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语类型学视角下的处转换构式研究

跨语类型学视角下的处转换构式研究

1.构式及跨语言研究现状近年来，构式语法和语言类型学逐渐成为研究的热点，但现有的构式语法研究主要基于单一语言，很少有语言比较。构式语法与语言类型学很难结合,这可能与构式的民族性有关,即构式具有“语言专属性(language-specific)”,但本文的研究将显示,构式是可以进行跨语言研究的,存在跨语言的构式,即“构式共性(universalconstructions)”。构式语法的开创者处所转换(locativealternation)是直接宾语与旁接宾语之间转换的一种,是“表层直接宾语(surfacedirectobject)”在受事论元和处所论元之间的转换,即处所转换with句式中暗含处所论元的“整体效应(holisticeffect)”,是近几十年来句法-语义界面研究中最受关注的现象之一,成果非常丰富,但多集中在对英语的探讨,跨语言研究则相对薄弱。基于以上原因,本文尝试把构式语法与语言类型学相结合,从语言共性的角度,对欧、亚、非三大洲8大语系30种语言的处所转换构式进行宏观的归纳和分析。此外,为了便于进行跨语言的考察,摆脱上面构式“语言专属性”的制约,本文主要是从语义功能上来定义处所转换构式。2.在语言转换中建立的结构2.1整体效应下的二元结构化Anderson(1971)、(1)a.Johnsmearedpaintonthewall.约翰往墙上涂油漆。b.Johnsmearedthewallwithpaint.约翰把墙壁涂满油漆。表面上看两句意思相同,但精确地说,两句的表义还是有差别的,这主要通过句子的语义蕴含来体现。b句暗含整个墙壁都涂上了油漆这一“整体效应(holisticeffect)”,a句没有这种语义蕴含,a句只有在仅有一滴油漆喷到墙上,并且墙面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受到漆的影响时,该表达式才是正确的(如果(1)a要表示把所有的油漆都涂到墙壁上也可以,必须在paint前加定冠词the,即Johnsmearedthepaintonthewall。这在以下匈牙利语中有较为明显的体现(Anderson(1971)最早注意到with句式暗含有“整体效应(holisticeffect)”,但是从由于处所转换中的两个论元“受事”和“处所”,可以在直接宾语和旁接(oblique)宾语之间交替,因而两者都有可能是“渐成客体”,仅当它们作直接宾语。也就是说,无论是“受事”还是“处所”,它们在转换前后的格式中若是作直接宾语而且是定指,且谓语是有界的(telic),则都会有完全受影响的解读(即“整体效应”)。那么例(2)匈牙利语on句式中受事直接宾语“干草”完全受影响,也就不难理解了。定指直接宾语是完全受影响,旁接宾语是部分受影响,在以下两例中体现得更为明显。例(3)两句都不成立,说明直接宾语thehay和thetruck都是完全受影响的,即“装完了所有干草”和“装满了整辆卡车”,那么再说干草“还剩下六包”,卡车里“还有空间”,就明显矛盾。例(4)两句都成立,说明旁接宾语thetruck和thehay都是部分受影响的:a句是把所有干草都装到卡车上,但卡车还没装满;b句是把整辆卡车都装满,但干草还有剩余。以上a句中thehay是直接宾语,被理解为完全参与(completelyinvolved)到事件中。换言之,Jones把所有的干草(allofthehay)都放到卡车上,因此接着说装剩下的干草(left-overhay)就很奇怪(例句中用“!”表示奇怪)。由于a句中的卡车不一定理解为装满(fullyloaded),所以继续说还有空间装钢琴是可以的。相反,以上b句中直接宾语是thetruck,被理解为全部参与(fullyinvolved)到装载事件中,即装满干草(fullofhay),所以接着说还有空间装钢琴就很奇怪。b句中的干草不被理解为是全部参与,所以接着说装剩下的干草是可以的。总之,标记为直接宾语的处所成分,受到动作最大程度的影响,是完全受影响的;标记为状语(即旁接宾语)的处所成分,受到动作较小程度的影响,是部分受影响的(此外,可以从认知视角的不同,对处所转换中的两种句式进行功能上的解释。可以把处所看成是容器,把往处所移动的物体看成是所容物。那么当凸显所容物时,就用on句式;当凸显容器时,就用with句式。这跟20世纪六七十年代汉语主宾语大讨论相似,比如“台上坐着主席团”和“主席团坐在台上”这一“处所倒转(locativeinversion)”,这两种句式也可以从认知上的凸显度不同获得解释:当凸显处所时,使用“台上坐着主席团”;当凸显人物时,使用“主席团坐在台上”。2.2表类或表类汉语“把”字句的宾语有“完全受影响”义((6)a.Heloadedhayontothetruck.他往卡车上装干草。b.Heloadedthetruckwithhay.他把卡车装满干草。如果on句式中直接宾语也是定指的,就不能再翻译成“往”句式,而是翻译成“把+定指受事+V+处所”,如:(7)Shespraythepaintontothewall.