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推脱、攻击行为与道德判断的关系

道德推脱、攻击行为与道德判断的关系

1道德判断与攻击行为的关系

现实生活中，人们总是认为有较高的道德鉴定能力的个体会有更多的道德行为，但最近发

生的“佛山小乐幸福”事件挑战了人们的传统认知。虽然很多人在道德上明知孩子被撞应

该救助，但是仅有极少数人作出了救助行为，道德知行的这种分离使得学者们开始反思传

统道德发展理论的不足。在对科尔伯格道德发展理论批评的基础上，Bandura(1986,

1990,1991)基于社会认知理论提出了道德推脱的概念，并认为道德推脱是个体产生各种

道德行为(如助人行为)和不道德行为(如攻击行为)的重要认知机制。道德推脱是指个

体产生的一些特定的认知倾向，这些认知倾向包括重新定义自己的行为使其伤害性显得更

小、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在行为后果中的责任和降低对受害者痛苦的认同(Bandura,

1990,1999,2002)。

在道德推脱的研究中，学者们一直卜分重视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杨继平，

王兴超，2012;Pornari&Wood,2010)。大量的研究发现，道德推脱会对一般青少年的攻

击行为和欺负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Bandura,Barbaranelli,Caprara,

&Pastorelli,1996;Hymel,Henderson,Wonanno,2005;Obermann,

2011;Richmond&WiIson,2008;杨继平,王兴超,2011)。道德推脱还会对少年犯的攻击

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Hodgdon,2009;Thevathasan,2009)。追踪研究的结果

进一步支持了这一观点，一般青少年早期的道德推脱水平可以显著地预测其后期的攻击行

为、暴力行为以及罪错行为发生的频率(Caprara,Fida,Vecchione,Tramontano,

ftBarbaranel1i,2009;Hyde,Shaw,&Moilanen,20i0;Paciello,Fida,Tramontano,

Lupinetti,&Caprara,2008)。服刑少年犯的反社会行为会随着道德推脱水平的降低而

明显地减少(Shulman,Cauffman,Piquero,&Fagan,2011)。

就道德判断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而言，有些学者研究认为道德判断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

为产生显著的负向影响(跳利，2009;Murray-Close&Crick,2006)。但是近期基于追踪

数据的研究却发现，道德判断难以对个体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预测作用(Carlo,

Mestre,Samper,Tur,&Armenta,2010)。基于美国大学生的研究也发现，在面对侮辱

和欺负情景时，大学生道德判断水平的高低与其是否采取干预措施并无显著的相关(业

Creary,2012)0这也就是说，道德判断可能并不是攻击行为的有效预测变量。但是道德

判断作为个体根据道德准则或价值基准对另一个体或群体的行为和事件赋予道德价值的活

动，高道德判断者一般会有若较高的道德准则和价值基法(Groono,2003)。个体对白身

道德准则的高度认同会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其道德推脱的发生(Detert,Trevino,

&Sweitzer,2008;杨继平，王兴超，陆丽君，张力维，2010;王兴超，杨继平，刘丽，高

玲，李霞，2011),并减少攻击行为的产生(Ba门'iga,Morrison,Liau,&Gibbs,

2001)。故而较高的道德判断水平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道德推脱对青少年攻击行为的正向

影响。但是对于低道德判断者而言，由于缺乏较高的道德准则，较难削弱道德推脱对攻击

行为的正向影响。因此，道德判断会在道德推脱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起着调节作用(杨

继平，王兴超，2012)。

但是道德判断在调节道德推脱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时:是否存在性别差异却未引

起研究者的关注。事实上：道德判断的性别差异一直是道德心理学研究的重点

(Fumagal1ietal.,2010;Jaffee&Hyde,2000;MacDorman,Coram,Ho,&Patel,

2010),其中，吉利根的观点影响最大。她认为在道德判断上存在着两种不同的道德取向

公正取向与关怀取向，男生更多地持有一种公正取向，而女生更多地持有一种关怀取向

(Gilligan,1982)。吉利根还认为，公正取向的道德判断更多地求助于抽象的道德原则，

而关怀取向的道德判断主要求助于协调人际关系(杨韶刚，2007)o这也就是说，男生和

女生的道德判断原则存在着明显的不同，而这种不同可能会使得道德判断在调节道德推脱

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时生生明显的性别差异。这是因为，攻击行为是对人际关系的一种

