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式经济体制及其改革

日本式经济体制及其改革

一、日本式经济体制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日本经济不仅实现了高速增长，而且还在战争体制

（1940年体制）的基础上全面形成了日本式经济体制。日本式经济体制既是日本

经济高速增长的产物，又是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重要原因之一。日本式经济体制

的主要内容是：

（一）日本式企业制度

1.“三种神器”

在高速增长时期，战时经济统制期间就已成型的日本式企业制度进一步发展

和完善起来了。其重要标志，首先是以大企业为中心，全面形成了终身雇佣制和

年功工资制，普遍建立起了企业内工会u终身雇啊、年功工资和企业内工会被称

之为日本企业的“三种神器”，它既是日本式企业制度的基本特征，也是日本式

经营的重要基础。

由于历史文化传统和战后特殊的经济社会背景，日本企业还形成了从业人员

的命运共同体。在欧美各国，企业归股东所有，从业人员不过是按契约劳动的被

雇佣者。而在日本企业中，企业和从业人员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契约关系，而

是带有一种命运共同体的性质。

由于战后初期的民主化改革中解散了财阀，驱逐了财阀企业上层领导人的公

职，战时经济统制期间就已受到限制的股东权利进一步削弱了。其后，由于法人

相互持股的发展，法人大股东取代了个人大股东，以大企业为中心，法人所有制

就取代了资本家所有制。以法人所有制为基础，m本大企业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实

现了比较彻底的分离，其重要标志，就是在口本大企业中，作为股东代表的外部

董事人数甚少，企业经营者大都是从企业内部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一般社员经

过努力奉公和职务晋升，都有机会进入经营者的行列。

（二）企业间关系

以战前的财阀系企'也为基础，通过相互持股，日本大企业大都以城市银行和

综合商社为中心，形成了企业集团。与此同时，各大企业在发展为全国性企业的

同时，还通过对子公司和部分长期交易企业的控股或持股，形成了以总公司为首

的企业集团和系列关系。这种企业集团和系列关系以资本为纽带，不仅密切了城

市银行、综合商社和企业间的关系，而且还加强了大企业对中小企业和系列企业

的控制，在企业之间形成了比竞争更为重要的协调与合作关系。

随着企业集团和系列关系的发展，战时扩大军需生产所形成的企业系列和承

包生产体制，进一步发展为企业间的内部交易。同一企业系列企业间的内部交易，

不仅使大中小企业间形成了稳定的交易关系，而且还使日本的专、也化生产和社会

化分工得到了充分的发展。

主银行制度虽然萌芽于战前并在战时经济统制期间得到了充分的发展，但其

真正形成却是在战后的经济高速增长时期。主银行制度既是日本金融和企业金融

的重要特点，也是日本企业和银行关系的重要特点。由于主银行制度，日本企业

和银行之间不仅以金融交易为主，形成了长期而稳定的交易关系，而且还通过银

行对企业的持股，在所有关系和人际关系的基础上，形成了日本企业特有的统治

和治理结构。

（三）以间接金融为主的金融方式

高速增长时期，间接金融不仅进一步发展，而且成了日本基本的金融方式。

1950年，，在日本产业资金的供给总额中，银行贷款占85.3%,1965年又进一步

提高到了90.1%。这种以间接金融为主的金融方式，既是人为低利率政策下信用

分配的产物，也是金融锁国体制下国际资金流动受到了排斥和限制的结果。其中，

人为低利率政策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金融统制。首先，根据1947年制定的《临

时利率调整法》，金融市场的利率在法律上受到了规制，不可能随资金供求关系

的变化而提高；其次，由于大藏省的店铺规制和日本银行的“窗口指导”，不仅

长期把金融市场的利率控制在了实际利率水平以下，而且还限制了银行业的竞

争，保护了经营基础比较薄弱的地方银行、相互银行、信用金库、信用组合等中

小金融机构。

