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善意取得中真实权利人的权利保护-以股权基本性质为视角

-13-股权善意取得中真实权利人的权利保护——以股基本性质为视角摘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27条首次在我国法上对第三人善意取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做出规定，在条文中明确股权的善意取得参照适用物权的善意取得制度。然而股权作为特殊的财产权，兼具人身性与财产性，与物权具有根本上的差异，也正因如此，在股权善意取得中不得不考虑公司的作用以及真实权利人的合法权益。股权善意取得制度体现信赖保护原则，在实践中，司法机关通常将公司股权的工商登记内容作为第三人可以合理信赖的基础以及得以善意取得股权的权利外观。但是，只有公司可以主动对股权进行工商登记，真实权利人无法通过主动进行工商登记的方式保护自己的权利，在股权善意取得中其被动处于失权状态。此外，现行的意思主义的股权变动模式，也不当将公司排斥在股权转让决策过程之外，这些都与股权的基本性质以及公司的特殊地位相违背。本文以信赖保护原则在权利外观下的善意、权利外观、可归责性三要素为逻辑线索，从股权的基本性质出发反思股权善意取得在实践中所产生的真实权利人被动的失权状态问题，通过对该制度进行适当法律解释，以期在真实权利人的权利保护以及善意第三人的信赖保护之间寻求一个动态的平衡点。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范围越来越广，对其进行合理的法律解释以及完善建议无疑有利于我国商品经济的规范发展。关键词股权变动模式权利外观善意可归责性

一、问题的提出 .…...1（一案例引入 .…...1（二问题导出 …...1二、股权权利变动模式的特殊性：由因及果 .…...2（一股权的特殊性质 …...2（二股权权利变动模式公司介入的合理性 .…...3三、股权善意取得中的“善意” …...5（一）物权善意取得制度中的模式区分 .…...6（二）股权善意取得的内涵应参照动产的善意取得 …...6四、股权善意取得中的权利外观 .…...8（一）司法实践默认工商登记为权利外观 8（二股权双重公示形式存在缺陷 .…...9五、引入真实权利人的可归责性要件 .…...11六、结论…………….12主要参考文献………..…...13

一、问题的提出（一）案例引入1.基本案情2007年，A公司与被告约定，将被告持有的B公司的31%股权转让A公司。至2007年5月，A公司已经支付完成转让款项，但并未办理变更登记。2008年被告成立C公司并任其法定代表人与总经理。同年，被告将其持有B公司的股权在此转让给李某，李某支付转让款后，B公司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且完成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A公司由此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后转让的股权无效根据（2009根据（2009高民终字第516号“王英林等与北京恒亿盛世葡萄酒有限公司等股权转让纠纷上诉案”改编2.法院观点对此，北京市第一中院在裁判中认为，由《公司法》第33条的规定可以看出，我国采登记对抗主义，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后未办理工商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反之亦然。也就是说，在没有为受让方办理工商登记的股权转让情形下，出让人再次转让股权的“一股二卖”行为，若后受让人主观上为善意，则其可以善意取得该股权。本案中，A公司未进行工商登记，其受让股权的效力不具有绝对性,不可对抗善意第三人，也就是李某，此时李某可依据善意取得获得该股权。（二）问题导出上述案例即为实践中股权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典型案例。其基本模型为：A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将其名下股权有效转让给B，但并未进行工商登记。随后A再次以“股东”的名义，将实际上已为B所有的股权再次转让给C并进行工商登记。C据此主张自己善意取得该股权。