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抗战时期国民政府的征兵制

论抗战时期国民政府的征兵制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鉴于战争的需要，国家政府积极调整军事，并先后通过了一系列重要的政策和法规。诸如,以指挥层面而言,明确规定“由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使陆海空军最高统帅权,并授权委员长对党政统一指挥”。但是,兵民是胜利之本,没有民众的广泛动员和参与,抗日战争的进行和维持,乃至最后要取得胜利,根本是不可想象的。而民众支持和参与抗战的最重要和直接的途径莫过于应征兵役了。实际上,在争取国家独立民族生存的神圣抗战过程中,兵役已成为极其重要而不可忽视的问题。抗战时期,国民政府在兵役制度方面采取的措施是相当有力度的,为抗战的胜利提供了较为充足的兵源保证,是抗战取得胜利的重要因素之一。但是,已有的一些史学论著,对此却没有给予客观的认识和评价。本文由于资料的关系,仅限于以河西走廊各县兵役制度实施的状况作为考察对象,以图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一)国民政府兵役制的颁布抗战全面爆发以前,国民政府一直实行募兵制。这一征兵制度具有明显的缺陷,它妨碍了兵员质量的提高,并给政府财力构成了巨大的压力,也是地方割据势力为祸甚深的根源之一。国民党的统治建立以后,从全国统一的目的出发,国民政府早就意图将募兵制改为国际上通行的做法,实行义务兵役制。1933年,国民政府颁布了中国第一部义务兵役制的兵役法,但由于各种原因,并没有得以实行。“七·七”卢沟桥事变之后,日本帝国主义的疯狂侵略,使中华民族面临着近代以来少有的民族灾难、亡国灭种的危险。面对如此巨大的民族灾难,急需采取断然手段,全面动员和整合社会各方面的力量。同时,战争的惨烈性和空前的广泛性,使得兵源的补充和需要与募集手段的落后性之间的矛盾十分尖锐和突出。一方面前方急需大量的兵员来补充兵力的不足,而募兵制根本无法满足;另一方面,战争的空前惨烈性,又造成兵员损失惨重。以淞沪战役为例,在三个月的战斗中,国民政府共投入兵力70万人。由于中国军队装备落后,战场控制权完全在日军手中,结果,淞沪会战中国军队伤亡达30多万人左右,平均每天死伤官兵在3000人以上。对此,早在10月下旬,国民政府军政部就曾说:“目下现役部队略已使用完尽,此后补充者多系新募,故战斗力益见低劣”。显然,从全面抗战的需要出发,旧的募兵制已完全不能适应大规模抗战的需要。在此种情况下,于是,国民政府便以紧急命令方式,通令全国实行征兵制,废除募兵制。1933年制定颁布的义务兵役制的兵役法,得以正式付诸实施。该兵役法规定,兵役分为国民兵役和常备兵役,男子年满18岁至45岁,在不服常备兵役时服国民兵役。常备兵役又分为现役、正役和续役。平时征集检定合格年满20岁至25岁的男子入营服现役,现役3年;期满退伍为正役,为期6年;再转为续役,至年满40岁,转为国民兵役,满45岁退役。由义务兵役制取代募兵制,这是抗战的需要,也是当时社会发展的要求,符合现代国家军事力量建设的趋势。但是,由于中国行政设施和制度落后,缺乏完备、公正和有效率的机制,这就使得兵役法的推行存在严重问题。首先,国民政府没有户籍法,没有准确的人口登记数字,应征壮丁的数额是根据年销盐量及纳赋多少等推算出来的,由此造成了征拔壮丁数目与实际人口数目不相符的现象,有违公平负担的原则。其次,征兵依靠的基层组织机构落后。国民政府征兵依靠的是保甲组织。且不说这一组织本身是否完备的问题,单就该组织的本质和运作的方式而言,就存在十分明显的缺陷。一是它是用来控制人民的,具有浓厚的封建性,缺乏现代意识,靠它来征兵难以起到动员社会民众的作用。二是给营私舞弊大开方便之门,造成了征兵过程中大量的腐败现象,侵蚀了义务兵役制的本质。