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教育”如何进入立法：教育法典的应然回应与制度构造

/“人工智能+教育”如何进入立法：教育法典的应然回应与制度构造【摘要】编纂契合时代需要、引领时代发展的教育法典是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法治建设工程。随着人工智能的不断发展，其对人类社会的深远影响愈加凸显，教育法典需明确人工智能教育的相关内容。教育法典既要确立“人工智能+教育”现象进入法律的标准，包括风险标准、促进标准、评价标准和责任标准；也要确立“人工智能+教育”现象不进入法律的标准。在“人工智能+教育”行业发展的背景下，教育法典的制定应将促进教育事业的发展和保障教育安全作为核心内容。在教育法典编纂过程中，可以将人工智能教育的相关内容有机融入法典的总则与分则，即总则编应坚持“发展+安全”并重的立法理念，分则编则按照教育形态和教育关系的实际需要进行具体设计。【关键词】教育法典；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教育”；“发展+安全” 一、问题的提出 随着高科技的迅速发展，人工智能、大数据等现代科学技术正在重塑传统社会形态。可以预见，未来社会虽未必是人工智能占统治地位的时代，但是人工智能对社会产生重要影响已成必然。为此，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整合多学科力量，加强人工智能相关法律、伦理、社会问题研究，建立健全保障人工智能健康发展的法律法规、制度体系、伦理道德。”[1]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对社会各领域都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因此，在未来的教育法典中，如何确定人工智能的地位，以何种条文形式体现其内容，以及如何编排主要制度的逻辑结构，是一个具有理论与实践意义的课题。从法典的功能来看，“编纂法典是具有重要标志意义的法治建设工程，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走向繁荣强盛的象征和标志”[2]。特别是“在以成文法为基本特征的国度里，法典化是实现法律制度体系化，推进法律制度发展的一种重要方法和路径”[3]。换言之，法典化是人类理性思维、体系思维和科学思维不断深化应用的结果，是推进国家法律体系化的重要手段。所以，法典是法律体系化的结果，而法律体系化也要求促进和实现法典化。但是，法律越是体系化，就越要求对与法典相关的立法内容进行斟酌和权衡。一方面，要通过教育法典来促进相关法律理念不断深入人心；另一方面，也需要对相关内容是否进入立法及其立法方式进行利益衡量。人工智能已然成为当代不可逆转的科技趋势，正在深刻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教育法典必须对此予以必要回应和呈现。 从当前学界的研究来看，研究人工智能如何影响教育的成果比较丰富①，研究如何在教育中应用人工智能的成果也取得较大进展②，甚至对二者进行融合研究的成果也屡见不鲜③。从立法层面来看，针对“人工智能+教育”进行立法规制的研究成果虽然相对薄弱，但已有学者初步对人工智能如何进入教育法典进行了内容设计④。从现有研究成果来看，焦点问题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人工智能+教育”是否应当进入立法?如果能够进入立法，那又该如何进入?为此，本文拟从人工智能与教育的关系出发，在探讨教育法典模式选择的基础上，提出构建与教育法典模式相一致的智慧教育法律模式。 二、人工智能与教育之间的关系研判 人工智能作为现代科学技术，可以应用在人类生活的各个领域。因此，其既能成为教育的重要内容之一，也能够对教育产生重要影响。“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的创新发展正在引发链式突破，数据智能与计算智能持续嵌入教育行业，深刻改变了教育理念、教育空间、教学方式和教育管理模式”[4]。可以根据人工智能与教育的结合类型，对二者之间的关系进行如下研判。 (一)人工智能成为教育的重要内容 随着人工智能的不断发展，对人类的影响将日益深远。从国际竞争的层面来看，掌握了最先进人工智能技术的国家，将占据战略主导权。这不仅需要各国拥有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还需要推动人工智能的知识教育的普及。从当前我国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实际情况来看，虽然国家对人工智能教育非常重视，制定了一系列的发展规划和战略目标，但是人工智能尚未成为学生学习的重要内容，也未走进学生的日常生活。这就导致很多学生都是凭借自身兴趣去学习人工智能，缺乏系统化、体系化的学习，难以真正理解和掌握人工智能的知识和技术。