在上述金融统制体制下，广大中小金融机构虽然由于店铺方面的优惠吸收了

大量的存款，但由于利率规制，却不可能把它贷给有较大经营风险的中小企业；

与此同时，由于营业地域的限制，中小金融机构又不可能以大企业为贷款对象。

于是，中小金融机构所吸收的大量存款，就通过金融机构之间的短期借贷等银行

间市场，集中地流向了城市银行。在主银行制度下，城市银行汇集的资金集中地

供给了重点产业部门的大企业。另外，以日本兴业银行为中心的长期信用银行，

也通过发行金融债券的特权，利用金融债券从地方银行、相互银行、信用金库、

信用组合吸收了大量的资金并供给了重点产业部门的大企业。这样一来，在日本

的金融机构之间，就以城市银行和长期信用银行为骨干，联结地方银行、相互银

行、信用金库、信用组合等中小金融机构，形成了♦•种井然有序的间接金融体系。

当时，大藏省的政策是既不允许任何新的事业参入，也不让任何一个金融机构破

产，采取了被称之为“护航舰队方式”的金融保护行政。

（四）政府对国民经济的全面干预

从战后经济复兴时期开始，日本政府就通过一系列的宏观经济政策，加强了

对国民经济的干预。例如，战后初期实施的增加货币发行量刺激景气的金融政策

和倾斜生产方式政策，都充分体现了日本政府对国民经济的干预。由于宏观经济

政策确保了战后经济的迅速复兴，因此，进入高速增长时期以后，日本政府以金

融政策、财政、税收政策为中心，并辅之以产业政策、国土开发政策、收入分配

政策、通商贸易政策、技术引进和技术开发政策、劳动政策、社会保障政策、环

境保护政策等，全面干预了国民经济。日本政府的宏观经济政策大都有其独自的

特点，并且大都获得了显著的成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例如，以人为低利率政

策、“窗口指导”、“护航舰队方式”等为显著特点的日本式金融政策，以产业结

构政策、产业保护政策、企业政策、政策金融等为显著特点的日本式产业政策等，

都是独具日本特色并且取得了很大成效的宏观经济政策。

日本政府在干预国民经济方面较多地运用了法律手段，制定了许多国家规

制。所谓国家规制，是指政府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防止不必要竞争、确保公正

交易，以法律、行政命令和通知等形式，对企业和产业活动所制定的规章制度或

要求，也可理解为国家限制或国家管制。战后以来，由于日本政府实施了全面干

预国民经济的政策，因此，与其他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相比，日本也是国家规制最

多最严的国家。从国家规制所发挥作用的范围看，如果把存在有关法律或制度的

经济领域视为国家规制的对象，则1990年日本受到国家规制经济领域占全部的

41.8%o其中，制造业和不动产业受到规制的比重虽然只分别为14.现和7.5%,

但金融、保险、电力、煤气、自来水以及矿业、建筑业所受到的规制都达100%,

运输通讯业、农林水产业、服务业所受到的规制也分别达97.3%、87.1%和55.6%0

由此可见，除制造业和不动产业外，日本政府的各产业的规制都是很多很严的。

日本政府在干预国民经济方面还较多地运用了计划手段。从1955年开始，日

本政府就开始像战时经济统制时期一样地制定了经济计划，用以指导国民经济的

发展。其中，最有名的是1960年制定的《国民经济倍增计划》。日本政府的经济

计划虽然不是指令性计划而是指导性计划，但由于它适应各经济发展阶段经济社

会环境的变化，提出了符合实际情况和实际需要的长期经济政策，引导了经济发

展的方向，为家庭和企业提供了可靠的信息情报，指导了民间部门的经济活动。

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中，除日本外，制定经济计划的国家只有法国和瑞典。德国、

英国和加拿大虽然也有长期经济计划，但其内容只限于财政方面，并不涉及经济

目标和经济政策的方向。

日本政府对计划手段的运用在国土开发方面表现的更为明显。除经济计划中

的公共投资计划外，日本政府还专门制定了国土利用计划和国土综合开发计划。

1960年以来，日本政府共制定了三次国土利用计划，五个全国综合开发计划。另

外，日本政府还制定了许多地方开发计划。与经济计划相比，国土利用计划和国

