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心”到“我手”究竟有多远？-陪伴一名五年级小学生写作的手记

从“我心”到“我手”究竟有多远?——陪伴一名五年级小学生写作的手记摘要：初学写作的学生在写作过程中，即便面对熟悉的写作对象，拥有充实的写作内容，也会遭遇写作困惑。通过真实记录一名五年级小学生的写作经历，可以发现：学生在知道“我心”要表达的具体内容之后，是否能够寻找并熟练运用恰当的“语言支架”，这会制约和影响学生“我手”的写作表达。关键词：写作内容；语言表达；制约因素；“语言支架”我们经常说写作要“我手写我心”,也就是说我们要写自己真实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似乎学生只要认真观察了，就能写出真情实感的好文章来。但事实上，初学写作的学生在写作过程中，即便是写自己很熟悉的事物，拥有充实的写作内容，也依然会遭遇写作困惑。那么这些困惑究竟是什么呢？笔者有机会陪伴一位五年级小学生（该生语文属于中上等程度）写“ 即景”的半命题作文。在陪伴写作的过程中，笔者尝试让该生每写一句之前先说出来，以逐句记录其写作的真实情形，诊断出写作困惑；然后再根据诊断提供相应的支持，并观察最终的写作结果。在这一陪伴过程中，笔者发现：在学生知道“我心”——即通过观察思考拥有较明确写作内容的前提下，“语言支架”是影响和制约“我手”——即学生写作表达的重要因素。为了更好地再现这一困惑，下面逐段呈现该生最后确定的习作内容，并在每段后用“说明”“对话”“思考”三部分内容来揭示这些困惑的具体情形：“说明”是背景性介绍；“对话”是学生（文中化名为“聪”）和笔者（文中的“我”）的具体对话过程，这既展示了学生的困惑，也展示了笔者的指导过程；“思考”是对“对话”过程的评价、反思和追问。雨僧楼即景原文第1段：西南大学有一处静谧的地方 雨僧楼，雨僧楼最美的时候是秋天晴朗的日子。说明：学生面对“ 即景”这个写作题目时，一开始不太明白要选择什么样的写作对象，翻来覆去时选择的是有风景区类的“仙女山即景”“武隆山即景”等，还有自然现象类的“日出即景”“暴风雨即景”等。这说明该生并不清楚景物的具体分类。最后笔者建议学生不要过多纠缠选哪个景物，关键是要写自己熟悉的景物。最后该生选择了最熟悉的雨僧楼。对话：我：你开篇第一段想怎么写？聪：我想模仿课本上《四季之美》的“春天最美是黎明”，就写“西南大学有一处静谧的地方——雨僧楼，雨僧楼最美的时候是黎明”。我：好的，但是你要想明白，你这里写最美是黎明，下面你就要写雨僧楼的黎明了。你觉得能不能写？聪：嗯……不能。我：你要模仿课本中的话可以，但是你要真切想明白，到底最美是什么时候。聪：秋季天晴的时候，蓝天映衬下最漂亮。那我就写“西南大学有一处静谧的地方——雨僧楼，雨僧楼最美的时候是秋天晴朗的日子”。思考：从写作的一开始就能发现，学生即便是有了写作内容，但还是非常需要借助语言表达支架。否则即便有表达内容，也会因为不知道怎么说而放弃，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与表达内容相比，“语言支架”拥有更加优势的地位——初学写作者可能会首先选择自己会运用的“语言支架”，而不是努力表达自己要写的内容。这也是该生一开始就写“雨僧楼最美的时候是黎明”的原因，显然这是“语言支架”的优势地位决定的。原文第2段：秋天湛蓝的天空下，坐落着古朴肃穆的三层白楼，正中的木牌上刻着三个醒目的大字“雨僧楼”。这座小楼白黄色的外衣上贴着精美的片片爬山虎，远远看去，就如一件白色礼服上点缀着绿色的胸花和领带。说明：五年级的学生还是比较熟悉写景的一般结构，遵循总分总的写作路径。因此第二段一开始，就很清楚要写雨僧楼的第一个写作对象：雨僧楼。对话：我：你的第一句怎么开始呢？聪:雨僧楼是一座白色的三层小楼。我：这么说也确实不错。可不可以有另外的一个说法？联系上面的，看看这里怎么讲上下文会更连贯？你前面写“最美的是秋天晴朗的日子”，这里要不要接着说？