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呼啸山庄》中希斯克利夫的人物形象

绪论研究背景作为19世纪英国文学的代表作品之一，长篇小说《呼啸山庄》出自英国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之手，借其特别的叙事结构、深刻的主题内容及复杂的人物关系引起了广泛关注与讨论。《呼啸山庄》构筑了一个饱含爱恨情仇、暴力与救赎的荒原世界，以核心人物希斯克利夫越过善恶界限、彰显人性复杂多面的形象作为切入点，深刻剖析了爱情、复仇、社会等级以及自然法则等系列主题，希斯克利夫的命运悲剧，不只是个人性格加上选择引发的结果，也是社会环境跟时代背景共同起作用的产物，剖析希斯克利夫的命运悲剧，对理解小说深层含义、探究人性与社会问题有重要意义。近一些年对《呼啸山庄》的研究比比皆是，希斯克利夫因冷酷无情，被认为是文学界争议不断的人物形象，本文将深入分析艾米莉·勃朗特在《呼啸山庄》里采用的独特写作手法，结合人物经历与创作当时的时代背景，全方面探讨希斯克利夫的人物形象，揭示主人公希斯克利夫悲剧命运的深层次根源。研究综述家庭现实主义成为维多利亚中期的文学主流，成为女性创作小说的标志，女性作家们以细腻的笔触在作品中展现家庭生活的原貌，同时也通过家庭这个微观世界来反映现实社会的变化和人性的复杂。希斯克利夫是《呼啸山庄》的主要男主人公，本为厄恩肖先生拾来抚养的孤儿。由于未能与心爱的凯瑟琳成亲，他开始了一系列报复行动，最终成为呼啸山庄与画眉田庄的主人。希斯克利夫为了追随十六年前逝世的凯瑟琳，选择了绝食而死。希斯克利夫是个悲剧性角色，他的人生充满了痛苦、复仇和孤独，最终在追求爱情的过程中走向毁灭。‌本文主要探讨希斯克利夫这一人物形象及其形成的原因。国外研究现状由于对《呼啸山庄》的研究在国外发展较早，所以研究相对完善，ClaesLindskog（2020）对《简爱》和《呼啸山庄》两篇小说中天空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方面做了比较，提到天空与个人自由的可能性的差异，因此对天空的描写塑造了两部小说中不同的人物形象。从文本内部的人物角色和故事情节出发，T.K.Meier（2013）讨论了小说中对固有社会阶级的违背，认为阶级的侵犯仍然是其小说情节的核心，希斯克利夫、艾伦·迪恩和约瑟夫都超越了他们本身的社会阶级地位，而哈里顿、凯瑟琳、辛德雷和伊莎贝拉则下降了，进而论证了人物道德的堕落。国外学者Tytler（2015）强调了时间意识在人物塑造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国内研究现状近年来国内学者对《呼啸山庄》的探讨，主要从心理学、作者的创作手法、社会阶级地位等角度进行解读。钱雨梅（2024）从个体心理学的角度认为希斯克利夫的权力欲、生活方式和自卑感注定了它的绝望和反抗。吴艳培（2015）从虐待与歧视、爱情的绝望和复仇的思考三个角度分析了希斯克利夫的心理方面的发展，实现了本我、自我、超我的转化与升华。郭莉（2022）认为希斯克利夫的形象主要是通过极具意蕴的形式来构建，主要运用象征手法表达自然空间的描绘是如何与希斯克利夫的人物形象相得益彰的，希斯克利夫就是“荒原之子”。张晓焕（2014）从社会阶级立场出发，指出维多利亚时期英国社会现实及阶级地位不平等，致使希斯克利夫呈现双重性格，折射出人性的扭曲状态。通过对国内外研究的考察，学者们从性格发展、社会环境的作用和象征意义等多个角度分析了希斯克利夫的形象。这些研究成果不仅有助于我们对《呼啸山庄》的了解，也为我们理解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和文化景观提供了重要参考。