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双音合成词的演变

汉语双音合成词的演变

分析两个音位构成是学习现代汉语词汇的难度。应该以正确的语言正义为基础。双音词产生的一个最主要的方式是由古代汉语短语凝结而成,这是学界的共识。现代汉语双音合成词的构成单从共时的角度进行分析是不够的,应借助历时的汉语研究,即回归到该词的本来意义,对词的来源有较清楚的认识。这就涉及古今同形词语义、结构等问题,因为语义解释是掌握双音词语素结构的前提,而语素结构又是掌握双音词句法特点的关键。本文试探讨汉语古今同形双音合成词的词汇化问题。一、今义“败”的词状古今同形双音合成词指的是古今书写形式完全相同而词义或读音有别的双音节结构体。这里所说的“古”特指文言文,“今”特指规范的现代白话文。在阅读文言文中常遇到的一些双音节结构体,与现代汉语相比,它们的词义、词性和结构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化。例如,《礼记·月令》:“命祀山林川泽,牺牲毋用牝”其中的“牺牲”,古义是指祭祀宰杀的猪、牛、羊。《说文解字》:“牲,牛完全。”古代牲畜,毛色纯一叫做“牺”,形体完整叫做“牲”,祭祀用的牛羊猪要毛色纯一、形体完整。“牺牲”是一个表示事物名称的词。今义的“牺牲”是指为了正义的目的舍弃自己的性命,如“流血牺牲”,或者泛指放弃或损害一方的利益,如“牺牲休息时间赶修机器”,是一个表示动作行为的词。可见,“牺牲”的词义发生了转移。又如,《周易·丰卦》: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其中的“消息”,于古是联合短语,指消长,事物的生灭、荣枯,读“xiāoxī”;于今是个名词,指音讯、新闻,读“xiāoxi”。可见,“消息”的语音发生了变化。以上双音节结构体的共同特征是:第一,在古汉语中是两个词,可连用为短语。在现代汉语中是一个有整体意义的结构凝固的双音节合成词。第二,古今书写形式完全相同,读音相同或相异。第三,古今词义有的完全不同,有的相似而略有差异。一是短语,一是合成词,那么,如何给研究古今双音同形词的语料范围作出一个合理的界定呢?冯胜利提出,韵律词是语言韵律系统的产物,它的基本形式是音步(汉语的音步特点是双音节),只要满足音步,就是韵律词。韵律词是一种中间单位,既包括典型的词和短语,也包括非典型的、既像词又像短语的单位。汉语最小的韵律词是双音节结构体。本文讨论的对象是韵律词中全部由词汇性成分构成的双音节结构,为了方便,文中这类结构统称为双音合成词(这里的“词”是韵律词),分称为古代双音合成词(这里的“词”是韵律词中的短语)和现代双音合成词(这里的“词”是韵律词中的词汇词)。这里不包括双音节的联绵词和音译词。古今同形双音合成词与共时同形词的不同是一种历时层面上的不同。古双音合成词在现代汉语共时层面只存在古籍和今用古语词中,与现代双音合成词语义有演变发展关系,即存在一个词汇化过程。二、汉语中词化的含义和条件(一)从“双音词”到“合成词”词汇化就是“从句法层面的自由组合到固定的词汇单位的演变过程”。语言演变过程中,一个短语或由句法决定的其他语言单位在经历一段时间的发展后,其自身变成一个稳固的词项,并且进入基本词汇或一般词汇,这种从句法到词法的转化现象在语言中普遍存在。人们称这一过程或现象为词汇化。简言之,词汇化就是一种句法单位成词的凝固化。汉语词汇发展有着强烈的双音节倾向,双音词作为现代汉语词汇的系统主体,它在历史上的产生和发展就是一个不断词汇化的过程。从以单音词为主过渡到以双音词为主,这是汉语词汇内部的一个发展趋势。从历时角度来看,很多双音词在发展过程中都经历了从非词的、分立的、句法层面的单位到凝固的、单一的、词汇单位的词汇化过程。史存直指出:“例如‘扰乱’、‘颠覆’这些词,在现代的眼光中,多半认为是合成词,可是从汉语史的角度来看,它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被当作合成词的,人们最初用它们的时候,倒很像是当作词组来使用的,就是说‘扰乱’等于‘扰而乱之’,‘颠覆’等于‘颠而覆之’。人们用它们久了,于是词组才凝固成为词。”因此,汉语中由古双音合成词(韵律词中的短语)演变为现代双音合成词(韵律词中的词汇词)的现象被称之为汉语词汇化。(二)普通话词汇化的条件从汉语语言发展的内部因素来看,一个语言单位应在语音性质、语法性质、词汇性质三个方面满足以下条件,才具备成词资格:1.韵律对汉语构词的制约研究发现,每个语言中的词在语音形式上都有着由韵律决定的特定规则,即韵律对构词有制约作用。而这种制约是由音步来实现的。冯胜利认为,汉语中一个标准的音步是由两个音节构成的,一个标准的汉语韵律词是由标准音步即由两个音节构成。韵律对汉语构词的制约表现为:合成词必须首先是一个韵律词,因而也就必须是两个音节。韵律词不一定是词,要成为双音节词一定要符合韵律。可见,古汉语双音合成词是由两个词构成并且整体使用的单位,它们首先是韵律词,也具备成词的语音性质。2.直接成分说古汉语双音合成词原有的两个分立成分在线性顺序上贴近,其可以在句法上发生关系,构成一对直接成分。这不仅是成为韵律词的先决条件,而且是成词的语法性质。这样反复出现使其可能发展成为不能扩展、凝固性强的语法词。3.属流属性词汇性质指有专指义,意义具有完整性。