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标点-高考语文试题中标点符号的考查

高考语文试题中标点符号的考查文杏（刊发于《语文教学通讯·高中刊》（A刊）2024年第1期）摘要：作为书面语的有机组成部分，标点符号是语文学科重要的学习和考查内容。本文梳理了1978年以来高考语文试卷中的标点符号试题，指出标点符号的考查经过了三个阶段：基本用法的判断、基本功能的辨析和修辞功能的考查。试题的变革，对应不同时期对考生的不同要求，也体现了教育改革中提高学生综合能力的要求。关键词：高考语文；标点符号；基本用法；功能辨析；修辞功能标点符号包括标号和点号两种，是辅助文字记录语言的符号。标号如引号、破折号、省略号、书名号等，主要用于标明词语的性质和作用；点号如逗号、句号、问号等，主要用于点断，来表示停顿和语气。标点符号是书面语的有机组成部分，对于以书面语学习为主的语文学科来说，是重要的学习和考查内容，相关试题经常出现在高考语文试卷中。我国1978年正式恢复全国高考统一命题，到2004年实行部分省市自主命题，其间共进行过二十多次考试，有15次都考查了标点符号的相关内容。2005年之后标点符号的考查退出全国卷，但在山东、江西、湖北、重庆等省市的考卷中还一直保留着。直到2019年开始，标点符号试题再次回归全国卷。2019年全国Ⅱ卷，2020年全国Ⅰ卷和2020年新高考Ⅰ卷（山东卷），2023年全国甲卷和新高考Ⅰ卷，都有关于标点符号的试题，但考查的内容、载体和设题方式相比2004年前的试题，都有了很大的不同，对考生也提出更高的要求。本文对1978年以来标点符号试题的考查方式及关注点等进行梳理，说明试题的变革体现了不同时期对考生的不同要求，体现了教育改革中提高学生综合能力的要求，希望能给语文教学实践带来一些启发。一、传统的考查方式——注重标点符号的基本用法2004年之前标点符号的考查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给出几个句子，让考生根据自己的理解自选位置或者在指定的位置填写恰当的标点；另一种是给出四个句子，让考生选择标点符号使用正确的一个。这两种考查方式，难度和要求各有不同，但都集中于考查标点符号的基本用法。第一种，如1978年全国高考语文试题：给下面三段文字加上标点符号。（10分）1.实现机械化要靠人的思想革命化有了革命化才有机械化机械化不是一口气吹出来的要经过一番艰苦奋战才能成功要把揭批四人帮的斗争进行到底要肃清他们的流毒促进人们的思想革命化一个软弱懒散的领导班子是挑不起这副重担的2.国际形势怎样国内形势怎样涉及政策性的问题该怎么办不该怎么办应该经常给大家讲讲可是从来不讲这岂不让大家失望3.白天战士们坚守住已经占领的阵地夜里战士们向敌人发起新的进攻这道题是1978年高考语文卷的第一道题，可见标点符号被认为是最基础的学习和考试内容。本题考查标点符号的基本用法，但是题目难度并不低。考生首先要读懂句子，判断在哪个位置断开，然后再加上合适的标点符号。所以这个题目除了考查学生正确使用标点的能力以外，还考查了阅读理解句子的能力。分值是10分，也比较高。1986年的试题形式发生变化，如下：在括号里加上标点符号。（5分）1.鲁迅先生连忙调转话头，亲切地问（）“你真个姓唐吗？”“真个姓唐，”我说（）哦哦，他看定我，似乎十分高兴（）“我也姓过一回唐的。”2.直到十几天之后（）这才陆续地知道她家里还有严厉的婆婆（）一个小叔子（）十多岁（）能打柴了（）他是春天没了丈夫的（）他本来也打柴为生（）比她小十岁，大家所知道的就是这些。虽然还是让考生给句子加标点，但是给出了标点的位置，难度有所降低，相应的分值也随之下降。所选择的句子是教材中出现过的，体现了教考衔接。此后又出现了判断句子中标点正误的试题，如1995年全国高考题标点符号试题，形式如下：下列句子中，标点符号使用正确的一句是（3分）A.小河对岸三、四里外是浅山，好似细浪微波，线条柔和，蜿蜒起伏，连接着高高的远山。B.证券交易所内部那些穿红马甲的人便是经纪人，穿黄马甲的则是管理和服务人员；这是全世界都统一的。C.他从报上看到某大学研究生院和《中国文化》编委会联合主办《中国文化与世界文化暑期讲习班》的招生启事，立刻写信去报名。D．“唉！”作家叹道，“红尘之中，人海茫茫，要找出个不知姓名的陌生人来，这不是大海捞针吗？”