她把油漆喷到墙壁上。至此,我们把国外语言处所转换构式的汉语翻译归纳如下。on句式分两种情况:受事直接宾语是不定指的,翻译为a句式;受事直接宾语是定指的,翻译为b句式。with句式都翻译为“把+处所+V满+受事”。on句式:a.往+处所+V+不定受事b.把+定指受事+V+处所with句式:把+处所+V满+受事“把”字句是汉语语法研究中的热点,已有研究非常多,但是下面例(8)中的“把+处所+V满+受事”这种特殊把字句,研究的还非常少,只有(8)a.他把墙壁贴满了油画。b.她把脸颊涂满了面膜。第一,这里的“把”都可以换成“在”,同时在表处所的名词后面加上方位词“上”。使用“把”字更突出动作行为是有目的的、有意的,用“在”字则不含有这层意思。(9)他把墙壁贴满了油画。→他在墙壁上贴满了油画。(10)她把脸颊涂满了面膜。→她在脸颊上涂满了面膜。以上两例,变换前后句子中都有补语“满”,所以句子意思基本相同。如果把“满”去掉,句子意思就会发生变化,这在跟相应的“把”字句对比中体现得更明显。(11)a.我在墙壁上贴油画。b.我把墙壁贴了油画。我们认为,以上a、b两句的语义差别表现在:b句说明墙壁除了油画外没有别的东西,即整个墙壁都被油画所覆盖,墙壁是完全受影响的;而a句说明墙壁上除了油画外还可以贴有别的东西,即墙壁是部分受影响,体现在油画只贴了墙壁的一部分,上面例(6)a“Heloadedhayontothetruck”,也有类似的语义蕴涵。第二,这种“把”字句的动词V都具有[添加]、[附着]的语义特征,因此补语“满”都可以换成“上”,但为了保留“满”的意思,换用“上”时动词前必须加上副词“都”。(12)a.他把墙壁都贴上了油画。b.她把脸颊都涂上了面膜。第三,可以把处所名词与受事名词进行位置互换,即从“把+处所+V满+受事”变为“把+受事+V满+处所”。(13)他把墙壁贴满了油画。→他把油画贴满了墙壁。(14)她把脸颊涂满了面膜。→她把面膜涂满了脸颊。两句变换前后表义大致相同,不同的是处置对象发生了变化:变换前直接受处置的对象是处所“墙壁”和“脸颊”,变换后直接受处置的对象是受事“油画”和“面膜”。第四,这类“把”字句动后宾语,很难受表量的指示代词、数量短语和约数词的修饰。(15)a.我把汽车装满了干草。b.*我把汽车装满了这些干草。(指示代词)(16)a.我把篮子装满了鸡蛋。b.?我把篮子装满了20个鸡蛋。(数量短语)(17)a.我把院子种满了树。b.*我把院子种满了许多树。(约数词)上面例(16)b比较特殊,在一定的语境条件下也是成立的,比如篮子的最大容量是装20个鸡蛋,而要求正好是每个篮子装20个鸡蛋。例(15)b也有反例,那就是表类指的指示代词可以修饰动后宾语,如:(18)我把汽车装满了这/那种干草。(19)我把篮子装满了这/那种苹果。此外,动后宾语也不能为单个事物,因为一个事物数量太少,很难达到“满”这个状态,如a句。但当把量词变为重叠形式时,句子则又成立,如b句。(20)a.*他把纸上按满了一个手印。b.他把纸上按满了一个个手印。(21)a.*他把阳台摆满了一盆鲜花。b.他把阳台摆满了一盆盆鲜花。动后宾语为什么不能受表量成分的修饰,但是却又可以受量词重叠形式的修饰呢?一方面是由补语“满”的语义决定的,“满”强调“周遍性”,这与具体数量是相排斥的。另一方面是由人类认知上的完型心理和模糊性思维决定的。在重视整体而忽略个体的模糊识别心理的推动下,人们关注的往往是处所的整个状态,只要其中群体的数量能达到主观上、整体上的“满”,便不会去计较其中个体的数量,因此这种深层的认知,决定了表层句法上名词不能受表量成分的修饰。量词重叠形式一方面表达的是模糊量,另一方面也可以表达“周遍性”的意思,这正好与“满”的语义相符合,所以动后宾语可以受量词重叠形式的修饰。2.3抗喷油气地层花板表处所直接宾语完全受影响的,在一些语言中必须加动词前缀:荷兰语、瑞典语、德语、匈牙利语动词要加前缀“be-”;俄语、保加利亚语、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捷克语动词要加前缀“za-、na-、po-”。(22)荷兰语((3)a.#Johnloadedthehayontothetruckandthereweresixbalesleft.约翰把干草装上了卡车,还剩下六包。b.#Johnloadedthetruckwiththehayandtherewasstillroominside.约翰把卡车装满了干草,车里还有空间。(4)a.Johnloadedthehayontothetruckandtherewasstillroominside.约翰把干草装上卡车,车里还有空间。b.Johnloadedthetruckwiththehayandthereweresixbalesleft.约翰把卡车装满了干草,还剩下六包。