而古双音合成词发展到现代汉语合成词,其意义已经固化,形成专门语义,并成为词汇词。三、汉语词汇现象的变化规律汉语词汇化词现象的变化规律,具体表现在:(一)上古同形双音词汇化的语义因素分析语义是结构形成的基础。短语和句法的理据性是由结构和组成成分的语义共同赋予的,要分析结构方式就应结合语义因素。而分析古今同形双音合成词的词汇化问题必须从语义入手。从历时的角度来看,语义是贯穿古今的唯一线索,古今语义演变是复杂的,也有规律可循。词的理性义词义发生变化的情况主要表现在:1.组合意义上的独立词汇化现象使词和词组合失去其意义的直接性和清晰度,进而演化成不能从字面意思推测出其真正意义的词语。如古汉语单音节词语的单个对象也许都认识,但不一定能正确理解它们组合后的真正含义。它们作为组合体已经生成了整体含义,而不是每个组成成分的简单相加。因为它们已经融合在一起,失去了独立性。例如,“聪明”一词,古义“聪”义为“耳力好,听觉灵敏”;“明”义为“视力好,视觉敏锐”。“聪明”连用时为联合短语,既可单用,也可连用。例如,《礼记·乐记》中有“目聪明”;《吕氏春秋·本生》中有“目明矣,耳聪矣,鼻臭矣,口敏矣”。其今义为:智力强,天资高。作为形容词。2.理据性的弱化随着语言的发展,汉语中一些结构形式不稳定、理据性非常直观的短语或句法结构逐渐变得稳定,内部成分之间界限逐渐变得模糊,理据性也相应弱化甚至消失,具体表现为部分语义弱化或脱落。而所谓的偏义合成词的词汇化过程便是这样。例如,“知道”,古义表示两个词,连用时“知”作动词,是知道、懂得的意思,“道”作名词,是指“途径、学说、道理、规律、法则”,也指“道教”,不读轻声。例如,《礼记·学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其中“道”的今词义为:对于事情或道理有认识。3.具体可感的事物有些短语在词汇化的过程中,发生了隐喻引申或转喻引申,其语义由原来短语的具体意义变为抽象的词汇意义,即所指的对象从一个具体可感的事物变为一种抽象观念上的事物,例如,“行李”古又写为“行理”。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李假借为理,实为吏。”此外的“行李”就是“行吏”,意思是“行人之官”,译为现代汉语就是使者、外交使节的意思。“行李”可引申为“行旅”,如蔡琰《胡笳十八拍》:“追思往日兮行李难”;也可引申为“行装”,在现代汉语中,“行装”成为主要意义,而其他意义逐渐消失。4.“卑”“质”例如,“卑鄙”今义是指语言、行为恶劣或不道德,用作形容词。古义“卑”是“地位低下”,“鄙”是“见识浅陋”,两个单音名词,可以单独使用,也可连用,是中性词。如《出师表》:“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5.词义复杂,为动词例如,“得罪”今义是指招人不快或怀恨、冒犯,用作动词(词义轻重不同);古义是指获罪,为动宾短语,如韩愈《柳子厚墓志铭》“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6.“识”“知”和“识”例如,“知识”今义是指对人对事物的认识和经验的总和。古义“知”有相知的意思,“识”有认识的意思。“知”和“识”两个字的词义相近,连用时指相知相识或朋友,与现代汉语意义不同,“识”不读轻声。例如,《吕氏春秋·慎人》中有“人有大臭者,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二)构成相同的规则从形式上来看,人们普遍认为汉语双音合成词的构成与短语构成基本一致。然而,这种一致性并不直接表现在古今同形词的演变中,词汇化造成双音词的结构形成的语义因素——理据,发生变化,而理据的变化使得结构方式也有所不同。1.结构的不同造成了语义改变有些古双音合成词与词汇化后的合成词结构方式在不同层次具有相似性,但结合语义的变化来看,尽管古今结构方式一致,也不能认为二者完全相同。因为古汉语短语语义是两个词义的简单相加,结构比较松散,有些可以分开使用或颠倒。而词汇化后形成的现代汉语合成词语义是两个构成单位共同生成一个专指义,结构凝固,在使用它们的时候,只能作为一个单位,一般不能添加或省略它们的构成要素,不能用同义词替代其中的成分,不能分开使用,也不能颠倒。语义变化又往往造成词类的改变。例如“困乏”,在古汉语中居而无食叫“困”,行而无资叫“乏”,是联合短语。《汉书·元帝纪》:“元元困乏,不胜饥寒。”“困乏”又写作“乏困”,义为“贫困、缺少食用”。而词汇化后则变为一个形容词,即“疲乏”的意思,是联合型合成词。2.双音合成词结构式的重新分析在双音合成词成词之后,其语源意义经常会变得模糊,这是因为,在词汇化过程中,原来分立的两个成分,被作为一个语义整体来理解,而长时间下来,各个成分的源头义就容易被淡忘。在一些情况下,由于双音合成词中的某个成分或所有成分的意义逐渐变模糊了,那么,语言使用者对双音合成词的结构方式就可能作出重新分析。例如,“北面”今义为“北的方向”,是方位名词(附加式)。古义的“北面”有以下三种分析:一是面向北,是偏正短语。《战国策·魏策》:“今者臣来,见人于大行,方北面而持其驾”。二是古代君主面南而坐,臣子面北而拜,因而称臣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