等大城市。虽然仪式的现存形式因地而异,但较为风行的习俗是信仰者们组织起一个团体叫做庚申讲。每个庚申日的夜晚,他们聚集在某一成员家里,在对一本写成卷轴的古书或叫做“庚申神”的木头肖像表示敬意之后,他们一起进餐,然后,呆在那里交谈直到大约半夜。在明治时代以前,人们必定彻夜不眠或至少要到拂晓才就寝,这个习俗叫做“庚申待”(守夜)。关于庚申信仰的起源,学者们的意见是对立的,研究日本民俗的学者们认为庚申信仰是日本特有的一种信仰,别的学者们则声称庚申信仰是中国道教被引入日本的结果,并且甚至在伊豆时期以前就存在。这种对立还一直悬而未决。根据道教的“三尸”(三种寄生虫)理论,在庚申日人们必须终夜不寝。这个理论最早见于《抱朴子》,并因后来的发展而变得很复杂。在这里,为方便起见,根据《云笈七签》卷81《太上三尸中经》将这个理论摘要如下:“人之生也皆寄形于父母,胞胎饱味于五谷,精气是以人之腹中各有三尸九虫为人大害,常以庚申之日上告天帝,以记人之造罪,分毫录奏,欲绝人生籍,减人禄命,令人速死。死后魂升于天,魄入于地,唯三尸迷走,名之曰鬼。四时八节企其祭祀,祭祀既不精,即为祸患,万病竞作,伐人性命。上尸名彭倨,在人头中,伐人口分,令人眼暗、发落、口臭、面皱、齿落。中尸名彭质,在人腹中,伐人五脏,少气多忘,令人好作恶事,啖食物命或作梦寐倒乱。下尸名彭侨,在人足中,令人下关搔扰,五情涌动,淫邪不能自禁。此尸形状似小儿或似马形,皆有毛长二寸,在人身中。人既死矣,遂出作鬼如人生时。……至庚申日,兼夜不卧守之若晓,体疲少伏状数觉,莫令睡熟,此尸即不得上告天帝。三守庚申即三尸振恐,七守庚申三尸长绝,乃精神安定,体室长存,五神恬静,不复搔扰,不迷不惑,不乱不淫,瞋怒平息,真灵卫佐与天地相毕。每夜临卧之时,叩齿三七,以左手抚心,上呼三尸名,使不敢为害耳。”关于三尸的名字,颜色和功能,还有许多别的理论,但是在这里没有讨论。无论怎样,那些认为庚申信仰是从中国引入日本的人,都是以上面的三尸理论来解释它的起源的。关于道教之被引入日本,学者们,如常盘大定,小柳司气太,黑板胜美,那波利贞,都发表了他们的观点。无论如何,他们都仅仅指出了现象的类似,而没有探索道教的日本化及其历史发展。为什么这篇论文标题为:“道教之被引入日本”,原因就在于打算探索这个发展过程。日本的民俗学者们不了解道教的三尸理论,他们只是坚持说,根据对现状的考察,庚申信仰是日本特有的。另一方面,那些坚持这个信仰是从中国引入的理论的人,只是重复和注解他们从中国典籍如《酉阳杂俎》和《太上感应篇》中获知的三尸理论,他们没有对中国和日本的信仰,习俗作详细的比较研究。因此,这两种观点在方法和态度上都有缺点。所以,若不采用新的方法,决不可能得出确定的结论。唯一的办法是对每一种信仰和习俗作一个详尽的比较研究。我一直在为进行详细而准确的比较而收集资料,尽管这些材料还不充分,但我已得到一个初步的结论,即日本的庚申信仰是道教的三尸理论和道教信仰、佛教、特别是秘传佛教、修验道(山地佛教)、神道、巫医与日本特有信仰和习俗的混合物。然而,日本的民俗学者们坚持说在他们的国家中,人们不相信三尸会上天报告人的邪恶行为。我想把目前的讨论限制在这个在这个问题上。庚申守夜习俗究竟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出现在日本的呢?根据伊豆时期的神道学者如佐佐木高成和山口幸充的意见,这个习俗自神武夭皇王朝起就存在了。然而,这个观点没有象《古事记》(古代事件记录)和《日本书纪》(日本编年史)这样可靠的材料的支持。在《万叶集》(古代诗集)里,没有发现与这个习俗相关的诗歌。既然如此,就不能接受神道学者们的观点,同时,日本民俗学学者们关于这种习俗为日本特有的意见,就现存的文献和材料来说,也是没有根据的。然而,若是这样的话,问题的解决很大程度上得靠对“特有的”一词的界说。无论如何,从《续日本后记》(日本编年史续编)中,由记834年7月的涉及庚申的段落和《入唐求法巡礼记》(为研究佛教而到中国旅行所作的日记)中838年11月26日的条目,我推断庚申守夜习俗在日本开始于奈良末或平安初。那么,当时的人们是如何理解庚申守夜的意义和目的的呢?换句话说,他们明白它的道教意义吗?《本朝文粹》(日本文学精华)卷11,介绍腾原笃茂的诗说:“庚申守夜是玄元圣祖的教导,这个教导被人们牢记和尊崇,有些人在那天彻夜不眠……”。“玄元圣祖”是老子的尊号,因此,诗人相信这个习俗依据了老子的教导。