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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渐帝风:〃南纪〃的生成01制S其演进过

“南纪”是唐代僧一行“山河两成'分野学说中的一个重要地理概念,自唐至清,

这一地理概念反复出现在各种地理总志、地方志及诗、词、赋等文学性文本和诏、

启、制、告、檄、劄等事务性文本中,对古人的空间认知和地理知识表述产生了

重要影响。周振鹤即指出,在王士性“三龙说”提出以前,中国古代有关区域地理

的认识,长期流行的就是“山河两戒”说①(明)王士性著,周振鹤编校:《王士

性地理书三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第3页。。近年来,学界

逐渐注意到了“山河两戎”分野学说②刑庆鹤:《试论〈天下山河两戒考》中的天

文学》,《安徽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1985年第1期。唐晓峰:《两嗝宋

代'一行山河图”及僧一行的地理观念》,《自然科学史研究》1998年第4期。

邱靖嘉:《山川定界:传统天文分野说地理系统之革新》,《中华文史论丛》2016

年第3期。,但遗憾的是,这些探讨多以介绍、评说为主,对“南纪”仍缺乏独立

的、长时段的历史地理学分析,且其背后所折射出的政治、文化认同问题亦未得

到应有揭示。实际上,“南纪”不仅是一个地理概念,经过漫长的知识累积与人为

地空间型构以后,“南纪”逐渐超越了分野系统赋予它的地理内涵,而被建构为一

则划分“异质”风土的文化符号。因此,“南纪”的生成、凝固与扩张过程,既是一

个历史地理学命题,又是一个典型的政治学和文叱史学的命题。

一、南纪的来源——再谈“山川定界”分野理论的相关问题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此处所谓“南纪”的来源有两层意义指向:一指“南纪”的

文本来源。二指“南纪”的概念来源。关于“南纪”的文本来源,其文献脉络较为清

晰。据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二所言,一行“山河两戒”说原载于己著《唐

大衍历议》“分野”节,惜此书在北宋时业已亡佚,欢阳修著《新唐书•天文志》时,

曾抄录部分内容,“南纪”因此得以保存①(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366页。清人王谟在《汉唐地理书钞》中承

其说…

相较于文本来源的清晰明了,“南纪”的概念来源却十分复杂。对“南纪”概念

的梳理是我们深入辨析“南纪”空间的理论基础,为便于讨论,兹引“南纪”内容如

下:

一行以为,天下山河之象存乎两戒……南戒,自岷山、蟠冢,负地络之阳,

东及太华,连商山、熊耳、外方、桐柏,自上洛南逾江、汉,携武当、荆山,至

于衡阳,乃东循岭缴,达东瓯、闽中,是谓南纪,所以限蛮夷也。②(宋)欧阳

修、宋祁等撰:《新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817页。

不难看出,“南纪”实为一条地理界限,这条界限起自岷山,向东到达太华山,

与商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等相连,再折向南边,过江汉抵衡阳南部,又

沿岭缴向东,至东瓯、闽中而完结,其目的是为了“限蛮夷”。一行主要从三个方

面来对“南纪”进行界定:一是“南纪”的构成要素,即山川的类型与数量。二是这

些要素的排列组合方式,也即山川走势。三是“南纪”的作用。“南纪”山川的类型

与其所发挥的“限蛮夷”的作用相关,而山川的数量与走势则直接影响至『‘南纪”空

间的大小。

学界对一行“山川定界”分野原则的认识,一直以来都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

种认为《史记•天官书》中就有“以山河标志分野”的方法,一种则认为隋唐时期才

出现关于“山川定界”的分野理论③唐晓峰在《两幅宋代“一行山河图”及僧一行的

地理观念》一文中认为,以山河标志分野并非创自一行,这一分野原则在《史记・天

官书》中就已出现。邱靖嘉在《山川定界:传统天文分野说地理系统之革新》一

文则认为,分野中山川定界原则的确立发生在隋唐时期,一行“山河两戒”说即为

其重要代表。。而笔者认为,《史记•天官书》只是“山川定界”分野理论的远源,

最早系统运用山河标志来进行分野应当始于西汉的纬书《河图》《洛书》,一行

“两戒”说是《河》《洛》分野理论在唐代的发展。

(一)作为“山川定界”远源的《史记・天官书》

唐晓峰认为:“以山河标志分野的说法,在一行之前早已存在。例如《史记•天

官书》:’杓,自华以西南……横,殷中州、河济之间”'④唐晓峰:《两幅宋代”一

行山河图”及僧一行的地理观念》,《自然科学史研究》1998年第4期。。《天

官书》中的这段话确实是在说北斗七星中的杓、衡、魁与地表山川的对应关系:

斗杓对应华山及其西南地区,斗衡对应黄河、济水之间的地区,斗魁对应东海、

泰山之间及其东北地区。但此类分野的地理对应十分粗糙。首先,与北斗相对的

华山、河、济,海、岱等只是作者为划定地理疆域所随机给定的地标,其内部并

无特定的关联性。其次,北斗只对应了部分地理范围,并没有将“中国”疆域完全

代表,如古荆扬地区即被排除在外。

其实,除“北斗分野”是用山川定界,《天官书》中“日、月食天干分里P'及“气

分野”均以山川定界。“日、月食天干分野”即言:“甲、乙,四海之外,日月不占。

丙、丁,江、淮、海、岱也。戊、己,中州、河、济也。庚、辛,华山以西。壬、

癸,衡山以北”①(汉)司马迁撰:《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

1332—1333页。。又“气分野”云:“自华以南,气下黑土赤。嵩高、三河之交,

气正赤。衡山之北,气下黑下青。勃、碣、海、岱之间,气皆黑。江淮之间,气

皆白”②(汉)司马迁撰:《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1337页。。

但与“北斗分野”类似,“日、月食天干分野”和“气分野”中的地理体系同样缺乏系统

性和完整性,在这两种分野中,江汉及其以南地区亦被完全忽略。

《天官书》的材料来源十分复杂,司马迁自述曾参引多种“云气之书”,“推其

文,考其应”③(汉)司马迁撰:《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3306

页。而终成此书。据赵继宁考证,除诸子、兵书外,《天官书》还至少征引了包

括《甘石星经》在内的22种天文学著作④赵继宁:《〈史记•天官书〉研究》,

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57页。。因此,《天官书》是司马迁对春

秋战国以来星占学的借鉴和总结,以山川定界只是出于星占学上叙述便利的需

要,本意并非要以山川来革新分野中的地理系统。故严格意义上讲,《天官书》

中所载“以山河标志”分野的用例,只能算作后世“山川定界”分野理论的滥觞。实

际上,《天官书》运用的乃是“十三州”分野系统,其将二十八宿与汉十三州相对

应:“角、亢、氐,兖州。房、心,豫州……翼、轸,荆州”⑤(汉)司马迁撰:

《史记》,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1330页。此后在“行星和恒星结合的

分野”与“辰星分野”中,地理系统均是以十三州统之。,即已言明。

(二)《河图》《洛书》正式以“山川定界”统筹分野系统

最早系统运用山河标志来进行分野的应该是西汉的纬书《河图》和《洛书》

⑥为便于叙述,后文所言《河图》《洛书》,即专指汉唐间流传的《河图》《洛

书》的纬书。。“河洛之书”最早见于《周易》,其《系辞上》云:“天垂象,见吉

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⑦(清)阮元:《十三经注疏》,

北京:中华书局,2009年,第170页。。但到春秋战国时期,《河图》《洛书》

早已散佚,不为孔子、管子等人得见⑧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己己

矣”。(战国)孔子著,杨树达疏:《论语疏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年,第217页。管子曰:“河出图,洛出书,地出乘黄,今三样未有见者”。(战

国)管子著,(唐)房玄龄注:《管子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

第81页。。至汉代大兴谶纬之学,始又出现了关于《河图》《洛书》的纬书。

据汉代纬书《春秋说题辞》载:“河龙图发,洛龟书感。《河图》有九篇,《洛

书》有六篇”。此“河九洛六”的文献载体在汉唐间一直存在,且影响很大,不仅被

郑玄征引注《易》⑨(汉)郑玄注,(南宋)王应麟辑,丁杰等校订:《周易郑

注》,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年,第94页。,还曾被《隋书•经籍志》所著

录⑩(唐)魏徵等撰:《隋书》,北京:中华书局,1973年,第940页。。《春

秋命历序》在谈及此《河图》时即言:“河图,帝王之阶,图栽江河ill川州界之

分野”[11]《春秋命历序》原书已轶,此句收入《水经注》中。(北魏)郦道元原

注;陈桥驿注释:《水经注》,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1年,第3页。。

可见,汉唐间的《河图》《洛书》载有大量分野内容[12](唐)瞿昙悉达所著《唐

开元占经》也大量征引了此《河图》《洛书》的分野方法。如其卷1"天占,卷

5至卷9“日占”、卷11和卷17“月占”、卷31至卷36“萤惑占”、卷38“填星占”,

卷46和卷5r太白占”、卷53、卷55和卷56“辰星占”等均曾征引《河图》《洛

书》之说。详参(唐)瞿昙悉达著:《唐开元占经》,北京:中国书店,1989

年。,且其分野运用的正是“江河山川”的地理系统。

《河图》《洛书》早已散佚,但其分野所用地理系统却部分保存在了李淳风

所著《乙巳占》之中,《乙巳占》卷三“分野”节载:

《洛书》分二十八宿于左:W:角。岐:亢。荒山,氏。壶口:房。雷首:

