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寄生诗研究

摘要第三节“寄生诗”概念“寄生诗歌”即寄存在小说当中的诗歌，小说创作者常常依据叙事的需要，灵活运用诗歌来丰富文本。这些诗歌无论是引用前人作品，还是作者原创，都与小说内容紧密结合，成为推动情节发展、烘托场景氛围、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元素REF_Ref4147\h郝焕东：《〈品花宝鉴〉回目和寄生诗歌的叙事性研究》，大连外国语大学硕士论文，REF_Ref4147\h郝焕东：《〈品花宝鉴〉回目和寄生诗歌的叙事性研究》，大连外国语大学硕士论文，2018年，第34页。REF_Ref15446\h赵义山：《古代小说诗词曲研究中“寄生”概念之学理性考论——兼答饶龙隼教授对“寄生”概念之质疑》，《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2期，第72页。REF_Ref15485\h饶龙隼：《明代小说中的诗词曲“寄生”说辨义——与赵义山先生商榷》，《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年第1期，第37页。几个重要版本的《三国演义》都收录了大量诗歌，其中明代嘉靖本有三百四十四首，到了晚明时期刊行的李卓吾评本，诗歌数量增加至四百零九首。清代学者毛宗岗修订《三国演义》时，剔除了绝大多数重复累赘、语言粗糙的诗词，又补充一些经典作品，最终保留了二百零六首。解放后整理出版的普及本《三国演义》是以毛氏本为底本，依旧保留原有诗词REF_Ref28320\h郑铁生：REF_Ref28320\h郑铁生：《〈三国演义〉诗词的功能、意蕴和价值》，《河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7年第1期，第49-50页。第二章《三国演义》“寄生诗”的运用第二章《三国演义》“寄生诗”的运用第一节运用情况诗歌分布根据笔者的统计，《三国演义》中的205首寄生诗，包括153首七言诗、42首五言诗、10首三言至八言不等的杂言诗。七言诗数量占大多数，属于小说中诗歌的主流。具体分布情况如表1所示：表SEQ表\*ARABIC1“寄生诗”分布情况诗歌来源《三国演义》的诗歌，从作者可考性角度，可以分为注明作者和未注明作者两种类型，其中又以未指明作者的诗作占比较大。明确指出作者的诗歌共计11首，以杜甫和曹植居多。对于那些作者身份不明确的诗歌，现代发达的文献考据技术提供了有效的研究路径。借助这一强大的工具，我们可以通过细致的对比鉴别和深入的文献分析，成功追溯到部分作品的原作者。例如，第四回描述了董卓派遣李儒威逼汉少帝饮毒酒自尽，汉少帝悲痛欲绝之下，赋歌曰：“天地易兮日月翻，弃万乘兮退守藩。为臣逼兮命不久，大势去兮空泪潸！”REF_Ref15884\h（明）罗贯中：《REF_Ref15884\h（明）罗贯中：《三国演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第32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3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968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989页。第二节对前代诗歌的继承引用《三国演义》常常引用前人诗作，以丰富自身的文学内涵，并进一步拓展叙事深度。以第四十八回为例，书中明确直言“唐人杜牧有诗曰”，随即引用杜牧《赤壁》一诗。从小说整体的叙事脉络来看，这一引用有着重要的衔接作用，它上承四十四回孔明智激周瑜的情节，下启曹操征南败北的结局。杜牧《赤壁》诗中所蕴含的历史感慨与战争的风云变幻相呼应，仿佛冥冥之中暗示了曹操在赤壁之战中的失败命运。同一回中，描写曹操“横槊赋诗”时引用了《短歌行·其二》，这一首诗无论是对于赤壁大战本身的描绘，还是对于曹操典型性格的刻画，都具有重要意义。第五十六回引用白居易的七言律诗《放言五首·其三》用以谴责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为。又如，第八十四回引用杜甫的《八阵图》一诗咏怀诸葛亮，第八十五回借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其四》对刘备兵败夷陵一事进行评论。此外，第一百零四回先后引用杜甫的《诸葛亮之死》、白居易的《咏史》以及元稹的《叹卧龙》，这几首诗意境各异且层层深入，从不同角度、不同情感层面深刻地表达出对诸葛亮完美人格的礼赞和深切缅怀。第一百零五回继续引用杜甫《蜀相》《咏怀古迹五首·其五》，第一百二十回引用刘禹锡七言律诗《西塞山怀古》，这些诗作与小说情节紧密交织，诗文交相辉映，极大地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使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波澜壮阔的历史时代，感受到文学与历史相互交融的独特魅力。