答案是D。和自己填写标点符号相比，判断正误的难度略有增加，需要考生对标点符号的规范用法熟练掌握，不能再仅依靠语感去填写。2004年全国高考实行分省命题之后，继续考查标点符号的省份，基本上沿用了这种方式。另外，针对民族地区考生的高考汉语文试卷，也一直使用这种方式来考查学生正确使用标点符号的能力。2005年以后，对标点符号考查基本上只存在于各省的试题中，并行的全国卷不再作为考查内容，此后十多年的时间里，标点符号类试题一直都没有出现在全国卷。二、新时代以来的考查方式——注重标点符号的功能辨析新世纪以来，我国的教育改革如火如荼。进入新时代，教育综合改革更是不断深化。2003年，教育部印发《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稿）》，2018年、2020年又出了两次修订版，指导了普通高中课程改革的实践，也推动了考试评价制度的改革。201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出台，对加强高考内容顶层设计提出要求，“新高考”改革启动。从2016年起，教育部考试中心组织专家，历时三年，研究制定了宏观上指导高考内容改革和命题工作的《中国高考评价体系》，并分学科推进了直接指导命题实践的研究。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要求稳步推进中高考改革，构建引导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考试内容体系，改变相对固化的试题形式，增强试题开放性，减少死记硬背和“机械刷题”现象。国家这一系列重大举措，从整体上推进了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更直接体现在高考试卷的变化中。高考语文卷，从大纲卷到课标卷到新高考卷，试题从内容到形式，在保持稳定的基础上，一直发生着持续的变革。新的课标强调，“语文课程应引导学生在真实的语言运用情境中，通过自主的语言实践活动，积累言语经验，把握祖国语言文字的特点和运用规律，加深对祖国语言文字的理解与热爱，培养运用祖国语言文字的能力”。高考语文卷的命题据此强化了具体情境的使用，自2018年起，“语言文字应用”板块引入篇章随文设题，考查内容更丰富，试题更加灵活多变。标点符号的考查也回归了全国卷。2019年全国Ⅱ卷考查了引号的用法，2020年的全国Ⅰ卷和新高考Ⅰ卷（山东卷）考查了破折号的用法。这一时期整张试卷的形式基本固定下来，分为阅读和表达两个部分，其中表达部分包括“语言文字应用”和“作文”两个板块，有关标点符号的试题，都设置在语言文字应用部分，而且从考查的载体到考查内容、考查方式都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第一个变化是考查载体的变化。篇章的引入改变了之前以句子为载体设计试题的方式，选择相对完整的文段做语料。这种引入具体情境的考查方式，凸显了对考生从整体上把握语料的实践能力的考查，有助于引导学生活学活用，同时也对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第二个变化是考查内容的变化。原来的标点符号试题考查基本的使用规范，所以标号和点号是并重的。而这两年的考查点都落在标号上，要求考生对标号的不同功能进行辨析。原因主要是，点号的用法主要是表示停顿，功能比较单一。而多年来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考生整体的语用水平也相应提高，考查点号的区分度降低了。而有些标号如引号、破折号等，用法较多，功能复杂，尤其在篇章中，要结合语境把握，难度比较大，有进行辨析的空间，有助于提高试题的区别度。第三个变化是具体设题方式的变化。不再让考生判断标点使用的正误，而是让考生去辨别同一个标点符号在不同语境中体现出来的不同的功能。如2019年全国Ⅱ卷考查了引号的用法。引号是常用的标号，其用法除了基本的标示引用部分之外，还可以表示特定称谓、表示特殊含义、表示强调、表示否定和讽刺、表示着重论述的对象、表示否定，等等，究竟表示什么，会因语境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该题就考查了考生对引号在具体语境中功能的辨析能力。