心。太岳:尾。砥柱,岐。析成:斗。王屋:牛。太行:须女。恒山:墟。碣石:

危。西倾:室。朱囱I:毕。鸟鼠:奎。太华:娄。熊耳:胃。外方:昂。桐柏:

毕。陪尾,猪。冢:参。荆山:东井。内方:舆鬼。大别:柳。岷山:七星。衡

山,张。九江,翼。敷浅原,轸。右己上《洛书》,禹贡山川配二十八宿①[唐)

李淳风撰:《乙巳占》,上海:商务卬书馆,1936年,第53页。唐晓峰以为将

禹贡山川配二十八宿本自李淳风,误矣。此盖出自《洛书》,李淳风《乙巳占》

引之。。

又前文引《河图》:

河导昆仑山,名地首,上为权势星。东流千里,至规其山,名地契,上为距

楼星。北流千里,至积石山,名地肩,上为别符星。南(流)千里,入陇首山间,

抵龙门首,名地根,上为宫室星……洛泾之起,西维南蟠冢山,上为狼星。漾水

出端,东流过五关山南,上为天高星。汉水东流至岳首,北至荆山为地雌,上为

轩辕星……附耳星,洛水击其间,东北过五湖山,至于陪尾②(唐)李淳风撰:

《乙巳占》,上海:商务印书馆,1936年,第52页。。

据日本学者安居香山和中村璋八的研究,上引《河图》内容应属于“河图绛

象篇”③(日)安居香山、中村璋八辑:《纬书集成》,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

社,1994年,第1186页。。但安氏与中氏著《纬书集成》却漏录《洛书》分

野部分,盖他们此前并没有注意到《乙巳占》中的《洛书》引文。笔者推断,上

引《洛书》分野内容很可能出自“洛书甄曜度篇”④“洛书甄曜度篇”主要涉及星象

占卜和天文分野的内容,其中“蟠冢之山,上为狼心”、“五关山为地门,上为天高

星”、“荆山为地雌,上为轩辕星”等部分,即与上引禹贡山川配二十八宿的内容十

分贴合。详参《纬书集成》所辑“洛书甄曜度。《洛书》以二十八宿对应《禹

贡》“导山”部分的二十八座(条)山川(其中,山二十七,水一,唯“九江”为湖),

对应层次也完全忠于《禹贡》原文叙述顺序⑤《禹贡》“导山”从班、岐开始,至

敷浅原结束,与《洛书》分野同。。《河图》虽不像《洛书》那样忠实《禹贡》

原文,但大致还是以《禹贡》“导水'为脉络⑥如《禹贡》河水部分云:“导河、积

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泗,至于大住。

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洛书》则将河

分为在昆仑流域对应权势星,在规其流域对应距楼星等九部分。又汉水部分云:

“嵋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流,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

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洛书》将漾水对应天高星,汉水对应轩

辕星。汉水入江以后无对应。。《禹贡》开宗明义:“禹别九州,随山浚川”⑦[清)