聪：那就写成“秋天湛蓝的天空下，坐落着古朴肃穆的三层白楼，正中的木牌上刻着三个醒目的大字“雨僧楼”。我：很好，这样就跟上文能连起来，不致断气。思考：学生显然没有自觉的连贯和衔接意识，写作时无法联系上文且调用恰当的“语言支架”帮助自己表达。对话：我：那接下来你会写什么？聪：这座小楼白黄色的外衣上有着精美的片片爬山虎。我：能不能换个比“有”更具体点的字？仔细想想雨僧楼墙上的爬山虎究竟是什么样的。聪：把“有”换为“贴”。思考：要提醒学生尽量不用泛泛而谈的、无法准确表达写作对象的词语。其实只要稍微提醒下，学生就可以找到更准确的词。下文写出的比喻句，完全是学生的认识和体验，这个比喻是我们成人无法想象出来的。而且该生在写这个比喻句时非常轻松，显然学生拥有丰富的比喻类“语言支架”。原文第3段：在雨僧楼前挺立着两棵高大而英姿飒爽的银杏树。黑白交错的树干上挂满了许多可爱的树叶。这些小精灵们似乎被艺术家刷上了层层金灿灿的颜料，是那样的匀称，那样的耀眼。从叶间望向蔚蓝的天空，宛如身处梵高的油画之中。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银杏树叶精致小巧的外形，是那样的奇特，像裁缝用剪于一片片精心修剪而成的蒲扇；是那样的富有诗情画意，引得很多的摄影师和画家前来拍照和写生。说明：这一段话学生写得非常不容易，也是我和学生沟通最深入的一段。因为这个段落涉及到多个层次、多个角度的描写，需要调动学生丰富的观察和回忆，也需要借助较多的“语言支架”。对话：我：接下来写什么？聪：写银杏树呀。我：准备怎么写，先说来听听。聪：从雨僧楼出来往前走，就会看见银杏树。我：那银杏树就紧靠着雨僧楼，为什么还要说走出来往前走呢？聪：文章里都是从哪里走出来往哪里看去或走去。我：我明白了，写空间顺序，有时是移步换景，就是你刚才说的，这种方法一般用在两个景物相距比较远的时候。咱们这银杏树和雨僧楼就紧挨着，可以换个方法写空间，咱就直接写“在雨僧楼前……”聪：好的。思考：此处的写作困惑再次暴露了“语言支架”选择不当的问题，同时也揭示了“语言支架”对学生写作的重要性，尤其是学生刚开始学习写作的时候，仅仅拥有表达内容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还要借助恰当的“语言支架”。对话：我：接下来再写什么呢？聪:写树上长满的树叶。我：能不能具体点？让人能看出你写的这树和叶子是什么样子的。聪：黑白交织的树干上长满了金灿灿的叶子。我：咱们是不是在“黑白交织的树干上挂满了金灿灿的叶子”这句中，先不用这么具体的一个词“金灿灿”写叶子。聪：为什么？我：你接下来是不是只准备详细写叶子的颜色呢？聪：不是的，还想写形状。我：如果这样的话，咱们第一句先不要写具体的颜色，可以用一个能写出叶子综合特点的词，然后下面再从颜色、形状等方面细写叶子。如何？聪：好吧。那我选“可爱”一词吧。就写：“黑白交织的树干上挂满了可爱的叶子”。思考：古人把写作叫“缀文”，是很有道理的。虽说学生心里知道写什么，但是真正落笔的时候，一句一句怎样措辞，先写什么再说什么，怎么避让穿插，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这就要求学生不仅有清晰的思维，并且能借助一定的“语言支架”来表达思维。比如这一句的表达，看似调整一个“金灿灿”，实质上是建立了学生“总说和分说”的概念，以及如何做好语言的避让、并借助大词（可爱）和小词（金灿灿）的调配来实现其思维的表达。对话：我：那接下来要写颜色了，怎么写呢？聪：一片片叶子金灿灿的。我：意思是对的。但你连着前面一句读读试试，看看啥感觉。聪：黑白相间的树干上挂满了可爱的叶子，一片片叶子金灿灿的。——这么一读，感觉“叶子”有点重复，总是“叶子叶子”的。我该怎么调整呢？我：我教你个办法，后一句开头不用“叶子”这个词，换成其他的名词替代来试试看。聪：那我用“小精灵”可以不？我：很棒！可以在前面加个“这些”，指代更具体，就变成了“这些小精灵们”。