因此，无论是在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还是继续教育，人工智能都应当成为教育的重要内容，让学生了解、掌握人工智能；还可以让人工智能课程成为通识教育课，成为每个学习者的必修内容；甚至可以将人工智能推广到公民日常学习中去，让每一个公民都了解人工智能的基本知识。在欧盟，人工智能的知识教育已经比较成熟。欧盟发布的《人工智能教育的应用场景和实例》报告明确指出，教育工作者需在课堂中融入生成模型、自然语言处理(NLP)及其应用程序等技术；学生应当系统掌握数学、编程、统计学以及信息学等核心学科知识，从而构建完整的技术认知框架[4]。人工智能的知识教育应像母语教育一样重要，在正规教育阶段需要获得充分重视，从而加速人工智能的创新发展和广泛应用。 (二)人工智能成为赋能教育的手段 在教育过程中，人工智能可以成为提升教育教学能力和效果的重要工具和手段。从正规教学程序来看，人工智能正在逐步成为教师教学的重要帮手。比如，有些学校开展基于“AI+OMO的课堂教学创新实践”项目，利用教育人工智能技术联通师生深度对话的“信息立交网”，探索构建“教—学—评”融合的课堂教学流程[5]。实际上，在教学管理过程当中，教师可借助人工智能来系统分析学生的学习行为和具体表现，并帮助学生制定个性化的学习计划。“从框架层来看，系统输入学生行为数据、学习内容数据、评估数据等，通过机器学习的方法形成结构化的数据或形成知识、经验，与系统的知识库实现交互学习”[6]。比如，自适应学习系统和智能辅导机器人等人工智能学习系统，可以帮助教师精准识别学生的知识盲区，从而明确教学方向，有的放矢地提供教学内容。教育部早在2018年就印发《教育信息化2.0行动计划》开始部署人工智能为教育赋能的行动计划，国内各省市也在积极推动相关工作。如发布《北京市教育领域人工智能应用工作方案》明确提出，到2025年，北京市要完成全市教育领域人工智能试点应用场景建设，健全推进和保障机制，提高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应用的规模和质量[7]。同样，在国际上，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的实践也同样广泛。欧盟《人工智能教育的应用场景和实例》报告指出，“传统数字技术和基于人工智能的技术都为教师带来了更大的灵活性。然而，使用这些技术也增加了对教师技术能力、教学法等方面的要求”[8]。当然，从教育的本质来看，“人工智能只能赋能教师教学，不可能替代教师行使教学权”[9]。 (三)人工智能成为辅助学习的手段 在学生的学习过程当中，人工智能可以成为不可或缺的辅助手段。人工智能可以丰富学生的学习场景，大幅度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比如智慧教室通过建设数字化环境来提升学生的学习效果。在智慧教室中，可以装备智能白板、传感器、语音助手、大数据分析平台，甚至提供智慧教师(机器人)，随时为学生提供各种学习支持。同时，充分运用大数据分析平台，实时感知学生的学习情况，并通过数据收集和分析动态调整学习的强度，从而打造有利于学生发展的理想学习环境。此外，构建虚拟学习环境，可以为学生的学习打造更具沉浸式的学习体验。在虚拟教室当中，学生们可以充分运用VR(虚拟现实)、AR(增强现实)技术来模拟各种学习场景(如实验场景、模拟辩论场景等)。人工智能技术还可以支持学生自主学习。人工智能技术能够基于学生学情特征，动态优化教学内容，打造适配个人发展需求的定制化学习方案，如科大讯飞的“畅言智慧校园”，实现学习路径的精准规划；而北京词网科技推出的智能评测系统“批改网”，则提供作业自动批改与个性化学习反馈服务，充分展现了人工智能在教学场景中的适应性支持能力[10]。我们越是强调学生成为自己学习的主体，就越要鼓励他们通过各种途径自主学习知识。在这样的背景下，学生要摆脱被动的知识接受者身份，人工智能辅助学习就成为推动学生学习转型的重要工具之一。 应用人工智能在科研领域的广泛应用，已大幅度提高科研人员的科研能力。对于科研工作者而言，检索和阅读文献是十分重要但又非常耗时的工作。如果能够通过人工智能技术减少在文献检索和阅读上的时间投入，科研效率就能大幅度提高。如阿里巴巴发布了自主研发的千亿参数级夸克大模型，可用于科研资料收集、文献快速阅读与翻译、创作润色等场景[11]。2024年5月，OpenAI公司推出了新版本大模型GPT-4o之后，人们发现，该大模型几乎可以无所不答。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时间内，会有越来越多的科研大模型帮助科研工作者提高科研效率，创造和发现更多科研成果。 (四)人工智能成为推进教育管理的重要手段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飞跃发展，运用人工智能推进教育管理已经成为助力学校发展的重要手段。有学者指出：“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管理变革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人工智能‘起源’于教育，反过来应用于教育、管理教育教学过程的所有环节。”[12]从人工智能参与教育管理的功能和效果来看，可以有效提高管理的针对性和效率，促成教育管理数字化、理性化，促进在校园管理法治化。具体来看，人工智能在教育管理中的应用主要集中在校园管理、师生管理等方面。