但是，仔细分析本案不难发现，法院判决李某得以获得该股权的依据在于股权转让的登记对抗主义。即，A公司与转让人虽然具有转让股权的合意，也支付了相应价款，但是由于未进行工商登记不可对抗善意第三人，李某在主观状态为善意时得以获得该股权的所有权。然而，在我国公司法中，只有公司方可主动进行工商登记的变动，真实权利人在及时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方面并没有完全的主动权。在此情况下，第三人却可基于工商登记的内容善意取得该股权，公司的不及时登记行为却让真实权利人承担不利的失权后果，这是否合理？在股权善意取得的情形下，如何保护原权利人的合法权益？由此延伸开来，私法强调意思自治原则，让原权利人承担其所不欲的法律后果的法理依据何在？要透彻研究这个问题，首先要对股权本身的特殊性质及其变动模式进行研究。二、股权权利变动模式的特殊性：由因及果通过上述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同样体现信赖保护原则，为何在物权的善意取得中，法律没有对真实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保护问题做出明确规定，学界也并未就真实权利人的权利保护进行深入研究、讨论；而对于股权的善意取得制度，我们却需要格外强调对真实权利人的合法权利保护问题？显然，二者的差异主要体现在善意取得的标的差异上，故需对股权善意取得的标的——股权的特殊性质进行分析。（一）股权的特殊性质关于股权的性质，学界众说纷纭。基于有限公司的特征以及组织法的基本性质，应当认为，股权是兼具人身与财产属性的社员权。首先，从定义上看，在公司法中，股权被概括定义为股东基于其地位与公司形成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可体现为股东所享有的公司的经济利益分红权以及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施天涛.公司法论.第4版.施天涛.公司法论.第4版.北京法律出版社2018254.王雷.论民法中的决议行为从农民集体决议业主管理规约到公司决议.中外法学2015（180.王军.中国公司法.第2版.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5：274.史尚宽.物权法论.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18.所有权被划分为完全物权，所有权人既可选择自己享有所有权下的财产权利，也可以将所有权下的部分财产权利通过转让等处分行为交由他人行使鲍尔·施蒂尔纳.鲍尔·施蒂尔纳.德国物权法（上册.张双根译.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32.卡尔·拉伦茨.德国民法通论（上册.王晓晔译.北京法律出版社2013222—225.然而，若单纯从债法的视角来看，股权则属于财产权，其可以像其他诸如物权的财产权一样被转让和变价，自然也可以作为善意取得的标的高圣平.担保法论.北京高圣平.担保法论.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523.施天涛.公司法论.第4版.北京法律出版社2018273.庄鸿山.股权二分论下股权让与担保的规范构造.南海法学2022（133.这也回答了文章开头的问题：同为善意取得制度，在物权的善意取得中，法律并没有明确对真实权利人权利的保护做出明确安排。但是在股权的善意取得中，基于股权的人身性以及股东与有限公司之间的紧密联系，我们不得不解决对真实权利人的权利保护做出合理的安排。承接上述分析，既然股权不属于单纯的财产权，那么在权利变动的过程中，是否需要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的参与？针对股权这一兼具人身属性与财产属性的社员权，应当如何合理确定其权利变动的模式？（二）股权权利变动模式：公司介入的合理性股权转让采取何种权利变动模式在学理上一直是一个存在争议的问题。对于此，两种较为典型的观点为意思主义和债权形式主义。二者的核心差异在于转让双方当事人的自由意志对于转让行为的完成的影响度不同，具体到有限责任公司中的股权对外转让中，即为公司是否介入到股权变动的过程之中。正如上文所述，股权在性质上为兼具人身性与财产性的社员权，其权利的获得与行使都离不开公司以及其他股东的参与、配合。