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德数字化评价的基本方式、潜在风险及优化路径

/品德数字化评价的基本方式、潜在风险及优化路径【摘要】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为教育领域带来了深刻变革，尤其在品德评价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传统品德评价存在维度单一、内容片面、场域狭隘等问题，而品德数字化评价通过精准数字画像、全息品德评价、评价数据持久留存等方式，弥补了传统方法的不足。然而，数字化评价也潜藏着“自我认知”模糊、“量化规训”危机、“刻板印象”偏见等风险，需从加强品德数字化评价的顶层设计、厚植数字时代教师的仁爱品质、培养学生数字共生素养、打造品德数字化评价的前沿引擎四个方面加以优化。【关键词】数字技术；品德评价；风险

数字技术不仅重构着人类生活场景，也给教育带来深刻变革。在德育领域，数字技术应用于品德评价具有必然性。传统品德评价过于重视学生的“道德认知”，割裂了学生道德结构的完整性，评价维度单一。优绩主义氛围中，品德评价受“晕轮效应”的无形影响，依据成绩给学生贴上优生和差生的标签。成绩优异的学生在品德评价时容易获得更多正向的判定，在品德成长上需要关注的问题则被掩盖，这样偏颇的评价显然不利于学生全面发展。传统品德评价只看学生在学校中的表现，导致学生在学校的行为具有某种程度的刻意性和表演性，不利于学生道德品质的提升。数字技术因信息分析的精准性、信息呈现的多样性、信息收集的全面性、信息保留的持久性等特点给品德评价带来新思路。但数字技术应用于品德评价也存在风险，如何赋能品德评价，既弥补传统品德评价的缺陷，又减少对品德评价的负面影响，是一个亟待讨论的德育课题。 一、品德数字化评价的基本方式 在数字技术的加持下，品德评价突破了技术屏障、场域阻碍、时间限制，变得更客观、更全面、更系统。品德数字化评价的基本方式有以下三种： (一)生成精准数字画像 数字画像这一概念源于企业营销理念中的“用户画像”，是库伯(AlanCooper)基于大量真实数据建构出来的虚拟用户模型，可实现企业营销利益最大化。数字画像即以网络爬虫采集技术、系统日志采集技术为手段，以人工智能、区块链技术、大数据分析为媒介，采集大量、有效的个体数据信息，并对其进行抽象、整合、训练、优化，将用户各个方面以数字代码的形式展现出来。最后呈现出一个全方位、高精度的由数字代码组成的虚拟个体。通过对学生品德相关的海量数据，如品德发展历程、心理波动、课堂表现记录等进行加工编码，运用SPSS、SAS、Python等数据软件结合AI大模型深度思考分析，依据教育者设定的指令，不仅可精准呈现学生当下的品德数字画像，还能对未来学习趋势做出准确预判。 以DeepSeek为例。DeepSeek可以在道德模拟讨论中对学生品德发展状况进行诊断，与传统纸笔测试相比，DeepSeek能够借助大数据与算法识别技术，采集学生在道德认知、情感倾向、行为模式等多维度的动态信息，以此判定学生个体品德发展的独特特征与所处阶段，进而绘制学生的数字画像。通过该画像，能够察觉并预估学生道德成长中的薄弱之处，充分考量学习者的多元特性与个性差别，推测其未来发展的潜在轨迹，为德育工作的推进提供数据依据。 (二)形成全息品德评价 全息摄影技术是一种以激光为照明光源，利用光波的干涉和衍射原理来记录和再现物体的三维图像技术。全息摄影技术除了能够记录物体的大小、形态、颜色等外在数据，还能展现物体结构、层次、材质等内在数据。全息化品德评价正是借鉴了这一技术精髓，不再仅仅满足于了解学生的表面信息，而是通过全方位、多维度的分析，把握学生内在深层次发展水平。以湖南省长沙市某小学为例，该学校依托互联网应用和数据采集建立了微智云校园平台，并依托该平台搭建了“东风智慧德育”评价系统，构建了包括思想道德、学习状态、组织纪律、习惯养成、五项管理等五个维度，共计100余项具体指标的开放式德育考核评价指标体系。[1]如一张细密精准的网络，全面覆盖了学生品德发展的各个方面。 全息化品德评价注重在真实道德情境中收集学生个体的微表情、肢体动作和具体行为，通过传感器收集学生在不同场所的停留时间与频率，从侧面反映其社交偏好与参与德育活动倾向。借助网络爬虫技术掌握学生在网络学习社区中的交流互动内容、参与线上德育主题活动的情况进行有机整合并深入分析，使品德评价的范围不再局限于道德认知，满堂灌的德育课程与道德知识的记诵成为“明日黄花”。全息化品德评价不仅丰富了品德评价的内容，也拓宽了品德评价所覆盖的场域，将学生所处的学校、家庭、社会等各个场景无缝融通。通过建立全场景、深层次评价体系，能为德育工作的科学化提供有力的保障与支撑。 (三)评价数据持久留存 区块链技术由W.ScottStornetta和StuartHaber提出，通过密码学算法连接成块，每个节点都有完整的记录，具有公开透明、可追踪、不可篡改的特性，可确保数据的真实性和持久性。区块链技术与品德评价相结合，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持评价信息稳定性，最深层次地挖掘评价信息价值。 以“线上档案袋”为例，传统品德评价最常见的是“档案袋评价法”，但是档案袋基本信息受限于纸张材质、外界环境变化难以长期保存。当发生信息丢失情况时，找回信息如大海捞针，阻碍重重。而数字技术可以通过“云端”储存轻松实现数据保存的持久性，使数据的价值发挥到最大限度，为后续处理同质信息，分析相关事件提供有效保障。“南京某附属小学开发了‘线上档案袋’品德评价方法，利用互联网储存量大、操作便捷、受众广泛等优势，建立了一个容纳全校教师、学生以及家长共同使用的线上档案袋信息化平台。”[2]“线上档案袋”不仅扩展了品德评价主体，也有效延长了品德评价的储存时长，增加了数据提取、分析、使用上的便利性，为构建“大中小幼一体化德育体系”提供了有力支撑。教师可以通过留存的道德数据，明晰既往的德育情况，了解学生品德问题，进而制定个性化品德成长计划，有利于德育工作的人性化与科学化。 二、品德数字化评价的潜在风险 数字技术的日新月异为突破传统品德评价桎梏提供了可能，使品德评价更精细、更全面、更具有可追溯性，但也为品德评价带来了风险。 (一)造成“自我认知”模糊 每个人既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又是关系中的存在，不仅拥有多重家庭角色，而且也与广阔世界的他人进行交往，与自然交互，丰富的关系和联结构建并维系着一个人存在的意义。而在冰冷的数字世界中，人被抽象成一条条数字代码，本该与天地、自然、社会在碰撞交融之中感受世界灵与韵的丰富个体被抽象化为遵循特定规律的、固定形态的一串串虚拟数字，置身于由数字代码构建的环境里，人模糊了“我是谁”这一命题的答案。 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认为“存在先于本质”，“人碰上自己，在世界上涌现出来——然后才给自己下定义”[3]。人不是生来就有固有、清晰的本质，而是在生活中不断地塑造自己。这样的塑造是具有模糊性、可发展性的。精确的数字代码、数字画像成了“我”，也“确定”了“我”。真实的“我”绝非数字世界中所呈现的那般“非黑即白”，而是有着更为丰富多元的内涵与维度。看似精密的数字画像实际上不仅无法反映个体活生生的面相，反而还成了个体的“枷锁”，固化了人的发展路径，使人放弃了塑造自己的可能性。 (二)引发“量化规训”危机 在数字化浪潮之中，各个学校都紧紧抓住风口开发品德数字化评价体系。例如，上海市高安路某小学“通过建立学生能力测评模型，形成了150多项可监测，可落地的评价指标”[4]。有媒体调查发现，一款覆盖3000万学生的教育类App记录着学生在校的几乎全部行为表现，并通过加减分给学生排名。[5]从上课专注度到午睡质量，从做操规范程度到课间休息状态，无一不被纳入品德管理范畴。数字技术虽然扩大了评价的范围，却加剧了“量化牢笼”，学生自由呼吸的空间被不断压缩。久而久之，学生通过这些所谓的“评分”来定义自己，“我”从以数字技术为支撑的品德量化分数而来，人的本真便消失殆尽。 18世纪，边沁提出了“圆形监狱”的设想，福柯发展了这一概念，提出“全景敞视监狱”。福柯认为：“在被囚禁者身上造成一种有意识和持续的可见状态，从而确保权力自动地发挥作用，这样安排为的是监视具有持续的效果。”[6]监视造就了自我规训，规训的权力从肉体到灵魂侵入，制造出训练有素的“驯顺者”。人的生命价值被禁锢在数据枷锁之中，逐渐矮化为驯顺的肉身。[7]在这样的“全景敞视数字监狱”中，数字化评价不再能呵护引领学生成长，教师成为拥有数字利器的评判者，学生则成为被规训的“数字囚徒”。 (三)滋生“刻板印象”偏见 数字化评价体系具备强大的数据储存功能，能够持久保存学生有关道德的各种数据。从幼儿园到大学，这些数据均可被便捷地查询、深入地了解，甚至以直观可视化的图表来“解析”个体发展状况。然而，这也带来了诸多负面效应，它可能致使学生陷入对“昨天”所犯错误的担忧与追悔等负面情绪的泥沼之中。当他们的目光被束缚在过去，势必会缺少抬头展望明天的意识与勇气。“永久记忆”带来恐慌——永不磨灭的数字记录让人无法告别过去。[8] 人生旅程是在不断变化中向前推进的，未成年人也处于身心急剧变化的时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古语所提示人之生长性，也包括品德层面。柯尔伯格的道德发展阶段理论揭示了人的道德水平在不同的阶段呈现出层次特征，并且会随着个体的成长成熟而逐步提升。