研究目的与意义研究目的本研究通过细读文本，分析希斯克利夫的多重性格特征，解析希斯克利夫性格形成相关的社会环境、家庭背景、复仇心理、爱恨掺杂的情感世界以及最终的悲剧命运等多种要素，以此全面地掌握这一复杂而深刻的文学形象。深入剖析希斯克利夫存在的文学价值，分析希斯克利夫形象怎样体现艾米莉·勃朗特艺术风格与创作理念，以及他呈现出来的人性洞察和在文学史上的独到地位与影响。本研究将探究社会背景对人物塑造起到的作用，考察研究19世纪英国社会背景、阶级矛盾、爱情观念等因素是怎样联合起来塑造了希斯克利夫这一复杂的文学形象。研究意义（1）理论意义：小说特有的叙事技巧、哥特式风格与强烈的情感表露，让其成为艺术魅力研究的主要对象，本文的研究将会更深入地探究希斯克利夫人物形象的复杂性与深度，为人物形象研究增添了大量素材，《呼啸山庄》所探讨的爱情、复仇、社会不平等和阶级冲突等主题，频繁地被文学批评分析，本研究不只是展示出《呼啸山庄》的文学价值，同样为文学批评和理论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源。（2）实践意义：希斯克利夫的复仇和爱恨情仇反映了特定环境对人的成长影响，本文将引导我们更深入地思考如何在现实生活中更好地理解他人，本研究将深度剖析小说里爱情及家庭伦理的重要意义，对调节家庭成员的现实关系、避免悲剧的发生以及提高家庭凝聚力有积极指导作用，这些实践意义使《呼啸山庄》成为文学研究的经典课题，也让它在现实社会里拥有深远的影响力。（3）创新之处：本研究从多个叙述者的视角分析《呼啸山庄》复杂而多层次的叙事结构，结合主人公的经历考察了人物的意义，探究了小说里爱情、复仇和人性复杂性的思想内涵，以及怎样运用艺术手法展现这些内涵，并且对《呼啸山庄》里希斯克利夫的人物形象做了一番全面研究，同时丰富了对文学作品的批评与阐释。研究方法本文采用文献研究法，借助对小说的深入阅读和分析，理解作者创作的意图及艺术特质，对其主题、人物、情节和叙事技巧等元素展开探索，剖析《呼啸山庄》的历史文化背景，思考小说是怎样反映或批判当时的社会现实，借助多样文学理论多角度剖析文本。本文通过归纳综合法深入揭示《呼啸山庄》主题的独特性和普遍性。从叙事技巧、语言风格、象征手法等角度归纳综合小说的艺术特色，从而揭示小说的艺术成就。归纳不同学者对希斯克利夫的分析，全面地理解人物形象。深入分析《呼啸山庄》文本中有关人物的细节外貌描写以及环境背景烘托，巧妙地从多个维度展现人物性格的丰富层次，揭示作品主题。分析爱情、复仇、自然与文明的对立等元素如何贯穿全文，影响情节发展和人物塑造。将小说内容放置于19世纪英国的社会文化背景中进行分析，探讨作品如何反映或批判当时的社会现象。希斯克利夫人物形象的表现《呼啸山庄》里的希斯克利夫形象矛盾十分明显，他的性格里爱跟残忍交织着，对凯瑟琳爱如潮水，对旁人却冷酷寡情；偏执的复仇连同自我毁灭式的情感追求使行为呈现出病态的逻辑；采用象征化手法赋予其形象超越表面的深度，哥特式“非人感”的属性营造出神秘而诡异的氛围，这些共同拼凑出一个极具张力的文学经典形象。性格的极端矛盾性希斯克利夫的性格有着复杂多面的特点，他对凯瑟琳的情感爱恨交织，身上的爱和残忍同时存在，既有内心深处的温情，也有令人感到害怕的残忍。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相处时展现出善良温柔的一面，给予她关怀呵护，但凯瑟琳为了踏入上流社会而选择成为埃德加的新娘，她的这一选择成为希斯克利夫情感的转折点，希斯克利夫内心深处依然爱着凯瑟琳，凯瑟琳死后的希斯克利夫痛苦万分，掘开她的坟墓，还经常去墓地陪伴她。“我也那么确切地感到凯蒂在那儿，她和我同在，在我又填平墓穴时，她逗留着并且又领我回家。我确信她跟我在一起，我不能不跟她说话。”