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的剩余与有意义的成分词和非词汉语语法学史札记之一

词的剩余与有意义的成分词和非词汉语语法学史札记之一

中国外语教育的发展历史与国外语言学理论的吸收和借鉴密切相关。从这个角度按专题研究汉语语法学史,也许会有新的启发。本文是作者整理这方面材料的札记之一。1.我国古代只有“字”的概念,没有“词”的概念。首先将“词”作为现代语言学意义的术语引进中国,并且跟“字”加以区分的是章士钊的《中等国文典》(1907)。五十年代,《中国语文》、《文字改革》等刊物曾结合拼音化词儿连写问题和语法研究对词和非词问题不断展开讨论。1959年,吕叔湘曾撰文对过去的讨论作过概述。本文不再重复。2.印欧语确定词的界限主要依靠形态标志。汉语缺乏形态,主要构词手段不是派生而是复合,因而词和语素,词和词组两头分界都有困难。早期黎锦熙等人从意义入手确定词,困难重重。陆志韦最早从结构入手寻找词的形式标志。1938年他提出了“同形替代”的原则,但到了1955年又声明放弃。1957年陆志韦等人出版了《汉语的构词法》(科学出版社,1957;修订本,1964),认为词是语言片段中能“自由活动的最小单元”。(修订本1页)该书还引进了语素的概念,并定义为“有意义的音节”。(1页)陆志韦的观点受到布龙菲尔德的影响,但又根据汉语特点加以发展了。他的发展主要表现在两点:首先,区分了“独立”和“独用”两个概念。陆志韦从形式上把词分成两种:能单说,能独立的,是词,象“笔”;一个语言片段挑出了能独立的词之后,剩下来的成分,不单说,不独立,可是在语言结构里是独用的,不附属于别的词的,也是词,象虚词和一部分实词,例如:“和”,“一面旗”的“旗”。后一种词不妨叫做“剩余的词”。(14页)布龙菲尔德《语言论》(中译本,商务印书馆,1980)根据能否单说把语素分为自由形式和粘着形式,并把词定义为“最小的自由形式”。(194、218页)这里的“自由”指的是“独立”,而陆志韦给词下的定义中的“自由活动”,指的是“独用”。布龙菲尔德曾用剩余法把既非自由形式又非粘着形式的“独一无二的成分”(如cranberry中的cran-)确定为语素,(194—195页)陆志韦则用剩余法把不能独立,但能独用的成分确定为词。陆志韦的剩余法吸收了苏联学者A.N斯米尔尼兹基“词的剩余的、消极的可提选性”的观点。其次,提出用“扩展法”作为鉴定词的分析手续,主张“在结构相同而长短不同的句子里找出‘自由运用’的‘最小单位’,也就是词”。(6页)扩展法的理论依据是词的不可分割性。在陆志韦之前,叶斯柏森《语法哲学》(中译本徐州师范学院教材科,1985)已提出“能不能拆开”的原则,(上册127—129页)布龙菲尔德《语言论》里进一步认为“一个词不能被其他形式隔开的原则,几乎适用于一切语言”。(221页)王力《中国语法理论》(中华书局,1954)也曾用“隔开法”区分汉语的词和词组(仂语)。(上册55—56)然而陆志韦的扩展法并不等于隔开法,因为它有两个限制:一是要保证扩展前后的例子是同一形式的;二是扩展后的形式要能够搁回到句子里。(8,21—23页)不过后一限制只限于名名→名词的格式。形名→名词的“老人”扩展后虽然不能搁回到句子里说成“来了一位老的人”,但仍是词组而不是词。(31页)3.1962年吕叔湘写《说‘自由’和‘粘着’》(《中国语文》1962.1),介绍了美国描写语言学家常用的“自由”、“粘着”的概念和几乎一致主张的词是“最小的自由形式”的定义,分析了它们应用到英语和汉语的词和非词问题上的困难,认为,“要用‘最小的自由形式’来规定‘词’,至少在汉语里是行不通的了。”1979年吕叔湘写《汉语语法分析问题》(商务印书馆,1979),书中再次讨论词和非词问题,提出给词和非词划界要用两头标准,发展了陆志韦的观点。他的发展主要有四点:第一,陆志韦区分独立和独用只是用来说明词的定义,吕叔湘则明确提出以能否单用(独用)作为区别词和语素的标准。第二,对陆志韦提出的扩展法作进一步限制,以能否随意扩展作为区别词和短语的标准。吕叔湘认为,形名组合、形动或副动组合、动形组合不能用插入“的、地、得”作为扩展法,因为有没有的、地、得,结构很不相同。比如,“大树”至多能换成“大松树”、“大柳树”,而“大的树”可随意扩展为“挺大的一棵百年老树”。前者地位介于词和短语之间,后者才是短语。(24—25页)第三,吕叔湘还借鉴了查尔斯·巴利等人的观点,分析了汉语里区分词和短语时语法原则和词汇原则的矛盾。他提出,语法上可以认为是一个词,而词汇上宁可认为是一个短语的组合,如“大树、大干、说清楚”等,可以称为基本短语或短语词;词汇上可以认为是一个词,而语法上宁可认为是一个短语的组合,如“走路、打仗、睡觉”等,最好还是归入短语。(30—31页)第四,在附注里,吕叔湘还吸收了哈里迪等人的观点,主张区分正字法的词和语法的词。吕叔湘的这些观点可以说是我国语法学界根据汉语特点借鉴国外理论对词和非词问题所作的研究的全面总结。4.当然这并不等于说汉语的词和非词问题已经解决。近几年来,仍然有人写文章探讨这个问题。如王宗炎《关于语素、词和短语》(《中国语文》1981.5)卞觉非《略论语素、词、短语的分辨及其区分方法》(《语文研究》1983.1),冯广艺《谈谈语素和词的定义问题》(湖北师范学院学报1985.1),等等。冯广艺的文章对词的现行定义中“独立运用”、“自由运用”的解释有误解,但该文主张从组合性和层次性(实际上是指层级性)相结合的角度论述语素和词的区别,值得注意。冯广艺认为,语素、词、词组和句子是四个不同层级的语言单位,并根据朱德熙“语素是最基本的语法单位,比语素高一级的单位是词”的观点,指出语素和词不是大小之别,而是处于两个不同层级上的语言单位。5.把语素和词看作两个不同层级的单位是有道理的。朱德熙曾经指出,汉语从词到词组是组成关系,从词组到句子是实现关系。单个的词不可能成词组,而词加词必定是词组:这是组成关系的特点;单个的词组有可能成句,而词组加词组未必成句:这是实现关系的特点。单个的语素有可能成词,而语素加语素未必成词,可见从语素到词不是组成关系而是实现关系。当然,这种实现关系跟从词组到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