此外，股权作为股东的核心权利，其是否对外转让、对外向谁转让，对有限责任公司的存续、发展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在认定股权变动采取哪种权利变动模式时，需要考虑两种权利变动模式中，哪一种更加符合股权基本性质以及哪一种更有利于有限责任公司的存续与发展。而基于股权的特殊性质以及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本文认为，股权权利变动模式应采债权形式主义，即公司需要介入到股权权利变动的过程之中。1.公司介入股权变动具有必要性与合理性意思主义的本质即为私法上的意思自治原则，即转让双方当事人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即可实现股权变动。然而，这种观点忽视了公司主体地位，没有考虑到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应起的必要作用。（1）公司具有审查权针对外部第三人进入公司成为股东，公司具有的防御机制在公司法上主要体现为两种：一是针对公司原有股东而言，赋予原股东以在股权转让中的表决权与优先购买权。若该防御机制失去效用，使得任意第三人都可随意进入公司成为股东，公司的正常经营将受到影响，公司人合性的性质也将受到破坏。二是针对有限公司本身而言，其可以通过章程的设定预先规定风险防范措施。股权这一公司法上的基本权利的变动必然会受到章程的规制。《公司法》第71条也为章程限制股权转让提供法律保障。但是，任何一种制度都需要相应强制力的保障才可顺利实施。如何保障章程的顺利实施？目前公司法只提供了事后的救济措施，即对此提起诉讼。事实上，正是事前防御机制的缺失导致大量不必要纠纷的产生。在司法实践中，多数判决认为违反章程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发生效力。而另一种观点认为，违反章程的股权转让行为，公司可以此拒绝受让人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无论采取哪一种观点，公司作为具有独立法人地位、独立意思表示能力的法人组织，其享有股权转让的事前审查权，这不仅可有效保障章程的顺利实施，也可有效减少实践中的股权转让效力纠纷，节省司法资源。而对于上述两种司法观点的分歧，其本质即存在于对于法院介入与公司独立意志行使之间的联系具有不同认识。承认公司具有自行处理违反章程的股权转让行为具有合理、合法性，也更加符合商事交易的效率原则。质言之，虽然公司不属于股权转让的直接当事人，但是其特殊地位决定其不能完全被排斥在股权转让之外，公司对股权转让进行事前审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确保股权转让的合法、合章性，从而减少不必要的纠纷，维护公司内部的稳定性。（2）公司对股东权益有保护义务由上述分析可知，股权属于社员权。而公司对其社员需要承担一定的保护义务，这是公司作为社团的基本要求之一范健范健王建文.公司法.2015版.北京：法律出版社，2015：306.2.将股权设定为“转让合同生效后即变动”并不具有实质意义股权为特殊的财产，其不仅仅具有财产的价值性、可交换性，其还具有非财产性的权利内容，如社员权、股东参与经营管理权。而股权作为具有高度人身性的特殊的财产，其需要公司以及公司股东的参与才可顺利行使权利。例如，股东的股权红利分配必须先由公司召开股东大会进行决议，并履行的相应程序后，才可以向相应股东进行分红。由于股东仅可依据股东名册的记载行使其权利，若此时依据股东名册的变动认定股权发生变动，后受让人已经属于“股东”，则与公司法上“股东”的含义以及权利义务的规定相违背。综合上述论证可以得出，认定股权的转让同步于转让合同的生效并不存在任何实质性意义。这种模式无法解释以下问题：为何此时受让人作为“股东”，无法行使股东的相关权利？此外，若认为转让合同生效后股权即发生变动，权利变动时并没有任何的外在表现形式，第三人很难知晓真实的权利状况，此时并不能很好保护转让人以及真实权利人的合法权益。3.意思主义将公司以及其他股东不当排斥在股权转让之外如前文所述，股权属于社员权。故在考虑股权的变动模式时，不得不考虑到股权所具有的人身属性。在股权变动的决策中，也不应当将其他同样与公司具有紧密联系的股东排斥在决策过程之外。因此，意思主义实质上与股权的基本性质相违背。不能仅将股权的转让视为股东作为财产权利的所有者对其财产进行处分的行为，由于股权的特殊性质、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密切联系，股权对外转让对于公司的正常运行、公司内部的股权结构均具有较大影响。