试题相关文段部分和试题如下：作为中华文化的传统瑰宝，中国画的笔墨纸砚等工具材料和表现方式有着其他画种无法比拟的特殊性，为历代画家崇尚与传承。其伟大而完整的绘画体系，成就了一代代宗师。然而，也正是这千百年来逐渐趋于完美的绘画准则，让一些画家“长跪不起”，不敢轻易逾越雷池，仍在使用今日的笔墨纸张道说古人程式化的话语。下列各句中的引号和文中“长跪不起”的引号，作用相同的一项是（3分）A.我站在山脚抬头望去，只见无数火把排成许多“之”字形，一直向山顶延伸着。B.父亲的话让我意识到，要打破我们父子之间这层令人悲哀的“厚壁障”太难了。C.D.他们的做法彻底撕掉了自己“文明”的面具，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大家面前。上面列出的是文段中相关的部分，要考查的引号落在词语“长跪不起”上。“长跪”是直身而跪，古时席地而坐，坐时两膝据地，以臀部着足跟。跪则伸直腰股，以示庄敬。此处“长跪不起”并不表示字面意思，不是真的“跪”，而是用这样一个表示敬意的动作，作为内心崇敬的象征。选项A中的“之”表示引号内的字不表示意义，只是取其形状。选项B中的“厚壁障”并非指真实的屏障、墙壁等遮挡物，而是用“厚壁障”这样一种事物象征“我”和“父亲”之间内心的隔阂。选项CD接下来，2020年两道标点符号试题考点都是破折号。和前一年考的引号相似，破折号用法也比较丰富，包括引出解释说明的语句、表示语意的突然转折、强调被引出的下文、表示说话中断或间顿、表示声音延长等等，而有些用法比较接近，有辨析的空间。2020年全国Ⅰ卷试题相关文段部分和试题如下：唐宋以后，文人士大夫参与到印章的创作中，使这门从前主要由工匠传承的技艺，增加了人文意味。印章不再局限于用来昭示身份与权力，而是通过镌刻人名字号、斋馆名称、成语警句等来表达情趣志向。印章也就超越实用功能，成为文人表达自己审美追求的独特方式。中国印章艺术由此实现了一次完美的升华——演变为中国文化特有的篆刻艺术。下列各句中的破折号，和文中破折号作用相同的一项是（3分）A.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说话——矿上已经把你开除了。B.醉心阅读使我得到了回报——我的作文常常得到老师的表扬。C.我看你的性情好像没有大变——鲁贵像是个很不老实的人。D.你永远那么青翠挺拔，风吹雨打，从不改色，刀砍火烧，永不低头——这正是英雄的井冈山人的革命精神。2020年新高考Ⅰ卷（山东卷）：我决定步行回家。我喜欢走夜路，何况此时夜凉如水。我越过立交桥，走进了二环路西侧人行道。这条环路是北京塞车最严重的道路之一，白天黑夜，红尘万丈，车流缓缓，永远像一条黏稠的河。不知不觉，我发现已经走到了朝阳门立交桥附近。忽然想起朝阳门里北街上有一家专卖门钉肉饼的小店——对，去吃门钉肉饼。下列各句中的破折号，和文中破折号作用相同的一项是（3分）A.李时珍花了二十多年时间，才编成这部药学经典——《本草纲目》。B.我本来不想去，可是俺婆婆非叫我再去看看他——有什么看头啊！C.到山上打柴的记忆是幸福而快乐的——尽管那是童年十分辛苦的一种劳作。D.你不能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对待一个人——一个有活力、有思想、有感情的人。这两道题答案都是B。另外，这两年的试题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选项的句子多从教材中直接选用或略作修改使用。一方面考生对选项有亲切感，有助于水平的正常发挥；另一方面加强了试题和教材的联系，让一线教师的教学更有抓手，强化了教考衔接。三、创新的考查方式——注重标点符号的修辞功能2023年全国新高考Ⅰ卷和全国甲卷再次出现了关于标点符号的试题。新高考Ⅰ卷的题目设置在“语言文字应用”部分，语料选自中国现代著名作家老舍的长篇小说《骆驼祥子》。试题相关部分如下：有时候起了狂风，把他打得出不来气，①可是他低着头，咬着牙，向前钻，像一条浮着逆水的大鱼；风越大，他的抵抗也越大，似乎是和狂风决一死战。猛的一股风顶得他透不出气，②闭住口，半天，打出一个嗝，仿佛是在水里扎了一个猛子。