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克“新武侠电影”的延展与疲态

1、徐克“新武侠电影”的延展与疲态摘要香港著名导演徐克在“新武侠电影”的道路上辛勤耕耘了三十多年，并于20世纪90年代缔造了“新武侠电影”的辉煌。近期由他执导的武侠电影狄仁杰之通天帝国龙门飞甲仍延续了这条道路，表现出类型混合、强调视效、市场运作成熟等特征，同时也存在着核心价值削弱等缺点。虽然影片的影响力已不可与90年代黄金时期同日而语，但剖析这类电影在“新武侠电影”之路上得失功过，仍可为中国武侠电影继续向前发展提供借鉴意义。关键词徐克；“新武侠电影”；延展；疲态1979年，由徐克执导、思远影业公司出品的蝶变上映，标志着香港武侠电影由经典武侠时代逐渐进入“新武侠电影”时期。1徐克以其纵横开阖的想象、

2、精确敏锐的市场掌控力，不断丰富着“新武侠电影”的影像长廊。在20世纪90年代，徐克迎来了电影事业的巅峰时期，先后奉献了黄飞鸿（1991）、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1992）、新龙门客栈（1992）等优秀作品，其“新武侠电影”的共同特征非常明显，即：悬疑、惊悚、喜剧等多种类型手法的借鉴；新科技的运用与视听奇观的追求；传统价值观的重构与现代理念的融汇；豪华的明星阵容与成熟的市场运作等。近期由他执导的武侠电影狄仁杰之通天帝国龙门飞甲仍保留着这些特征，通过对两部电影得失功过的总结，本文将试图见证徐克在“新武侠电影”道路上的延展与疲态。一、类型混合的延续1979年，由徐克执导的蝶变突破了经典武侠类型片的界限

3、，创造了“超类型”的武侠作品，即在武侠类型中借鉴其他类型片的元素，大胆将悬疑、惊悚、科幻、灾难以及喜剧元素融汇一体，形成了或怪诞诡异、或轻松谐趣的“新武侠电影”风格。近两年上映的徐氏武侠作品狄仁杰之通天帝国与龙门飞甲，依然清晰可见这种类型混搭手法的运用。狄仁杰之通天帝国取材于唐武则天时期的狄仁杰探案故事，从取材上即毫不隐瞒地将侦探片与武侠片融合一体。作为严重依赖剧情的侦探片，必须情节曲折、逻辑严谨、环环相扣，才可制造出悬念迭生、引人入胜的效果。通天帝国开场，武则天登基献礼的三百尺通天浮屠正如火如荼地修建。此时，竟有两位与建造相关的高官自燃身亡，其自燃现场诡异。可以说，电影一开篇，巨大的悬念与惊

4、悚的场面就紧紧攫住了观众的心，可惜，当悬念逐渐解开，故事开始变得潦草与松散：狄仁杰、上官静儿、裴东来的三角关系只来得及铺垫未来得及展开，上官静儿的死因与死法过于仓促和煽情，监工沙陀的犯案动机明显内力不足，使用手法又过于复杂，于理不合。以上种种，都使本片最重要的悬念看点逐渐失效。徐克电影虽善于从历史中取材，但一向架空历史，纵横想象，因此，影片还是展现了徐克一贯的奇情诡异风貌：自燃镜头的、鬼城的幽深、易容术的奇幻、西域奇虫的诡异等，包括一些武打场面的设计如分身、地动等，都强化了影片奇幻惊悚的风格。龙门飞甲从风格上更贴近传统武侠片的形态，虽也有悬念、灾难、喜剧的元素渗入，但总体风格上还是维持了武侠正