随着抗日战局的延长,兵源需求愈亟,而兵役制度在推行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愈加严重,引起社会各方广泛关注。1941年3月国民参政会二届一次会议就兵役问题曾专门作出决议,要求政府废止“纳金缓役办法”。此后国民参政会两次大会就兵役问题又曾连续通过近10件决议案。在各方压力下,国民政府于1942年10月在重庆召开了全国兵役会议,讨论兵役问题。次年3月15日,国民政府重新修订颁布了“新兵役法”。经修改后的兵役法规定,兵役分为国民兵役和常备兵役两种。国民兵役分初期国民兵役、甲种国民兵役、乙种国民兵役。初期国民兵役由年满18周岁者服之,为期2年;甲种国民兵役由初期国民兵役期满适合于常备兵现役所需之超额者服之;乙种国民兵役由初期国民兵役期满未征服常备兵役及甲种国民兵役者服之。甲种、乙种国民兵役均以期满45岁止。常备兵役分为现役和预备役。现役由年满20周岁至翌年经征兵检查合格者服之,为期2年,但步兵军士及特种兵、特业兵为期3年。预备役以现役期满退伍者服之,至期满45岁除役。如果是受军训合格的高中以上毕业学生,其现役期为一年,特种兵、特业兵为期一年半。与以前的兵役法相比,该兵役法内容较为详细,便于操作,服役时间的规定也趋于合理,尤其是常备兵役的服役时间明显缩短,这对保证兵员的数量和质量,稳定社会秩序具有重要意义。除此之外,国民政府又于1944年11月将专管兵役事务的兵役署升格为统筹全国兵役制度的机构——兵役部。以前一度突出的兵役问题有所缓和。征调壮丁,补充兵员,为抗战中最大问题之一。由于关系到生命问题,如果征兵方法不善,就极容易成为地方上弊端和社会矛盾尖锐激化的焦点。为了防止征兵过程中弊端的发生,抗战时期国民政府在通令实行义务兵役制的同时,相应制定了以壮丁抽签办法为核心的《陆军征募事务暂行规则》,对征兵的方法作了原则性的规定。该办法的核心是按照“三平”原则即平均、平允、平等,依丁口多寡按顺序抽签。也就是说,国民政府在兵员征集中实行了抽签制度。壮丁抽签制度是兵役制的重要内容之一,如果说国民政府实行兵役法,推行征兵制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征集壮丁,补充兵员,那么壮丁抽签制度则是保证征兵制顺利实施的方法和手段。当然,为防止办理兵役或应服兵役者违反和破坏兵役事务,1940年6月18日国民政府又修正公布了《陆军兵役惩罚条例》,对种种征兵过程中的非法行为作出了明确的处罚规定。然而,战争的急迫形势,国民政府只求最快、最大限度地取得兵员,对下级机关只要求每年各省县按征召分配名额交足即可,至于征召的方式,政府不大追究过问。致使壮丁抽签制度形同虚设,并未认真执行。即便在抽签制度有效实行的地区,其保甲组织又从中破坏,使壮丁抽签制度的效能大打折扣。因此,实际上造成了富家子弟可以纳金缓役或买丁代替、或贿赂征集人员以求脱免,农村贫苦子弟就成为壮丁征召的主要对象。更有甚者甚至将征兵变成了拉夫和绑索,成了勒索和中饱私囊的手段。征兵制实行的结果,造成了社会大量的不平现象。由上述内容可知,抗战时期国民政府在兵役制度方面采取了有力的措施,使征兵有了法律依据。同时,对征兵的方法也有了原则性的规定。但是,与制度性的规定相比,落实就具有相当的复杂性和地域性的特征,并充满了矛盾。(二)急命令及征兵制抗战全面爆发后,河西各县即遵照国民政府的紧急命令,实行征兵制。当然,由于河西独特的地理位置,在政治经济方面也具有相对独立的一面,因而整个兵役事务的推行也具有一定的特点。1、军团制改革和组织机构的设置国民政府颁行兵役法后,河西各县即遵令积极实行。从具体的征兵组织机构的设置情况而言,初时河西各县的征兵与甘肃省其他地方一样,统由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西安行营驻兰副主任办公厅主管办理。1938年1月河西各县的征兵事务改由新成立的甘肃师管区筹备处掌理。为了便于推行征兵业务,河西各县县政府第一科添设了兵役股。在壮丁组训工作方面,各县的社训总队也改为国民自卫总队。