在校园管理方面，通过人工智能进行校园安全管理，可以保证校园管理“无死角”；同时，学校与学院之间、各部门与学院之间就会因人工智能系统存在而不断实现信息整合，提升校园管理效率；甚至在学校决策层面，通过人工智能整合各部门、学院的数据后，既可以辅助学校决策部门作出正确决策，“AI+公共决策模式的优越性体现在数据信息的获取和分析能力，不仅能够产生和采集更大规模和更高质量的数据，同时数据分析能力的提升使得机器能够从大量数据中挖掘出更丰富的隐含的、前所未知但利于决策的有用信息，并且可以实现自动决策”[13]。也能够监督各部门和学院进行“智慧”落实。从对学生管理的角度来看，运用人工智能可以更好地帮助学生制定学习规划、进行心理评估，提供学习指导和论文写作辅导等服务。有学者提出，在运用人工智能进行心理辅导时，可以克服学生不愿讲、不敢讲、不能讲的尴尬情况。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开发的心理辅导人工智能，不仅语速表达平缓，而且有丰富的表情，比平时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更能促进社交能力的提升[14]。这种适合私密场合的人工智能心理辅导系统，可以布置在校园网络上，随时供学生交流使用。 三、“人工智能+教育”入法的标准与应有内容 “人工智能+教育”已经成为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但其普遍性并不意味着必然需要法律规制。换言之，法律也不可能规制所有的社会现象。教育法典要关注“人工智能+教育”，应当首先确立入法标准，然后再确定入法的主要内容。 (一)“人工智能+教育”入法的标准 从理想层面来看，法律是社会客观现象在主观领域的直接表达，传递了特定的客观规律。马克思主义法学理论认为法律是阶级性和社会性的统一，作为上层建筑，是由社会物质基础决定的。从实践层面来看，虽然有什么样的社会物质基础，就制定什么样的法律，但法律的具体表达还取决于人民的认识。“每种法律都只能解决特定和有限的问题，而我们生活的世界有着无限的问题”[15]。从这个方面来说，无论将法律当作“主权者的命令”[16](P1-4)，还是当作“规则组成的体系”[17]，或者是“规则政治”[18]，都应认识到立法者在法律制定过程中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换言之，从直接动因以及立法程序的直接启动来看，是立法者在决定需要制定什么法律，以及用什么样的语言文字来表达具体社会现象。法哲学家们关于法律本质的认识是对具体法律的抽象，但是具体的法律必须由具体的人来制定。因此，从实在法来讲，我们不能脱离具体的时代环境来谈本质上的法，首先要制定出具体的法律才能够呈现法律的本质。而具体法律的出现，特别是通过法律条文来表达的内容，需要立法有具体的价值关怀和清晰的内容界定。 第一，要确立“人工智能+教育”现象进入法律的标准。从我国立法实践来看，此类现象要能纳入教育法典，就必须确立有社会需要的宏观标准。从教育法典的体系特点以及“人工智能+教育”的发展现状来看，主要标准应包含以下维度： (1)风险标准，即必须规制人工智能+教育可能导致的风险。人工智能发展过程中，各类风险问题始终伴随其技术应用于推广。如2024年8月开始实施的欧盟《人工智能法》，确立了“基于风险的方法(Risk-BasedApproach)”来治理人工智能问题。该法律将人工智能系统基于风险列为四个等级并分别施加不同的法律义务[19](P247)。美国《人工智能风险管理框架》(AIRMF1.0)初始版本根据属性将人工智能风险划分为技术性风险、社会—技术风险与指导原则性风险[20]。基于上述经验，我们有理由相信“人工智能+教育”也可能引发各种风险，也亟须法律加以规制。具体来看，“人工智能+教育”的广泛运用，从价值层面来说可能会导致因数字鸿沟不断扩大而形成的危害教育公平风险，比如很多贫困山区的农民数字能力运用缺乏，在教育小孩时也会缺乏运用人工智能辅助学习的能力，从而无法享受“人工智能+教育”所带来的潜在红利；从实践层面来看，人工智能发展过程中所携带的算法歧视风险，也会继续加剧教育的不公平。比如，美国在预测警务算法中，地区邮政编码可能导致低收入的非洲裔美国人所在社区与犯罪地区产生联系，所在社区群体的人就会成为犯罪预测的目标群体[21](P2223)。这实际上就打击了很多没有犯罪意图的人。与之类似，在“人工智能+教育”的推进过程中，这种算法所带来的歧视也会存在。比如，能够顺畅运用人工智能辅助学习的家庭可能是父母收入较高且受过良好教育的家庭，反之则可能是父母收入不太高且缺乏良好教育，以此为标准就会使得数据和群体之间产生虚假关联，形成潜在歧视。对此，教育法典应当予以回应并从制度上进行防范。 (2)促进标准，即必须促进“人工智能+教育”事业的发展。“人工智能+教育”属于新兴行业，对其社会性质应当进行必要的研判。即凡是能够利用人工智能促进教育事业发展、推动社会进步的，则需要用法律来鼓励；反之，对于可能对教育事业发展带来负面影响的行为，则需要运用法律进行规制。从基本法律原理来看，“法律作为体系或部分，在一定的立法目的指引下，基于其内在的结构属性而与社会单位发生的，能够通过自己的活动造成一定客观后果，并利于实现法律价值，从而体现出自身在社会中的实际特殊地位的关系”[22](P214)。