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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教育强国的发展经验:经济社会学视角下的四维分析【摘要】世界之大变局总是与教育之大变局相伴而生。回首历史、立足现在、展望未来,“东升西降”的教育发展格局初见端倪且势不可挡。世界教育强国的发展有着诸多共性规律:从观念觉醒到教育形态变革,从引进模仿到自身制度创新,从时代变革到核心问题突破,从自然成长到国家战略驱动,从教育崛起到人才科技赶超,从科教融合到经济社会发展。以文化、人才、科技和经济四个维度为线索,揭示了世界教育强国在发展过程中注重多元文化与价值体系的共意治理,内源培养与外源引进的协同耦合,基础研究与学科交叉的循环推进,教育经费与财政结构的动态驱动等方面的经验与启示。【关键词】教育强国;基本规律;实践经验;教育现代化

世界教育强国具有世界级教育发展水平和综合国力,在人类文明进程中发挥着重要的先导和引领作用。建设教育强国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的重要战略任务,也是未来一段时期内我国推进教育领域综合改革的重要任务。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MaxWeber)认为,教育以及人格的社会生产要取决于政治学与经济学[1]。经济社会学旨在超越传统经济学仅关注市场机制和理性选择的局限,从更为广泛的社会文化和制度背景出发,揭示社会各子系统发生变化的动力机制和深层结构。教育作为社会的一个子系统,与社会系统的各个子系统之间相互提供功能满足,使社会的阶级阶层结构与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从经济社会学视角梳理和分析世界教育强国发展的经济社会根源,可以避免单向度分析教育问题而出现的种种片面认知问题。 教育既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果”,又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因”。基于经济社会学的分析理路可以发现,世界教育强国发展的逻辑架构内隐于“C(文化维度)-T(人才维度)-S(科技维度)-E(经济维度)”四重属性,并可以相互表达。本研究将基于该四维框架展开分析。教育强国的建设过程是一个教育与文化、人才、科技、经济社会互动的过程,其基本逻辑是教育强会促进整个国家综合实力强。在文化观念的引领下,教育与科技、人才相互交融跑出创新加速度,构成“内部循环”。在此基础上,多因素协同助推经济社会发展,进而朝着综合国力跃升的道路迈进,构成“外部推动”[2]。内外部因素交互作用,共同构成教育强国发展的逻辑架构(如下页图1所示)。对教育强国发展的基本规律与实践经验进行分析,有助于我国把握时代机遇,立足于本国优势构建引领世界变革的中国教育方案。 图1教育强国发展的逻辑架构 一、世界教育强国的多元演进历程 世界教育强国是一个历史比较性的概念,从历史上的五个世界教育中心到当今的五大教育强国,其内涵不断朝着纵深拓展的方向发展。面向未来,后发型东方国家的崛起或将改写“西强东弱”的教育发展格局。 (一)历史回溯:世界教育中心与科学中心同构转移 1962年,日本学者汤浅光朝(YuasaMitsutomo)运用统计学方法对近代科学成果进行定量分析时发现,从16世纪至20世纪,世界科学中心发生了五次大的变迁[3]。1977年,美国学者约瑟夫·本·戴维(JosephBenDavid)指出,世界教育中心、世界科学中心的转移存在高度相关性[4]。全球曾先后出现过五个世界高等教育中心,也是当时极具辐射力和影响力的教育强国,分别是14世纪至16世纪末的意大利、17世纪至18世纪初的英国、18世纪中叶至19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法国、19世纪初至一战前夕的德国和一战后至今的美国[5]。 这场肇始于意大利的教育变革开启了世界教育新纪元。意大利成为教育强国得益于中世纪大学的产生。博洛尼亚大学是世界上最早的大学,并成为西方大学的“母大学”。意大利是当时欧洲大学最多的国家,为经济社会发展培养了许多紧缺专门人才,促进了近代科学的发展。