故公司通常都会对股权转让做出一定限制。此外，若采取意思主义，其他股东如何在第三人已经成为公司股东的情况下行使其依据公司法而享有的优先购买权，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由此可见，意思主义不符合有限责任公司的本质以及股权的基本性质。在应然上，股权变动应采债权形式主义。本文论证中也采债权形式主义。基于上述分析，在债权形式主义原则下如何对《公司法解释（三）》第27条做出合理解释，以在对善意第三人的信赖保护以及真实权利人的保护之间寻求平衡，将是本文研究的关键问题。无论是股权的善意取得还是物权的善意取得，其均体现了信赖保护原则。而信赖保护原则在权利外观原理下体现为善意、权利外观和可归责性。在明确了权利变动模式的前提下，下文将以权利保护原则的三要素为逻辑线索，分别对此进行分析。三、股权善意取得中的“善意”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27条的规定，股权善意取得参照适用物权善意取得。但是，对于如何参照，怎么参照适用，都没有做出明确规定。由此，要深入理解股权善意取得制度，首先要厘清物权善意取得中的“善意”。（一）物权善意取得制度中的模式区分1.动产与不动产无权处分中的“善意”具有不同内涵从善意取得制度的本源上来看，善意取得制度与不动产的公示效力之间缺失存在较大不同，善意本质基础之一在于“诱因原则”。也就是说，善意取得的构成与否需要考虑原权利人的可归责性。而动产和不动产的权利外观公示效力存在较大差别。不动产登记簿具有强大而绝对的公示效力，而占有仅具有有限的公示效力。因此，法律对于不动产、动产善意取得的保护也不同。简单来说，在不动产善意取得中，不动产登记簿为绝对的权利外观，第三人可仅根据登记内容取得物权，不需要考虑其主观过错。而在动产的善意取得中，由于其权利外观有限的公示效力，在受让人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法律例外的不允许其善意取得物权鲁春雅论不动产登记簿公信力和不动产善意取得制度的区分鲁春雅论不动产登记簿公信力和不动产善意取得制度的区分当代法学2012（1116.程啸论不动产善意取得之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释义法商研究2010（5:74-84.2.物权转让中“善意”成立之时即为物权变动之时关于“善意”成立的时点，法律没有做出明确规定。在学理上主要存在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是，受让人应在在申请工商登记时为善意，其之后是否了解到登记簿的错误，都不会影响其善意取得的成立吕伯涛.适用物权法重大疑难问题研究吕伯涛.适用物权法重大疑难问题研究.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146.崔建远.物权法.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186-87.本文认同第二种观点，因为物权善意取得条文中的“受让”，应当是指物权所有权的转移王利明王利明不动产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研究.政治与法律，2008（10）：7.程啸论不动产善意取得之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释义法商研究2010（5:74-84.（二）股权善意取得的内涵应参照动产的善意取得1.股权转让中的“善意”应参照动产转让的“善意”由上述分析可知，由于动产与不动产公示方式的信赖程度不同，二者在“善意”的判断上也存在巨大差异。德国学者指出，权利外观的真实性与善意取得中对受让人主观过错的要求成反比。比如说，动产的善意取得中，若受让人不知却有重大过失，那么仍应将其认定为具有主观恶意张双根张双根德国法上股权善意取得制度之评析.环球法律评论2014（2156-176.末永敏和现代日本公司法．金洪玉，译.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0：333.2.股权转让中“善意”成立之时即为股权变动之时关于此时“善意”的判断时点，《民法典》表述为“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为善意。”