REF_Ref15297\r\h[1]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他对凯瑟琳的思念和对过去的懊悔让他心底的善良重新显现，他不再执着于报复，而是渴望与凯瑟琳在另一个世界相聚。对凯瑟琳的爱热烈而深沉，他们灵魂契合、心灵相通，凯瑟琳的存在构成了她生命的全部意义，但对他人却非常残忍。他把伊莎贝拉当成报复埃德加的工具，当伊莎贝拉带着小狗来到呼啸山庄，希斯克利夫却残忍地掐死了小狗。这个行为既展现了他的暴力倾向，也反映出他对伊莎贝拉的轻视，和他对凯瑟琳那深沉的爱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通过这种残酷的方式，也侧面反映出他因为凯瑟琳嫁给埃德加而产生的痛苦和愤怒。对伊莎贝拉婚后百般折磨，铁石心肠地对待小凯瑟琳和小林顿，强迫他们结婚，利用小林顿的病弱实现自己的阴谋，漠视他们的感受和幸福，这种爱与暴力的共生，使希斯克利夫的人物形象更加复杂矛盾。行为的病态逻辑希斯克利夫通过报复恩肖和林顿两个家族三代人来实现他精密的复仇计划。孤儿希斯克利夫被恩肖先生带回自己家里后，又被辛德雷的百般欺虐，就将辛德雷列为复仇对象，他儿子哈里顿也逃脱不了成为希斯克利夫复仇工具的结局，他阻碍哈里顿接受教育，在生活当中故意去贬低和羞辱哈里顿，把他造就成一个粗野没知识的人。凯瑟琳基于社会地位的考量嫁给了埃德加，希斯克利夫觉得林顿家族的出现破坏了他跟凯瑟琳的爱情，于是也将林顿家族列入复仇的范畴，希斯克利夫诱使埃德加的妹妹伊莎贝拉跟自己结婚，生下孩子小林顿，希斯克利夫利用小林顿体质差、多病的特点，对他进行身体及精神的把控。他逼迫小林顿和埃德加与凯瑟琳的女儿凯西结婚，用意是凭借小林顿继承画眉田庄的财产，进而实现摧毁林顿家族的企图，尽管看上去希斯克利夫的复仇计划开展得很顺利，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凯西和哈里顿之间会有真挚感情产生，他虽试着阻挠两人在一起，但在看到他们那真挚的爱情后，希斯克利夫终究还是动摇了，人性的美好最终阻拦了他复仇实施，使故事增添了戏剧性与悲剧色彩。希斯克利夫刚愎地认定，绝食可以达成与凯瑟琳灵魂上的相互融合，“他无疑是由于长期绝食而变得很虚弱了。因为他的生活方式是一成不变的，尽管他只是机械地、时断时续地吞食一点食物。”REF_Ref21868\r\h[1]他借绝食来折磨自己的身体，体现出一种自我终结毁灭的倾向，觉得肉体可替换心灵承受痛苦，借助这种方式达成与凯瑟琳于另一个世界碰面的目的，这反映出对生命的漠视，呈现出他行为的病态模样。形象的象征化呈现小说借助大量象征隐喻的语言手法，增添了希斯克利夫的形象深度，希斯克利夫是个被收养的孤儿，从小不断受欺，他的诸多经历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他的野性体现在对爱情的追求以及复仇的渴望上，文中将希斯克利夫比成荒原上的孤狼，“他就像孤狼那般，在这冷漠的世界中独自晃悠，寻找复仇的契机。”狼的孤独、狂野暗示着希斯克利夫孤独的境地、不羁的脾性以及复仇时的决绝。呼啸山庄的恶劣环境隐喻着他所遭受的苦难与压迫，而他那不屈精神在对这种环境适应与反抗时被隐喻。小说文本中的荆棘是一种带有尖锐刺的植物，能够很好的在恶劣环境下生存，它的刺是他的护盾，是对自己的保护，也体现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文中描写“那一排瘦削的都向一边倒的荆棘，它们好像伸出手来，乞求阳光的布施。”REF_Ref26192\r\h[1]希斯克利夫的一生充满痛苦，在实施复仇计划和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过程中一定也面临着很多来自社会环境的巨大压力。当时的社会等级制度森严，想要突破阶层限制、实现复仇和掌控一切的目标，希斯克利夫作为一个身份低微的养子是很困难的，这些经历就像荆棘的刺，刺痛自己，也伤害了别人。