17世纪初,在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Bacon)科学思想的影响下,英国政府和社会普遍重视知识的价值,成立皇家学会来进行科学实验;同时自由教育传统与学院制、导师制等人才培养模式在英国得到了传承。法国成为教育强国与法兰西科学院等学术研究机构的成立、世俗化国家教育管理体制的推行密不可分。欧洲最早的一批技术专科学校诞生于法国,为法国培养了一大批卓越的工程技术人才。近代以来,德国通过高等教育改革逐步确立其教育强国的地位。威廉·冯·洪堡(WilhelmvonHumboldt)在学习法国科教制度的基础上创办了柏林大学,确立了教学与研究相统一、学术自由的现代大学制度,采用全新的教学方式,培育了大量优秀的学者。美国成为教育强国得益于研究型大学的兴起以及大学服务社会这一职能的提出。作为世界上第一所研究型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特别注重科学研究,同时大力发展研究生教育,培养了一大批高素质的创新性科研人才,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一流学者和优秀学生,逐步奠定了美国作为当代教育强国的主导地位。 从历史进程看,由于教育、人才、科技三因素之间的交互作用与影响,一个国家成为世界教育中心、世界科学中心的时间大致是重叠的。从现实需求看,五个教育强国的崛起与各国办好教育、加强人才培养、提升科技创新水平是密切相关的。在文化观念的引领下,教育、人才、科技对经济繁荣和强国崛起具有基础性、战略性的支撑作用。 (二)当代强国:新局势下世界教育强国的主要代表 自20世纪上半叶世界教育中心转至美国以来,各国竞争的浪潮此起彼伏,教育呈现出多样化发展态势。当代教育强国虽无统一评价指标体系与排名认定,但国内外学者从不同视角提出了自己的构想。有学者基于CIPP框架和新人力资本理论,运用德尔菲法构建了“教育强国建设指数(IGPCE)模型”,聚焦背景、投入、过程、产出四个维度的数据,将国家分为了全球性教育强国、区域性教育强国、准教育强国和普通国家[6]。还有学者依据教育质量、教育公平、教育服务能力和可持续发展潜力四个维度的综合指数测算,创新性地构建了“教育强国3.0评价指标体系”,并对125个国家的教育强国指数得分进行了排序[7]。全国高校信息资料研究会基于世界学术中心度指数、世界科技中心度指数、世界人才中心度指数这三大指标,跟踪了全球近170个国家的高等教育发展水平,构建了“高等教育强国指数”,数据显示:全球高等教育发展区域差异大,美国以绝对实力领跑,英国、日本、德国等国家为第二方阵的代表国家[8]。 本研究认为:世界教育强国是创新型国家的高级形式,往往表现为教育综合实力强,人才队伍领先,科技原始创新能力强,经济体量大,综合国力强,各领域发展均衡,并且具有一定的世界影响力。据此,国际上一些权威且可量化的指标可以从侧面反映出教育的综合发展水平,例如:四大权威世界大学排行榜(QS、U.S.News、THE、ARWU)前100高校数量、诺贝尔奖累计获得量、国际科技论文数、PCT专利申请量以及国内生产总值(见下页表1)。 由表1可知,有5个国家进入了以上全部指标排名前10,即美国、英国、德国、法国和日本。这5个国家在四大世界大学排行榜前100高校数量、诺贝尔奖累计获得量、国际科技论文数、PCT专利申请量、国内生产总值方面均位居世界前列。同时,结合专家学者构建的教育强国建设指数(IGPCE)模型、教育强国3.0评价指标体系、高等教育强国指数等指标体系和排名认定,综合认为美国、英国、德国、法国和日本是具有较高说服力的当代五大教育强国。此外,加拿大、澳大利亚、韩国、新加坡、瑞士、瑞典、意大利、以色列和芬兰等国家也属于较有特色的教育强国。 (三)趋势展望:“东升西降”的教育发展格局初见端倪 二战以来,日本、韩国、新加坡以及中国等后发型东方国家开始崛起。后发型国家在发展教育时虽然面临着追赶与超越双重压力,但是后来居上的态势已初步显现且不可逆转。在前三次工业革命中,绝大多数东方国家均处于技术辐射的外围地带,和处于中心位置的西方国家相比有明显差距。21世纪以来,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物联网、区块链和移动通信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加速突破应用,特别是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了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需着力发展新质生产力,为东方国家跨入世界科教前沿地带提供了机会窗口。