法律要实现其价值和目标，既需要通过反对严重危害社会利益和公民权利的行为来达到维护公共利益，也需要通过法律促进社会福利来增长公共利益。促进型法律的基本原理是基于特定的经济社会发展目标，精准分析行为主体需求，合理配置社会资源，优化主体行为，从而激励和促进特定领域事业发展。“经济社会的发展是法律促进的目的和价值，而法律促进功能和机制便是实现发展的方式和手段，促进型法律的功能机制即法律促进机制。”[23]教育法典在制定过程当中，必须关注时代变化，促进教育福利的发展，因而要将促进和规制“人工智能+教育”的发展作为教育法的基本目标之一。鉴于人工智能能够有效地促进教育事业的发展，繁荣人类文明。因此通过法律手段促进“人工智能+教育”的发展，本质上是运用技术手段提升教育的效率和质量，使得教育发展更加符合教育规律。具体而言，就是运用法律手段促进“人工智能+教育”应当具有合理性，主要体现在符合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层面。从价值理性的角度来看，确保教育过程中所运用的人工智能与人类社会发展的价值观念相一致，既要追求教育效率，又要注重教育公平；既要关注教育质量(结果)，也要兼顾教育数量(对象)；既要强调普遍均等性，也要尊重个体差异性；既要促进个体的全面发展，也要鼓励个性的突出表现；既要注重责任意识的培养，也要注重伦理思维的现代表达。从工具理性的角度来看，还要把运用人工智能促进教育发展的功用表现作为教育法典制定的核心。“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的工具理性主要是指通过一定的策略和方法充分发挥技术优势并提高教育效率的理性，本质是通过技术手段优化教育过程。”[24]有用性和效率就成为工具理性的关键标准。教育法典在制定过程当中，就应当通过法律手段实现“人工智能+教育”的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的有机统一，以促进教育事业的全面发展。 (3)评价标准，即为“人工智能+教育”的发展提供可供衡量的法律准则。在任何行业或领域，标准都是形成社会共识的基础。“标准是经济活动和社会发展的技术支撑，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基础性制度。”[25](P20)合理的标准是促进事业发展的重要维度。“如果从现代性理论和系统论的社会发展的整体视角观察，标准和法律都是社会现代化进程中涌现出的合理化系统，反映了现代社会对事实和规范合理定型的内在需求。”[26]标准不一定等同于法律，但是可以成为法律评价的参照依据。同时，国家也可以通过法律来制定标准或者法律本身就是标准。一方面，通过法律制定的标准表明了法律对某一个行业或领域的技术要求的态度。比如在运用人工智能促进教育事业发展的过程当中，需要对其设立一个最低安全标准，包括不得泄露隐私、维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不得侵害特殊人群的教育权利等等。安全标准是保证人工智能促进教育事业有序发展的前提和基础，也可避免因安全事故导致“人工智能+教育”陷入发展困境。另一方面，法律本身就可以成为行为标准。法律设立标准表明了法律对某一个行业的发展有最低的限度要求，它主要体现的是技术层面的规范要求。而法律作为标准，主要是指针对行为而言。每一个人都有行为的自由，但是这种自由一定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哪些是法律允许的行为，哪些是法律不允许的行为，就是法律作为标准的体现。在“人工智能+教育”事业发展的过程当中，也应当区分哪些行为属于国家可以积极鼓励的范畴，哪些属于不予提倡的，甚至哪些属于禁止的，都是值得考虑的问题。甚至有一些可能是以前法律不允许的行为，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法律又容许了该行为；而以前法律容许的行为，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可能法律又禁止了。教育法典应当如何为“人工智能+教育”及时提供法律支撑，是教育法典制定始终应当思考的重要问题之一。 (4)责任标准，即对于违反强制性法律而任意发展“人工智能+教育”所带来的后果给予法律评价。任何法律在制定过程当中，都应当考虑责任条款的设置，这是法律具有实效的重要保障。而且从法律文本的条款设计来看，其规范化、科学化也需要法律责任条款的科学配置。一方面要考虑法律责任条款的类型，即违反特定的行为规范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刑事责任还是行政责任，同时，还需进一步厘清在何种情况下适用何种责任，特别是不同类型的法律责任之间的界分问题。另一方面，要考虑法律责任条款与法律文本中上下文之间的衔接。“法律、法规责任条款的设定的合理可行，有赖于义务条款设定的合理可行，而且与义务性条款的表述要相互衔接和对应。”[27](P403)义务条款与法律责任条款的严格统一，是衡量立法质量的重要体现。设计教育法典“人工智能+教育”相关条款时，就要注意何种情形下以促进型法理作为前提，何种情形下以义务条款作为基础，并配套适当的法律责任。