土综合开发计划更为具体，其针对性也更强。以国土综合开发计划为例，历次计

划不仅都详细分析了制定计划的背景，而且还都具体地提出了计划的基本目标、

基本课题、开发重点、开发方式和有关政策措施等。由于国土综合开发计划更集

中地体现了日本政府的政策意图和政策手段，在很大程度上克服了市场在国土开

发方面的失败，所以不仅在纠正东京一极集中的弊端、缩小过密地区和过疏地区

间的差距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而旦在协调人与自然的关系，实现日本经济的可

持续发展方面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二、日本式经济体制的特点

（一）经济体制的思想基础

日本式经济体制的思想基础，首先是生产优先或生产第一主义。无论是在战

争期间，还是在经济高速增长期间，扩大生产和毙高劳动生产率都始终是日本政

府和企业优先考虑的课题。本来，扩大生产只不过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但其长期

坚持的结果，却使手段变成了目的，从而就形成了所谓的生产优先或生产第一主

义。

生产优先或生产第一主义思想意识的形成，与日本长期落后于欧美各国，一

直要实现经济赶超有很大的关系。从明治维新到战后的高速经济增长期间，日本

政府和企业的主要目标，都一直是追赶欧美。从这个意义上说，日本式经济体制

乃是一种赶超式的经济体制。为了赶超欧美，日本无论在微观的企业制度方面，

还是在宏观的经济制度和经济政策方面，都形成了一系列有利于生产优先或生产

第一主义的机制。例如，从微观方面看，日本企业的高积累率、个人和家庭的高

储蓄率，从宏观方面看，日本政府的产业政策和金融政策，都是这种赶超式经济

体制的内在要求和必然结果。

2•否定竞争。1940年体制下的统制经济完全否定了市场竞争，这是显而易见

的事实。因此，在此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日本式经济体制，也必然是否定竞争。从

思想意识方面看，就像一般常说的“过度竞争”一样，战后日本人“讨厌竞争”

的意识仍是非常强烈的。例如，日本著名的企业家，曾担任过新日铁第一任社长

和经团联会长的稻山嘉宽，在其《战后履历书》中就写过如下一段话：“我喜欢

用'协调'这两个字代替‘竞争’，只有'自由协调'，才能给人类带来真正的和

平。我正是以这种坚定不移的信念，来写我的履历书”（参见稻山嘉宽著《战后

履历书》，连载于《日本经济新闻》1995年3月£日）。这种根深蒂固的否定竞争

的思想意识，无疑是日本式经济体制的重要基础。从实际情况看，无论日本式企

业制度，例如终身雇佣制、年功工资制和系列内交易等，还是政府的许多经济政

策，例如人为的低利率政策和金融保护行政等，其共同特点就都是否定竞争的。

至于日本政府的经济计划特别是国土利用计划和国土综合开发计划，则不仅是否

定竞争，而且还都是为了纠正竞争的不良后果而制定和实施的。

（二）内部性、封闭性、不完全竞争性的市场经济

由于日本式经济统制的基本思想或基本理念是否定竞争，因此，与欧美各国

相比，H本式市场经济就明显具有内部性和封闭性的特点，与此同时，日本式市

场经济也就是一种不充分竞争或不完全竞争的市场经济。以劳动力市场为例，由

于终身雇佣制和年功工资制，不仅日本的劳动力市场被分割为各大企业内部的封

闭性市场，而且以工资为首，各种劳动条件也不是在公开的、全国统一的劳动力

市场上形成的，而是在各企业的内部形成的。这种内部性、封闭性的劳动力市场,

完全排除了劳动力市场的竞争机制和价值规律，即在日本，决定劳动力流动和工

资水平的并不是劳动力市场的竞争机制和价格机制，而是企业内部的各种制度性

的非竞争性因素。这样，日本职工在进入企业工咋之前，虽然有进入大中小企业

的就职竞争，但一旦进入企业之后，就基本上失去了进一步竞争的机会。从这个

意义上说，日本大企业的劳动者，虽然享受了终身雇佣制和年功工资制的一些好

处，但也为此而付出了一切听命于企业的代价。

（三）政府主导下的市场经济和混合经济体制

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的基本思想，一直是发达国家普遍流行的自由市场经济主

义，这就是亚当•斯密在18世纪后期所提出的自由放任思想。根据斯密的理论:

为了提高劳动生产率，增加国家财富，必须依靠社会分工并积极地引进现代化的

生产设备；为此目标而规定的制度，应该以个人尊严和个人自由作为基本的价值

观，充分发挥人所共有的功利主义（以最小牺牲奥取最大利益的心理结构）和合

理主义（为了达到功利主义目的而进行的最佳手段选择），建立任何人都可以自

由进出的市场，并进行自由的经济交换；通过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的引导，

可以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使经济社会自然而然地处于调和状态。

19世纪中叶以后，由于分配不平等所产生的贫富差距扩大，导致了阶级矛盾

的尖锐和社会的动荡。在这种情况下，在马克思严厉批判资本主义的同时，欧美

各国就出现了改良自由放任思想的思潮，这就是约-斯・穆勒所主张的在维持自

由市场机制的基础上，通过政府的税收制度，来消除资本主义的分配不平等和其

他弊端的渐进改良派思潮。穆勒的改良派思潮为西欧的大多数国家所接受以后，

为克服自由市场制度的弊端，悉-威伯等人又提出了实施社会保障政策的主张。

1930年代，美国罗斯福总统所实行的新政以及凯恩斯所倡导的国家干预，即通过

政府的财政和金融政策来调节民间总需求的主张，都是对自由市场经济的重要改

良。

然而，自明治维新以来，在赶超欧美的过程中，日本政府就一直发挥了很大

的作用。战后，在运用凯恩斯主义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的同时，又基本上沿用和

发展了战时经济统制时期的一系列政策和做法，充分发挥了政府的作用，有力地

促进了高速经济增长，因此，日本市场经济就被称之为“政府主导下的市场经济”。

从另一个方面看，日本作为资本主义国家，市场经济无疑是其最基本的经济

制度，自由竞争也是日本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尽管如此，但日本政府在经济干

预中不仅充分运用了财政、金融等各种经济政策,而且还通过经济计划、国土利

用计划和国土综合开发计划，充分利用了计划原理的作用；即使在经济政策中，

也有许多是否定和限制了竞争，体现了政府的意志。因此，日本经济体制又被称

之为“混合经济体制二

（四）官民一体或官民协调

日本政府的大多数经济政策和经济计划都具有官民一体或官民协调的性质。

以产业政策为例，日本政府不仅把它视为赶超欧美的重要途径，体现了政府和企

业共同发展经济的强烈愿望，而且在制定和实施产业政策的过程中，还特别注重

发挥民间的积极性和自主性。例如，在产业政策制定之前，为了广泛吸收和采纳

民间的意见，日本政府专门成立了由产官学各界知名人士共同参加的产业政策审

议会和各种研究机构，从而既保证了政策的科学性与合理性，又得到了民间广泛

的理解和支持；在产业政策实施的过程中，日本政府主要是以产业结构设想之类

的形式提出大致的政策方向和政策目标，具体事情则由民间团体和企业去办，把

政府干预控制在必要的最小的限度。由于日本政府既和企业一起致力于经济发

展，又与民间保持密切的协调，所以官民一体或官民协调就不仅是日本式经济体

制的重要特点，而且也是日本政府干预经济的重要特点。由于官民一体或官民协

调是日本式经济体制和日本政府经济干预对高速经济增长发挥作用的重要原因，

因此，日本就被欧美各国称之为“日本股份公司”。

三、日本经济社会环境的变化

90年代以来，日本国内外经济社会环境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主要表现在如

下方面：

（一）日本经济的成熟化

日本经济70年代前后实现了赶超欧美的目标以后，就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成

熟化，特别是进入90年代以后，日本经济的成熟化更为明显了，主要表现在：

1990年，日本农林业的就业人数为411万人，比I960年的1424万人减少了

1000万人以上，占就业总人数的比重也由32.6%下降到了6.2%o2004年，农林

业的就业人数进一步减少到217万人，只占就业总人数的3.2%。由于农业劳动力