美国未来学家约翰·托夫勒(JohnTaufle)预示:“我们正在目睹着一次文化、经济、政治权力由大西洋向太平洋的全球性大转移”,“从纽约—伦敦—巴黎轴心到洛杉矶—东京—北京轴心的转移”[9]。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并不是大定局,多种因素相互博弈,充满着诸多不确定性,世界逐渐从一个力量中心向多个力量中心扩散[10]。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不断发展壮大,西方发达国家的主导力量日趋减弱,各力量中心的差距不断缩小。经济发展水平是一国教育发展水平的侧面反映,也是促进教育又好又快发展的坚实基础。2022年,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GDP总量为42.63万亿美元,比去年增加2.95万亿美元,约占全球总量的43%。其中亚洲新兴及发展中经济体的GDP总量最高,达到25.32万亿美元,占所有发展中国家/地区市场的59.4%[11]。根据英国经济学家安格斯·麦迪森(AngusMaddison)的计算,预计2035年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GDP总量会占世界70%左右[12]。 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文化冲突、宗教冲突以及地缘政治等大国博弈交织在一起。国家之间通过重塑国际规则的方式来重新定义自身国际政治地位,并且通过教育制度创新来增强本国经济、科技、军事实力。可以预见,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大国崛起将扭转教育“西强东弱”的国际格局,“东升西降”的发展趋势初见端倪且不可阻挡。 二、世界教育强国发展的基本规律 世界教育强国的发展道路曲折艰辛又极具挑战。在更替变迁、此起彼伏的历史进程中,各国之间既有相互借鉴与学习,也有彼此博弈与超越。各大教育强国的发展轨迹虽不相同,但其发展历程中仍有诸多共性规律。 (一)从观念觉醒到教育形态变革 理念是行动的先导。凡教育崛起,必先重视文化观念的觉醒,继而引发教育形态变革。从历史视角来看,一个国家教育强盛之前都曾出现过哲学思潮,起到了解放思想的重要作用,并且逐步推动教育中心、人才中心、科技中心的转移。意大利、英国和法国三大原生型教育强国都起源于中世纪,其发展都经历了从萌芽到壮大的渐进过程。文艺复兴运动带动了16世纪意大利的教育强盛,世界上最早的一批大学相继在意大利成立;英国宗教改革运动掀起了英国哲学思潮,带动了17世纪英国教育的强盛,塑造了英国大学自治和自由教育的传统;启蒙运动带动了18世纪法国教育的强盛,理性主义思想在法国得到传播,中央集权式的管理体制得以建立与推行,法国教育、科学和文化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近年来,创新驱动发展、可持续发展、多样性发展等理念也被逐步纳入了各大教育强国的文化观念体系框架中,例如宽容失败、鼓励创造的文化氛围是美国硅谷崛起的重要原因[13]。文化观念的觉醒是教育系统与外部场域基于“治理共同体”的教育使命与责任而内化于心的“心灵契合”,也是维护教育强国治理秩序以形塑可持续发展的“无形律令”。由此可见,建设教育强国,文化观念的觉醒是不可缺少的条件。 (二)从引进模仿到自身制度创新 各国的文化、历史、经济社会条件和教育需求存在差异,只靠制度的引进和模仿无法建成教育强国。各大教育强国均立足于本国实际形成了内生的创新型教育制度。英国的科教创新制度以基础研究取胜。美苏冷战结束后,英国先后搭建了一系列国家科技成果转化平台以及产学研创新体系,以此促进教育与科技的协同发展。德国依靠自身的制度创新打败了英法老牌国家,维护了欧洲的势力均衡。1810年创办的柏林大学开启了高校“教研一体”的先河,习明纳制、研究所制度等新型教育教学制度相继落地。美国起初通过学习欧洲的教育教学体制实现了教育的初步崛起,达到一定阶段后,开始转向内生发力。