跟我们的分析类似,(5)a.Jonesloaded[thehay]ontothetruck...!...andputtheleft-overhayinthebarn....andtherewasstillroomforthepiano.b.Jonesloaded[thetruck]withhay...!...andtherewasstillroomforthepiano....andputtheleft-overhayinthebarn.Johnsmearedpaintonthewall.约翰往墙上涂油漆。Johnsmearedthewallwithpaint.约翰把墙壁涂满油漆。(23)瑞典语(Thepaintersbrushedpaintontothehouse.油漆工往墙上刷油漆。Thepaintersbrushedthehousewithpaint.油漆工把墙壁刷满油漆。(24)德语(Adamsmearedpaintonthewall.Adam往墙上涂油漆。Adamsmearedthewallwithpaint.Adam把墙壁涂满油漆。(25)匈牙利语(Johnplantedthetreesinthegarden.约翰把树栽在花园里。Johnplantedthegardenwithtrees.约翰把花园栽满了树。(26)俄语(Thepeasantsloadedhayonthecart.农夫往推车上装干草。Thepeasantsloadedthecartwithhay.农夫把推车装满了干草。(27)保加利亚语(Hesprayedpaintonthewall.他往墙上喷油漆。Hesprayedthewallwithpaint.他把墙壁喷满油漆。(28)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Theworkerloadedstonesontothelorry.工人往货车上装石头。Theworkerloadedthelorrywithstones.工人把货车装满石头。(29)捷克语(Hepaintedslogansonthewall.他往墙上涂标语。Hepaintedthewallwithslogans.他把墙壁涂满标语。至此,我们分析了英语、汉语,以及带动词前缀的8种语言的处所转换构式。当然,处所转换构式不是只存在于这10种语言,就我们搜集到的语言材料来看,它在以下这20种语言中也存在。(30)波兰语(Theworkersloadedthehayontothewagon.工人们把干草装上马车。Theworkersloadedthewagonwiththehay.工人们把马车装满了干草。(31)挪威语(spraypaintonthewall往墙上涂油漆spraythewallwithpaint把墙壁涂满油漆(32)法语(Johnloadedsomebricksinthetruck.约翰往卡车里装了一些砖头。Johnloadedthetruckwithbricks.约翰把卡车装满砖头。(33)西班牙语(Juanloadedhayonthecart.Juan往小车上装干草。Juanloadedthecartwithhay.Juan把小车装满干草。(34)意大利语(Ihaveloadedthesandonthetruck.我已经把沙子装上卡车。Ihaveloadedthetruckwiththesand.我已经把卡车装满了沙子。(35)现代希腊语(Thefarmerloadedthehayontothewagon.农民把干草装上马车。Thefarmerloadedthewagonwithhay.农民把卡车装满干草。(36)切其旺语(Heloadedthesandinthecart.他把沙子装进小车。Heloadedthecartwithsand.他把小车装满沙子。(37)伊博语(Ikepackedloadsintothecar.Ike往卡车里装行李。Ikepackedthecarwithloads.Ike把卡车装满行李。(38)希伯来语(Heloadedhayonthewagon.他往卡车上装干草。Heloadedthewagonwithhay.他把马车装满干草。(39)阿拉伯语(Ahmadloadedthehayonthecart.Ahmad把干草装上卡车。Ahmadloadedthecartwiththehay.Ahmad把卡车装满干草。(40)柏柏尔语(Themanstuffedthewoolinthepillow.男人把羊毛装进枕头。Themanstuffedthepillowwithwool.男人把枕头装满羊毛。(41)杜顺语(Ifillfishinthebasket.我往篮子里装鱼。Ifillthebasketwithfish.我把篮子装满鱼。(42)马尔加什语(Rasoasowedseedsintheland.Rasoa在田里播种子。Rasoasowedthelandwithseeds.Rasoa把田里播满种子。(43)拉丁语(sprinklethewaterontothetable把水洒到桌子上sprinklethetablewithwater把桌子洒满水(44)印度孟加拉语(Jacksprayedpaintonthewall.Jack往墙上喷油漆。Jacksprayedthewallwithpaint.Jack把墙壁喷满了油漆。