5、剧的格局。作为“龙门客栈”系列的续篇，龙门飞甲本可以在小格局、多线索的剧情安排中突出悬念。如1992年上映的新龙门客栈，从剧情上看就布局严谨，奇变迭生，胜负难测。但龙门飞甲的剧情重点显然已不放在龙门客栈中，而是均分为三份：黑白分立，客栈乱局，与黄沙恶战。最需智谋与筹划的客栈乱局反被大力压缩，悬念与机锋顿时减半。当然，影片安排了雨化田和风里刀互生谐趣以及大漠龙卷风等灾难片景象，不过以上元素都仅作为辅助，特征不甚鲜明。二、视觉效果的强调武侠片抓人眼球之处一向在于其令人血脉贲张的武打场面以及眼花缭乱的动作设计和瑰丽奇幻的视觉场景。为了达到这些逼真奇妙的视觉效果，新科技的不断运用是武侠电影的不贰法宝。

6、1983年拍摄新蜀山剑侠，徐克就邀请了曾为星球大战制作特效场面的“光魔工业”的技师加盟，并首次为香港电影引进了蓝幕布景；2001年翻拍蜀山传时，徐克也聘请了四家好莱坞特技公司参与，并制作出多达1600个特效镜头。近两年来，徐克对于运用高科技手段营造视觉效果的偏好愈加强烈，2010年上映的狄仁杰之通天帝国可谓是徐克最强调视觉效果的电影作品之一。此次特效团队动用了2D、3D、MatPaint、FX等多个专业团队，人才涉及中、日、韩三地。从最后成片的效果看，很多特效场景均精细逼真，如多场活人焚化的镜头。为营造自燃之火由内而外燃烧的感觉，燃烧的每个阶段，火的大小不同都必须有精细的呈现。韩方FX特效团队

7、花费三个月之久，方能达到导演要求。这个对剧情有巨大推动作用的人体焚烧设计，也被媒体赞为“华语电影史上最逼真的火焰效果”。又如在拍摄无极观人鹿大战时，梅花鹿必须呈现出言语表情、攻击动作及动物的野性，经过对细微动作的捕捉和不断修整，再结合道具和后期合成，终于产生了惟妙惟肖的场景。其他如宏伟威严的通天浮屠、阴森的地下鬼城都有上佳的视效。惟一效果稍差的是洛阳古都全景，仅如明信片般单薄凝滞，这恐怕是因为时间仓促，才导致仍有部分场景粗糙的结果。2011年的龙门飞甲在宣传时，即以中国电影史首部全3D立体视效拍摄武侠作品为宣传重点，徐克以高科技获取视觉奇观的野心十分明显。全片看来，高质量3D技术确实推进了武侠

8、场面的变革。李连杰包办的各场打戏都有可看之处。片头的擒寇斩首，中段的船上单挑，3D纵深效果奇好，空间转换也自然流畅。结尾处的黄沙大战，徐克利用中国西部的典型地貌，充分挖掘了风沙形体小、质量轻、数量多的特征，运用3D技术，营造了龙卷风来袭，风沙铺天盖地的灾难片效果，在视觉上确实创造了足够的氛围和冲击力。可惜的是，此片的CG技术仍显粗糙，严重影响了观众的代入感，游戏模型般的宫殿与船只，确实很难让人身临其境。三、核心价值的削弱“侠”最初与“任”通假，墨子经上篇提到：“任，为损己而益所为也”，“任，为身之所恶以成人之所急”2。传统武侠电影常以弘扬武林正义为主要精神内核，“新武侠电影”出现之后，徐克注重

9、将现代观念融入武侠片当中，如新龙门客栈中，编导以周淮安、邱莫言二人作为践行传统价值观念的角色代表，而金镶玉张扬的个性则显然更契合现代观念。内在品格的丰富，是徐克武侠作品经久不衰的原因。但近年作品中，其内蕴武侠气质却越发稀薄，在价值观上显出无所适从的混乱、浅薄，使得作品有形无神。龙门飞甲作为新龙门客栈的续篇，表达的价值观念有多处与旧版类似。如赵怀安和凌雁秋的塑造可类比周淮安、邱莫言。新龙门客栈中，周、邱二人舍身拯救忠臣杨宇轩的遗孤，在他们身上明显带有传统士大夫酬答知己的观念；而龙门飞甲中赵、凌二人欲救被西厂追杀的宫女素慧荣，但最后素慧荣的大反转，使得侠义无从落实。新龙门客栈中，邱莫言的侠义行为，