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开创了美国研究型大学的先河,威斯康星大学开创了大学服务社会的职能。美国的科教创新制度以研究型大学和工业研究实验室为主体,在市场化运行机制、公正制度环境以及自主探索精神的交织影响下,为国家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日本最初也是依靠引进别国的教育制度得以发展,但到后期,在吸收借鉴的基础上,推行了“诺贝尔科学奖计划”等一系列基于本国实际的政策,在战后也不断调整完善自身的教育治理体系,促进教育界与科技界、产业界的社会资源整合,从而竞相迸发出良性共生的教育发展新格局。 (三)从时代变革到核心问题突破 破解教育发展中的核心问题可以从根本上激活或改变一国教育的发展状态。纵观世界文明史,人类先后经历了农业革命、工业革命、信息革命。每一次教育领域关键改革都与时代变革息息相关、相辅相成,并且深刻改变着世界发展面貌和格局,给人类生产生活带来巨大而深刻的影响。农业革命时期,古代教育促进农耕文明发展。工业革命时期,近现代教育推动工业文明迅猛发展,教育形态得以重塑。如美国1862年出台《莫里尔法案》,创办了一系列赠地学院,由此推动农业和机械工艺类高等学府的发展。德国于19世纪末开始推行“双元制模式”,学校的理论教学与企业的实践锻炼密切结合,使得学生具备更强的社会适应能力,进而成为德国经济腾飞的秘密武器。信息革命时期,教育范式进一步转型升级,各国对各阶段教育公平与创新驱动服务发展能力更为关注。2015年,美国以《每个学生成功法案》代替原先的《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呼吁回归地方教育权力,强调质量与公平并重的教育观,健全学业评价体系,重构个性化课程体系以及注重学前教育发展,从根本上促进了美国教育的民主化进程。1996年至2017年间,美国先后颁布了6份国家教育技术规划,强调现代技术对传统教育模式的革新作用。步入21世纪以来,各类创新要素进一步聚集,各大教育强国不断推进教育核心领域变革,进而为新模式、新产业、新技术和新业态的转型升级提供良好基础。 (四)从自然成长到国家战略驱动 教育发展起初是一个“自然成长”的过程,但教育强国的建成与持续发展离不开国家战略的有力支持与积极响应。国家战略是国家应对现实危机、转变发展模式的一大政策工具。德国发展教育是国家精英领导的“自上而下”改革。1806年,“教育救国”“教育强国”等主张成了德国开创近代高等教育的重大驱动力。美国在19世纪的教育与科研活动主要是以个人与企业为主,是在市场驱动下自发演变而成的。进入20世纪,经济大萧条、两次世界大战、苏联卫星上天等国内外形势直接刺激联邦政府从国家战略层面出台了《科学:无止境的前沿》《国防教育法》《国家在危机中:教育改革势在必行》《美国2000年教育战略》等一系列政策,加强了以国家实验室为代表的国家战略力量建设,同时诞生了“曼哈顿工程”“阿波罗计划”等标志性举国科研工程。作为推行中央集权制的国家,法国以国家顶层创新体系引领科技自立自强。法国的中央教育行政机构垂直治理各阶段教育。21世纪以来,法国致力于营造自由与竞争共存的教育环境,有效发挥评价的作用,同时制定了一系列重大国家教育战略,促进了国家竞争力的提升。日本自1868年明治维新起,政府主导了一系列教育活动,如:兴办现代大学、对外派遣留学生、发展微生物学和医学等现代实验科学等,使高层次人才的科研水平得到了大幅提升。虽然各国教育几经变革,但通过国家战略促进教育强国建设的主线始终贯穿其中。 (五)从教育崛起到人才科技赶超 纵观人类现代化进程,人才涌现、科技崛起的先决条件是教育改革。世界人才强国、科技强国必定也是教育强国。教育与科技、人才之间有着难以割裂的内在关联性。一方面,教育是培养人的社会活动,锻炼铸造人才是其本职。世界科技强国在真正崛起之前,必先实现大师和科学家的崛起,而大师和科学家的崛起只有通过内生的教育机制改革才能实现,这在五个世界教育中心的转移历程中均有体现。正如伯顿·克拉克(BurtonClark)所言,当我们把目光汇聚到高等教育这一生产车间时,我们能看到一群研究专门知识的学者[14]。另一方面,教育传播以知识为“介质”,促进科技创新是其本能。科技影响力本质上是教育普及到一定程度后的产物。知识是教育的“介质”,同时也是科研的“原料”。唯有教育才能让科技创新成果和人才培养体系规模化输出,进而形成一定的国际影响力与规模效应。总之,人才的成长和科技的进步都需要教育提供基础性的支撑。