(45)印度卡纳达语(Rajufilledthebooksinthetruck.Raju把书装进卡车里。Rajufilledthetruckwithbooks.Raju把卡车装满了书。(46)日语(smearpaintonthewall往墙上涂油漆smearthewallwithpaint把墙壁涂满油漆(47)韩语(Yumipaintedtheoilontothewall.Yumi把油涂到墙壁上。Yumipaintedthewallwiththeoil.Yumi把墙壁涂满油。(48)哈萨克语((49)维吾尔语(3.场所构建的类比特征3.1主要语序类型通过上面对处所转换的跨语言考察,我们发现这是人类语言的共性现象,在欧、亚、非三大洲不同地区的30种语言中都存在,如第11页表1所示。处所转换构式不仅地理分布广泛,而且语系分布也非常广泛,这30种语言共涉及八大语系:印欧语系(16种)、阿尔泰语系(4种)、尼日尔-刚果语系(2种)、亚-非语系(3种)、南岛语系(2种)、乌拉尔语系(1种)、达罗毗荼语系(1种)、汉藏语系(1种)。并且在语种类型上,包括了SVO(19种)、SOV(7种)、VSO(3种)、VOS(1种)四大主要语序类型。详见第12页表2。虽然调查语料中没有OVS、OSV语序的语言,但由于这两种语序的语言非常少,所以基本上不会影响到我们结论的可靠性。据《世界语言结构地图集》(WorldAtlasofLanguageStructure)(2005)对世界上1228种语言的统计,除去171种被认为是基本语序不明确的,SOV语言有497种、SVO语言有436种、VSO语言有85种、VOS语言26种,四种语言总数多达1044种;而OVS语言只有9种、OSV语言只有4种,两种语言总数才13种。开创当代语序类型学的语言类型学研究要求建立大规模的语种库(languagesample),因为广泛语言的数据对于确定语言共性是绝对必要的,而语种库的建立又必须防止语系偏向(geneticbias)、地区偏向(arealbias)和语种类型偏向(typologicalbias)(下表是30种语言的语系分布、语序类型、处所宾语和受事宾语是否定指等参项的归纳。最后两列的V表示谓语动词,P表示受事,L表示处所,“+”表示定指,“-”表示不定指。语序[V-P-L]/[P-L-V]基本上代表了on句式的语序,语序[V-L-P]/[L-P-V]基本上代表了with句式的语序。例外的是,汉语on句式有[L-V-P]和[P-V-L]两种语序,with句式是[L-V-P]语序;孟加拉语on句式是[L-P-V]语序,with句式的是[P-L-V]语序;日语都是[L-P-V]。3.2技术上的补充语言综合以上对30种语言处所转换构式的考察,从人类语言共性的角度,我们可以归纳出以下7大主要特点:其中前三点讨论形态问题,跟传统形态类型学有关;后四点讨论语序问题,跟当代语序类型学密切相关。第一,除了汉语,其他29种语言on句式和with句式的区分都相当清楚一致。用相关手段,如语序、介词、格标记等,将受事论元编码为直接宾语、处所论元编码为旁接宾语的格式是on句式;将处所论元编码为直接宾语、受事论元编码为旁接宾语的格式是with句式。荷兰语、瑞典语、德语、匈牙利语、俄语、保加利亚语、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捷克语这8种语言中,处所直接宾语完全受影响的动词,必须带前缀be-、za-、na-或po。这些动词前缀表示的都是动作的完成体,这就牵涉到动作的体对宾语受影响大小产生影响。完成体中的处所宾语完全受影响也很好理解,当谓语动词是完成体时,动作全部传递给了宾语,也就意味着宾语是完全受影响的(第二,这30种语言中,有18种语言都有跟on和with功能相对应的介词,以下这12种语言有些特殊。首先,俄语、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捷克语、波兰语、伊博语这5种语言只有介词on句式,没有介词with句式:俄语、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捷克语、波兰语的旁接宾语靠带工具格来弥补;伊博语则没有格标记来弥补。其次,韩语跟上面5种语言相反,有介词with句式,没有介词on句式,旁接宾语靠带处所格来弥补。再次,卡纳达语、哈萨克语都没有介词,是把俄语和韩语的弥补手段相结合:没有on的句式,像韩语那样旁接宾语靠带处所格或助格来弥补;没有with句式,像俄语那样旁接宾语靠带工具格或向格来弥补。然后,拉丁语比较特殊,没有on的句式,旁接宾语靠带与格(dative)来弥补;没有with的句式,旁接宾语靠带离格(ablative)来弥补。最后,马尔加什语、杜顺语、维吾尔语既没有介词,也没有格标记来补救,主要是靠语序来区分。用格标记来弥补介词的功能也很好解释,因为格标记和介词在功能上有相同之处:它们都是人类语言介引名词短语,使之成为谓词状语的基本手段,都可以看作题元标记。从历时来源上说,格标记是从介词语法化而来,区别在于两者的虚化度和粘着度不同。