严重伤害(赵冬梅，周宗奎，2010)o如果青少年在进行道德判断时更多地求助于抽象的

公正取向的道德原则，那么即使个体具有较高的道德判断能力，可能也难以抑制道德推脱

对攻击行为的正向影响;而如果青少年在进行道德判断时更多地考虑协调人际关系的话，

那么基于关心取向的道德判断就会阻止青少年对人际关系的伤害，这时较高的道德判断能

力就会十分明显地抑制道德推脱对攻击行为的正向影响.此外，女生所特有的关系意象，

使得她们在面临道德冲突时，头脑中出现的意象主要是事物之间的相互联系和关系(杨韶

刚，2007),而对各种关系的思考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女生对周围人的攻击与伤害。据

此，本研究认为道德判断在调节道德推脱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时会存在明显的性

别差异：男生的道德判断能力难以调节道德推脱与其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而女生的道德判

断能力则会显著地调节道德推脱与其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

2学习方法

2.1有效回收率

采用整群抽样法选取800名青少年作为研究对象，发放问卷800份，共得到有效问卷756

份，有效回收率为94.5%。其中：男生332人，女生424人；初一181人，初二142人，初

三42人，高一155人，高二125人，高三111人;年龄在13~19岁之间，平均年龄为

15.82岁(SD=1.76)o

2.2研究工具

2.2.1个体道德辩护与责任转移、非人性化、媒体形象的建构

采用王兴超和杨继平(2010)修订的Bandura等人(1996)编制的道德推脱问卷(Moral

DisengcigementScale,MDS),问卷共32个条目，包括八个推脱机制：道德辩护、委婉标

签、有利比较、责任转移、责任分散、扭曲结果、非人性化和责备归因。道德辩护是个体

通过对伤害他人的行为进行重新解释，使之在道德上看似是合理的。委婉标签是指个体通

过道德上中立的语言使原本应受谴责的行为变得似乎不再那么有害甚至是有益的。有利比

较是指个体把不道德行为与更有害的行为进行比较，使原先不可接受的行为变得看似可以

接受。责任转移是指个体将自己行为的责任归因于他人(如老师)，并否认自己在不道德

行为中的责任。责任分散是指个体将有害行为的责任分散到所在的集体中。扭曲结果是指

个体通过对某一特定行为后果的扭曲，使其即使做了该行为也不会产生明显的内疚和自责。

非人性化是个体通过在认知上把一些人认为是值得贬低的，从而使自己的内部道德标准和

自责情绪不被激活，进而对其进行伤害。责备归因通过罗列受害者的过错而使自己免除责

任(杨继平，王兴超，2011)o问卷采用李克特5点评分法，得分越高表示个体的道德推

脱水平也越高。木研究中，问卷的a系数为0.89,各维度的。系数在0.57飞.71之间。

2.2.2c组：身体攻击情境下的道德判断

采用王美芳、闫秀梅和姚利(2010)修订的Murray-Close和Crick(2006)编制的关于攻

击的道德判断问卷(MoralReasoningaboutAggression,MRA)。问卷共包括三种身体

攻击情境(即打他人、和他人打架、推操或挤撞他人)和三种关系攻击情境(即告诉他人

自己不喜欢他/她、捏造关于他人的谎言、排挤他人)。对于每一种情境，被试需要作出

两个道德判断:错误性判断和伤害性判断。问卷共有12个条目，采用李克特5点评分法，

得分越高表示个体的道德判断能力越强。本研究中，问卷的a系数为0.85,四个维度的

a系数在0.58~0.73之间。

2.2.3攻击行为的多元性

采用Buss和Perry(1992)编制的攻击行为问卷(TheAggressionQuestionnaire,AQ),

共29个条目，包括身体攻击、言语攻击、愤怒和敌意囚个维度，采用李克特5点评分法，

问卷得分越高说明攻击行为越多。问卷的信效度良好，其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94,九周后