离开了教育,人才和科技也便成了“无本之木”。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教育愈发成为一个国家人才软实力和科技硬实力的关键推动力[15]。教育、人才、科技系统集成,这对于建设教育强国来说,是兼具全局性、长远性的内部动能。 (六)从科教融合到经济社会发展 科教融合是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经之路。一个国家可以在特定时期借助资源等天时地利因素提高收入,但若没有强大的教育体系支撑,不可能成为具有引领示范作用的世界强国。对于多数教育强国而言,教育、科技崛起是经济崛起的前提。由于教育与科技的协同驱动作用,国家的经济实力快速腾飞,这一观点从英国、法国的工业革命诞生于科学革命之后可以得到例证。“科教融合”是教育强国发展的“内部逻辑”。人才是联结教育与科技的纽带,推动教育成为科技发展的人才培养库,同时科技又助推人才培养模式和教育形态不断转型升级。“科教兴国”是教育强国发展的“外部逻辑”。教育与科技协同发力,助推经济社会发展,进而使国家朝着综合国力提升的道路迈进。英国经济学家亚当·斯密(AdamSmith)指出,教育与国家经济增长有着天然的联系,教育具备先天、强大的经济功能[16]。在此影响下,有学者将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显现的人文功能复归至经济层面,认为教育通过提高劳动者的素质促进了生产劳动[17]。从教育发展的逻辑架构看,教育强国以人才强、科技强来推动经济强和综合国力强。 三、世界教育强国发展的实践经验 建设教育强国是一条曲折之路、竞争之路和卓越之路。基于经济社会学的分析理路可知,教育强国在“文化—人才—科技—经济”四重维度协同开辟发展新赛道,塑造发展新势能,协同促进本国教育发展,同时顺势成为世界文化强国、人才强国、科技强国和经济强国。 (一)文化维度:多元文化与价值体系的共意治理 倡导多样化发展是多元文化主义在教育领域的体现,旨在提升教育的个性化、差异化与丰富性,其对立面是同质化、模板化与千校一面。教育多样化发展包括教育制度、学校类型、办学行为以及国际化交流等方面。在学校教育制度方面,美国虽是6-3-3学制的开创者,但并不以此作为唯一的学制,6-3-4学制、5-3-4学制以及4-4-4学制均广泛使用。除此之外,8-4学制、6-6学制也在一些小规模学区使用。在学校类型方面,德国有主体中学、实科中学、文理中学和综合中学等形式多样的中学类型。在办学行为方面,各大教育强国积极鼓励社会各界力量参与办学。仅仅在中学阶段,英国的私立学校类型就超过5种,公立学校类型也超过5种。个性化的人才培养模式正是培养拔尖创新人才的核心。在国际交流方面,教育强国以包容性的教育系统来满足不同群体的多样化教育需求。在日本东京,有3.44%的外籍居民。东京大学在2021年的留学生数量为4205名,占学生总数的14.7%[18]。多元文化主义的教育观念最终会通过教育制度变革而显现,并逐步传递到具体的教育目的、任务、方法和途径中去,进而促进本国教育的持久繁荣。 教育强国基于自身的价值体系来进行教育治理,通过制度安排和持续的治理活动共同促进教育质量的提升。一方面,逐步推动从教育权利、教育红利到教育福利的价值体系建设。在“教育福利”价值体系的引导下,教育保障从针对贫困学生、残疾人等相对弱势群体转向面向人人接受教育资助的权利,从政府救济导向转向公民权利导向。欧洲众多国家实行免费高等教育,政府还为学生提供公共交通补助和租房补助,教育资助的力度和水平得到普遍提高。另一方面,各国在不同时期具有顺应时代的不同价值体系。以英国工业革命时期的工厂教育为起点,19世纪初到20世纪中期为教育强国1.0时代,促进义务教育普及是教育强国的主要价值趋向;二战后到20世纪末为教育强国2.0时代,教育强国愈发关注义务教育普及后的公平与质量问题;21世纪以来是教育强国3.0时代,世界呈现出了新的发展态势,各国对创新驱动服务发展能力更为关注[19]。 (二)人才维度:内源培养与外源引进的协同耦合 在内源人才培养方面,教育强国通过变革人才培养模式,为转型升级的经济社会提供强有力的人力资本。一是关注高层次青年人才的自主培养与创新激励。全球超过70%的重大科技创新是由35岁以下的年轻人完成的。美国、英国、日本等国家采用国际评审的方式,由政府、研究机构和社会组织等主体来提供对高层次青年人才的高额奖励。