此外,Tsunoda,第三,语序为SOV的拉丁语、孟加拉语、卡纳达语、日语、韩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这7种语言,或者使用后置词,如孟加拉语的-e、-diye,或者使用后置格标记,如拉丁语的与格-e、离格-ā。这符合第四,在这30种语言中,语序为SOV的7种OV型语言,介词状语(PP)都在谓语动词之前,即都是“PP-V”语序,这符合汉语PP前置不仅是本文研究中的例外,也是第五,据陆丙甫(第六,在这30种语言中,除了汉语、日语和孟加拉语,其他27种语言受事P、处所L相对于谓语动词V的语序都具有规律性:在SVO、VSO、VOS的VO型语言中,on句式都是[V-P-L]语序,with句式都是[V-L-P]语序;在SOV的OV型语言中,on句式都是[P-L-V]语序,with句式都是[L-P-V]语序。现代汉语on句式有[L-V-P]和[P-V-L]两种语序,with句式是[L-V-P]语序。日语处所转换前后都是[L-P-V]语序。孟加拉语中相当于on句式的是[L-P-V]语序,相当于with句式的是[P-L-V]语序,这跟其他SOV语序语言正好相反。第七,这30种语言中,其他27种语言的处所转换都是由“受事—处所”语序变为“处所—受事”语序,孟加拉语、日语和现代汉语比较特殊。孟加拉语的处所转换是由“处所—受事”变为“受事—处所”。日语转换前后“受事”“处所”的位置保持不变,即都是“处所—受事”。由于日语语序较为自由灵活,“受事”和“处所”也可以互换位置,变为“受事—处所”。现代汉语比较复杂,既可以是“受事—处所”(把干草装上卡车)变为“处所—受事”(把卡车装满干草),也可以跟日语一样,转换前后“受事”“处所”的位置保持不变,即都是“处所—受事”,比如从“往墙壁涂油漆”变为“把墙壁涂满油漆”。但是如果从人类语言的共性来看,汉语也可以看成“受事”和“处所”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世界上绝大部分SVO语言的状语都在谓语动词后,而汉语的介词短语状语(PP)则经历了古代汉语的后置(即V-PP)到现代汉语的前置(即PP-V)这一蜕变,这一历史性转变开始于两汉,完成于元明(此外,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由于当代语言类型学所强调的经验(empirical)研究的通例,是只看表层形式,那么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就只能看成是两个不同的语言样本。虽然古代汉语的“涂漆于桓”和“涂桓以漆”,跟世界其他29种语言样本基本一致:on句式是受事论元“油漆”作表层直接宾语,处所论元“桓”作表层旁接宾语;with句式是处所论元“桓”作表层直接宾语,受事论元“油漆”作表层旁接宾语。但是古汉语的“涂桓以漆”中的“桓”是不是完全受影响的,很难判断。也就是说,古汉语虽然表层形式上符合国外语言的处所转换,但是不一定具有“完全受影响”这一构式义。因而汉语处所转换构式的语言样本,我们取的是现代汉语。4.什么是转变结构的序列思维从当代语序类型学的角度,我们可以用制约人类语言语序变动的两大基本动因“可别度领前原理”和“语义靠近原理”(4.1直接受影响的受事宾的语义邻近语序为SVO、VSO、VOS的23种VO型的语言,除了汉语,其余22种语言处所转换构式都具有规律性:with句式都是[V-L-P]语序;on句式都是[V-P-L]语序。并且这22种VO型语言,在遵循“可别度领前原理”和“语义靠近原理”两大动因方面也具有规律性:with句式是两个原理都符合;on句式可以明显分为两种,15种语言是违背“可别度领前原理”但符合“语义靠近原理”,剩下的7种语言是两个原理都符合。这22种VO型语言with句式中,表处所的宾语都是定指的、完全受动作影响,表受事的宾语有的语言是定指的,有的语言是不定指的,都是非完全受影响的。由于定指的、完全受影响的处所宾语,比不定指或定指、非完全受影响的旁接宾语的可别度要大,因而符合“可别度领前原理”。同时,这些语言处所宾语比受事宾语离动词更近,即“直接受影响的论元离动词更近”,因而又符合“语义靠近原理”。由于两个动因都符合,所以比较稳定,是“优势”语序,使用的语言也比较多。汉语是[L-V-P]语序,“把”字后的处所宾语是定指的、完全受影响的,动词后面的宾语是不定指的,所以符合“可别度领前原理”。由于原来完全受影响的处所直接宾语被“把”字提前变为旁接宾语,所以违背了“语义靠近原理”。这22种VO型语言on句式中,英语、荷兰语、瑞典语、德语、俄语、保加利亚语、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捷克语、挪威语、法语、西班牙语、伊博语、希伯来语、杜顺语、马尔加什语这15种语言,由于受事宾语都是不定指的,处所宾语都是定指的,因而违背“可别度领前原理”。由于直接受影响的受事宾语紧跟动词之后,所以符合“语义靠近原理”。