持久留存的数据可能使评价者根据以往的情况来评判学生，戴上有色眼镜看待发展中的个体，因缺失对学生道德成长的欣赏与鼓励则成为他们道德成长的隐形杀手。 三、品德数字化评价的优化路径 为了更好地将数字技术应用于品德评价之中，使品德评价真正发挥其道德引领作用，必须扬其利，纠其弊。 (一)加强品德数字化评价的顶层设计 品德数字化评价体系的构建，必须紧紧遵循立德树人的宗旨。首先，制定科学严谨的政策法规，筑牢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的防线。清晰界定可监控的范畴与界限，保障学生的数据人格权，即学生对自身数据拥有完整人格化的权利，包括知情权、使用权、撤回权、收益权。其次，识别适宜数据评价的品德内容，明确数字技术的使用定位。学生的道德成长是一个有机整体，涵盖认知、情感、意志、行为等多方面性质各异却又相互关联的要素。数字评价更适用于可外显量化的评价内容，内隐而无法量化的部分，如道德动机、内心冲突、深层情感等并不适宜数字评价。数字技术仅仅是采集与分析数据的得力助手，绝不能越俎代庖成为决定评价结果的唯一主宰。再次，科学合理地限定品德数据的留存时长。借助严谨的科学调研与精准的统计分析，确定明确的留存周期，对个别学生的重大过错可另行妥善存档。通过到期后及时清空数据，赋予学生告别过去的勇气和力量，驱散他们心头的数据阴影，消除“永久记忆”可能带来的心理羁绊，为学生创造“仰望星空，憧憬未来”的可能与动力。 (二)厚植数字时代教师的仁爱品质 在数字技术深度融入品德评价的当下，师资培训是推动品德数字化评价发展的重要举措。培训需涵盖多方面的实用内容，如数字工具的操作方法讲解，指导教师如何借助大数据深度剖析学生品德表现的动态趋势，以及利用智能平台巧妙进行德育活动的创意设计与科学评价等。 品德数字化评价培训需厚实教师的仁爱品质。一方面，帮助教师建立科学的学生观。要深刻认识到学生是独一无二、具有鲜活思想且处于持续发展进程中的个体，绝不能被简单地归结为冰冷的数字符号。要坚决摒弃“分数主导”的陈旧观念，杜绝单向度的片面评价。须知，学生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对学生的评价当然也应该是五彩缤纷的。教师应担当起引导者的角色，助力学生挣脱数字的束缚，去探寻“我是谁”的本真答案，从而感知真实而多元的自我。另一方面，真正的师爱应是理智且纯粹的。教师需以师者仁心，以客观公正的视角看待每一位学生，祛除以“过往”来评价学生的决定论思维，树立发展性评价理念。面对问题学生，应给予更多耐心引导而非预判，用饱含温暖与关怀的语言、真诚且积极的态度传递恰当的评价反馈，让学生在认识自己的同时真切感受到尊重与鼓励，以充满希望之心迎接“新生之我”，从而不断成长。 (三)培养学生数字共生素养 为破解品德数字化评价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培养数字共生素养至关重要。数字共生素养是人类与数字技术共处、共学、共发展的能力。首先，开展数据素养教育方面课程。普及数据的基本知识，包括数据如何产生、收集、存储与使用等，让学生明白数字技术在品德评价中的运作流程。通过案例分析、课堂讨论等形式，使学生了解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的重要性，以及如何避免数据被滥用，提升学生对数据的认知与警惕性。其次，构建学生参与的数据管理机制。在品德数字化评价体系中，设立学生可参与的数据审核环节，如对涉及自身的品德数据进行查看、核实与提出异议。同时，鼓励学生参与数据收集过程，例如通过记录自我道德实践活动、学习成长心得等数据信息，增强学生对数据的掌控感与责任感，真正做到数据为学生自身发展服务。最后，利用数字平台促进学生自我反思与互评。搭建品德评价数字社区，学生在此不仅能接收教师评价反馈，还可进行自我评价和互评交流。借助数据可视化工具，如成长曲线、品德行为分布图表等，让学生直观看到自身在品德方面的发展态势，激发学生主动利用数据改进自身不足、提升自我的动力，从而有效化解数字技术应用于品德评价中的诸多风险，使学生了解到各项指标的确能够评价自身，但目的是为真实的“我”服务，从而真正成为品德评价数据的主人。 (四)打造品德数字化评价的前沿引擎 技术研发团队要与教育工作者紧密协作，打造技术前沿引擎，不断进行技术革新。品德数字化评价是借助数据全面洞察学生成长轨迹、精准定位并妥善解决问题的复杂过程。若仅仅是冰冷数字的机械罗列，哪怕评价指标设计得再详尽、再多元，也无法实现品德评价的初衷。因此，品德评价技术革新的方向应是深度整合、融通各方数据，展开个性化定制研发。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