但他没有被这些压力打倒，丝毫不怕周围人对他的误解、仇恨与抵制，以刚硬的态度和坚韧的意志顽强对阵，不被外界的干扰阻碍给动摇。这些象征隐喻的形象让希斯克利夫的形象突破了表面行为与言语的框架，让读者在文本的字里行间挖掘出他灵魂深处复杂性格背后的深意。希斯克利夫展现出一种哥特式的非人类感觉，村民中存在希斯克利夫“饮血”的传言，“我先要他的金子，再要他的鲜血，然后让地狱去索要他的灵魂吧。”REF_Ref26192\r\h[1]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吸血鬼的冷酷残忍，“与恶鬼的交易”进一步凸显了他的神秘形象，生活在质朴自然的乡村，邻里关系照理说是亲密和睦的，但这些传言让希斯克利夫变成一个神秘的家伙，对凯瑟琳的钟情和复仇的渴望超出了一般人的范畴，那些让人难以弄懂的行为让希斯克利夫呈现出“非人”的特质，小说营造出一种兼具现实与超现实元素的恐怖哥特氛围。希斯克利夫人物形象的成因在维多利亚这个社会等级差别明显的时代里，希斯克利夫的悲剧人生充满了挣扎与反抗。出身低微的他在创伤性成长环境中饱受欺凌，情感遭受背叛后走向一条扭曲复仇路，社会结构的压迫剥夺他的自尊与权利，却也唤起了他对阶层禁锢的反抗。在爱恨相互交织的矛盾里，他最终在自我救赎中回归本真模样。创伤性成长环境维多利亚时代社会阶级划分明显，阶层之间流动困难，吉普赛弃儿希斯克利夫对自己身世的未知让他从源头上缺失归属感，身上贴着的的“吉普赛”标签让他失去尊严，任旁人辱骂殴打，即便有恩肖先生的照拂却还是被看作异类，没有合法的身份和地位，难以获取应得的教育和待遇，老恩肖死后希斯克利夫失去唯一的保护伞，生活发生巨大变化，受人欺负比仆人地位还要低下，表现在辛德雷不仅让希斯克利夫挨饿受冻，还在精神上殴打折磨他，把它看作自己的出气筒。这种长期的虐待使希斯克利夫的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让他对世界充满了仇恨和敌意。希斯克利夫在情感上受到巨大创伤，情感发育逐渐畸形，为后来的复仇埋下伏笔。扭曲的情感体验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从小一起长大，情感深厚，但当凯瑟琳说出那句“嫁给希斯克利夫会降低我的身份”，这对希斯克里夫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背叛，内心的纯爱还是逃不过世俗的否定，这些遭遇让他心中充满了仇恨，复仇的欲望彻底占据了他的内心，他开始处心积虑地谋划复仇，将自己的痛苦转移给下一代，把哈里顿培养成另一个自己，此时的他完全被仇恨蒙蔽，自我被深深掩埋，失去了原本善良的本性，一心只想让曾经伤害他的人尝到痛苦的滋味。随着复仇计划的推进，希斯克利夫成功地让辛德雷陷入困境，使其家业衰败，还娶了伊莎贝拉并对她进行精神折磨，又在埃德加死后夺走了画眉田庄。然而在复仇过程中，他并未获得预期的满足和快乐，反而陷入更深的痛苦。他对凯瑟琳的爱并没有减少，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复仇意图，内心对过去的美好回忆不断涌上心来，救赎的念头悄然萌生。希斯克利夫看到凯瑟琳的影子再次出现在小凯瑟琳身上，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凯瑟琳，意识到自己的复仇已经造成太多罪恶，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他决定不再执着于复仇，听凭哈里顿和小凯瑟琳相爱，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爱情本该有的美好模样，最终希斯克利夫在对凯瑟琳的思念中选择放下仇恨而离世，完成了自我救赎，回到最初那个纯粹、渴望爱的自己。