深入探究《三国演义》对前代诗歌的引用行为，不难发现这绝非简单的文本移植，而是作者精心采用了“以诗证史”的创作策略。在这部小说中，作者巧妙地将真实存在的文学作品与虚构的叙事内容有机地编织在一起，从而构建起一种“诗史互文”的独特张力。典型例证如第四十八回引用四言歌行体诗《短歌行》（其二），作者将曹操赋诗的情节设置在赤壁之战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此时，曹操身边群臣环绕、众星捧月，随从们身穿锦袍、手持长戟，威风凛凛。他环顾四周，心旷神怡，豪气干云，不禁发出“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97页。REF_Ref18509\h（明）罗贯中著、（清）毛宗岗批评：《毛宗岗批评本三国演义》，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355页。曹操一生创作了诸多经典诗作，如《龟虽寿》《观沧海》等同样闻名遐迩，为何作者唯独选择《短歌行》用于赤壁之战前夕的情节当中？这一选择并非随意为之，事实上，《短歌行》无论是对于曹操典型性格的刻画，还是对于情节的暗示和推动，都具有重要作用。一方面，曹操一生戎马倥偬，始终致力于招贤纳士，以实现统一天下的宏伟抱负。眼前这场赤壁之战，无疑是他实现这一雄心壮志的关键一战。可此时的曹操已然年过半百，岁月的流逝让他内心难免产生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之感。因而，《短歌行》开篇便直截了当地吐露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回顾曹操自起兵到官渡之战胜利，虽然屡经挫折，但总体发展态势呈上升趋势，这与他广纳贤才的策略密切相关。于是，《短歌行》中又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97页。另一方面，作者借助刘馥之口巧妙地暗示了赤壁之战的失败。作者借助诗中“乌鹊南飞”却“无枝可栖”的意象，进行了创造性的误读与曲解，营造出一种不祥的环境氛围，实则起到谶语式预叙的作用REF_Ref2188\h庞婧文、REF_Ref2188\h庞婧文、王昊：《〈三国演义〉中涉及曹操诗歌的叙事功能》，《沈阳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1期，第94页。《短歌行》作于何时尚难确定，但从上述两方面分析可知，作者引用此诗，并将其虚构于赤壁决战的前夕，是基于人物性格塑造和小说情节发展的双重需要，如果抛开文本单纯探讨《短歌行》的艺术特色，显然无法全面理解这首诗在小说中的独特价值与意义。只有将其置于小说的整体叙事框架之中，结合人物形象和情节发展进行综合考量，才能真正领略到作者引用此诗的精妙之处。改造《三国演义》第七十九回中，作者凭借高超的叙事技巧与细腻的情感描绘，为读者生动呈现了一幕令人唏嘘不已的手足相残悲剧。曹操死后，曹丕继位，以“醉酒悖慢”的牵强罪名擒拿曹植，又以七步成诗为条件，逼迫曹植当场作诗。曹植才思敏捷，七步之内吟诗一首，随后又应声口占一首，诗中所蕴含的深切情意令曹丕“潸然泪下”。文中曹植所作的两首诗，一首描述“二牛斗墙下，一牛坠井死”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649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649页。.“七步诗”的故事最早记载于南朝宋刘义庆所著的《世说新语·文学篇》：“文帝（曹丕）尝令东阿王（曹植）七步中作诗，不成者行大法。应声便为诗曰：‘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然，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帝深有惭色”REF_Ref18807\h（南朝宋）REF_Ref18807\h（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文学篇第六十六）》，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97页。REF_Ref30505\h刘明：《〈曹植集校注〉收〈七步诗〉辨说》，《古典文学知识》2018年第2期，第151页。此外，在这一回中，曹植七步赋诗的故事情节也有所改编。作者巧妙拓展情节，让曹植先以“斗牛”为题，在七步内迅速成诗，由于仍未摆脱曹丕设置的困境，又以“兄弟”为题，瞬间应声成诗，最终令曹丕“潸然泪下”。