的重测信度为0.80。本研究中，问卷的a系数为0.83,四个维度的a系数在0.60~0.74

之间。

2.3主试,被试所在班级

由事先经过严格培训的心理学专业研究生拉.任主试，以被试所在班级为单位进行团体测验。

所有数据在SPSS16.0和LISREL8.70上进行录入及相关的处理和分析。

3研究结果

3.1调节作用模型

首先对道德推脱、道德判断和青少年攻击行为进行相关分析(见表】)。结果发现，道德

推脱及其各维度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有显著的正相关，相关系数在0.21〜0.46之间;道

德判断及其各维度与青少年攻击行为之间有显著的负相关，相关系数在0.1To.25之间。

具体到各维度而言，除言语攻击外，道德推脱及其各维度、道德判断及其各维度均与身体

攻击、愤怒、故意之间有显著的相关。

研究中采用结构方程模型技术，检验道德判断是否会对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产

生显著的调节作用。以道德推脱为自变量，以道德判断为调节变量，在进行中心化处理后

(吴艳，温忠麟，林冠群，2009),检验道德推脱与道德判断的交互项是否会对因变量攻

击行为产生显著的影响。调节作用模型的各项拟合指标分别为：x2(246)=1301.48、

NNFI=0.93>TFT=0.94.CFT=0.94.RMSRA=0.078,各拟合指数均较好，这表明调节作用模

型可以接受。模型结果显示(见图1),道德推脱会对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

(r=0.52,p<0.001),道德判断不会对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影响(r=-0.03,p>0.05),

道德推脱与道德判断的交互项会对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r=0.11,p<0.01)o这