向非农产业转移在1990年前已经基本结束，90年代每年平均只转移了8.5万人,

只相当于1960—1980年平均40.9万人的1/5多一点，以农业劳动力大量供给为

基础的低工资条件就彻底消失了。

随着重化学工业的迅速发展，日本制造业技术在80年代就已达到了世界领

先的水平，可从国外引进的技术越来越少了。由此，到90年代初，日本对外技

术贸易己基本实现了收支平衡，1995年，技术出口额达56.21亿美元，约相当于

进口额39.17亿美元的1.44倍；2004年，技术出口额又达163.54亿美元，约相

当于进口额52.47亿美元的3.12倍。在上述过程中，对美国的技术贸易也由赤

字转为了黑字扩大的趋势。1990年，日本对美国技术贸易的出口额为995亿三元,

进口额为2553亿日元，赤字为1558亿日元；2005年，出口额为88.39亿美元，

进口额为52.26亿美元，黑字为36.13亿美元。

继钢铁工业、化学工业之后，汽车工业和电气机器工业的发展在80年代达

到顶点以后，90年代后也进入了衰退阶段。以小汽车和彩色电视机的生产量为例，

前者由1990年的995万辆减少为2003年的848万辆，后者由1990年的1513万

台减少为2003年的395万台。由于以汽车和电气机器为代表的加工组装型工业

是传统工业中的支柱产业，因此，其生产量大幅度减少，不仅使制造业的设备投

资和雇佣大为减少，而且还宣告了以重化学工业迅速发展为中心的时代的终结。

自高速经济增长迅速实现了日本人口结构由多生多死型到少生少死型的转

换以后，随着人均寿命的不断提高，日本就迅速迎来了人口高龄化的时代。2004

年，日本人的平均寿命男为78.64岁，女为85.59岁，是世界最长寿的国家。2005

年，65岁以上的人口为2567万人，占总人口的20.1%,是世界上老龄人口比重

最高的国家。人口高龄化的迅速发展，不仅使年轻劳动力大为减少，使日本面临

了劳动力不足的时代，而且由于老年人社会保障特别是老人医疗费的迅速增加，

社会保障支出已成为财政越来越沉重的负担。

随着日本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就不可避免地患上了先进国

病。其主要病症，就是随着赶超时代的结束，企业和国民都失去了赶超时代的那

种旺盛的学习向上精神和创业奋斗精神。骄傲是落后的开始。70年代以来，自日

本人陶醉于高速经济增长和工业化卓越成就之日起，就逐渐失去了其传统的学习

精神和奋斗精神。当然，不能说日本人现在已经不学习或不奋斗了，但是，无论

是与以往比，还是与其他正在赶超中的国家比，三本人的学习精神和奋斗精神都

是今非昔比了。这种倾向在青年人特别是大学生中表现的更为明显。另外，随着

经营规模和经营组织的扩大，日本大企业的经营管理也开始出现了衰老的病兆。

经营决策缓慢，下级过分依赖上级，青年人的积极性受到限制，以及企业统治与

监督失控、贪污渎职事件屡屡发生等，都使日本大企业逐渐失去了以往的活力.

（二）东亚经济发展的影响和冲击

70年代、80年代和90年代，亚洲“四小龙”、东南亚国家和中国先后实现

了经济起飞，走上了经济快速发展的轨道。由此，东亚不仅成了世界上经济发展

最为活跃的地区，而且还很可能主宰21世纪的世界经济。东亚经济的迅速发展，

从下述方面影响和冲击了日本经济：

在东亚经济迅速发展的过程中，不仅各国工业化的发展需要大量的机械设备

和先进技术，而且随着各国收入水平的提高，以汽车、家用电器为中心的耐用消

费品的需求也迅速增加了。尤其是中国，拥有13亿人口，是世界潜在规模最大

的市场。

80年代中期日元大幅度升值以后，在日本对外直接投资和海外生产迅速扩大

的过程中，由于东南亚各国特别是中国在市场、劳动力、自然资源等方面的优势

及其对外开放的不断扩大，就为日本提供了越来越有利的投资场所。

由于东亚各国劳动力资源和低工资的优势，在各国大力引进了日本和其他发

达国家的资金特别是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以后，其国际竞争力都有了很大的提

高，继亚洲“四小龙”之后，东盟各国和中国都迅速扩大了对日本的出口，已先

后在纺织、服装、造船、钢铁、家用电器等方面挑战了日本的国际竞争力。

4.“价格破坏”