1939年2月,甘肃军管区司令部成立,河西各县属军管区下设的兰肃师管区,又在武威设立了团管区,分管河西各县兵役事务,同时各县的兵役股也扩充为兵役科。1940年1月,河西各县的国民自卫总队改组为国民兵团,兵役科改组为军事科。1941年秋,国民政府对军事管理体制进行改革,由军师团三级制改为军师管区两级制。河西各县属兰肃师管区,原先的武威团管区裁撤,改由兰肃师管区直属。1942年3月兰肃师管区改称为陇右师区,直属武威团区改为河西团区。4月,河西各县国民兵团奉命裁撤,其业务归并军事科。7月,河西团区扩充为河西师管区。至于县以下的兵役组织机构,则统统以配合乡镇保甲的行政组织设立。成立乡镇保队甲班,并专设乡镇保队,以此专门负责壮丁的调查组训及征调服役的工作。实际贯彻过程是,各县按乡镇保甲之原有组织为单位,将每甲所有国民兵合编为班,称为甲班,保编为保队,乡镇编为乡镇队。将乡镇所有19岁至45岁之间的国民兵分别年次,组编为27个年队,以利于壮丁集合训练及征调服役。除此之外,为了推进征兵事宜的顺利进行,河西各县还遵照武威团管区的指令于1939年成立了县以下联保征兵协会。2、壮丁作用:按作用虾建立抗战时期,国民政府要求各地政府在实行征兵制的同时,按照壮丁抽签的方法实行征兵。但是,实际上各地方在贯彻中是存在差异的。在河西走廊,就体现得尤为明显。由档案资料可知,河西各县按征兵制实行征兵是在1937年10月。不过,是否完全按照抽签办法却大有疑问。武威县一直到1940年6月底以后,才开始按照抽签办法征兵。河西其他各县虽是按照抽签方式进行征兵的,但也存在不少问题。例如,1941年民勤县为了完成864名壮丁的征调任务,曾有一项重要的政策出台,这就是壮丁抽签办法。该政府在训令中指出:“查现届本年度壮丁抽签在迩,若无统一办法遵守,诚恐苦乐不均,讼案叠起,兵役前途大受影响,兹为调整役政,实行三平原则起见,参照前奉甘肃军管区司令部颁发各县非常时期征集国民兵实施细则,及本县地方实际情形,拟定民勤县卅年度抽签实施办法”。由上述内容不难看出,以前虽然民勤县在征兵过程中实行了抽签方式,但在具体操作上仍然与国民政府的规定有差异。民乐县的情况稍有不同,显示了抽签制度实施的另一种情形。据该县县长陈王介奉令于1939年10月巡视地方后上报的报告表,称其所视察的地方在征兵中均能按照通行法令,按抽签办法抽征。由于资料的缺乏,虽然我们不能完全明了河西各县壮丁抽签制度实施的情形,但上述资料也可以帮助我们得出一些初步判断,也就是说在1940年之前河西各县在实施中存在三种情形:(1)没有按照抽签办法实施征兵的,如武威县;(2)虽按照抽签方式进行征兵,但没有实施抽签办法,如民勤县;(3)基本上完全按照抽签制度进行征兵的,如民乐县。1941年以后,河西各县基本上完全实施了壮丁抽签制度。当然,即便是按抽签之法征兵的地方,也不一定完全按规定办理。如据兰肃师管区第九检查组调查,民乐县各区联保配赋壮丁时,不按人口多寡平均比率,仍照以前派款式的分摊,未切实遵照“三平”原则,实施抽签办法。3、国民政府时期,政府为了实现部分人丁入营“以马代丁”是国民政府在实行征兵制后,对少数民族地区和人口稀少的边塞地区实行的一项特殊政策。顾名思义,“以马代丁”就是以马骡来代替应征的兵额。由于河西地广人稀,所处地理位置又较为特殊,因而,抗战时期原本在少数民族地区实行的“以马代丁”政策,在河西各县也逐步实行了。这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一开始就实行“以马代丁”政策的地方,如玉门、安西、敦煌,在1942年以前,国民政府并未在此实行征兵。从1943年开始,上述地方开始实行征兵,但完全是以马代丁的形式。后来,只是由于马匹昂贵,也有少量的人丁入营出征,如敦煌。另一种是一开始就实行抽丁制度的地方,当时河西大多数县都实行这一制度。到1941年以后,由于地方政府的吁请,“以马代丁”才开始实施,如在民勤县政府的一份训令中就这样提到:“本县鄙处西陲,爱国热忱从未后人,3年以来,征发前方战士,亦在三千名以上,惟近以岁月饥馑,农村凋敝,丁口逃徙,婺孤凄零,长此以往,诚恐边防空虚,致贻后方安定之隐忧,生产缺乏,反成建国要务之滞窒。