社会结构的压迫希斯克利夫在社会底层饱受歧视，被辛德雷所代表的上层人当作仆人随意驱使，恩肖先生去世后法律没有分给养子希斯克利夫半点财产，希斯克利夫被剥夺受教育和拥有财产的权力，发展的空间受限制，身份地位低下。而画眉田庄的林顿一家生活在一个有教养的文明环境中，与希斯克利夫的粗鲁野蛮形成强烈对比，在画眉田庄中因为他的不懂规矩遭到排斥和嫌弃。牧师虽满口仁义但从未引导希斯克利夫真正去向善，宗教没有起到任何形式上的作用，不能让人们真正的逃离苦难。社会的压迫让凯瑟琳嫁给埃德加导致他们爱情的分离，也让希斯克利夫的尊严受到极大伤害，这种无奈和屈辱感使他更加坚定地要捍卫自己的尊严，这些不公待遇如同一把把利刃，深深刺痛他，也强烈刺激他反抗阶层固化。希斯克利夫内心对平等地位的渴望在压迫中愈发炽热，他不甘心被压在阶层之下，内心的痛苦与仇恨逐渐转化为对压迫者强烈的报复欲。辛德雷的虐待、林顿家族的轻视，都成了点燃他复仇怒火的火柴。他把报复视作目标，必须让那些曾经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他夺取呼啸山庄和画眉田庄的财产，折磨压迫者的后代，用这种扭曲的方式反抗社会压迫。他在爱情中的对埃德加的挑战和对伊莎贝拉的利用，都是在向社会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尊严，不愿再被社会压迫所左右。想要凭借实际行动反抗阶层压迫，迫切地想要打破这种不合理的社会规矩和社会对爱情的束缚，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比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差。人物形象的文学价值与社会意义希斯克利夫身为文学史上极具颠覆性的经典形象，以自身复杂多变式的性格、充满矛盾感的爱恨情感与悲剧宿命，不仅打破了传统文学人物塑造的既定范式，优化了哥特小说的叙事手段，更深刻地折射出19世纪英国社会的阶级弊端与性别上的困境，其跨越时空界限的艺术魅力，不仅于文学创作层面提供了新方式，还在当下社会语境里，为审视阶层公平、人性矛盾、情感价值以及心理健康等议题，给出了极具启示作用的思考角度。文学史的颠覆性贡献希斯克利夫作为文学作品中一个独特的形象出现，以充满仇恨和复仇的反英雄姿态颠覆了人们对高尚人格和英雄光辉形象的固有认识，丰富了文学作品的人物类型。希斯克利夫是一个典型的局外人，出身卑微的他虽然被恩肖先生收养，但他始终无法融入社会，只能在社会边缘游荡。他的肖像生动地描绘了社会边缘群体的艰难抗争和顽强抵抗，是文学作品中塑造边缘人物的经典范例，同时打破了传统文学里那种形象单一的反派恶人形象，如《雾都孤儿》中塞克斯这个形象相对单一，被描写为一个贪利的扒手头目，他犯下的一切坏事都是围绕着他那邪恶本性展开的，读者不太容易从内心去弄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希斯克利夫生来不是恶人，而是由于后天特殊的环境及经历，逐渐被塑造成为一个自私狠心、复杂多面的形象。希斯克利夫的心思细腻且透彻，显示出人性的复杂多面性，他的恶源自他那苦难的经历，他的善良体现在对凯瑟琳的深情付出和复仇后的自我反省，希斯克利夫的人生交织着悲剧与野性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人心的美感。他那以悲剧告终的爱情与复仇无果的悲剧命运深深触动读者的内心，唤起读者强烈的情感共鸣，这就是文学的悲剧之美。读者在感受痛苦与无奈的同时也不禁对人生和命运展开深刻思考。