打出这个嗝，他继续往前奔走，往前冲进，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住这个巨人；他全身的筋肉没有一处松懈，像被蚂蚁围攻的绿虫，全身摇动着抵御。试题：对文学作品来说，标点标示的停顿，有时很有表现力。文中有两处画横线部分，请任选一处，分析其中的逗号是怎样增强表现力的。参考答案：第一处：①逗号让画线处成为三个独立语句，对三个动作起到强调作用；②逗号标示的停顿，使三个动作不再有流畅性，表现了前行的艰难。第二处：①逗号的使用让画线处成为三个独立语句，强调闭住口和打嗝间隔时间长，打嗝不顺畅；②让“透不出气”的感觉更加强烈。《骆驼祥子》以人力车夫祥子坎坷、悲惨的生活遭遇为主要情节，揭露、控诉了旧中国统治阶级对劳动者的剥削压迫，表达了作者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小说是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语言风格已经非常成熟，既有民间口语的活泼生动，又有艺术语言的简洁明快，用来作为语言文字应用题的语料非常恰当。这段文字描写了主人公祥子拉着车在狂风中艰难行走、最终“战胜”狂风的不服输精神。词语的使用非常讲究，如风是“尖溜溜的”，“飕进”袖口；土棱上“镶着”几条霜边；风“顶”得他透不出气。再加上多个非常贴切的比喻的使用等，整段文字表现力很强。标点符号的使用进一步增强了表现力。试题中考查的两处画线部分都用了逗号，逗号的基本功能是标示停顿，但在文学作品中，往往还有特殊的表达效果，体现出标点符号的修辞功能。关于标点符号的功能，最新版的《标点符号用法》（语文出版社2012年版）明确为六种，即停顿功能（标示书面语所需的停顿）、语气功能（陈述、祈使、疑问、感叹）、定性功能（如着重号标示被强调的部分，引号标示直接引语等）、修辞功能、审美功能（如用文中描写鱼吐泡泡时用多个句号）、简化功能（如省略号）。其中修辞功能和文学作品的理解关系最为密切。在《〈标点符号用法〉解读》（语文出版社2012年版）中，标点符号的修辞功能，指的是“灵活巧妙地运用标点符号，往往可以使读者产生听觉或视觉上的联想，起到突出语意，增强节奏、使语言表达更为形象生动的作用”。在该书中，编写者还进一步说“标点符号不仅具有表示停顿、语气、结构以及词语的性质等作用，它还是建筑文章大厦必不可缺的材料。其中，标点符号的修辞功能，就是其重要的功能之一”。而能够通过标点符号的使用感受到作者想要表达的特定的修辞效果，则是一种综合能力的体现，相比仅仅判断用法、辨析功能，这一考查内容对考生的语言敏感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第一处画线部分是“他低着头，咬着牙，向前钻”，有两个逗号。这两个逗号都可以删除，句子仍然成立，但表达重心有了变化。“他低着头咬着牙向前钻”表达重心变成了“他向前钻”，“低着头咬着牙”可以看成“向前钻”的伴随状态。而两个逗号的存在，让“低着头”“咬着牙”“向前钻”成为三个独立的语句，每个语句都表示一个独立的动作，对这三个动作就起到强调作用。同时，逗号的标示的停顿，让这三个动作失去流畅感，不再连贯，和主人公艰难行走的不顺畅之间，形成一种镜像关系。这背后体现了认知语法学的基本观点——句法形式和语义之间具有像似性。第二处画线的句子是“猛的一股风顶得他透不出气，②闭住口，半天，打出一个嗝，仿佛是在水里扎了一个猛子”，画线部分描写了主人公祥子在狂风迎面打过来时的感受，有两个逗号。这两个逗号可以删掉一个，变成“闭住口半天，打出一个嗝”或者“闭住口，半天打出一个嗝”；也可以都删去，变成“闭住口半天打出一个嗝”。但是删除逗号后，句子虽然还都成立，但“半天”失去了独立性，失去了它独立时具有的强调作用。也就是说，两个逗号的存在，使得画线处三个成分各自独立，有强调作用，尤其是强调了“半天”，对闭住口和打嗝之间的间隔时间之长进行了强调，也说明了这个嗝打得并不不顺畅，这让“透不出气”的感觉更加强烈，也体现了语言的相似性。从测试角度看，本试题有助于改变相对固化的试题形式，减少死记硬背和“机械刷题”现象。此外，2023年高考全国甲卷中现代文阅读板块的实用类文本阅读部分，也涉及了标点符号用法的考查。阅读材料中出现了多个带引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