胡渭著,邹逸麟整理:《禹贡锥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6

页。,禹所“莫高山大川”是九州内具有代表性的山川,《河图》《洛书》以《禹

贡》山川作为分野的地理系统,有两点重要意义:一是该地理系统将“九州”地域

范围完全涵盖,使得分野具有完整性。二是山川体系来自《禹贡》,使得分野具

有学理上的系统性与经典性。因此,我们可以说《河图》《洛书》最早系统地运

用山河标志来进行分野。

(三)“山川定界在唐代的变奏与定型

作为纬书的《河图》《洛书》虽然最早系统运用《禹贡》山川来统筹分野中

的地理系统,但这套分野理论一直没有进入到官方知识体系中。及至唐朝初年,

李淳风始借鉴这套分野方法,“但据山川分尔”的分野理论才正式被官方采纳。

李淳风历仕太宗和高宗两朝,在太史局任职近四十年,对唐代的天文历法建

设做出了重要贡献①(后晋)刘峋等撰:《旧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

年,第717页。。其天文分野理论主要载于己著《法象志》一书,惜此书亦已

亡佚,我们今天只能在两唐书和《乙巳占》中大略知其分法。在李淳风看来,刘

向编撰《汉书•地理志》时,郡国地名的变化已使得天文系统中“星次度数”“莫审

厥由”,加之秦火以后史书残缺,导致后世沿用的分野系统出现'缺疑",“唯有二

十八宿,《山经》载其宿山所在,各于其国分星,宿有变则应乎其山,所处国分

有异,其山乂上感星象'②(唐)李淳风撰:《乙巳占》,上海:商务印书馆,

1936年,第43页。,故其主张用《山经》中的二十八山来重新规划分野中的地

理系统③关于二十八山与二十八星宿的对应关系,吴晓东有《占星古籍:从〈大

荒经〉中的二十八座山与天空中的二十八星宿对应来解读〈山海经〉》一文详细

论述,兹不赘言。吴文载《文化研究》2007年第3期。。李淳风用《山经》系

统来划分地界,表面上与《河图》《洛书》采用禹贡系统相异,但从《乙巳占》

中详引《河图》《洛书》的分野方法来看,这显然与《河图》《洛书》以“山川

定界”的分野原则一脉相承。不仅如此,“李淳风撰《法象志》,因《汉书》十二

次度数,始以唐州县配焉”④(宋)欧阳修、宋祁等撰:《新唐书》,北京:中

华书局,1975年,第817页。,他还将唐代州县具体地统筹到了分野体系之中,

如“角亢,郑之分野……今之南阳郡,置颍川、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

阳翟、郑鄢,东接汝南,西接弘农'⑤(唐)李淳风撰:《乙巳占》,上海:商

务印书馆,1936年,第44页。,即此之类。

旋至开元,地理情况又发生了改变,李淳风的分野系统夹杂着唐初州县,实

际操作起来极不便利⑥《新唐竹》卷31在论及当时分野学说现状时说:“近代

诸儒言星土者,或以州,或以国。虞、夏、秦、汉,郡国废置不同……而或者犹

据《汉书•地理志》推之,是守甘、石遗术,而不知变通之数也”。见(宋)欧阳

修、宋祁等撰:《新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820页。。沿着李

淳风“山川定界”的分野方法,一行剔除了地理系统中具体的郡国州县,完全以山

川来划分地界。

关于“山河两戒”的山川来源,清人徐文靖曾在己著《山河两戒考》中辨析道:

“北戒自三危,南戒自岷山,其即禹贡之导山”⑦:清)徐文靖:《天下山河两戒

考》卷1,哈佛大学汉和图书馆藏雍正刻本,第2页。,并进而认为“南纪”为《禹

贡》“导山”中的“南条”⑧(清)徐文靖:《天下山河两戒考》卷1,哈佛大学汉

和图书馆臧雍正刻本,第2页。。徐氏之说大体可信,“南纪”山川确实本自《禹

贡》:“南纪”共有十座界山,其中八座来自《禹贡》,即岷山、蟠冢、太华、熊

耳、外方、桐柏、荆山、岭缴,只有商山、武当溢出《禹贡》“导山”之外。所以

南纪本于《禹贡》基本是可信的。但并非全为“南条”。实际上,岷山、蟠冢、太

华、熊耳、外方、桐柏皆为《禹贡》北条南境山脉,只有荆山属南条北境山脉,

岭缴属南条南境山脉。所以“南纪”是一行取南条、北条诸山而新创的一条地理界

限。关于此,宋人陈藻亦已注意到,其将“南纪”与"三条四歹『并论,即承认“南纪”

山川本自《禹贡》,但又认为“一行又皆以为(三条四列)不然,而另立两戎之

论”⑨(宋)陈藻:《乐轩集》卷7,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2册,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95页。。所谓“禹贡之书本载治水本末,

而一行之言则将以山河两戒分属周天分野之星”⑩(宋)林之奇撰:《尚书全解》,

济南:山东友谊出版社,1992年,第523页。,《禹贡》“导山”被一行有选择

地挑选、排列后,成为划分分野的地理系统。

要之,《史记•天官书》可看作是“山川定界”分野理论的滥觞,至《河图》《洛

书》方系统地以山河标志来进行分野。此后,这一分野方法经李淳风和一行的吸

收、改造后而正式定型,并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

二、唐至宋元时期“南纪”的知识累积

杜甫是第一个对南纪进行大量书写的人,其《故司徒李公光弼》一诗中就有:

“吾哭思孤冢,南纪阻归楫。”②杜甫撰,(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北京:

中华书局,1979年,第1382页。《故右仆射相国张公九龄》中有:“相国生南

纪,金璞无留矿。”③杜甫撰,(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北京:中华书

局,1979年,第1414页。《后苦寒二首•其一》:“南纪巫卢瘴不绝,太古已来

无尺雪。”④杜甫撰,(清)仇兆螯注:《杜诗详注》,北京:中华书局,1979

年,第1848页。《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中有:“北辰征事业,南

纪赴恩私。”⑤杜甫撰,(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北京:中华书局,1979

年,第1880页。《江阁对雨有怀行营裴二端公》中有:“南纪风涛壮,阴晴屡不

分。”⑥杜甫撰,(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

第2078页。《题衡山县文宣王庙新学堂呈陆室》中有:“南纪改波澜,西河共风

味。”⑦杜甫撰,(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

第2079页。后人普遍认为,杜诗中的南纪指的就是一行“山河两戒’中的南纪,

这从宋代的《补注杜诗》《杜工部草堂诗笺》《分门集注杜工部诗》,一直到清

代的《杜诗详注》《杜诗镜铃》等较有名的注杜本子上就不难看出⑧如《补注杜

诗》卷14即言:盖南纪乃分野名,《广天文志》云:“东循岭徼,达瓯闽中是谓

南纪,所以限蛮夷也”,《分门集注杜工部诗》卷I与《补注杜诗》同,《杜诗

镜铃》卷14:“《唐书》自上洛南逾江汉,携武当荆山至于于衡阳,乃东循岭徼,

远东迹至闽中是谓南纪”,等。不止注杜的本子,韩愈《复志赋》中有:“至曲江

而乃息兮,逾南纪之连山”句,宋注本《东雅堂昌黎集注》《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详注昌黎先生文集》《朱文公校释昌黎先生集》等皆以韩诗之“南纪”即为一行

“山河两戒”中的“南纪”。事实上,检点一行以前的文献,诗(文)中鲜少用“南纪”,

而一行以后,“南纪”则大量出现在文学作品之中,文学作品中的“南纪”或有受自

《诗经•小雅•四月》以来“南纪”意象的影响,然更重要且经常的,诗(文)中的“南

纪”应当指的是经一行塑造以后的“南纪”…此后,在韩愈和杜牧等人的文学创作

中,又屡见“南纪’的用例⑨如韩愈《复志赋》:“逾南纪之连山,嗟日月其几何兮”。

(唐)韩愈著;钱仲联,马茂元校点:《韩愈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7年,第118页。私牧《奉送中丞姊夫俗自大理卿出镇江西叙事书怀囚成十

二韵》:“惟帝忧南纪,搜贤兴大藩”等。(唐)杜牧著,陈允吉校点:《杜牧全

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198页。。宋元以来,“南纪”则更

为时人所广泛接受。宋代诸如司马光、刘放、刘敞、洪朋、谢逋、夏倪、曾觌、

黄庭坚、李纲、王十朋、陈与义、杨万里、楼钥、李曾伯等人,元代诸如白蜒、

程端礼、程笆夫、丁复、丁开复等人都曾有过“南纪”书写,且内容涉及赋、诗和

词等多种文体①如宋代司马光《梅圣俞挽歌二首》:“南纪光华减,中朝俊秀贫”。

刘放《苦热》:“炎晖共兹世,南纪独何偏”。元代白蜒《同陈太博诸公登六和塔》:

“绝顶按坤维,始见南纪偏”等诗,不胜枚举。。由于“南纪”在唐宋文学中的广泛

运用,故宋人撰《小学纳珠》《玉海》《事类备要》《山堂考索》等诸类书,即

悉录“南纪”条②如《小学纲珠》卷1“天道”类即有“两戒”条。《玉海》卷20“地理

下”亦有“唐山河两戒”条。章如愚《山堂考索》卷58“地理门”下“分野条”录且仅录

《新唐书•地理志》中关于一行两戒之说。。

除了文学性文本,在时人的事务性文本中,亦多见有关南纪的表述。如唐张

说在《荆州谢上表》中即云荆州:“山列楚望,水横南纪”③(唐)张说撰:《张

燕公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27年,第117页。。又宋人陈藻在策问“地理

篇”中借“南纪”来阐明地理形势:“巴蜀虽南纪山河之曲,而其地正西焉”④(宋)

陈藻:《乐轩集》卷7,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2册,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94页。。刘克庄《回荆湖制置使启》则云荆湖地区:

“南纪宣威,密倚上游之重”⑤(宋)刘克庄著,辛更儒校注:《刘克庄集笺校》,

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2522页。。再如元人孔澄在《荒山璞赋》中言

荆山“钟南纪之地灵”⑥韩格平主编,方稻校注:《全元赋校注》,长春:吉林文

史出版社,2016年,第72页。等等。甚至在墓志和祭文中,亦时见有关南纪的

用法⑦如宋人洪适《墓祭韩权郡文》中即有:“寄遗骨兮南纪,俟后人兮课迁”句。o

可以说,无论是在上行文书,还是在平行文书和下行文书,乃至唐宋人的日常生

活中,南纪这一地理概念已然广入人心,深深地嵌入到了时人的知识体系之中⑧

如在宋人魏齐贤、叶蔡编《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中,时人有关“南纪”的用例即

大量出现在“表”“贺启”“上启”“制诰”“婚书”等条目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唐至宋元时期“南纪”在社会层面被广泛应用的表象正说明,