这样的改编从情节架构看，极大增强了故事情节的戏剧性与紧张感，原本相对简单的赋诗考验，经改编后变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紧抓住读者注意力，使读者阅读时始终保持高度紧张与浓厚兴趣，沉浸于故事发展。从人物塑造层面分析，这一改编将曹丕和曹植二人不同的性格特征与心理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凸显出曹丕的残忍与曹植的多才。借鉴除了上述两种方法外，《三国演义》还善于汲取前人诗作的精华，并将其融入自身的创作之中。由于笔者能力有限，在此仅通过列举具体实例的方式对这一创作方法加以说明。杜牧所著的《赤壁》一诗，在文学史上久负盛名，堪称脍炙人口的经典之作。诗中“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两句，别出心裁地以假设的口吻，对赤壁之战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给出了独特的解读。作者罗贯中对这首诗青睐有加，在小说创作过程中，不仅在第四十八回直接引用了这首诗，还巧妙地将这首诗的构思融会贯通于小说情节之中，且在不同章节中两次加以借鉴运用。第四十九回，书中有言：“不是孔明施妙计，周郎安得逞才能？”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404页。此句直接点明了诸葛亮巧借东风这一情节在赤壁之战中的关键意义，并通过反问这一修辞手法，将杜牧诗中的诗意不着痕迹地融入其中。第五十回言：“南士无心迎魏武，东风有意便周郎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404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410页。另外，第二十四回中，曹操命令武士勒死董妃，后人有诗叹曰：“堂堂帝王难相救，掩面旋看泪涌泉”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207页。REF_Ref9630\h刘永良：《〈三国演义〉诗词歌赋的艺术价值及其不足》，《浙江师范大学学报》2006年第6期，第49页。第三十七回，刘备二访隆中，将至茅庐时，忽然听到路旁酒店中有人作歌，其词曰：“壮士功名尚未成，呜呼久不遇阳春！……二人功绩尚如此，至今谁肯论英雄？”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2页。《三国演义》借鉴前任诗作之处众多，由于篇幅有限，在此无法一一详述。第三章《三国演义》“寄生诗”的作用第三章《三国演义》“寄生诗”的作用《三国演义》中的诗歌，大多从旁观者的视角对历史事件进行评判，或者为人物之死盖棺定论，相对而言，书中单纯描写人物和景物的诗数量较少。就评论而言，这些诗歌往往鲜明地表达出作者自身的感情倾向。例如，第三回评论“何进之死”是由于他不听从忠臣的劝说；第九回评价“王允一女许二男”一事为绝妙计策；第十七回认为曹操“割发代首”是一种阴险狡诈的行为，等等。写人诗以描写貂蝉的诗作为例，集中在第八回，大多为正面描写，如“一片行云”描绘其身形轻盈曼妙，“眉黛”“绛唇”刻画其面容美丽，“两行碎玉喷阳春”形容其歌喉动人；另有侧面描写，如“舞罢隔帘偷目送，不知谁是楚襄王”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67页。第一节塑造人物所谓“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这表明诗歌的意象源自作者内心深处的情感触动，而诗的艺术形式则是将这种情感通过语言表达出来。小说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并将其娴熟地运用到作品创作当中，借助诗歌这一艺术形式来传达人物的心声，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在《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中，作者先后运用了六首诗，从多个侧面巧妙地烘托出诸葛亮的人物形象，为诸葛亮这位“古今来贤相中第一奇人”的出场做足了铺垫。其一，刘、关、张三人一访隆中，远远望见数人在田间耕作，他们一边劳作一边唱歌:“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刘备听闻此歌，深感其寓意深远，便停马向农夫打听:“此歌何人而作？”农夫答曰:“乃卧龙先生所作也”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0页。其二，刘备遥望卧龙冈，只见景色清幽异常，后人有古风一篇描述道：“襄阳城西二十里，一带高冈枕流水……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0页。。这首诗歌以清晰的空间方位为线索，采用由远及近的手法，徐徐展现了诸葛亮隐居之地卧龙岗的迷人景致。