根据司法解释，此处的“受让”时即为动产、不动产所有权变动之时。类推物权的善意取得，关于股权善意取得中的“善意”，可以参照理解为，股权权利交付时即为股权变动之时。然而，股权作为抽象意义上的权利，不具有实体性，何时为其转让之时，在司法实践中主要有支付转让款时、接受股东行权之时以及变更股东名册之时三种主张。（1）支付转让款以支付转让款作为股权的权利变动之时，虽在法理上找不到直接依据，但在实践中确有法院以此作为股权的权利变动标志。如在（2015）来民二终字第230号中，法院认为“原告不能自证其已经充分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下的付款义务”，故原告不可取得股权。在实践中会存在这种观点或许是为保护转让人利益。这种裁判观点的形成或许是因为在严格法定资本主义时代，裁判者形成了“只有实际出资才可取得股权”的认识。其延伸到股权转让的语境下，就变成将支付价款作为获得股东身份的条件，进而发展为“支付转让款”为股权转让时点的观点。但是这不仅违背公司的基本性质，也违背了民法的基本原则。事实上，权利变动滞后于价款支付是有偿合同中常见的问题。依合同法的规定，价款未及时转让只涉及到违约问题，通过违约责任的承担已经足以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此种实践中关于股权转让时点的观点不予采纳。（2）接受股东行权司法实践中，也有不少裁判者以公司接受股东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之时作为股权转让之时。如在(2016)云01民终945号中，法官认为，应依据受让人行使了股东权利来认定其具有股东资格，公司以及其他股东也以其实际行动表明其接受了受让人行使股东权利的行为。其核心观点即，股权受让人以股东而非公司管理者的身份，参与公司决策以及分红，这是否可作为认定股权变动的依据？应当认为，参与决策以及分红是股东行使权利的行使，与股权变动之间不可因果颠倒。质言之，享有股东权利是股东取得股东资格的结果，而不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原因。其应当遵守的内部逻辑在于“有股东身份才有股东权利的行使”。故此种司法裁判中的观点，因其倒因为果也不可作为股权转让的判断时点李建伟李建伟.公司认可生效主义股权变动模式—以股权变动中的公司意思为中心.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21（365-80.（3）股东名册以股东名册的变动作为股权转让的判断时点，具有法律上的依据。根据《九民纪要》的规定，股东名册的变更登记具有设权效力，应当作为受让人取得股权的标志。立法者也将《公司法》第32条解释为，股东名册为确认公司股东的依据，也即，股权转让自股东名册变动之时起生效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释义.北京：法律出版社，2013：65.综上，基于现行法的规定，本文采第3种主张，即股东名册变更之时为股权变动之时，股权善意取得中“善意”的成立时点也为股东名册变更之时。四、股权善意取得中的权利外观（一）司法实践默认工商登记为权利外观单单分析《公司法解释（三）》第27条条文本身，并没有办法得出该条所说的“参照”，具体是参照动产或是不动产的善意取得制度。所以在此无法通过法理分析得出此处“参照”的具体含义，只能通过考察现行法或者最高院的观点得出第27条“参照”的具体所指。1.最高院的观点事实上，虽然条文本身并不明确，但是最高院在就《公司法解释（三）》答记者问时指出，股权善意取得制度即第三人基于对工商登记内容的合理信赖，可以合理相信工商登记的股东即为股权的真实权利人宋晓明.商事审判指导宋晓明.商事审判指导.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1132-33.2.工商登记与不动产登记存在较大差异（1）工商登记与不动产登记的公信力不同工商登记的公信力远远不如不动产登记的公信力。因为不动产登记具有极强的公示效力。德国法上不动产登记簿的公信力核心即为对登记簿内容的正确性推定，质言之，在无权处分情况下，交易对方可仅凭借对登记内容的信赖构成善意Neuner,Wolf,Larenz.Neuner,Wolf,Larenz.AllgemeinerTeildesBurgerlichenRechts.Munchen：C.H.Beck，2012:22.相反，对于工商登记而言，我国法律并未赋予工商登记以正确性推定的效力。