在分野学说内部,作为对“九州说”和“十三州说”分野体系的技术革新,一行的“山

河两戒说”实际已经逐渐掌握了分野学说的主流话语。这从时人在编纂地志时对

分野系统的选择上即不难看出。如《吴郡志》叙“吴”时,曾用皇帝、费直、蔡邕、

陈卓等十一人的分野之说来佐证吴地分野,然无论是从篇幅还是内容来看,范成

大主要征引的还是一行“所分星次'⑨(宋)范成大纂修,汪泰亨等增定:《吴郡

志》,北京:中华书局,1989年,第700页。。再如《吴兴志》用《汉志》等

历代地志而分野殊异,文末还是引一行之语调和:"一行有言曰:古今辰次与节

次相系,各具当时,历数与岁差迁徙不同也”⑩(宋)谈钥纂修:《吴兴志》,

北京:中华书局,1989年,第4685页。。又如(咸淳)《临安志》“吴越”分野

下云“其分野自南河下流,穷南纪之曲”[11](宋)潜说友:(咸淳)《临安志》,

北京:中华书局,1989年,第3535页。,并将《汉书•天文志》中的吴越分野

与一行“山河两戒’说中的吴越分野对照,云:“唐一行两戒之说分南北河及吴越门,

以云汉纪之,则其术详矣”[12](宋)潜说友:(成淳)《临安志》,北京:中华

书局,1989年,第3535页。。它如《齐乘》等志书,情况与之大抵类似[13]

《齐乘》卷1“分野”条引一行语云:“邹鲁,皆负海之国,(元)于钦纂修,于

潜释音,(清)周嘉猷考证:《齐乘》,北京:中华书局,1989年,第514页。。

其实不光是地方志,此时期的地理总志也在积极采纳“两戒说”。如《太平寰宇记》

“四夷总序”即大量征引“两戒说”来论述“华裔之大经”[14](宋)乐史撰,王文楚等

点校:《太平寰宇纪》,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第3293页。。又《舆地

纪胜》亦曾多次引用“南纪”说来界定属州分野[15]如卷22“池州”下即云:“分野是

谓南纪工又卷159“合州”下云巴蜀诸川“所谓南纪”。再如卷185惆州”下云其分

野“与一行之说近之”,等等。。而《方舆胜览》虽鲜在分野中用南纪之说,但在

“四六”下却择录了大量关于“南纪”的诗文①如卷23“湖南路”下:“惟翼畛牛女之墟,

居南纪之上游。”卷27“湖北路”下:“开蕃南纪,遥制边头”,等等。。

自“山河两戒'之说出,后世言星土、叙方志者莫不奉为圭臬,宋人唐仲友在

《帝王经世图谱》中就直称其“最得天象之正”②:宋)唐仲友撰:《帝王经世图

谱》卷7,文渊阁《四库全书》,第922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

年,第509页。,所谓“得天象之正”,即云其“体现出一种不受朝代更迭和地域

变迁因素影响、持久普适的文化地域观念”③邱靖嘉:《山川定界:传统天文分

野说地理系统之革新》,《中华文史论丛》2016年第3期。。这种持久、稳固

的文化地域观念,使得“南纪”在唐至宋元之际被广为接受、传播和运用,并逐渐

凝固为一个划分内外、区别夷夏的文化符号。

三、“南纪”的边界定型

与南纪在唐至宋元之际知识累积的过程相一致,此时期,南纪山川及其所表

达的象征意义正在被形塑为时人心中一条重要的地理分界线。这一地理分界线的

定型,一方面是以一行给定的界山界河为基础,而另一方面,区域文化地理的研

究实践又在提醒着我们,对任何区域或边界的认识,不能仅仅依靠“给定”和“划分”

来进行判定,“当时人的认识是至关重要的”④张伟然:《中古文学中的地理意象》,

北京:中华书局,2016年,第4页。。因此,我们对南纪边界的讨论,既要包

括一行文本意义上的南纪边界,更要考虑到古人实际运用(感知)中的南纪边界。

围护体系,如墙体、楼盖,其重要的承重材料为木龙骨及其两侧的木基覆面

板或防火石膏板,共同构成围护体系的基础。其选材均为国际通用尺寸的规格材

及板材。为保证围护体系整体强度,同时确保板材之间均可拼接固定于木龙骨之

上,需要专业人员根据施工图纸对闱护体系进行拆分编号,然后依据木结构建筑

相关设计规范及选材的模数要求进行龙骨布置图没计(图10、11)o如若龙骨

布置过疏,则强度较於,不利于围护体系的安全性;如若龙骨布置过密,则会造

成规格材及板材的浪费。

既然边界是一定空间结构的反映,那么地图则无疑是表现空间结构最直接有

效的方式之一。一行以后,宋代曾出现过三幅两戒之图,它们分别为北宋税安礼

的“唐一行山河两戒图”、南宋唐仲友的“禹贡九州山川之图”和“唐一行山河分野图”

⑤这三幅图后来都收入曹婉如等主编:《中国古代地图集》(战国至元代),北

京:文物出版社,1990年,第98页、第120页、第121页.其中,“两戒图”