还有些类似的例子可以引证。大江匡衡在他的题为《江吏部集》的文集中写道:“遵循老子的教导,我们在这个晚上守夜”,还有“除三尸和学习金丹术(活得长久的方法)是圣人的教导。”这个圣人意指老子。宫庭贵族认为这种习俗出自老子的教导的原因一定是:第一,在中国,普遍相信老子是道教的创建者;第二,有名为《老子三尸经》的道教经书,详细地说明了三尸理论,这本经书实际上汇集了中国古代各种大众信仰。经书的内容现已不得而知,因为它显然编纂于唐朝初期而在元朝散失了。在日本也未发现有其抄本,或许它是象上面提过的《太上三尸中经》一类的东西。从上述事实看,很清楚,宫庭贵族相信这种习俗出自老子的教导,或更精确地说出自道教的教义。而且,《江吏部集》另一段写道:“因此,我们保持庚申守夜的传统,并且永不停止实践长生之道”。这一段的意思是说庚申守夜是长生的方法。上述匡衡的文章,既提到“除三尸”也提到“九转”因此,很清楚,除三尸被看作是达到长寿的方法。从这些段落可得出结论,平安朝中叶的宫庭贵族们是把老子教导的庚申守夜理解为达到长生的一种方法。他们很了解庚申守夜的道教意义,并且为了除去三尸以达到长生的目的而保持这一传统。上面的陈述或许会被视为是从不足的资料中推出的一个轻率的结论。然而,鉴于被学者们所证实的下述事实,即当时的日本人完全了解道教而且宫庭的贵族们也了解中国的各种习俗和庆祝仪式,这个结论或许不是轻率的。丹波康顿的《医心方》(医疗方法)是平安时期开业医生不可或缺的一本书。它详细地解释了三尸理论和除去三尸的方法。包括源为宪的《口游》(小品文)在内的许多书,也记有除去三尸的咒语。因此,说他们不了解三尸理论,就是错误的。关于镰仓时人们的观念,因为缺乏文献而不能形成一个明确的意见。然而,写于1184年的《长生疗养方》(长生的方法),解释了三尸理论。在北南朝时期,有这样的说法,庚申日夜晚,三尸要上天报告人们的善恶行为,因此,镰仓时的人知道三尸理论,即便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室町时代后半期,出现了一本叫做《庚申缘起》(庚申的起源)的书。此书看来象是为一密教或山地佛教和尚所写,到目前为止,我已看过此书的二十种抄本。其内容总的说来是相同的。据说在701年1月7日,一个小孩自称为因陀罗王的信使,出现在民兵副住持面前,告诉他庚申守夜的方法以及好处。这二十种抄本的内容不完全相同,这或许是由于原书的传抄过程中所出现的无意的增加、遗漏和差错。无论如何,这本书常被传抄却是真的。在这本书中,庚申守夜的意义是作为佛教教义而不是作为道教教义提出的,只有个别地方例外。高野山大学图书馆,睿山图书馆、长野县下水内郡丰田村笠仓的庚申联合会和新泻县村上市泻町的庚申讲礼拜堂拥有的这本书的抄本,相当详细地解释了庚申守夜。特别是保存在奈良县大和郡山市小泉町金轮院的抄本,正确地介绍了上面提过的《太上三尸中经》的理论,虽然带有很多佛教成份。爱知县举母市金屋,三光寺的这本书,令人惊异地含有如《酉阳杂俎》叙述的三尸理论。鉴于这些事实,我们不得不说《庚申缘起》的作者和抄写它的人们对于三尸理论的内容和意义一定已有足够的了解。庚申守夜仪式的形式从平安至室町时期在皇族和宫廷贵族中是相同的。开始遵循这一习俗的幕府领导下的武士们保持了同样的形式。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佛教徒开始加入。起初,和尚们并不举行任何仪式,但是,《庚申缘起》编成之后,他们必定要对人们解释庚申守夜的意义和三尸理论的内容,象这本书所说的那样。他们必定要建议人们以这本书为依据来举行佛教仪式。这一点被下面的事实所证实:将近室町时代末期,在宫廷中突然增加了于庚申守夜场合向崇拜供奉祭品的习俗。在那之前,守夜是人们尽情唱歌,奏乐和游戏的场合。从室町中期起,三尸理论变成一种佛教教义,而且佛教的成分加入了庚申守夜。换句话说,道教这个理论的一部分被佛教采用,并作为佛教教义被信仰和传播。这种转变类似于中国发生的。在中国北宋初,三尸理论变为佛教教义的一个部分。即使是今天,有一些地方在庚申守夜时还举行神圣的仪式。然而,在很多情况下,对于老年人来说,庚申守夜是一种娱乐、游戏和社交聚会。它也是一种维系社会交往和村民等级结构的制度。无论如何,宗教的因素几乎是没有了。在一些情形中,庚申会的成员们在庚申日这天聚集,仅仅是为了参加宴会。虽然他们悬挂经轴,但没有宗教仪式。