开篇勾勒古隆中依山傍水的整体环境，继而刻画卧龙岗的雄伟气势，接着将视角聚焦于草庐的清幽雅致，最终通过对景物的细腻描写，映衬出隐士超然物外的风度与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0页。REF_Ref18509\h《毛宗岗批评本三国演义》：第271页。其三，刘备二访隆中，将近茅庐时，忽闻路旁酒店中有人唱歌。上前询问得知是诸葛亮的好友石广元与孟公威，在这里凭桌对饮、击桌而歌。石广元歌曰：“壮士功名尚未成，呜呼久不遇阳春……二人功绩尚如此，至今谁肯论英雄？”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2页。其四，孟公威对唱曰：“吾皇提剑清寰海，创业垂基四百载……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3页。REF_Ref18509\h《毛宗岗批评本三国演义》：第276页。其五，刘备与石广元、孟公威分别后，直奔卧龙岗而来，在草堂外，又见一少年拥炉抱膝，吟诗道：“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3页。其六，刘备二访隆中返回时，听到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吟诗一首，正是诸葛亮所作的《梁父吟》：“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一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5页。这首五言诗和农夫所唱的“苍天如圆盖”，均被点明是诸葛亮所作。两首诗虽然意象迥异，一首写人事纷争，一首写寒天冻地，但所表达出的情致却颇为相似。郑铁生认为，两首诗传递出的两种生命形态展现出殊途同归的精神品格。隐逸之士恪守质朴本性，以返璞归真为修行准则；而寒梅则秉持孤高气韵，既不与群芳竞艳于春日，亦不因时令变迁改易本心。前者为修道之人，后者为自然之物，皆以不同存在形式诠释着对高雅情趣的向往、对超然境界的追求REF_Ref15273\h郑铁生：《〈三国演义〉诗词鉴赏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5页。REF_Ref15273\h郑铁生：《〈三国演义〉诗词鉴赏》，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120页。在《三国演义》的叙事结构中，诗词成为揭示人物心灵世界的最为有力的一笔。上述的六首诗便是极好的例证。通过细致入微地描绘诸葛亮所处的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生动地叙写他的两位友人和两位亲人，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映衬出诸葛亮淡泊宁静的个性特征、隐而待仕的政治态度，有力地突出了他“有经天纬地之才，盖天下一人也”的非凡形象。第二节推动情节《三国演义》中最能推动小说情节发展的寄生作品，当数第四十四回诸葛亮吟诵的《铜雀台赋》。由于《铜雀台赋》并不处于“寄生诗”的范畴，笔者将另以蔡瑁伪造的《题壁诗》为例展开分析。第三十四回中，蔡瑁等人企图挑拨刘表与刘备的关系，便以刘备的口吻在馆舍墙上题了一首诗，诬陷刘备有反叛刘表之意。刘表前往馆舍观看，果然看到墙上有诗四句:“数年徒守困，空对旧山川。龙当池中物，乘雷欲上天！”刘表见诗后勃然大怒，拔剑言曰:“誓杀此无义之徒！”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291页。这首小诗以“困龙待雷”为喻，道尽怀才不遇者的心境。其语言通俗流畅、简炼精粹，很像出自一位不满现实且胸怀冲天之志者的手笔。对于刘备而言，这首诗虽然非他本人所作，但其中的诗意却与他争霸天下的雄心暗暗相合，也与他当时寄人篱下的处境以及慷慨雄伟的抱负相吻合，从而侧面衬托出刘备的人物形象；对刘表来说，他之所以见诗后大怒，是因为此前酒席上刘表问起青梅煮酒论英雄一事时，刘备失口回答:“备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也。”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290页。题反诗这一情节后，面对蔡瑁捉拿刘备的请求，刘表虽仍旧迟疑不决，却已言“徐图之”，这与此前他对刘备“玄德仁人也”的高度信任态度大不相同。随后蔡瑁设下埋伏邀刘备赴会，从刘备到达襄阳至骑马出逃的这段紧张的时间里，刘表竟然始终未曾露面，只蔡瑁提到一句：“吾已密领刘荆州言语在此”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292页。REF_Ref18509\h《毛宗岗批评本三国演义》：第254页。