意大利语、现代希腊语、匈牙利语、波兰语、阿拉伯语、切其旺语、柏柏尔语这7种语言,受事宾语都是定指的,处所宾语虽然也是定指的,但由于受事宾语是完全受影响的,处所宾语是部分受影响的,因而受事宾语的可别度高于处所宾语,所以符合“可别度领前原理”。同时,由于直接受影响的受事宾语紧跟动词之后,又符合“语义靠近原理”。汉语有[L-V-P]和[P-V-L]两种语序。[L-V-P]中处所L比受事P定指度要大,所以符合“可别度领前原理”;由于直接受影响的受事宾语紧跟动词之后,又符合“语义靠近原理”。[P-V-L]中动词前的受事P(即“把”的宾语)比动词后处所L定指度要大,所以符合“可别度领前原理”;直接受影响的受事宾语被“把”提前变为旁接宾语,所以违背了“语义靠近原理”。语序为SOV的拉丁语、孟加拉语、卡纳达语、日语、韩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这7种OV型语言,语序比较混乱,没有规律。以with句式为例:拉丁语、卡纳达语、日语、韩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都是[L-P-V]语序;孟加拉语是[P-L-V]语序。这7种OV型语言在遵循“可别度领前原理”和“语义靠近原理”两大动因方面也缺少规律,不像上面22种VO型语言那样有规律。以with句为例:拉丁语、卡纳达语、日语、韩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这6种语言,处所宾语是定指的、完全受动作影响的,受事宾语是不定指的、非完全受动作影响的,因此符合“可别度领前原理”。同时,由于直接受影响的处所宾语,比非直接受影响的受事宾语,离动词距离更远,因而违背“语义靠近原理”。孟加拉语的处所宾语是定指的、完全受动作影响的,受事宾语是不定指的、非完全受动作影响的,因此违背“可别度领前原理”。同时,由于直接受影响的处所宾语紧跟动词,所以符合“语义靠近原理”。4.2基于动因的解释上面的解释主要涉及“可别度领前原理”和“语义靠近原理”两大竞争动因(competingmotivations),那么,竞争动因对语言类型学研究有什么作用和意义呢?竞争动因可以说明类型中变异的存在,描述普遍类型规则或动因之间的交互作用。竞争动因对语言类型学的价值是,它们能说明语言类型的变异和世界语言类型的频率,因此,竞争动因对类型学变异及变异的限制条件提供了一个重要解释。可见,竞争动因是人类语言语序变异的深层次因素,这一因素激发产生了语法结构而且又互相竞争,许多跨语言变异都是动因竞争的结果(1)同时满足两个动因的类型逻辑上是不可能的(因此在两种动因之间竞争);(满足两个动因)2)某些逻辑上可能的类型归于一个动因作用的结果;(满足一个动因)3)另一些逻辑上可能的类型可归于另一个动因作用的结果;(满足另一个动因)4)那些逻辑上可能出现而事实上不能出现的类型之所以被禁止,是因为它们对两个动因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两个动因都不满足)一个解释是否可靠,可以由某些客观的标准去验证,基于动因竞争的解释大都能经得起这种考验,因而是可靠的。作为蕴含命题分析表达方式的四分表(tetrachorictable),在语言类型学研究中有两种用途:一是表述蕴含共性;二是以四缺一的方式,论证基于两种竞争动因的解释为非空解释(non-vacuousexplanation)(为了更形象地展示30种语言处所转换构式中受事、处所、谓语动词三者之间的语序以及距离远近,下面我们绘制了两个轨层结构图。其中P为受事宾语、L为处所宾语、V为谓语动词,P和L定指的用下标1表示,不定指的用下标2表示。以上a1、b1是OV型语言的语序结构模式,a2、b2是VO型语言的语序结构模式,a3(a4)、b3是汉语的语序结构模式。On句式:OV型7种语言中的孟加拉语、日语用a1[L-P-V]模式,拉丁语、卡纳达语、韩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用b1[P-L-V]模式;VO型22种语言都用a2[V-P-L]模式,汉语用a3[L-V-P]和a4[P-L-V]模式。With句式:OV型7种语言中的拉丁语、日语、韩语、哈萨克语、维吾尔语用a1[L-P-V]模式,孟加拉语、卡纳达语用b1[P-L-V]模式;VO型22种语言都用b2[V-L-P]语序模式,汉语用[L-V-P]语序模式。下面结合轨层结构图和上文的“类型参项汇总表”,来跨语言验证上面的四分表。