这种设计不仅能够确保法律内部逻辑的严密性，更能为教育法典在未来的实施中注入持久的生命力。 第二，要确立哪些“人工智能+教育”的现象不进入法律的标准。并非所有的社会现象都需要法律来规制，主要原因基于以下两点：首先公民可以自行决定的事情无需法律干预。每一个公民都是独立的法律主体，自由意志是其核心要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自由，意志自由是人行为的基础……人正是因为有着自由意志，才受自己意志的拘束。因而自由意志的另一层面意义也表明着自由的限度和限制。”[28]在不违背其他人利益或者侵犯其他人权益的背景下，法律主体的行为选择可以遵从其自由意志，法律不需要加以干预。因此，在私人生活的社会关系中，私法主体可以基于自由意志，自主决定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和消灭。让公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自主决定，既充分体现了法律的人性基础，也彰显了法律制度旺盛的生命力。正如孟德斯鸠所说，“在一个有法律的社会里，自由仅仅是：一个人能够做他应该做的事情，而不被强迫去做他不应该做的事情”[29](P154)。比如，科研工作者是否愿意运用某一智能软件辅助进行学术科研，则是其自由意志可以决定的事情，法律不需要介入；但是如果运用智能软件可能侵犯他人的利益时，则属于法律规范的内容了。其次，社会能够自我解决、自我规范的事情，也不需要法律干预。在马克思主义经典理论当中，国家和社会分属不同领域，分别处理不同层面的问题。国家层面的事项可以通过法律或者公共政策来调节，而社会层面的事项主要依靠社会自治。“社会自治属于一种自我治理的模式，这种自我治理的包容性和无限开放性将会把一切社会成员都纳入到治理体系中来。”[30]在任何国家和社会，基于社会自治形成的社会规范，都是与法律互相配合的重要规范形态之一。在教育法典的制定过程当中，要正确区分国家治理、社会自治和公民个人自决的两种方式的优势，这是教育法典能够保持活力的核心内容。具体来看，关于人工智能教育软件的开发、应用和推广可以交给市场(社会)来运行，但是其标准制定却需要由法律引导或者主导；再如，在推进智慧校园建设的过程中，立法也不可能强制要求所有学校推进智慧校园建设，只能通过法律外的手段和措施(如国家公共政策)来引导。 (二)“人工智能+教育”入法的应有内容 基于上述标准，在“人工智能+教育”的行业发展过程当中，教育法典的制定要将促进教育事业的发展和保障教育事业安全作为核心内容。其主要内容应当包含如下四大板块： 1.应用人工智能促进教育发展的内容板块 推动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已成为全球共识。在当今国际格局中，高端人才储备已成为衡量国家竞争力的核心指标。优质人才培育机制的建立直接关系到国家在全球博弈中的战略地位，而教育革新正是孕育人才的关键土壤。教育体系在教育理念、教育方式、教育手段等层面的突破程度，直接决定着人才培养的成效与质量。随着智能技术在教育场景中的深度渗透，其对教育变革的推动作用就越发显著。在推进教育法典编纂工作中，需要重点考量以下现实命题： 第一，鼓励人工智能应用到教育领域。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以下简称《教育法》)(2015年修正案)第六十六条规定国家鼓励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推广运用现代化教学方式。虽然此处并没有提及人工智能的概念，但是其所讲的教育信息化大体可以覆盖人工智能。在未来教育法典中，可以明确提出“国家鼓励和推进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中的应用”，形成鲜明的技术导向。 第二，鼓励发展人工智能教育软件(大模型、算法)。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程度与其教育应用深度呈显著正相关。以2022年面世的ChatGPT为例，其突破性价值在于消弭了智能技术与大众生活的距离感，实现了从专业领域向日常场景的突破性跨越。这种技术转型在教育领域引发深刻变革，通过构建个性化学习支持系统，该技术能够整合学习轨迹、测评数据等多维信息，精准绘制学习者认知图谱，进而提供定制化学习方案与适应性指导策略[31]。这种智能辅助模式不仅提升了知识传递效率，更重塑了以学习者为中心的教育新生态。值得注意的是，这一现象揭示出两个现实问题：其一，智能教育工具正处于迭代演进初期阶段，后续必将涌现更迭升级的技术形态，这要求我国必须在技术研发领域掌握战略主动权；其二，鉴于国际技术生态的复杂态势，构建自主可控的智能教育技术体系已成为保障教育主权的重要课题。教育法典的制定需前瞻性确立智能教育技术发展框架，既通过制度保障激发技术创新活力，又确保教育现代化进程始终处于安全可控的技术轨道。 第三，塑造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中应用的条件。深化人工智能教育应用需着力推动从三个方面进行战略布局。