法国计划到2027年将博士生的薪资提高至2300欧元,即实现约30%的涨薪[20]。二是强调关键领域人才的战略部署与精准施策。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深刻影响下,美国人工智能国家安全委员会于2021年颁布了《最终报告》,对人工智能、生物技术、量子技术等新兴产业下的数字化人才培养模式进行了全方位部署[21]。三是注重高素质专业化创新型教师队伍建设。德国的教师教育由研究型大学承担,只有成绩优异的中学毕业生才有机会选择教师教育专业,中学教师普遍要求具有硕士学历,同时实现了教师职前职后培训的一体化。 在外源人才引进方面,各国通过柔性引进、居留许可和文化包容等方式来增强对创新型人才的招揽力和汇聚力。一是积极开拓国际留学市场。无论是将留学市场化的美国、英国,还是不以留学经济作为财政支撑的法国、德国,都致力于持续提升教育国际化程度,其留学生规模持续扩大。二是定向吸引科研储备人才。美国曾大量引进欧洲流亡的科学家来扩充自身的科技人才队伍,美国超过三分之一的诺贝尔获奖者都是移民[22]。在美国科学院院士群体中,外来人士大约占到了五分之一。2022年,美国众议院通过了《2022年美国竞争法案》,提出放宽STEM人才的国家利益豁免移民(NIW)标准[23]。三是持续拓展国际教育科研合作。欧美诸多国家为青年科学家、资深科学家和优秀博士后人员设立了多项资助项目。四是建立国际化科研社群。在各大教育强国的教育系统中,外籍人员的占比较高。在法国高校中,外籍教授占比为11.2%,外籍讲师和副教授占比达16.2%[24]。友好的聘任制度和组织文化进一步增强了对外籍高层次人才的吸引力。 (三)科技维度:基础研究与学科交叉的循环推进 基础研究致力于探索世界发展的客观规律,是跨越式、颠覆式创新的一大源泉,而教育正是实现创新驱动发展的先导。一方面,美国、英国、日本等国在二战后通过调整教育政策、增加科研投入等方式来增强国家的基础研究水平。1945年,美国发布首部科学政策报告《科学:无止境的前沿》。该报告是美国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科学政策,其作者万尼瓦尔·布什(VannevarBush)强调在高校和研究机构进行基础研究与知识前沿的拓展。欧盟启动“欧洲地平线计划”,加大对进行基础研究的科研人员和企业的资助。英国注重基础研究的整体化设计,并将其纳入统一资助框架中。日本在开展基础研究时具有国际化视野,政府支持高挑战性、高风险性的研究项目,拓展多元投入,注重技术创新生态系统的建设。1953年至2021年,美国联邦政府的基础研究投入约占全美基础研究总投入的60.12%[25]。另一方面,各国注重基础研究人才的潜能储备与教育锻炼。随着科技竞争格局的急剧变化,美国于2022年颁布了《STEM早期职业研究计划》,持续强化全学段的STEM教育,构建了一套基于STEM教育模式的创新型人才培养体系,以此振兴国家的基础学术研究[26]。 单一学科的知识与技能有时不足以解决重大的科研难题,基于学科交叉进行教育与科学研究逐渐成为大势所趋。1901-1920年,19%左右的自然科学领域诺贝尔奖成果带有学科交叉的特征。21世纪以来,该比例超过了40%。诺贝尔化学奖更是一度被称为“理综奖”。2001年以来,三分之二的诺贝尔化学奖成果带有学科交叉的特征[27]。正如德国物理学家马克斯·普朗克(MaxKarlErnstLudwigPlanck)所言:“科学是内在的统一体。它被分割为单独的部门不是由于事物的本质,而是由于人类认识能力的局限性。”[28]为支持国家的各项科研战略部署,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英国国家科研与创新署(UKRI)、日本学术振兴会(JSPS)等科研资助机构相继成立。1969年,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建立了“与社会问题相关的交叉学科研究”计划(IRRPOS),1970年,美国国会财政拨款600万美元为交叉学科的研究提供支持[29]。交叉学科在美国学科专业目录(CIP)中占据“一席之地”,并且成为高校进行人才培养的重要参考依据。当前,美国等教育强国的跨学科研究格局已趋于稳定,内外建制趋于成熟。 (四)经济维度:教育经费与财政结构的动态驱动 教育经费配置效率是关乎教育强国建设成效和资源配置动态调整的重要议题。一是不断加大财政性教育经费投入。