7种OV型语言可验证的形式:On句式:a11“L1-P2-V”:+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孟加拉语、日语)b12“P1-L1-V”:+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卡纳达语等5种语言)With句式:a11“L1-P2-V”:+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拉丁语等5种语言)a12“L1-P1-V”:+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韩语)b11“P2-L1-V”:-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孟加拉语)23种VO型语言可验证的形式:On句式:a21“V-P2-L1”:-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英语等15种语言)a22“V-P1-L1”:+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意大利语等7种语言)a3“L1-V-P2”:+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汉语)a4“P1-V-L1”:+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汉语)With句式:b21“V-P2-L1”:+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英语等20种语言)b22“V-L1-P1”:+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意大利语、阿拉伯语)b3“L1-V-P2”:+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汉语)从以上的跨语言验证可以看出:四分表的前三项都有语言验证,是成立的;四分表的最后一项两个动因都违背的“-可别度领前,-语义靠近”,确实没有语言验证,是不成立的。因而四分表是完全合理的,那么我们基于“可别度领前原理”和“语义靠近原理”两大竞争动因,对处所转换构式的解释是非空解释,是科学的。5.构式义的解释处所转换构式中为什么宾语会有“完全/部分”受影响的语义差别呢?构式语法认为构式义是不能从组成成分中完全推导出来的,那么我们又如何对该构式义进行解释呢?下面我们结合已有的相关研究,尝试从认知功能尤其是宾语定指性角度进行新的解释。5.1内容主导到容器主导Pinker(1989:207)把带介词on的形式称为“内容主导(content-oriented)”,如a句,把带介词with的形式称为“容器主导(container-oriented)”,如b句。(50)a.Johnsmearedpaintonthewall.约翰往墙上涂油漆。b.Johnsmearedthewallwithpiant.约翰把墙壁涂满油漆。Pinker认为,“内容主导”和“容器主导”所对应的意义并不完全相同。“容器主导”要求容器“thewall”的状态必须是全部被客体“paint”覆盖或填满。“内容主导”没有客体“paint”被全部涂到容器之上这一语义要求。以上“容器主导”的这种语义要求,被(51)a.Johnthrewthetoyintotheroom.约翰把玩具扔到了房间里。b.*Johnthrewtheroomwiththetoy.(52)a.Johnpushedthecarontotheroad.约翰把汽车推上了公路。b.*Johnpushedtheroadwiththecar.我们认为throw和push不能进行处所转换,是因为两句中的“内容”thetoy和thecar都是单数。根据常识可知,一个玩具不可能把一个房间装满,一辆汽车也不可能挤满整条公路。假如把b句中的thetoy和thecar都改为复数形式的toys和cars,那么throw和put就有可能进行处所转换,从而实现Pinker的从“内容主导”到“容器主导”的转换。如:(53)Johnthrewtheroomwithtoys.约翰把房间扔满了玩具。(54)Johnpushedtheroadwithcars.约翰把公路推满了汽车。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严格来说,5.2直接宾traft熊仲儒(2004:216)指出,以下每个实现为直接宾语的论元,都受到动作的“完全影响”。比如a句表示被喷的油漆全部都在墙上,但墙可能只是少数的几个地方有油漆。b句则正好相反,墙壁全部涂上了油漆,而油漆可能没用完。(55)a.Marysprayedpaintonthewall.b.Marysprayedthewallwithpaint.张伯江(2000)也分析了类似的句子,认为下例分别含有“全部油漆”和“全部干草”的意思。(56)Wesprayedpaintonthewall.我们把油漆喷在墙上。(57)Iloadedthehayontothetruck.我把干草装在卡车上。对上面熊、张两位先生的分析,我们并不完全赞同。例(55)a、例(56)中光杆直接宾语paint和hay都是不定指的,不具有个体性,也无法计量,因而根本不存在是完全受影响还是部分受影响。张文把例(57)翻译成“把”字句没问题,因为直接宾语thehay是定指的,但是不能把例(56)中的光杆不定指宾语paint也翻译成汉语“把”的宾语,因为汉语介词“把”后带的光杆宾语倾向是定指的。