10、初看来仅是为情，但当她误会周淮安已钟情于金镶玉之后，仍奋力拯救忠良，其侠义之心绝无减弱。与邱莫言类似，凌雁秋的行为动机也是走一个“情”字。可惜的是，由于情感戏的粗糙，这条重要线索完全没有发挥其功能，使得此片的内在价值进一步削弱。龙门飞甲中，其他人物如顾少棠、风里刀、布鲁嘟等，在价值观念上倒也贴近现代人，以冒险、发财为主要观念，人物形象也较有谐趣，可惜剧情越往后发展，人物动机越模糊，最后宝藏陷落，大家两手空空竟也无人懊恼。总之，龙门飞甲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挖掘浅尝辄止，各条价值观到最后都不了了之，使其仅能称为视觉之作。从价值观来看，狄仁杰之通天帝国与许多徐克武侠作品都大为不同，它重新走向“忠君锄奸”

11、的传统路线，这本也无可厚非，但败笔仍在于人物塑造的空洞与情感挖掘的浅表。武则天唯我独尊又爱才惜才的矛盾性格，狄仁杰忠君而不事君的个人观念并没有得到很好的铺垫和展开。当然，本片对狄仁杰个人能力的强调与最后结局的安排，还是隐约体现了江湖隐侠的风采。四、市场运作的成熟作为90年代香港武侠电影鼎盛期的主要贡献者，从1979年到1999年，徐克导演或监制的电影中有18部进入香港年度票房前十的榜单。3徐克一直深谙商业电影的运作之道，总结起来，不外乎三个法则：明星阵容、亮点宣传和热门档期。近两年来，徐克武侠电影仍延续了这种成熟的市场策略，虽电影内容的冲击力已不如前，但票房成绩仍保持了较高的水准，狄仁杰之通天

12、帝国最后总票房突破3亿，随着2012年贺岁档逐渐结束，龙门飞甲的票房已达到5.34亿。在商业电影市场上，强大的明星阵容堪称长盛不衰票房法宝。武侠电影历来便是偶像明星的集合地。90年代的徐克电影云集了当年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李连杰、梁朝伟、林青霞、王祖贤、张曼玉、关之琳、李嘉欣、张敏等。狄仁杰之通天帝国请来了刘德华、刘嘉玲两株影坛常青树，并搭配了李冰冰、邓超两位目前在国内影视剧中正当红的明星，此外还邀请了早年影帝梁家辉出演关键人物。徐克电影一向擅长这类老中青明星搭配，以吸引不同年龄层次的观众，如龙门飞甲中，李连杰代表的是老一辈功夫明星，周迅、陈坤则代表了当今实力派演员的中坚力量，李宇春、桂纶镁则

13、是目前人气正旺的年轻偶像。徐克及其发行团队历来十分重视宣发环节，在前期宣传上，能够抓住亮点和噱头。如狄仁杰之通天帝国在宣传上，主要突出悬疑惊悚气氛，并大力突出特效细节。龙门飞甲的亮点毫无疑问落实到“3D武侠电影”这块金字招牌上。在档期选择上，徐克根据内地电影市场的特点，通常选择贺岁档为上映期，甚至在具体上映日期上也精心策划。例如2011年末上映的龙门飞甲就选择了与金陵十三钗同一天。作为题材与风格截然不同的作品，其引发的话题与争议性足够夺人眼球，这促使更多的观众走入影院对两部电影进行赏鉴与对比，龙门飞甲也从而获得了票房保证。五、结语香港武侠电影层曾走过20世纪后期的辉煌，在进入新世纪之后，逐渐呈现出衰微之态。近年来，虽也出现向经典武侠模式看齐的剑雨，锐意创新改革的武侠，一代武侠名导徐克也在“新武侠电影”之路上勤奋耕耘，但香港武侠电影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不可能与20世纪90年代同日而语。这是每一种类型片在走向成熟之后必然面临的困境。只有抓住新时代观众的审美趣味，恰当融入当代价值观念，不断培养武侠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