本县长有鉴及此,特电军政部军管区省政府各主管机关,沥陈苦况,恳吁格外设施。兹已奉令自卅年元月份起以马代丁。”实际上,从1943年开始,河西其他各县大都实行了“以马代丁”政策。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实行“以马代丁”并不意味着完全以马骡替代应征的兵额,而是指一部分应征的壮丁可以由马骡代替。而且,国民政府为了保证能够得到兵员,从1943年起又对应征的丁马作了明确的划分,以图限制。(三)河西民众的痛苦,是明自1937年10月至1945年抗战结束,国民政府在河西实施征兵的结果,共征得壮丁51681人,马骡2186匹。除了减免的数字,其中包括超交的部分。上述数字显示,河西走廊人民为抗战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它构成了全民族奋起抗日的组成部分。如何来认识和评价国民政府在河西实施征兵制的影响呢笔者认为它有两方面的影响,即正面和负面的影响。从正面来说,首先,国民政府实施征兵制,使得河西人民融入到了全国人民抗日的大潮流中,为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了贡献。不承认此点,就很难理解抗日战争的胜利,就很难理解和认识人民的贡献。其次,国民政府通过实施征兵制,在河西进行了有限的政治动员,将抗日救国的思想灌输到了河西民众中。尽管是通过征兵的方式强制进行的,但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否定它的意义。当然,与正面的影响相比,其负面的影响和作用要大得多。具体说来,第一、国民政府在河西大规模的征兵,是造成河西经济日渐凋蔽和人民生活贫困破产的重要因素之一。一方面,青壮劳力大量被征,造成了劳动力的缺乏。如武威县,据1940年统计,共有壮丁43234人,而抗战期间武威共有13946名壮丁出征。即便以1940年计算,当年征调的壮丁也约占总壮丁数的4.5%。又如高台县,据1941年10月统计,19岁至45岁壮丁共有9058人,而抗战时期则有3811人入营出征,约占壮丁总数的42%。再如张掖县,1943张掖人口总数为168720人,内有壮丁24041名。从1938年至1945年,张掖共征调壮丁9029人,其中有超交的821人。上述各县数字尚不包括1937年10月以后至年底出征壮丁的数目以及盘踞河西的马步芳军队强征的壮丁数目。如此巨大规模的壮丁征调,给河西当地的农业生产造成的影响是十分深刻的。另一方面,由于国民政府对出征壮丁的待遇极差,造成许多民众都不愿应征出丁。为了避免出征,就采取或者举家外徙,或者雇人顶替。据民勤县东坝乡的一份统计调查资料显示,1938年1月至1940年5月止,该乡共有259名出征军人,其中雇兵就有22人,占总数的8.8%。可见雇兵在当时是相当普遍的。而雇人顶替或以马代丁,往往弄得愈加贫困或倾家荡产。此外,出征地方的民众还要负担应征壮丁的费用。原本就经济落后和生产凋敝的河西,在征兵的重压之下,更是雪上加霜,经济和社会的稳定都受到了严重的破坏。第二、国民政府实行征兵制后,由于政策法规和制度不健全,造成征兵过程中大量腐败现象的发生。档案资料显示,当时河西各县因征兵问题而引发的诉案非常多。如民乐县的几件诉案就是控告保甲长或是派丁不公、或是勾结富家大户强派强抓壮丁。更普遍的则是乡保长借征兵名义,从中渔利。例如,武威县怀安乡乡长王尧年,借“以马抵丁”之机,将民众交来的良马调换为自己兄弟所养之劣马(当时兵役法规定一匹良马可抵丁二名,劣马则只能抵丁一名),使民众大受损害。与此同时,各类征兵人员借机勒索摊派等种种扰民之事更是层出不穷,河西民众因之困苦不堪。而且表面上貌似公正的抽签在民众中也造成了恶劣影响,除了“暗箱操作”之外,有钱有势的人家子弟即便中了签,却不去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