美国财政性教育经费支出在1990年时占GDP的6.8%,达到了3530亿美元,首次超过军费开支。此后,美国的教育经费支出始终维持在GDP总量的7%左右,是世界上教育经费支出最多的国家[30]。二是多渠道筹措非财政性教育经费,尤其注重引导社会力量对高等教育进行投资。英、美、日等教育强国通过扣除捐赠潜在成本、加大税收优惠弹性以及扣除捐赠上下限等制度安排,来积极鼓励社会各界力量参与办学。英国的民间慈善活动历史悠久,早在1601年就颁布了民间慈善组织促进教育发展的相关法律。美国是捐款规模与慈善制度都较为发达的国家。在大众慈善理念与民主化思潮的影响下,哈佛大学、耶鲁大学等一流高校在19世纪末开始探索高校年度捐赠制度,由此开创了大学筹资新局面[31]。日本政府曾组建“私人学校振兴财团”,并于1975年颁布了《私学振兴援助法》,在财力和制度的双重保障下,通过社会力量来促进高等教育的发展。 各大教育强国根据不同经济发展阶段的教育需求,适时调整财政投资重点和教育配置结构。一是做好国家重大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资金保障。日本政府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投入大量科研经费牵头创办国立科研机构,70年代开始组织大规模的科技攻关项目。如1976年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开发项目、1977年的原子能技术研究开发项目等。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发布了《科学:无止境的前沿》报告,提出了加大教育和基础研究的经费投入,以此奠定了美国在教育领域领跑的坚实基础[32]。2022年8月,为了应对中国的竞争压力,美国故伎重演,推出了《芯片与科学法案》,除了给予800亿美元的芯片产业补贴之外,还斥资1740亿美元用于相关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33]。二是有效统筹教育资源配置,注重各级各类教育优质均衡发展。以基础教育为例,日本和韩国等后发型国家将基础教育摆在了优先发展的战略地位,政府是基础教育投资的主体。日本的基础教育经费投入始终占教育总经费的50%以上,并通过相关立法来进一步保障基础教育的普及[34]。 四、对我国加快建设新时代教育强国的启示 从教育大国到教育强国是一个系统性跃升和质变的过程。当前,世界教育格局呈现出从欧美逐渐向亚洲扩散的趋势,正是我国提升教育“磁场效应”的关键时期。在借鉴国际先进经验的基础上,我国应进一步科学谋划,开拓创新,对标中国式教育强国建设的基本要求,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贡献教育力量。 (一)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积极参加教育全球治理 立足于中华文化价值体系,我国应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构建教育发展新格局、新体系。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和见证者,也是建设教育强国的主要依靠力量。当前,欧美教育强国都在逐步推动从教育权利、教育红利到教育福利的价值体系建设,重视人民群众作为教育阅卷人的主体作用。2022年,我国人口首次出现负增长,人口数量红利优势正在逐步衰退,党和国家必须站在人民群众的角度思考教育问题,为逐步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打下更好的基础。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有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积淀,是建设中国式现代化教育强国的路径选择。教育数字化转型是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的新赛道和重要突破口,应坚持人民中心地位,充分发挥智能技术在促进教育资源配置方面的突出作用,促进各阶段教育从标准化迈向个性化、从甄别选拔迈向促进学生发展、从被动接受迈向主动探究、从分科教学迈向综合教学,加快构建伴随个人终身、平等面向每个人、适合每个人的数字教育新形态,推动各阶段教育优质均衡发展[35]。 