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中的植物怪人形象探析

《西游记》中的植物怪人形象探析

《红楼梦》中的大多数怪物都是动物的表面，但也有植物的表面。《西游记》第六十四回《荆棘岭悟能努力木仙庵三藏谈诗》是唐僧师徒取经途中惟一一次遇见的植物妖怪。本文立足于该回,以期对《西游记》中的植物妖怪形象试做探析。一、植物的奇怪形象特征《西游记·荆棘岭悟能努力木仙庵三藏谈诗》中出现的植物妖怪有四操、赤身鬼使、杏仙、丹桂、腊梅共十人,他们的形象特点集中表现为:(一)植物瞳气的消失《西游记》中的动物妖怪大多不是神佛亲属,就是神佛门人、坐骑,甚至有的本身就是天上神仙。他们在行将被消灭时,多因有神佛庇护而最终免遭厄运,但植物妖怪的命运就大相径庭了。四操、赤身鬼使与杏仙等均道行平平,论法力远逊于寻常动物妖怪,更没有看家宝贝,所以面对强大的对手(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寻到“烟霞石屋”时,植物妖怪们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待孙悟空知晓摄走师父的是些修炼成精的树精时,这些植物妖怪只是一动不动的矗立在那儿,任凭猪八戒“连拱带筑,把两棵腊梅、月桂、老杏、枫杨一应挥倒在地……将松柏桧竹一齐筑倒……”植物妖怪就此被斩尽杀绝。植物妖怪们既无深厚的法术自卫,又无神佛的保护伞,徒以原形之身躯任凭外界的打击,其结局委实“可怜”。(二)杏仙巧设美人局与动物妖怪相比,植物妖怪道行平平,根本不足以和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师兄弟抗衡。那么植物妖怪靠的是什么手段摄走唐僧的呢?植物妖怪摄走唐僧靠的不是强硬的武力手腕,而是周密的计谋。唐僧师徒一路急行八百里荆棘岭,两天两夜未曾休息,来到古庙前住脚时已是黄昏,早已人困马乏,孙悟空认为此处不宜久留,可唐僧和猪八戒、沙僧却不以为然,故十八公和赤身鬼才有机可乘,扮作土地献斋将唐僧摄走。十八公将唐僧摄至烟霞石屋前时携手相搀,好言相劝,唐僧见十八公言谈清雅,方才定性,值良辰美景,遂与闻讯赶来的孤直公、凌空子、佛云叟五人赓和相攀,在清风明月之下,风雅的作诗酬酢,谈玄谈道。当唐僧念起三个徒弟欲告别之时,才貌双全、大胆主动而又多情的杏仙恰巧赶来。杏仙见到唐僧便心生爱慕之情,频送秋波,加上四操从中撮合,做媒的做媒,保亲的保亲,主婚的主婚,眼看就要成全一桩姻缘,好在唐僧立誓不肯。如不是三个徒弟及时赶到,真不知如何是好。如此说来,以四操、杏仙为代表的植物妖怪们,巧于利用天时地利,采取了“攻心为上”之计欲使唐僧放弃取经大业;一招不成,又生一计,巧设美人局,以图摧毁唐僧的最后心理防线。喜的是唐僧矢志弘扬佛法,一心向佛,终不为之所动,方使植物妖怪的计谋不曾得逞。(三)情性深意,蕴含深一意以四操、杏仙为代表的植物妖怪皆能作诗、联诗,这一点为动物妖怪所不及。他们吟诗为文或明哲思、或示操行、或表情思,是才情的真实流露。如在烟霞石屋前,当唐僧问及“四翁尊寿几何”时,十八公、孤直公、凌空子、佛云叟均以诗作答,具有丰富的情性与高深的修为。如佛云叟云:……道也者,本安中国,反来求证西方。空费了草鞋,不知寻个甚么?石狮子剜了心肝,野狐涎灌彻骨髓。忘本参禅,忘求佛果,都似我荆棘岭葛藤谜语,萝蓏浑言。此般君子,怎生接引?这等规模,如何印授?必须要检点见前面目,净中自由生涯。没底竹篮汲水,无根铁树生花。灵宝峰头牢着脚,归来雅会上龙华。佛云叟认为,唐僧西行至天竺求取真经,想借此修行成真,完全是多此一举,唐僧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可能得到大乘佛果,而要想修行成真,“必须要检点见前面目,静中自有生涯。