其一，实现认知革新，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引导公众突破对智能技术的保守认知，培育开放包容的技术接纳氛围，为教育技术创新提供社会心理基础。其二，强化基础支撑，通过国家主导的数字化基建投入，系统性消除技术落地障碍，构建覆盖城乡的智能教育应用网络。其三，完善生态治理，既要确保智能教育产品内容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教育伦理规范，也要建立使用监管机制，引导人工智能教育工具始终服务于立德树人的根本目标。 2.保障公民受教育权的相关内容 人工智能在教育领域的广泛应用，既可以保障公民更好的学习，也可能使得基于教育所带来的数字鸿沟越来越大。因而，未来教育法典制定过程中，要始终将人工智能技术的运用与保障公民的受教育权有机结合起来，形成与法治基本价值相一致的教育环境。 第一，受教育权是教育法典的核心内容之一，应当贯穿于教育法典的始终。“国家教育权与受教育权的关系是教育法的主线，也蕴含着我国当前教育法典编纂的底层逻辑。”[32]这是因为，在国家建构和发展过程中，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主体，既应当平等地参与国家事务和社会事务，也应当平等地享受国家的权利保障。因此，“所谓受教育权，是指公民依法享有的要求国家积极提供均等的受教育条件和机会……受教育权首先是公平(平等)受教育权”[33]。而公平受教育权一定是要在国家积极履行义务的前提下才能够实现，这需要法律予以明确规定。随着社会发展水平持续提升，公众对教育品质的需求呈现跨越式增长。当前社会不仅要求公民具备更高层次的知识储备，更将教育公平与质量提升视为现代教育体系的核心指标。这种全民性的教育诉求升级，客观上要求教育法典在制度设计层面构建起保障机制，确保每个公民都能平等享有优质教育资源。 第二，充分运用人工智能技术是提升公民公平优质受教育权的重要方式，教育法典应当予以必要的回应。“智慧教育的推广和应用已经打破了传统教学模式和教育体制，学生权利运行的生态环境也将因此发生骤变。”[34] 从个体层面观察，人工智能教育技术的应用可能引发新型教育不公现象，加剧弱势群体在受教育权实现方面的困境；从国家层面审视，受制于区域发展与基础设施配置因素，人工智能教育资源配置呈现明显的城乡二元特征与东西部地域差异。针对这些问题，教育法典应当作出必要制度安排。法典编纂需重点解决三方面问题：其一，确保学习机会的持续可得性，避免任何技术变革导致公民法定学习权利受到实质性减损；其二，构建普惠性智能教育基础平台，通过标准化设施配置的建设，消除教育技术获取障碍；其三，建立智能化评价监督机制，既要规范人工智能在教育评估中的适用边界，也要维护学习成果认定的客观公正。鉴于此，应当把公民受优质教育的权利、享有教育选择自由权等写进教育法典，并规定完善的数字教育法律保障制度。 3.适度促进教育管理人工智能化的相关内容 人工智能技术深度融入教育治理体系，能够有效推动教育管理现代化进程。但需清醒认识到，智能技术的运用必须始终坚守育人本质，恪守教育发展规律。既要着力发挥智能技术破解现实难题的效能，如提升课堂教学质量、优化学习效能、完善校园管理体系、促进家校师生多维互动，更要防范技术应用可能引发的弱化学生主体性风险。在推进教育法典立法的过程中，应当着重考量以下核心要素： 第一，适度促进智慧校园建设。关于智能校园是否纳入教育法典这一问题，学界存在不同意见。从校务治理角度观察，智慧校园建设属于办学自主权范畴。然而，若着眼于学生成长维度，那么则需将智能技术赋能校园建设纳入法典框架，重点协调学生发展、校园安全与教学效能的关系，最终服务于学生综合素质提升。值得关注的是，智慧教室作为校园智能化转型的关键环节，其建设价值日益凸显，作为学生日常学习的主要空间，教室环境质量直接影响学业成效与身心发展。随着社会信息化进程加速，改造传统教学环境尤其是教室设施的诉求愈发迫切，构建兼具环保性、舒适度与功能性的智慧教室已成为普遍期待[35]。智慧教室既是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核心场域，也是智能技术落地应用的高效场景。法典制定需对此给予必要关注。智能校园建设过程中需警惕可能形成的封闭式技术壁垒，保持教育系统与社会发展的有机衔接。 第二，适度促进智慧学习建设。所谓智慧学习，“是指在利用智能设备和社会网络来检查他的需求和创建可以取得最佳结果的学习过程之时，由学习者发展自我启动的创造性学习能力的一种学习途径”[36]。技术维度上，该模式依托传感器网络、大数据分析等技术手段，全过程记录学习轨迹，进行学习评价和诊断，实现教学效能显著提升。在此环境中，学习者可突破时空限制获取知识资源，精准对接个性化学习需求，将认知资源集中于高价值学习活动，通过参与问题建构、方案制定与行动实施等环节，持续提升应对复杂情境的实践智慧[37]。其核心优势在于实现学习路径的定制化设计，契合个体差异化发展诉求。目的维度上，智慧学习的具体技术载体随时代变迁不断更新，当前阶段应重点推进人工智能技术深度融入学习流程，促进学习过程可视化与科学化转型。在此过程中，学科知识体系的智能解析尤为关键，涉及核心概念提取、知识图谱构建及动态呈现等关键技术环节。 4.防范人工智能给教育带来风险的内容 任何科技的发展，都会带来可能风险。人工智能在教育中的应用也是如此。