东亚各国廉价的产品越米越多地进入日本市场，不仅打击了日本一部分出口

产业，面且由于东亚产品的价格便宜，就以服装、食品、杂货等生活消费品为首,

严重冲击了日本的价格体系，形成了所谓的“价格破坏”。对国民生活来说，价

格破坏虽然并不是什么坏事，但由此所形成的价格紧缩，却与土地、股票等资产

紧缩一起造成了通货紧缩，加剧了长期停滞的经济萧条。

（三）经济国际化、全球化的发展

经济全球化作为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是以各国对外经济和对外经济关系

发展为基础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全球性发展，它既是当前国际经济和国际经

济关系的综合体现，又是经济国际化和经济一体化的新特点、新阶段。90年代

以来，世界经济全球化无论在各国经济的国际化方面，还是在世界经济的一体

化方面，都进入了全面发展的新阶段。就日本的情况而言，从60年代开始，

贸易自由化和资本自由化就已经发展起来了，80年代后，金融自由化又开始发

展起来了。在上述过程中，随着对外直接投资的扩大，特别是80年代后期日

元大幅度升值以来，由于企业海外生产的迅速扩大，日本经济的国际化就迅速

发展起来了。进入90年代以后，受泡沫经济崩溃和长期经济萧条的影响，日

本企业国际化、金融国际化、日元国际化的发展虽然受到了一些挫折，但在世

界经济全球化的大趋势下，日本经济的国际化、全球化仍在继续发展。以对外

直接投资为例，2005年末，日本海外当地法人企业共为15182家，比2001年

末增加26.7%；其中，制造业企业8020家,非制造业企业7792家，各占50.7%

和49.3%,与2001年末相比，分别增加19.5%和30.9%。2006年,制造业的海

外生产比率达到了17.设,其中运输机械工业和信息通信设备工业分别为37.1%

和34.9%o

经济国际化、全球化的发展，虽然给F1本经济提供了新的机遇，但与此同

时，也对日本经济提出了严重的挑战。特别是面临日本经济内向国际化严重落

后的局面，日本正面临着全面开放市场，引进市场机制的巨大压力。其次，由

于经济国际化、全球化的迅速发展意味着国民经济的黄昏，因此，如何超越国

民经济的局限，从全球经济的角度来实现日本经济的新发展，就越来越成了重

要的政策课题。另外，面临全球性经济问题出现并影响到世界经济乃至人类社

会未来发展的局面，R木作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在实现全球性经济协调方面

也必须承担更多的义务，发挥更大的作用。

（四）信息化时代的到来和信息化社会的发展

以高新技术和新经济的发展为标志，人类社会己经迎来了信息化时代。在这

种形势下，由于计算机的广泛应用和网络化的全面普及，美国已率先实现了由工

业化社会向信息化社会的转折。从目前情况看，三本信息化社会的发展虽然落后

于美国，但其发展也是非常迅速的。目前:无论计算机的拥有量，还是网络人口

的数量，日本都达到了仅次于美国的规模。

信息化社会是与工业化社会完全不同的社会》

在工业化社会中，是以汽车、电视机等有形商品为主，进行大量生产、大量

消费的社会。相比之下，信息化社会则是以信息、知识以及各种软件、内容、金

融商品等形商品生产为主，进行多样化生产和多样化消费的社会。因此，尽管工

业化社会和信息化社会的生产方式都离不开大规模的专业化生产，但其生产规律

是完全不同的。工业化社会的生产规律是收益递减规律，而信息化社会的生产规

律则是收益递增规律。所谓收益递减规律，以汽车生产为例，只要生产设条和技

术水平一定，那么在同一工厂从事现场作业的人越多，当产量增加到一定限度后,

每增加一单位劳动所带来的产量增加就趋于下降。与此相反，收益递增规律则是

指在同一工厂作业的人数越多，产量就可以无限地增加。在工业化社会中，正是

由于收益递减规律的作用，才形成了完全竞争的规律，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

也才发挥了作用。相比之下，在信息化社会中，一方面，由于新产品的研究开发

需要大量的投资或大抵的软件人才和软件专家，另一方面，由于网络普及能迅速

吸引大量的消费者，因此，就形成了收益递增规律发挥作用的条件。

在信息化社会中，由于收益递增规律的作用，资源分配并不能达到最佳状态。

这样说并不是说知识经济是没有效率的经济，而是因为它有不同于工业化社会的

另外形式的效率化程序，这就是竞争环境的迅速变化。由于知识经济竞争环境的

变化，就像赌博桌上经常发生令人捉摸不定的输赢一样，因此，知识经济就被比

喻为赌博桌上的游戏式经济。在信息化社会中，力于科技进步的速度非常之快，

一种新产品刚一上市就很快被淘汰，所以每过几年，市场形势就会像赌博桌上的

游戏那样发生彻底的变化。例如，计算机和计算机软件市场的变化就是这样。因

此，各竞争对手的起跑线经常发生变化，原先占优势的企业，在新的形势下并不

一定继续占优势。由于知识经济的这种特征，所以一些名不见经传但却具有高新

技术和风险精神的中小企业，就能够在短时期内迅速成长为超一流的大企业，微

软的历史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1975年，微软创立时只有3个人，年销售额只不

过为2万美元；而到1999年6月，其销售额已达197亿美元，纯利润高达78亿

美元。从而，其股市总值在2000年3月达到了5416亿美元，仅次于斯科公司，

居美国和世界的第2位。

四、日本式经济体制的僵化及其改革

（一）日本式经济体制的顶点及其面临的冲击

80年代后期，日本经济成功地克服了日元升值的冲击，再次出现了大型经济

景气一平成景气。平成景气的出现，不仅使日本经济再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而且还巩固了日本世界经济大国的地位。当时，由于日本已是世界首屈一指的贸

易收支和经常收支的黑字大国、资本输出大国和海外债权大国，因此，“世界第

二超级经济大国”就成为日本经济大国的代名词，“21世纪是日本的世纪”也一

时成了热门的话题。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式经济体制不仅受到了国外各方面的广

泛称赞，日本国内也普遍沉醉于自我欣赏的喜悦和陶醉之中。

随着经济大国地位的巩固和国际经济地位的提高，面临巨额贸易黑字和国际

贸易摩擦愈演愈烈的局面，口本本来应该及时调整赶超型的经济体制，改变迄今

为止内部性、封闭性的市场经济，转向开放型的市场经济。对此，日本有关方面

也确实有所认识，表示了积极的姿态，采取了一些措施，例如，从1980年起，

日本就开始了金融自由化的进程。但是，直到80年代末期为止，日本在经济统

制的调整和改革方面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效果。面临欧美各国要求日本缩小

贸易出超的压力，日本虽然采取了增加公共投资和扩大内需的措施，但这只不过

是通过补充预算支出了所增加的税收而己。因此，80年代，公共投资占GNP的比

重不仅没有提高，反而还下降了；而且，公共投资的结构也基本没有发生什么变

化。日本财政这种消极的态度，固然与石油冲击后财政赤字扩大，“重建贬政”