没底竹篮汲水,无根铁树生花。灵宝峰头牢着脚,归来雅会上龙华。”佛云叟此般言语完全道破了修真秘密,连唐僧闻罢急忙叩头拜谢。由此可以见出,佛云叟的修为非同一般。(四)植物或赤身鬼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以四操(十八公、孤直公、凌空子、佛云叟)为首的植物妖怪靠着千年的道行修行幻化成人形,能施展一定的法术道行,有神性之实。有趣的是植物妖怪变幻后,无论是在外形还是在性情上,都与原形物本身的特质十分相符,兼具物性、人性之真。一方面,他们的名字暗合它们的本形。孤直公的原形是柏树,其面貌特征是霜姿丰采;凌空子的原形是桧树,其面貌特征是绿鬓婆娑;佛云叟的原形是竹竿,其面貌特征是虚心黛色;赤身鬼使的原形是枫树,其面貌特征为青脸獠牙、红须赤身。植物妖怪之所以具有“百物之性情”,不外乎其原形是植物的缘故。另外,以四操为首的植物妖怪还有人性的一面。四操有吟诗的雅兴及谈玄谈道的资赋;杏仙有配对唐僧爱欲;赤身鬼使有暴躁如雷的脾性等,这些都是人所具有的特性。植物妖怪既有超人的神性,又有物的习性,还有人的情性,神性、物性、人性在植物妖怪身上水乳交融,构成了植物妖怪独具的形象特点。二、植物和水果形象的审美特征通过对植物妖怪的形象特征的分析,进而可以见出《西游记》内在的丰富审美意蕴。《西游记》中的植物妖怪具有多重审美特征:(一)杏仙的部分行动为人,在诗松柏桧竹在古典文学中常被世人比作节操的象征物,这在其诗文中可见一斑。十八公将唐僧摄至木仙庵,并无意加害于他,而是在“月清风霁之宵”,同他来“会友谈诗,消遣情怀”。礼数有嘉的“四操”在吟诗过程中还不时向请教唐僧佛法,喜得唐僧如俞伯牙遇钟子期,“不亦乐乎?”美貌的杏仙爱慕唐僧,只是情欲之使然,是“本我”意志的一种体现,根本无谋取唐僧性命之恶意。由此可见,以“四操”和杏仙为代表的植物妖怪心底深处有着人性的内在美潜质。(二)依据所新观念的出现,植物的外显神经神魔小说以奇幻风格见长,正如杜陵男子《蟫史序》中载:“夫思不入于幻者,不足以穷物之变;说不极于诞者,不足以耸人之闻。”妖怪是人们思想观念中虚构的奇幻诡谲的形象,妖怪形象的奇幻之美表现在妖怪自身变化之快、之奇。在《西游记》第六十四回,唐僧被逼与杏仙成亲而不从时,三个徒弟闻声赶到,“那四老与鬼使,那女子与女童,幌一幌都不见了。”植物妖怪能顷刻间幻化为本形,可见速度之快。猪八戒“连拱带筑,把两棵腊梅、月桂、老杏、枫杨一应挥倒在地”,树根下鲜血淋漓,可见事件之奇。这些虚幻的妖术,令人眼花缭乱、心醉神迷,沉醉在虚构的艺术境界之中。(三)意境层面,表现自然的虚实价值从唐僧与四操的对答诗中可以看出,吟诗作文,情性高雅是植物妖怪形象的一个显著特征。读者在奇幻怪诞的故事情节中品评诗歌之韵味,着实令人悦神悦志,使潜藏在人内心深处的自然本能欲望得到虚幻性满足。再如杏仙向唐僧献的求爱诗:上盖碍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坛场。董仙爱我成林积,孙楚曾怜寒食香。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显还藏。自知过熟微酸意,落处年年伴麦场。杏仙所作之诗“句内包含春意”,读者不免为杏仙毫不掩饰的情欲表白所吸引,进一步通过幻想获得性本能的满足,达到悦心悦意的目的。三、植物社会公众的出现总之,通过对植物妖怪的形象特征的分析,可以见出作者吴承恩审美认识的多元化及《西游记》内在的丰富审美意蕴。植物妖怪丰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