人工智能的应用是一把双刃剑，它有利于提高教育质量，但也存在背离教育本质的风险[38]。对此，教育法典应当总结已有经验，从既能促进人工智能教育发展，又能防范因此带来的可能风险的角度出发，对如下内容作出应有的回应： 第一，要以促进人工智能教育的普惠性作为保障前提。教育法典需明确国家推进人工智能教育普惠化的保障责任。在区域布局上，需统筹协调区域投入比例，合理配置东西部地区财政资源；在城乡规划中，既要强化城市智能教育示范效应，也要保障农村地区基础设备与专项经费供给；在教育层次覆盖方面，需同步推进高等教育领域的前沿探索与基础教育、职业教育等领域的应用普及，构建全学段协同发展格局。需要强调的是，人工智能教育普惠化并非追求绝对均等，而是采取差异化的推进策略，在政府履行基础保障职责的基础上，为不同群体创造适配其发展需求的智能教育接入条件。其本质在于确保每位公民平等享有接触智能教育技术的机会，使人工智能真正成为促进终身学习的有效工具。 第二，要将保证教育公平作为防范教育歧视的根本原则。教育法典既要通过具体制度安排保障智能教育资源的公平配置，也需着力防范技术应用可能衍生的教育不公问题。比如，“人工智能技术在教育领域的推广将因各地财力而异，偏远或落后地区将沦为教育人工智能化的旁观者”[39]。算法基于“大数据集”自我训练的过程，实质上是对过往人类社会模式特征的总结并将其用于对未来社会的感知与决策，在这一过程中，经由人和数据，偏见与结构性不平等得以代码化、数据化，成为人工智能的决策基础[40]。这种技术性歧视一旦嵌入招生管理、学业评估等教育核心领域，可能加剧教育机会的不平等。为此，法典应建立预防性制度框架，重点从责任规则、信息规则等角度对教育人工智能可能出现的歧视行为作出明确禁止。 第三，要通过教育法典规定“人工智能+教育”过程中如何应对未知风险的法律制度。人工智能教育潜在风险的形成，源于技术发展本身的高度不可预测性。针对这一特性，学界借鉴新兴技术治理经验提出“敏捷治理”理念，旨在构建动态化风险应对机制。该治理模式强调建立具有弹性与适应力的制度框架，通过持续优化决策流程来平衡技术创新与社会效益。如有学者指出，“敏捷治理意味着是一套具有柔韧性、流动性、灵活性或适应性的行动或方法，是一种自适应、以人为本，以及具有包容性和可持续性的决策过程”[41]。面对人工智能教育可能引发的未知挑战，教育法典可参照这一理念，设计一套应对人工智能教育所可能带来风险的法律制度，重点围绕治理原则、治理关系、治理工具、治理手段等层面作出制度安排，并在教育法典当中根据教育关系的现状和特色而有具体体现。 四、教育法典中人工智能教育的模式设计与制度安排 “法典化是人类法治文明的最重要成果，也是现代国家走向法治之路的最佳选择”[42]。而人工智能进入教育法典乃是时代所需、大势所趋。探讨“人工智能+教育”如何进入法典，首先需要确定教育法典的结构。笔者认为，教育法典编纂无需在体例结构上再有创新，依然可以运用提取公因式方法，形成教育法典的总则和分则两编式结构[43]。在教育法典编纂进程中，可以将人工智能教育的相关内容有机融入法典的总则编与分则编。 (一)总则编：确立“发展+安全”的双重立法理念 法典总则起到了引领法典分则内容布局的作用。教育法典的总则统领分则内容，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因此有学者将总则编的作用概括为具有价值引领功能、规范供给功能和体系补全功能[44]。 第一，要将保障受教育权作为教育法典总则编中应用人工智能促进教育发展的核心内容。“一切教育制度的设计，应围绕个体教育权的保障展开。其中，在教育法典的总则部分，应明确个体教育权的权利性质、内涵和内容，并将其与国家教育权、社会教育权和家庭教育权统整，建构完整的教育权利体系。”[45]公民缺乏受教育权，一切规范设计都形同虚设。根据已有法律的相关规定，受教育权的保障是最核心的原则性规定之一⑤。这些规定为确立具体保障受教育权的制度内容提供了清晰的价值标准，成为最重要的立法目的。教育法典在编纂时，也必定遵循保障公民受教育权的基本原则，规定公民有受教育权利的基本条款，并促使国家履行义务保障公民的受教育权。如果人工智能的应用能够促进教育发展，更好保护公民受教育权，那么教育法典就应当支持和促进人工智能发展；如果人工智能的应用减损了公民的受教育权，则教育法典就应当对此进行必要的规制。 第二，在教育法典的总则部分，肯定会涉及教育法律主体的相关内容，但是否应当将人工智能纳入教育法典中的法律关系主体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有学者提出在教育法上，人工智能无法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学生”或“教师”。“人工智能既无德行，也无信仰，对自己所做的事毫无理解，所以它可以完成‘机器学习’，但却不能成为学生；人工智能没有创造力和同情心，所以它可以讲授知识，但却不能成为教师。”[46]这个观点毫无疑问是成立的。但是，从当前人工智能发展的现状以及法律主体地位的曲折进程来看，目前在教育法典制定过程当中，该问题暂时无需讨论。一方面，人工智能尚未达到具备人的行为能力和权利能力的高度；另一方面，赋予人工智能教育主体地位不会产生实际影响。因此，教育法律关系的主体仍然应当是法律意义上的“人”，但不应包括人工智能。 第三，要将保障公民的受教育权与适度运用人工智能融合教育结合起来，确立发展人工智能教育的理念。