放眼人类共同价值追求,我国应积极参加教育全球治理,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其最新发布的报告《共同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一种新的教育社会契约》中鼓励全球开展更加公正和公平的国际教育合作,助力实现对未来教育的重新构想[36]。近年来,各大教育强国依托国际性组织平台对复杂的全球性问题进行协商与探讨,并且通过国际多边教育援助不断提高自身的教育话语权与国际影响力[37]。中国建设教育强国,应扎根中国、融通中外。一方面,要坚定“四个自信”,不“以洋为尊”,摒弃“英美崇拜”;另一方面,需坚定地遵循教育现代化普遍规律,以新发展理念为指导,不唯速度论成败。建设教育强国需要得到多元治理主体的文化认可,在共商共赏的合作氛围中促进教育自身的发展,在积极参加教育全球治理的过程中进一步走稳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的中国式教育强国新道路。 (二)聚天下英才而用之,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 就外源人才引进而言,应以高水平教育开放来优化人才队伍的结构布局,逐步打造聚天下英才而用之的新格局。目前我国吸引国际创新人才的能力仍有待提升,人才流失情况较为明显,科研队伍中外籍人员占比偏低。随着全球疫情形势趋于平稳,我国需在人才引进、用好留住人才等方面持续发力,大力引进一大批高技能青年人才,造就规模宏大的高层次人才队伍。第一,应当优化顶层设计,搭建国际人才流动平台;完善人才引进制度,打通访学、留学、工作、移民入籍的人才引进系统链。第二,对高层次人才采取适当的政策倾斜,加大对研究开发人员的政策支持,完善薪酬激励制度,善用激励机制为科研人员减负。第三,构建开放人才生态,积极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全力打造创新创业“磁力场”,面向全球设立科研基金,主动牵头国际大型科研工程。坚持教育面向全球,把引才的重点放在海外,为国引才、为国聚才,不断充实我国人才增量,服务好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 就内源人才培养而言,应着力提升创新性人才的自主培养质量。2023年,我国数字科技高层次人才(即H-index≥20)只有0.7万人,仅占全球总量的9%,仅为位居第一的美国(21万人,占全球25%)的35%。这说明我国数字科技人才基数很大,但高层次人才储备不足,且远落后于美国等教育强国[38]。自主培养是时代使然、人民急盼的必由之路。第一,完善战略科技人才的自主培养机制,打破原先以头衔、职称评审项目的实施办法,改变线性且单一的人才评价体系,向特定人才充分放权赋能。第二,建设高素质、专业化、创新型教师队伍,支撑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不仅要做到数量充足、结构合理,更要注重教师队伍的思想政治素质、育人水平和创新能力。第三,加强理实交融,着力将STEM学科打造为中国高等教育的金字招牌,在应用实施中锻造出包含科研骨干、卓越工程师、首席科学家、高层次青年人才在内的世界顶尖人才培养体系。 (三)强化国家战略力量,助推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 强化国家战略力量建设,开展需求、问题、目标导向的重要研究。当下,松散型的科研模式已经难以适应产业科技革命不断变化的新时代,而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正是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显著优势,需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断塑造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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