你试着往下写。思考：句子的连贯与衔接，在这里有两个技巧：一是两个句子的首尾勾连，即下一句的主语最好是上一句最后的词语；二是替代词汇的使用，可以避免语言的重复机械。可惜，学生很少被人这么提醒过，所以会写出很多啰嗦冗杂、拖泥带水的文字来。对话：聪：我只能写出“这些小精灵们似乎被艺术家刷上了层层金灿灿的颜料，是那样的匀称，那样的耀眼”，——关于叶子颜色的描写就这些，是不是太少了？我：那你尝试换个角度，看看这个颜色还能从哪些方面感受到。聪：透过这些树叶往天上看的颜色。我：这个真奇特，说出来听听。聪：从叶间望向蔚蓝的天空，宛如身处梵高的油画之中。思考：学生借助观察和回忆，对熟悉的事物其实是有很多体验的，但写作时他们不会自我提醒：要一层一层意思地说，每一层的表达要换一个角度。这一“语言支架”未经专业训练很难形成，无法形成自觉的语言监控，因此往往会写得乱作一团，或者只能写一部分。在这里，经过点拨后，学生很快就找到了鲜明的写作角度——从“穿过树叶往天上看”的角度进行写作。这个体验很鲜活，也许只有学生才会有，因为他们个头较小，可能平时看银杏树的这种体验比较强烈。其实，这里还可以从看颜色的心情等角度增添新的写作内容一“语言支架”越丰富，写作的角度就越丰富。对话：我：很棒。那接下来写什么？聪：写叶子的形状。我就写“叶子的外形精致小巧，非常奇特”。我：这么写当然不错。但是我们不妨尝试另外一种说法。你看上面一句是从人看树叶的感觉写的，那接下来的这句可不可以也从人的感受来引出下文。聪: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银杏树叶精致小巧的外形。我：厉害！思考：学生如果拥有丰富的引出下文类的“语言支架”，如首尾勾连、联系上下文、从作者感受处下笔等，写作时就可以根据语境、表达意图等方面进行尝试和调换，使用最佳的表达形式，体验到“操纵”语言的乐趣。对话：我：那接下来你会写形状的哪些方面？说出来听听。聪：我可不可以在接下来用“是那样的……，像……；那样的……，像……”来写呀！我：当然可以。你要写的内容如果能装到这样的句式中，一定很漂亮。思考：学生如果能够自觉寻找“语言支架”来帮助表达，是可喜的现象。一方面，现成的句式结构，可以减轻学生写作过程的认知负荷，腾出更多的精力去思考“写什么”；另一方面，现成的句式结构，也可以召唤出学生写出更多的内容，比如这里用到的句式结构，就能很好地提示学生至少要从两个角度来写形状。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是为学生积累一批优质的语言结构，尤其是微观表达（句子结构、句群结构、段落结构）的语言结构是非常必要而宝贵的。原文第4段：银杏树的落脚点是一块生意盎然的绿草坪。凑近看，这些顽强的小生命们可真是热闹呀！三叶草，幸运草，狗尾巴草和一些不知名字的小草蹲坐一团，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这些可爱的小生命们可真是惹眼呀！绿得像雨后的翡翠，绿得像毛茸茸的地毯，让人—见就拥她入怀。说明：学生进入五年级后，已经具备了写作的基本经验，知道一段话要写相对独立的一个话题，写景作文中每换一段，就意味着要更换一个写景内容。对话：我：刚才树叶写完了，还需要再写点银杏树的什么吗？聪:（看了看作文纸，这段已经有12行了）不写了，已经写这么长了。换一段写。我：好吧，那下一段准备写什么呢？聪：写雨僧楼前的草坪吧。我：当然可以，尝试着说说，你准备怎么写第一句。聪：银杏树的前面是一片草地。我：听你这么说，感觉草坪距离银杏树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实际上银杏树就是长在草坪里的。聪：上一段开头您说景物紧凑的时候要直接写“在雨僧楼前……”嘛。我：但是现在问题是银杏树就长在草坪上，而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