一时成为日本经济的重要课题有关，但由此也反映出了日本政府对结构调整和体

制转换并无明确的认识。至于广大企业，则更没有改变传统制度和惯例的意识和

动机。在劳使关系协调、劳动生产率高、国际竞争力强、汽车和半导体等出口产

品席卷欧美市场的情况下，尽管日本式经营的弊端已经开始暴露，但由于赞美日

本式制度和惯例的主流派势力，日本企业根本就没有改革的内在动力。结果，取

得显著进展的金融自由化不仅没有推动日本式经济体制的改革，反而还助长了严

重的泡沫经济。

从战后初期的经济民主化改革到60年代的贸易自由化、投资自由化，再到

80年代的金融自由化和经济国际化，战后日本经济的重大改革，都是在外部压力

的推动下实现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日本式经济体制的改革也必须在外部的压力

下才有可能实现。而日本式经济体制改革真正感受到的外部压力，就是日美结构

协议的冲击。1985年广场饭店协议后到80年代末，尽管日元对美元的汇率升值

了1倍左右，但日美贸易不均衡的状态并没有什么改变。面临对日贸易迅速增大

的赤字，从1989年9月第一次日美结构协议开始，美国就要求日本改革流通体

制，改变系列化生产、内部交易和法人相互持股等排他性的制度和惯例，纠正内

外价格差。1990年6月日美结构协议正式签署以后，日本政府和企业面临美国的

压力，才不得不在调整经济结构的同时，认真考虑了经济体制改革的问题。尽管

如此，但由于迄今为止的成功，日本式经济体制的改革却迟迟未能真正地开始。

90年代，尽管日本经济社会环境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日本式经济体制却

依然如旧，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由于变化了的环境和不变的体制，就不仅

加剧了日本经济的内在矛盾，而且还使日本式经济体制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二）日本式经济体制的僵化及其矛盾

“制度疲劳”