由此可知，工商登记不论在登记的公信力还是公示范围上，均具有较大的局限性。然而，构成善意取得的前提即为基于登记的公示效力，第三人可以合理信赖登记内容并据此发生善意取得。在不动产善意取得的语境中，也正是因为其具有完善、严密的登记制度，才在最大限度上降低交易风险，避免真实权利人失权的情况。综上，工商登记与不动产登记在公信力上具有巨大差异，由此在第三人基于对登记的信任进行交易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的判断上也相对应地也应存在差异。《公司法解释（三）》中第27条中的“参照”，若“参照”不动产物权的善意取得，则在事实上默认了工商登记具有与不动产登记相同的公信力，而这是与工商登记的本质不相符的。（2）工商登记与不动产登记的参与主体不同事实上，不动产的登记与工商登记变更中的参与主体也不同。在不动产登记变更时，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完成登记变更，法律上不需要第三方的参与。所以在物权法上，也并没有在善意取得中特别规定“第三方”的权利义务。而在工商登记中，只有公司方可主动进行工商变更等级。公司需要主动向工商登记主管机关提出申请，公司事实上决定了股权善意取得要件能否被满足，故虽然其属于第三人，却在股权对外转让中起到关键作用。《公司法解释（三）》第27条并未对此进行任何制度安排，这也是存在问题的。综合上述两点可知，工商登记与不动产登记在公信力程度以及变更登记的参与人上，均存在重大差异。因此，股权的善意取得制度不应直接参照适用不动产的善意取得制度余佳楠余佳楠.我国有限公司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缺陷与建构——基于权利外观原理的视角.清华法学2015（04109-124.（二）股权双重公示形式存在缺陷正如文章开头所言，股权为特殊的财产权，其根本上不同于只需要单一的登记公示。事实上，我国现行法上的股权变动属于特别的双重公示制度，即同时需要工商登记与股东名册的变动。而这种双重公示制度在域外也难以找到相匹配的制度，故在比较法上也难以找到可供参考的制度。在此背景下，需要对股权的两种权利外观进行深入讨论。1.单一的股权权利外观无法发挥公示效力（1）工商登记由上文分析可知，工商登记的公信力远不可与不动产登记的公信力相比，这也是为何不可仅仅凭借工商登记判断股权的权利外观。（2）股东名册根据上文论证，公司确认股东资格的主要依据是股东名册。但是公司法本身并没有对股东名册的设立做出强制性要求。股东名册在认定股权善意取得的权利外观上，由于公司法对于其设置规定的空缺，其确权、行权的功能也被大大削弱。在德国法上，其只有在2008年公司法修订后，在将股东名册明确认定为“权利外观”之后，德国才正式确立股权的善意取得制度tsfuhrerbeiErstellungundEinreichungderGesellschafterliste.Rundschau2009:393-394.由此可以得出，无论是工商登记还是股东名册，其单独作为股权权利外观均具有公示效力上的缺陷，故其均不可单独作为股权权利变动的权利外观。2.双重公示为股权权利外观的判断带来困难工商登记与股东名册均具有其公示力上的缺陷。但是，即使将二者结合，即股权的双重公示制度也存在实践中的困难。比如说，怎么认定工商登记的对抗效力？怎么认定权利外观的公信力？怎么认定第三人如何信赖才可构成“善意”？由于公司法对有限公司对外转让股权的限制，后受让人极有可能在股权转让的内部程序中即被告知该转让股权的真实权利状态。即使在此时后受让人尚未知悉股权的真实状态，如果该有限公司正确发挥股东名册的公信力，那么后受让人在进行股东名册变更登记时也应知悉该股权的真实权利状态。结合本文第三部分对于“善意”成立时点的判断，后受让人须不知且无重大过失，并且进行股东名册变更登记时成立善意。那么，基于有限责任公司对外股权转让的限制，后受让人受让股权时一般就已非善意张双根张双根德国法上股权善意取得制度之评析.环球法律评论2014（2156-176.所以，在股权变动模式为债权形式主义基础上，股权的双重公示制度的后果是，单一的公示形式无法充分发挥权利外观效果，而即使将二者结合，也难以达到立法者所希望达到的目标。我国股权这种特殊的双重公示形式，不仅没有实现增强股权权利外观公示效力的目的，反而彼此冲突，加剧了股权善意取得的难度，也因公示效力的不充分间接将真实权利人置于不利地位。也就是说，此时，股权善意取得中的合理性基础，也即股权权利外观，存在一定缺陷。