此外,on句式中光杆直接宾语,也不是完全受影响的,这可以通过添加修饰词some来说明((58)Felixloadedbooksonthetruck.→Felixloadedsomebooksonthetruck.由此可见,on句式直接宾语可以是光杆的,如例(55)a;也可以是定指的,如例(57);还可以是带修饰词some的,如例(58)。如果要表达把所有的油漆都涂到墙壁上,即完全受影响的是“油漆”也可以,那就是在paint前加定冠词the,下面匈牙利语就是很好的说明(Johnsmearedthepaintonthewall.约翰把油漆喷上墙壁。这在汉语中也有类似的体现,比如(60)a.他喝了酒了。b.他把酒喝了。c.酒被他喝了。由于汉语形态不发达,如果把以上三句都翻译成英语则体现得更明显,如例(61)。汉语介词“把”字后面的光杆宾语是有定的,“宾语的有定的性质,在英文里头常在前头加上一个有定冠词the”((61)a.Hehasdrunksomewine.b.Hehasdrunkthewine.c.Thewinehasbeendrunkbyhim.以上的翻译也可以间接说明,Marysprayedpaintonthewall中paint不是完全受影响的合理性,因为paint前面没有定冠词the。此外,从3.1节“类型参项汇总表”可以看出,由介词on引导的受事宾语是定指的语言有12种。因而我们认为,直接宾语的定指性会影响其受影响的程度:定指直接宾语个体化程度高,易于完全受动作的影响;不定指直接宾语个体化程度低,不易完全受动作的影响(那么英语处所转换构式的“完全受影响”是从哪儿来的呢?熊仲儒(2004:217)用“距离象似动因”作了解释。他认为例(55)中,通过对比很明显a句sprayed与paint的语言距离,比b句相应的距离更近,所以概念距离更近,因此a句的paint有完全受影响义。b句sprayed与thewall的语言距离,比a句相应的距离更近,所以概念距离更近,因此b句的thewall有完全受影响义。张伯江(2000)也用“距离象似动因”,对直接宾语完全受影响做出了解释。他认为动词距离宾语越近,就越容易实现对宾语的影响,也就越容易使宾语完全受影响。以上熊、张两位先生利用“距离象似动因”,对处所转换前后进行了对称性的解释:无论是受事还是处所,只要它们担任直接宾语,由于离动词比较近,那么都是完全受影响的。可见他们都没注意到宾语的语义指称,对其是否受影响以及受影响程度大小产生重要影响。用“距离象似动因”可以解释带定冠词the的定指宾语为什么会完全受影响,如例(55)b、例(57)。不定指宾语根本就不具有个体性,也就不存在受到动作影响程度大小的问题。那么认为光杆形式的不定指直接宾语也会完全受影响,就显得不合适了,如例(55)a和例(56)。虽然例(55)a和例(56)中光杆不定指直接宾语paint不是完全受影响,(62)a.JohnmailedMaryaletter.(Marynecessaryintendedpossession)b.JohnmailedalettertoMary.(Marynotnecessaryintendedpossession)(63)a.#Marysprayedpaintonthewall,butnotasingledropwasused.b.Marysprayedpaintonthewall,butthewallremainedintact.总之,直接宾语的定指性对其是否完全受影响产生影响,下面我们专门从宾语(直接宾语和旁接宾语)是否定指,来讨论处所转换构式的类型模式。6.．受事/所处时间词语atelic语言类型学在研究方法上的特点之一,就是先列出逻辑上的所有可能性,然后拿各种逻辑上的可能性到大量语言中去验证,得到验证的符合语言共性,得不到语言验证的违背某种语言共性(下面结合上文的30种世界语言,对表中的四种模式进行跨语言的验证。先看没有得到语言验证的模式1和模式4。模式1是P定指,L不定指,上文30种语言中没有这种模式。在我们所能搜集到的大量相关文献里(包括专门讨论处所转换的专著(64)a.Johnsprayedthis(whole)canofpaintontosubwaycarsinanhour.约翰一个小时就把这整罐油漆喷到地铁车上。b.Johnsprayedsubwaycarswiththis(whole)canofpaintforanhour.约翰往地铁车上喷油漆喷了一个小时。以上这例跟我们讨论的处所转换构式不同,句末增加了表时间的词语,这会影响句子的语义解读。因为包含不定指处所直接宾语的“Johnsprayedsubwaycarswiththis(whole)canofpaint”,单独是不能说的,句末增加时间词语foranhour后,即b句,句子的体貌发生了变化,谓语由“有界(telic)”变为“无界(atelic)”,不定指处所直接宾语subwaycars不再具有完全受影响义或“整体效应(holist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