也就是说，道德判断不会对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但可以显著地调节道德推脱与

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

3.2男性组和女生组同时估计的模型分析

在考察道德判断对道德推脱和攻击行为之间关系的调节作用是否存在性别差异之前，研究

中首先采用结构方程模型分组比较的方法，分别考察了道德推脱、道德判断独自对青少年

攻击行为的影响是否存在性别差异(侯杰泰，温忠麟，成子娟，2004)。分组比较的结果

显示：Ax2(l)=1.41,Ax2(l)=0.50,ps>0.05,即道德推脱、道德判断单独对青少年

攻击行为的影响不存在性别差异。

同样采用分组比较的方法：考察道德判断对道德推脱和攻击行为之间关系的调节作用是否

存在性别差异。首先分别以男生样本和女生样本建立调节作用模型并进行估计，然后对男

生样本和女生样本同时进行估计，以上三个模型均不加任何限定。男生模型各拟合指标分

别为：x2(246)=795.56、NNFI=0.9KIFI=0.92、CFIK.92、RMSEA=0.08,女生模型各拟

合指标分别为：x2(246)=854.57、NNFIW).94、IFI=0.95、CFI=O.95、RMSEA=O.08,男女

生样本同时估计的模型拟合指标分别为：x2(246)=1301.48、NNFI=O.93、IFI=0.94、

CFI=0.94、RMSEA=O.078o由各拟合指标可知，以上三个模型均可接受，可以进行跨纪比

较，检验道德判断对道德推脱和攻击行为之间关系的调节作用是否存在性别差异。在此基

础上定义了两个相互嵌套模型。模型1(基准模型)：定义男生组和女生组具有相同的模型

结构;模型2:在模型1的基础上，限定男生组和女生组结构方程模型中对应的路径系数相

等。

两模型比较结果为△x2(6)=20.50,p<0.01,模型1刃模型2的差异显著，这说明道德

判断对道德推脱和攻击行为之间关系的调节作用存在明显的性别差异。而且基于男生样本

和女生样本分别建立的调节作用模型分析结果也显示，男生模型中道德推脱和道德判断的

交互项对攻击行为的影响路径系数不显著(r=0.07,SE=O.08,p>0.05),而女生模理中

道德推脱和道德判断的交互项对攻击行为的影响路径系数显著(L0.14,SE=0.05,

p<0.01)o

通过简单斜率检验进一步分析男生和女生道德判断调节作用的发展趋势。以平均数加减一

个标准差将调节变量分组：平均数加一个标准差为高道德判断组，平均数减一个标准差为

低道德判断组。图2和图3简单斜率检验结果表明：对于男生而言，道德判断的两个小平

均不会对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产生调节作用;但是对于女生而言，高道德判断

则可以调节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即较高的道德判断能力可以削弱道德推脱对

女生攻击行为的正向影响,

4道德判断与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关系

本研究发现，道德推脱和道德判断分别与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之间有显著的正相关和负相关。

但是当两者同时进入结构方程模型时，仅有道德推脱而青少年攻击行为的影响路径系数显

著(r=0.52,p<0.001),而道德判断对攻击行为的影响路径系数并不显著(1.03,

P>0.05)0这也就是说，在考虑到测量误差及变量之间的相互关系时(侯杰泰等，2004),

道德判断并不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影响。这说明，道德推脱是青少年攻击行

为的有效预测变量，而道德判断并不是青少年攻击行为的有效预测变量。

道德推脱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这与先前的多个研究结果比较一致,

即高道德推脱的个体会表现出更多的攻击行为(Banduraetal.,1996;Capraraetal.,

2009;Hydeetal.,2010;Pacielloetal.,2008;Pornari&Wood,

2010;Richmond&WiIson,2008)«这是因为，道德推脱作为一种不良的道德认知倾向,会

通过一系列的推脱机制使得个体的道德自我调节功能失效，并进而轻松地摆脱由于攻击他

人而产生的内疚和自责(王兴超等，2012;杨继平，王兴超，高玲，2010),因而高道德

推脱的青少年会展现出更多的攻击行为。

道德判断不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影响，这•研究结果得到了相关研究的支持。

Carlo等人(2010)的研究就认为，道德判断难以对个体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预测作用。

而且在面对侮辱和欺负情景时，大学生道德判断水平的高低与其是否采取干预措施也无显

著的相关(&Creary,2012)。也就是说，本研究发现较高的道德判断水平并不会使得

个体的攻击行为明显较少：与以往研究认为道德判断会对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负向影响的

观点存在着明显的不同(跳利，2009;Murray-C1ose&Crick,2006)。这利1不同可能是与

两个方面的原因有关。一方面是因为，同样的道德判断推理水平既可以用来反对不道德行

为，也可以用来为不道德行为进行辩护(Malti,Gasser,&Buchmann,2009)。而道德辩

护作为个体产生道德推脱的重要作用机制之一，会对其不道德行为产生显著的预测作用

(Barsky,Islam,&Zyphur,2006)。因而，道德判断难以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

的预测作用(Carloetal.,2010)。另一方面是因为，在研究方法上本研究采用了结构

方程模型技术，综合考虑测量误差及变量之间的相互关系，比以往研究采用回归分析的方

法得出的结论更加可靠与准确。

虽然道德判断不会对青少年的攻击行为产生显著的影响，但是道德判断却会对道德推脱与

攻击行为之间的关系产生显著的调节作用，即较高的道德判断能力会削弱道德推脱对青少

年攻击行为的正向影响。这一结果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Reynolds和Ceranic（2007）认为

道德判断会在道德认同与道德行为之间起着调节作用的观点。

但是与以往研究不同的是：本研究发现，道德判断对道德推脱与攻击行为之间关系的调节

作用存在明显的性别差异，道德推脱和道德判断单独对青少年攻击行为产生影响时均不存

在显著的性别差异，但是两者的交互作用项对青少年攻击行为产生影响时却存在显著的性

别差异。这说明，对于男生而言，较高的道德判断能力不会削弱道德推脱对攻击行为的正

向影响。但是对于女生而言，较高的道德判断能力可以明显地削弱道德推脱对攻击行为的

正向影响。这一研究结果支持了先前提出的研究假设，也是对吉利根道德判断理论的一个

积极回应。这表明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