五、引入真实权利人的可归责性要件股权善意取得的权利外观应为双重权利外观，但双重权利外观在债权形式主义的前提下存在缺陷，无法发挥应有的公示效果，间接将真实权利人置于不利地位。上文已经提及，信赖保护原则在权利外观下体现为：权利外观、善意和可归责性。既然现行的权利外观存在缺陷，那么是否可以通过对其他两个方面的加强弥补此缺陷，以更好地完善该制度？此外，私法遵循意思自治原则，原权利人或许已经在股东名册中登记为公司股东，只因为其未进行工商登记就让其承担不利后果，这合理吗？要使善意第三人可善意取得股权，是否需要原受让人具有可归责性？以其自身的过错作为其失权的法理依据？本文认为，应当借鉴德国法上的股权善意取得制度，引入真实权利人的可归责性要件，以此在意思自治与信赖保护原则之间寻求平衡。首先，在比较法视角下股权善意取得需要有可归责性要件。《德国有限责任公司法》改革后的第16条第3款的第1、2、3句，即规定了股权善意取得制度中的真实权利人可归责性原则。由此可知，德国的股权善意取得的构成，需要真实权利人对于工商登记的错误状态具有过错。其规范逻辑在于：第三人可以基于对权利外观的信任产生值得被保护的信赖利益，但不能因此不当损害真实权利人的权益，引入可归责性要素可避免真实权利人的合法利益被过度损害。当真实权利人取得股权后，在一定时间内，未关注公司股东名单是否变更，则此时应认为真实权利人对于错误的登记记载存在过错，此时股权可以被第三人善意取得。反之，股权则不可被第三人善意取得；另外，为了维护交易之安全，保护社会公共利益，股权善意取得中的可归责性要件仅作为股权善意取得的阻却事由。那么，如果将原权利人的可归责性纳入我国股权善意取得制度中，是将其作为独立的法律构成要件还是借鉴德国法的规定，将其作为阻却股权善意取得成立的考量因素？对此，学界观点不一。本文认为，将该条文扩张解释为真实权利人需要可归责性，即将原权利人的可归责性视为构成要件更为恰当。因为若仅将原权利人的可归责性作为阻却事由，实践中极有可能出现忽视该因素的情形，那么可归责性要件形同虚设，无法充分发挥其效用余佳楠余佳楠.我国有限公司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缺陷与建构——基于权利外观原理的视角.清华法学2015（04109-124.其次，引入原权利人可归责要件符合信赖保护原则。信赖保护原则包括权利外观、第三人的善意以及可归责性。正如本段开头所言，在第三人属于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以工商登记作为权利外观，其公示力以及真实性较为欠缺。此时，为保护各方利益，理应加重可归责性要件以对权利外观要件进行补充，充分发挥权利外观的公示效力。最后，引入原权利人可归责要件充分体现意思自治原则。只有真实权利人对其失权状态存在一定过错以及可归责性时，其才可承担由该过错所导致的不利后果。这最大程度的尊重了当事人的意愿，同时也可以有效减少因股权善意取得而产生的冲突。如，在股权冒名转让的情形下，真实权利人因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登记错误的情形，此时应当认为真实权利人不具有过错，股权也因此不可被善意取得。综合上段分析，在股权善意取得制度中引入真实权利人的可归责性要件，不仅具有法理基础，在实践中也因提高了构成股权善意取得的门槛而变相保护了真实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弥补了股权权利外观公示效力的缺陷。信赖保护原则下的权利外观得以充分发挥，股权善意取得制度也得以平衡私法的意思自治原则与信赖保护原则。六、结论股权为兼具人身与财产属性的社员权，其特殊性质决定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不可不当将公司与其他股东排斥在决策过程之外，因此，股权权利变动模式在应然上应为程序要求更加严格的债权形式主义。在债权形式主义的基础上，股权权利外观因第三人事实上难以构成“善意”而无法发挥应有的公示效力，权利外观未能起到应有的公示效力，这也间接将真实权利人置于不利地位，事实上加剧其被动的失权状态。基于信赖保护原则在权利外观下善意、权利外观与可归责性的三要素，在权利外观存在缺陷时，应相应加强其他要素以实现平衡。此时应将《公司法解释（三）》第27条规定扩大解释为股权善意取得的构成需要真实权利人具有可归责性，以此充分发挥权利外观应起的公示作用，充分发挥信赖保护原则的积极作用，为真实权利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