尽管宗教的因素几乎没有了,但古老的风俗和习惯仍很好地保存着,常常令人惊讶。山崎暗斋的理论就是在伊豆中期这种习俗中建立起来的。在这个理论中,“庚申神”被等同于猿田彦之上。在庚申日这天,供奉七种小甜饼,禁止晚上工作,要给这天出生的孩子取带“庚”词根的名字。这天出生的孩子是令人讨厌的,因为人们相信这个孩子将成为象石川五右卫门那样的强盗。所有这些习俗都可以追溯到伊豆时期。另一方面,在一些地方,人们相信和遵奉《庚申缘起》所陈述的教义。在这些地方,人们在南面设立祭坛,供奉圆形物品和煮熟的红豆饭,守夜,禁绝性行为,吵闹和争辩。从以上的事实来判断,《庚申缘起》的教义一定是直到明治时期还被遵奉着,而在那以前定是被十分虔诚地奉行着的。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庚申缘起》的三尸理论以及其它习俗和信仰一定为许多人所了解。即使是今天,对它们进行探讨也一定是可能的。在这样一个假设的基础上,我们一直是在研究有关庚申信仰的地方风俗,到目前为止,我们已能在十多个地方发现三尸理论仍然保留着,它们中的一些如下:1.庚申日,人们不应当睡觉,这是因为,当他们睡着时,他们的邪恶行为会被报告给天帝。明治以前,他们一直保持着守夜传统。(岩手县和贺郡东和町安俵)。2.庚申日夜晚,人们避免吃得太多,相信如果他们在这天晚上出外寻欢作乐,从天上来的寄生虫会进入他们的身体引起疾病(茨城县水户市田名町)。3.庚申日午夜以后,害虫从天上下来,“庚申神”使我们能够预防它们。所以在那个晚上我们最好不睡觉(静冈县安倍郡小川村坂之上)。4.庚申日夜晚,“庚申神”从天上下来为天帝收集关于人们不守法的材料(爱知县蒲郡三谷町)。5.从前,在那智地区,人们相信遵奉庚申守夜习俗是为了不让人们的越轨行为被报告给天神(和歌山县新宫市三轮崎)。6.庚申日晚人们不睡,否则,寿数就会被减短(爱媛县今治市八町)。7.庚申日夜晚,一个恶魔从天降下,所以人们必须守夜(大分县别府市鹤见区小仓)。8.庚申神是因陀罗的信使,他向因陀罗报告人们的违法行为,因陀罗根据这个报告对人们进行惩罚(新泻县村上市泻町)。9.庚申日是恶魔的一个快乐日子,如果人们在那个晚上睡觉,恶魔到来引起象疾病一类的巨大灾祸。因此,人们不能睡,象在守灵时一样(新泻县北蒲原郡保田村庵地)。上面的事例,没有提到三尸,然而,将这些习俗的内容同《太上三尸中经》和《庚申缘起》的内容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它们都可被追溯到三尸理论之处。通常人们必定会用一种如此幼稚的方式解释这个理论。也有这样的事例,在一些地方,三尸和它们的功用明确地被描述了。1.如果人们在庚申日夜晚睡觉,潜伏在他们身体中的三尸会使他们的寿命缩短(大分县速见郡山香町向野)。2.人体中的三尺虫对天神是很忠实的,三尺虫会在一个庚申日到一个庚申日之间人睡着时将他的行为报告给天神,这天,人不应睡觉,因这些报告对他不利(爱媛县川之江市雌鸟町海市)。3.有三种寄生虫住在人体的三个部分中,它们就是三尸。庚申日夜晚人不应当睡觉,因为,当他们睡着时,它们向天神讲他的坏话,如果三尸呆在身体中,这个人就会生病(爱媛县越智郡吉见町仁江)。4.一个人的腹部住着三尸,庚申日夜晚,当这个人睡着时,它们就会上天向神讲他的坏话,天神根据这个报告缩减他的寿数,因此,这个人不应当熟睡,免得这些虫跑出去(福冈县鞍牛郡小竹町瓢津山)。川之江市的“三尺虫”。一定是“三尸”之讹。上面所说的习俗没有一个是建立在专门文献基础上的,然而,我们在岩手县和贺郡东和町上浮田,山形市印役町遇到一些人,他们是从书中得知这个理论的。福岛县南会津郡田岛町高野的一个庚申会的会员们轮流地在他们家里保存着一个有以下题词的卷轴:“人体里住着虫,叫三尸,如果人在庚申日夜晚睡觉,这些虫就会上天报告人的越轨行为,因此人们一定要净化自己,而且在那个晚上不要睡觉。1835年,8,4。”这些会员们认为这段话描述了庚申守夜的起源,因而,他们必定懂得守夜的意义和目的。迄今为止,我们的有限的调查显示:在上面那些地方仍保留着三尸理论。很可能在明治以前这个理论以更明确的形式被保存在许多地方。很多地方有刻着“三尸”铭文的庚申塔,在山形县东置赐郡高昌町有一座庚申塔,上有铭文:“驱除上尸之庚申塔”。而且,玉田永教写于1802年的“关于《康申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