从技术发展层面来看，在教育中应用人工智能是提高学习质量的重要方式。因此，一方面，在教育法典总则要明确表态国家积极支持人工智能在教育中的应用，并鼓励促进人工智能教育技术的创新和发展；另一方面，要以宣示性条款突出强调政府在促进人工智能教育发展中的保障义务，特别是对公民受教育权的保障义务。 第四，要确立防范应用人工智能融合教育风险的基本原则。如前所述，人工智能应用在教育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风险，因此要确立保障安全发展人工智能教育的理念。具体而言，既要直接规定“国家应当确立人工智能教育的安全发展”，也要规定人工智能教育技术的开发者有安全保障的义务。这里存在争议的地方是，有学者认为在线教育需要置入到总则的风险防范部分，如“人工智能教育应用风险具有鲜明的共性表征，这就需要总则‘在线教育’章对数据与算法问题展开统一规范，尽可能从源头规避人工智能教育应用的技术偏见、隐私侵犯、信息不准确以及学术不端等风险”[10]。笔者认为，在线教育应当成为分则的一章内容，而非总则部分，具体理由见后文。但是，有关人工智能教育中算法以及数据等相关问题，可以在防范人工智能风险的基本原则中提出，并且可以授权国务院制定具体的行政法规或者规章来确立“敏捷治理”应当涉及的具体内容，形成应对未来风险的完善法律制度。 第五，在总则编的法律责任条款中规定人工智能教育的相关责任。法律责任条款既是保证人工智能教育相关内容有效贯彻实施的基础性规范，也是使得教育法典具有强制约束力的制度机制。因此，与人工智能教育有关的法律责任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应用人工智能在教育过程中实施犯罪行为的，可以转致刑法相关条款；二是教育管理部门或者行政部门履责不力，或者怠于规范人工智能教育导致重大后果的，既可以转致到行政法相关内容，也可能转致到党纪党规、行政规章的处分；三是公民个人不当利用人工智能，则可以按照行为性质进行转致。 (二)分则编：基于分则内容确立相关的条文规范 教育法典分则的核心在于如何落实和实现公民受教育权。一方面，分则的设计应当遵从教育法典总则的价值引领，另一方面教育法典也应当根据总则的基本要求进行细化和完善。关于教育法典分则编的布局，有学者认为，“我国教育法典的分则应率先针对教育主体展开规定……在此基础上，分则再对相关教育客体展开规定”[47]。在具体的教育类型当中，“各级各类学校教育贯穿于整个教育过程，也贯穿于整个教育法”[47]。与此不同的是，还有学者认为教育法典应当分为“学前教育编”“义务教育编”“高级中等教育编”“高等教育编”“职业教育编”“终身教育编”“民办教育编”“学位编”“教师编”“国家考试编”“教育对外交流与合作编”等编章[10]。综合比较来看，任海涛认为教育法典的分则不仅要包括教育类型，还包括教育主体制度、教育与社会等[47]，而刘旭东则认为教育主体制度、教育与社会都应当包含在总则部分[10]。本文不对这两种观点进行具体评述，但提取其相同点，认为教育法典分则的编纂应当将教育类型作为核心内容，并将人工智能相关内容具体部署在相关内容之中。此外，在线教育是充分运用网络和大数据等新兴技术形态的教育，虽然穿插于各种类型的教育形态当中，但是也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因此“在线教育”应当作为教育类型的一种，需要专章规定。具体而言，教育法典分则涉及人工智能内容的编章应当有“学前教育编”“义务教育编”(可能包括“高中教育”)、“高等教育编”“职业教育编”“终身教育编”“民办教育编”“在线教育编”“教师编”“国家考试编”“教育对外交流与合作编”等编章。 第一，关于传统教育形态中人工智能的应用问题。传统教育形态主要包括“学前教育编”“义务教育编”“高中教育编”“高等教育编”“职业教育编”，每种教育形态所要求的人工智能技术并不完全相同，必须有相应的应对策略。(1)教育法典的学前教育编中，主要规定教育行政部门建设人工智能管理平台的职责和义务，保证人工智能教育设施的普及和普惠。在此部分，还有学者提出要关注管理平台的具体内容，比如要通过管理平台动态呈现幼儿的在园状态，在安全事故发生时及时展开处理；要通过虚拟现实技术、智能语音机器人技术等，为幼儿提供模拟化、多样化的游戏学习场景，促使教育方式更符合儿童心理特征等等[10]。上述内容过于琐碎，是幼儿园进行具体婴幼儿教育过程中的细节问题，属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具体应用场景问题，教育法典也无需对此做出明确规定，可以授权国务院教育行政部门通过部门规章的形式来规范相关内容。(2)教育法典的义务教育编中，主要是规定教育行政部门应当公平推进人工智能普惠教育，特别是在设施设备配置、教育教学方法的推广方面，教育行政部门和相关部门应当通力合作，既促进人工智能资源公平配置，又能不断提升人工智能教育的质量和效果。对于高中阶段的人工智能教育问题，需要关注的是，教育法典是否要确定高中教育为义务教育，这是最根本的前提。在当前政策环境中，高中教育不属于义务教育，因而可以按照专家们所设计的那样，确立人工智能教育的最低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