自90年代初泡沫经济崩溃以后，日本经济就陷入了长期停滞的局面。进入

新世纪后，日本经济也未看到希望的曙光，2001年受美国IT泡沫崩溃的影响，

又再次陷入新的危机。这样一来，日本不仅失去了10年，而且还从以往的世界

经济优等生，沦落为了世界经济的劣等生。2002年初开始到2007年9月，日本

经济虽然实现了战后持续时间最长的景气复苏，包景气复苏期间每年平均的GDP

实际增长率只为2%多一点,大大低于伊奘诺景气的1L5%0

由于长期经济停滞，日本经济社会的黑喑面和各种深层次的矛盾都充分暴露

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由于以往曾对高速增长发挥了很大作用的制度和惯例都

显得无能为力，就出现了所谓“制度疲劳”的现象。特别是日本政府的经济干预,

在80年代以前的历次经济危机中，只要政府在金融或财政方面采取相应的政策,

一般都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然而，面临90年代的长期经济停滞，尽管日本

政府在金融方面•再缓和并实施了前所未有的零利率政策，在财政方面也•次又

一次地实行了规模越来越大的大型景气对策，却都是无济于事。到头来，日本政

府不仅在金融方面已失去了回旋的余地，而且在财政方面也是债台高筑，背上了

越来越沉重的包袱。

由于经济高速发展和日元升值的双重结果，日本与欧美各国的经济差距迅速

缩小，人均国民收入也达到了发达国家中的领先水平。在日元升值达到顶点的

1995年，日本人均国民收入为40495美元，约相当于美国28160美元的1.4倍，

2005年为35650美元，虽低于美国的41874美元和英国的37366美元，仍高于德

国的33803美元和法国的35150美元。尽管如此.但由于生产优先或生产第一主

义的影响，日本国民却一直也没有与经济大国相适称的富裕感。

国民生活落后于经济发展的主要原因，首先是由于公共投资的落后。80年代

以来，由于重建财政的压力，公共投资不仅比重下降，而旦结构也未发生多大的

变化。90年代以来，面临长期的经济停滞，日本政府虽然实行了规模越来越大的

景气对策，但仍未彻底改变社会资本特别是大城市社会基础设施落后于欧美的状

态，城市住宅和生活环境与欧美各国比还有很大的差距。其次，工作紧张，通勤

时间长，睡眠时间短，一直把日木人搞得疲惫不湛，近年来甚至出现了一些员工

“过劳死”的现象。尽管如此，但日本政府和企业却至今也没有解决这一问题的

具体对策，其所关心的，仍然是千方百计提高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另外，日本政

府至今仍通过补助金和税收方面的优惠政策，全力保护农业和流通、服务业中的

一些中小企业。然而，由于国际竞争能力差，受保护部门的劳动生产率一直也没

有根本性的提高。这样一来，日本农产品和服务业的价格就一直处于很高的水平,

形成了所谓的“国内外价格差”。在这种情况下，尽管日元大幅度升值，但日元

升值的好处并未还原给广大消费者。

包括日本企业特殊的制度、惯例以及日本政府经济干预中一系列独特做法的

日本式经济体制，是由日本独特的历史文化传统和战后特殊的经济社会环境所形

成的，它不仅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而且对战后日本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对高速增长

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然而，90年代日本长期经济停滞和制度疲劳的事实说明，日

本式经济体制虽然适应经济赶超的时代、但却不适应经济成熟化的时代；虽然适

应工业化时代，但却不适应信息化时代，虽然适应内部性、封闭性的市场经济，

但却不适应开放的、竞争性的市场经济；虽然适应国民经济的时代，但却不适应

经济国际化、全球化的时代。因此，无论是从经济体制发展变化的规律看，还是

从与欧美各国的比较看，日本式经济体制的非现代性都是显而易见的。从市场经

济的发展方向看，日本式经济体制既不是一种市场化的先进体制，也不是世界各

国经济体制发展的必然方向。换言之，日本式经济体制既有合理性的一面，又有

后进性的一面；既有实用性的一面，又有非方向性的一面。这就是日本式经济体

制的二重性。

（三）日本式经济体制的改革

80年代特别是90年代以来，面临经济社会环境的变化，日本式经济体制已

发生了若干的变化与调整，日本政府也以经济结构改革、金融体制改革、社会保

障改革、财政结构改革、行政改革和教育改革等六大改革为中心，全面推进了日

本经济、社会的改革。尽管如此，但迄今为止，由于日本式经济体制并未发生根

本性的变化，因此，日本政府的各项经济、社会改革一直也未能取得实质性的进

展。实践证明，日本式经济体制已成了日本经济、社会改革的桎梏，具体表现在:

①生产优先和生产第一主义阻碍了劳动力的市场性流动，不利于产业结构的

调整。为顺利实现从工业化社会向信息化社会的转折，日本产业结构必须进行根

本性的调整。然而，由于产业结构调整必然伴随雇佣结构的调整，所以就需要有

劳动力市场性流动的机制。然而，在现行企业制度的框架下，由于生产优先或生

产第一主义，在企业发展和企业利益优先的情况下，企业顾忌打破终身雇佣制的

成本太高，再加上企业内工会的力量，所以超越企业的雇佣调整实际上是很困难

的。与此同时，为了在经济停滞的情况下推进经济改革，日本政府在宏观经济政

策方面也不得不倾向于保持雇佣的稳定，一些政策实际上是在阻碍产业结构调整

和劳动力的流动。例如，为了保护出口产业的生产和雇佣，日本政府一直采取了

控制日元升值的政策措施；为了保护已经或正在处于劣势的产业，日本政府也一

直在利用国家规制、价格补贴和税收优惠等途径乃至直接进口限制来进行产业保

护。

②以间接金融为中心的金融体制，很难满足高新技术产业的资金需求。80年

代以来，尽管金融自由化有了很大的进展，但以间接金融为中心的金融体制并未

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实践证明，这种以间接金融为中心的金融体制，很不适应新

经济迅速发展的需要。在工业化时代特别是在经济赶超时期，由于企业发展的目

标明确以及政府的金融保护行政，即使是提供长期贷款，银行经营也没rr什么风

险。然而，在信息化时代，由于新经济竞争环境祖速变化的特点，在不确定因素

增加的情况下，由于银行贷款的风险增大，就很难满足高新技术产业的资金需求。

另外，与直接金融体制下风险投资的风险由投资者负担相比，由于间接金融体制

下贷款风险由银行承担，因此，也无助于促进人才向高新技术领域的流动。总之,

以间接金融为中心的金融体制，很难形成培育风险企业的机制，关于这一点，从

日本IT产业与美国的比较中看得很清楚。例如，除通用电气外，美国IT产业中

的知名企业，如苹果公司、微软公司、康帕克、德尔计算机公司等，在20年前

都是不存在或无人知晓的企业。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