第三节渲染气氛在小说创作的理论体系中，环境作为小说的三要素之一，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它不仅是人物性格得以形成与发展的重要土壤，也是故事情节得以展开的坚实基础。而典型环境的细腻描写，更是渲染特定气氛、增强作品感染力的关键手段。《三国演义》中的诗歌大多不以描写功能见长，故写景诗数量不多，然而第三十七回却有两首描写雪景之诗。其一为刘备三顾茅庐时，诸葛亮岳父黄承彦的咏雪诗：“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前文已有所提及。其二是叙写刘备在风雪之中前往拜访诸葛亮却未能如愿，在归途时所生发感慨的诗作：“一天风雪访贤良，不遇空回意感伤……回首停鞭遥望处，烂银堆满卧龙冈”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15页。此外，《三国演义》中还不乏描写战斗场面的诗作。例如，第五回十八路诸侯大战吕布不能取胜，刘、关、张三人迎战，围住吕布，转灯儿般厮杀。吕布应接不暇，败下阵来，望虎牢关奔逃。作者引一篇古风来赞颂“三英战吕布”：“汉朝天数当桓灵，炎炎红日将西倾……顿断绒绦走赤兔，翻身飞上虎牢关”REF_Ref15884\h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46页。第四节评述历史《三国演义》中起到评述历史作用的诗作大多可归入论赞诗范畴。所谓论赞诗，是指叙述者以“后人”的身份现身于文本之中，对小说中出现的人物或事件展开议论，但并不参与故事的发展推进。正如学者郑铁生所指出，论赞诗是小说叙事批评选择的一种独特范式，同时也是古代文人直接参与历史演义小说创作的一个标志性体现REF_Ref14836\hREF_Ref14836\h郑铁生：《〈三国演义〉叙事艺术》，北京：新华出版社，2000年，第7页。赞美诗在小说中，作者罗贯中对他所认可的忠义之士给予高度赞美。在众多人物中，关羽无疑是忠义的典范。《三国演义》第二十五回中，曹操见关羽马瘦，出于笼络之心，便将吕布的赤兔马送给他，关羽因“若知兄长下落，可一日而见面矣”再拜称谢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215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215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215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414页。论赞诗所赞美的对象也绝非仅局限于忠义之人。在小说中，对于人物的超人智慧如诸葛亮、慈善仁德如刘备、贞节贤良如孙夫人等也都有所赞叹。这些诗作从多个维度、不同角度全面展现了作者对符合儒家道德标准人物的高度推崇，进一步丰富了小说所传达的道德价值体系。当然，由于儒家伦理道德和男性传统观念的影响，作者所赞颂的女性往往局限于忠贞不渝、贤良淑德、舍生取义等特征，压抑了作为女性原本的天性，不免导致女性形象在一定程度上的失真REF_Ref14790\hREF_Ref14790\h孟欢：《性别视野下的〈三国演义〉女性形象研究》，陕西理工大学硕士论文，2024年，第46页。讥讽诗由于作者在创作中秉持着“尊刘贬曹”的鲜明倾向，《三国演义》中讥讽曹操的诗作不在少数。第十回中，曹氏四十余口全部被张闿等人杀害，作者引诗评价道：“曹操奸雄世所夸，曾将吕氏杀全家。如今阖户逢人杀，天理循环报不差”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85页。。这首小诗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强化小说拥刘贬曹的政治倾向，从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作者对于曹操一家所遭遇的惨祸持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回顾曹操过往，他刺杀董卓未成，离京逃难，在一次投宿中，因疑心过重杀害了吕伯奢一家八口。发现误会后，他非但没有悔悟，反而为绝后患，赚杀了吕伯奢本人。当陈宫惊问为何要如此行事时，他回答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85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37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658页。REF_Ref15884\h《三国演义》：第979页。感慨诗赞美诗和讥讽诗主要实践的是文学的教化功能，感慨诗则表现“忠”与“义”之间的两难抉择，深刻揭露了封建道德伦理观念的矛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