和“分野图”是一行“山河两成'的专图,“禹贡九州山川之图”则为合图,图中另有禹

贡九州和“三条四歹『’的标绘。两幅专图的绘制要更加详审,不仅有志,还绘有唐

代的州县设置,合图仅以禹贡九州为底图,亦无志。就准确性而言,唐仲友的两

幅地图更能反映一行“两戒说”原意,税安礼的“两戒图”将荆襄与衡岳之间的广大

地区排除在外,颇与一行本意相乖离。

实际_L,无论是税图还是唐图,其对“两戒”的绘定均系于分野理论的讨论之

下⑥如税安礼的“唐一行山河两戒图”,即和“天象分野图”及“二十八舍辰次分野图”

放在一起。而唐仲友的“禹贡九州山川之图”、“唐一行山河分野图”也是和诸如“九

州分星之谱图”列为一类。这充分体现出图作者将其系于分野理论之下探讨的写

作动机。。也即,宋代出现的三幅“两戒图”,或说或略,或虚或实,其实是关于

一行分野理论的学术探讨,而较少关涉到时人心目中真实的南纪边界。欲对南纪

边界作一彻底厘清,我们还需回到古人的实际运用(感知)中去。

对边界感知(感觉文化区)的研判,诗文无疑是最适宜的材料①如迈克・克

朗(MikeCrang)即认为:“文学作品的主观性并不是一种缺陷,事实上,正是

它的主观性言及了地点与空间的社会意义”。迈克•克朗著,杨淑华、宋慧敏译:

《文化地理学》,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56页。阿兰•贝克(Alan

ReginaldHaroldBaker)也持有类似观点:“小说与其他文学作品的形式可以被

用来揭示在特定时期市某一地点进行感知的具有历史烙印的结构”。阿兰•贝克

著,阙维民译:《地理学与历史学一跨越楚河汉界》,北京:商务印书馆,2008

年,第124页。实际上,张伟然在探讨唐代感觉文化区时对诗文材料的运用,

堪称国内实证研究的典范。。南纪诗文对于确定南纪边界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两个

方面:一是唐至元的诗文材料较为集中,充足的栏本数据能够反映群体的一般情

况。二是“在心为志,发言为诗”的文学作品,天然的与文化地理感知相契合。

此次统计,共计得南纪诗文54组。其中,唐代9组,宋代37组,元代8

组。由唐入宋,时人对南纪的运用不断增多,感知不断增强,这正与上节我们所

讨论的南纪在唐至宋元之际的知识累积过程相一致,兹不赘言。值得注意的是,

南纪诗文的空间分布呈现出两大显著特征:一是有44组样本数据分布在南纪的

东、北侧,占总量的45强,而分布在南纪西、南侧的数量仅为10组,不到总

量的15,南纪诗文呈现出明显的界内集群倾向。二是分布在南纪边界两侧附近

的诗文共有29组,占总量的一半多,南纪诗文边界聚合的特征也较为显著n

南纪诗文的界内集群,更确切地讲,是在长江中下游以南地区的集群。诸如

陇右道东部和山南东道北部地区虽然也在南纪之内,但这些地区却丝毫引起不了

古人的南纪感知。究其原因,是因为南纪上游在传统分野视域下属雍分,而长江

中下游以南地区则属吴、越和楚分。唐宋以降,虽然长江中下游以南地区的社会

经济得到了较大发展,但不得不承认,在对地域文化的认同上,这些地区还是与

中原有所疏离,所以时人一到长江以南,便觉得接近“南纪”。但值得注意的是,

尽管时人在长江中下游以南地区的南纪感知十分强烈,但却绝少越过一行对南纪

边界的界定,这正说明“南纪”对古人的空间感知有着较强的规范作用。更进一步,

在规范作用的反复确认之下,南纪边界的权威性也在此时被逐渐明确。

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新唐书》对南纪界山界河的记载颇为详细,宋人包括

我们今天均可借此图绘出“南纪”的大致走向,但所谓“纪,纲纪也。谓经带包格之

也”②(唐)杜甫撰,(清)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北京:中华书局,1979

年,第1415页。,一行分野系统中的南纪实际是带状展开而非线性分布,后人

对南纪的线性图绘只是为了理解上的便利,并非此线性边界即为“南纪”的“金科玉

律”。如南纪过武当、荆山后的下一节点是衡阳,从荆山到衡阳几乎南北贯穿山

南东道和江南西道。我们将荆、澧、朗、潭等州排除在外,纯属是图绘对文字的

“直译”,实际上,自荆山到衡阳儿乎无法避免上述四州的实际辖地。基于此,时

人在澧州、永州和福州等边界附近的南纪书写庶几也可看作广义上的南纪之内。

当然,这也是上文将南纪边界外侧附近的诗文也算作边界聚合的内在原因。关于

南纪诗文的边界聚合,我们可以发现,襄州、江陵、鄂州、岳州、衡州、韶州和

福州等地又是重点聚合地区,此7地的南纪诗文有22组,占南纪边界附近诗文

总量的七成有余。所谓“近乡情更切”,越是南纪边界附近,就越容易激起古人对

南纪空间的体认。且在有明确文献记载的“南纪”段,这种体认就会更加深刻,如

上引“南纪之曲”的襄州、江陵、鄂州,“至于衡阳”的衡阳,“东循岭缴”的韶州,以

及“闽中”的福州等地,均是南纪诗文的重点聚合地区。南纪诗文的边界聚合现象,

反映出时人的地理感知与南纪经典文本之间的强烈契合,古人对南纪的体认大致

也是沿着一行给定的南纪走向而展开。

南纪诗文界内集群与边界聚合的分布态势,是时人的地理感知大量叠加于南

纪空间的必然结果,这说明唐至宋元时期人们对南纪边界的地理感知趋于稳固,

南纪的空间范围即由此得以定型。

四、明清时期“南纪”的边界推移及其政治意涵

按《新唐书》所载南纪走势,云贵、两广和台湾地区均在南纪以外。元以前,

时人对南纪的体认谨遵《旧唐书》中的文本规范,这三个地区并不能有效引起古

人对南纪的地理感知①实际上宋人也有称桂州和广州为南纪的例子。但考虑到文

学书写主体较强的主观性,以及两处例证的相对孤立性,我们仍然认为时人对南

纪的主流认知并不及于此地。。但自明代起,人们时南纪的解读和认知发生变化,

南纪作为一条虚拟的华夷界限亦开始在以上三个地区寻求突破。具体如下:

(一)南纪边界在云贵地区的推移

中原与边强地区的人员流动对南纪边界的扩展发挥了重要作用。明初平显在

《松雨轩诗集》中就多次称云南地区为南纪,如其《太傅大人回滇》中有:“请

公暂挹滇池水,需作甘霖泽南纪”②(明)平显撰,管正平点校:《松雨轩诗集》,

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9页。。《,题朱寅仲画呈谢国公大人》有:

“滇之海子三百里,天闭灵奇甲南纪”③(明)平显撰,管正平点校:《松雨钎诗

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18页。。《奉次素轩大人诗韵五首》

有:“南纪民生遂,余波浩莫量”④(明)平显撰,管正平点校:《松雨轩诗集》,

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31页。。《贺黔国大人》有:“报国已收

南纪捷,春江拭目锦帆回”⑤(明)平显撰,管正平点校:《松雨轩诗集》,杭

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第54页。。平显字仲微,原籍杭州钱塘县,洪

武年间曾谪成云南。杨慎《升庵集》卷五十七有“滇中诗人”条,其言:“滇中诗人,

永乐间称‘平居陈郭'”⑥(明)杨慎:《升庵全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7

年,第699页。,这里的“平”即指平显。在平显看来,滇中“天闭灵奇”,民生安

乐,俨然已与中原无异。其实,杨慎本人也曾谪戍云南近三十年,现存《滇程记》

《滇载记》《云南山川志》等一百八十多种著作(篇章)均为他在云南时期写就,

其《昆阳望海》中亦有:“昆明波涛南纪雄,金碧荡漾银河通”⑦(明)杨慎:《升

庵全集》,上海:商务印书馆,1937年,第285页。句,不仅认为昆明雄于南

纪,而且还言滇池上通银河,有意识地运用“云汉升降'说来建构云南属于南纪的

合法地位⑧“云汉升降说属于一行分野理论中的内容,它与“山河两成’说一指天,

一指地,相互联系,交相辉映,构成了一行分野思想的基本框架。。明清以降,

随着中央对云南地区的纵深经略,特别是越来越多的中原士人涌入边地,观看和

感知云南的视角即发生了由“俯视”到“平视”的转变。再如明林俊《送柴季常宪副

滇南》:“百年弦颂外,礼则驯陆梁”⑨(明)林俊撰:《见素续集》卷1,文渊

阁《四库全书》,第1257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1987年,第456

页。。清钱洋《乙未乞假还滇留别京中诸友四首》:“寰中南纪是巫庐,云彩南

边路更余”⑩(清)钱泮撰:《钱南园先生遗集》,《清代诗文集汇编》(第397

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280页。等均直称云南为南纪。

除了云南,贵州也在南纪问题上积极寻求突破。如明神宗三大征之一的播州

之役后,陶望龄即在《西南平播州记》一文中将此次征伐看作是“永殿我南纪”①

(明)陶望龄撰,张昭炜主编,李会富编校:《陶望龄全集》,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2019年,第341页。的重要举措。而〔乾隆)《桂平县志》则堪称是

指贵州为南纪的有趣窠例,其“山川图志”下云:“建都览六合之大势,建邑览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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