他身上原始且未被文明驯化的野性非常强大，直接而强烈的行为与情感表达完全突破传统道德规范的桎梏，为文学审美开辟了全新的维度，让读者看到了原始力量和自由精神的门户开放所具有的生命力和独特魅力。希斯克利夫这一形象为后世文学中的反派角色提供了新的案例，作家们摆脱了强调人物复杂性和矛盾性的传统，对人物性格的复杂性、关联性和矛盾性进行了探索，力求塑造的人物形象更加立体、生动。在哥特式小说中经常运用一些鬼魂、幽灵等超自然元素营造恐怖的气氛，在《呼啸山庄》中作者却巧妙地利用这些超自然元素转化为心理现实，比如洛克伍德做噩梦后发现希斯克利夫一些反常的举动，希斯克里夫喊着“凯瑟琳，来呀，再来一回吧。”REF_Ref21868\r\h[1]村庄中的人们经常看见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的鬼魂在荒原中奔跑，在房子里游荡闲逛，自然与非自然相互映衬，共同构成小说的独特氛围。这些非自然现象其实是希斯克利夫深深的执念，他将执念和仇恨化作鬼魂，不仅影响了自己也深深感染到了其他人，这种将超自然元素转化为心理现实的写法，反映了他们对生前情感的固执坚守，增强了小说感染影响力，引导读者思考生死、爱情和复仇等主题，更深入全面地理解希斯克利夫的内心世界。社会批判的深刻性希斯克利夫的命运走向也折射出19世纪英国社会的矛盾，有过短暂被恩肖先生喜欢的阶段，但遭遇辛德雷的凌虐，受教育权利被剥夺掉，又被打回到原本其阶级所属的位置上，凯瑟琳由于身份地位以及经济财产嫁给了埃德加，回绝和她从小玩到大的希斯克利夫，这些悲剧皆显示出当时社会等级划分明确，说明当时英国社会虽有一定机会，可真正改变自身的阶级地位颇具难度，阶层固化程度高，不同阶级之间几乎不存在真正可行的上升通道，希斯克里夫的复仇不光是对自己内心怨愤的宣泄，更反映了受压迫阶级对压迫者的反抗以及此压迫造成的激烈矛盾。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笔下的男性形象希斯克利夫被塑造成一个充满暴力、残忍的形象，性格举动极端化明显，与传统男性强盛、理智、公道的形象形成明显反差，击碎了男权叙事里男性的“完美”光环，暗示了现实生活里男权社会内男性权力并非绝对稳定和合理。他所做出的疯狂和暴力行为，体现出男权社会当中男性遭遇情感挫折和社会压力时的脆弱及局限，进而对男权叙事中男性主宰一切、掌控全局的观念进行了解构，让读者知晓男权社会中权力结构的不合理以及对人性的压抑。希斯克利夫这一形象通过其独特的经历和行为，深刻地批判了19世纪英国社会的阶级和性别矛盾问题，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和社会批判意义。当代启示好的文学作品是现实生活的镜子。我们可以从希斯克利夫的命运中洞察出对现代社会问题极具价值的启示。就如伊格尔顿所说，“如果说他从内部进行削弱统治秩序的活动，那么他的灵魂仍然束缚在与凯瑟琳的想象关系之中。”REF_Ref22706\r\h[3]出身低微的希斯克利夫是歧视与压迫的受害者，阶层差异无情碾碎了他的爱情和生活，而在虽说已进步的现代社会，种族、地域、职业等种类或许依然会被偏见笼罩，这让我们意识到必须重视社会公平，采取有效措施纠正阶级不平等，避免阶级分化，以免加剧社会冲突，破坏社会的凝聚力和稳定性。我们从希斯克利夫爱恨交织的特性中得出了许多探索人性的结论，而这种人性的复杂性与现代社会中人们经常面临的情感和价值冲突的复杂性产生了共鸣，无论是工作竞争中嫉妒与合作的矛盾，还是家庭关系中爱与冲突的共存，都被涵盖其中。希斯克利夫爱恨交织的命运不禁提醒我们每个人内心都存在矛盾，需要接纳并正视矛盾才能深入理解自我与他人，规避心理隐患。希斯克利夫被仇恨操控并把它宣泄给无辜的人从而走向悲剧收场的历程，更警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