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兹华斯与雪莱诗学观念比较

华兹华斯与雪莱诗学观念比较

诗人不同的诗学理念英国浪漫主义运动的开始时间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然而，在18世纪的短10年和19世纪的40年代和50年代，英国文坛出现了才华横溢的人才。可以说，它是一部续集。他们一反古典主义的教条,大胆地表现自我,纵情地讴歌自然。把英国文学,特别是诗歌,推向了又一高峰。然而,不难发现,这一时期的浪漫主义诗人们并不是众口一声。他们的诗学观念存在着许多的分歧和矛盾。这一点在华兹华斯和雪莱的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本文旨在厘清两位诗人的诗学理论的差异,从而更深刻地理解他们各自的艺术特色。以往对于浪漫主义诗人的区分十分混乱,要么流于简单粗糙,要么受到意识形态的歪曲。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两种:一是用“代”(generation)来区分,一是用积极或消极两个极端来区分。第一种是根据诗人们创作的高峰期来区分的。彭斯和布莱克为第一代;湖畔三杰,即华兹华斯、柯勒律治、骚赛为第二代;雪莱、拜伦和济慈为第三代。这种区分非常容易使人产生误解。例如,华兹华斯虽然长雪莱二十几岁,可是他比雪莱还要晚辞世近三十年。虽然华兹华斯晚年才思枯竭,但是他和雪莱还基本上是同时期人。另外一种区分肇始于高尔基,他曾断言:“在浪漫主义里面,我们也必须分别清楚两个极端不同的倾向:一个是消极浪漫主义——它或是粉饰现实,想使人和现实相妥协,或是使人逃避现实,堕入内心世界的无益的深渊中去……积极的浪漫主义则企图加强人的生活的意志,唤起人心中对于现实,对于现实的一切压迫的反抗心”。以上两种区分方法,无论是按照时间顺序也好,还是按照“左”的政治阶层分析也好,有着一个共同的弊病。就是他们在谈论诗人的时候,都离开了文学本身。脱离文学本身来谈文学,无非是隔靴搔痒、缘木求鱼。要想真正地了解浪漫主义诗人之间的异同,必须深入到他们的诗学理念的层面。本文从诗歌的发生论,诗歌的性质,诗人的地位,诗歌与科学的关系以及诗歌的社会功用等几个方面,分析华兹华斯和雪莱的诗学观念的差异,并探讨差异产生的原因。一诗的神秘化—关于诗歌起源的分歧1800年华兹华斯再版他与柯勒律治合著的《抒情歌谣集》时,他亲自写了序言。在《序言》中,他强调:“我曾经说过,诗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它起源于在平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诗人沉思这种情感直到一种反应使平静逐渐消逝,就有一种与诗人所沉思的情感相似的情感逐渐发生,确实存在于诗人的心中”。与华兹华斯不同,雪莱在诗歌的起源问题上继承了柏拉图的“灵感说”。柏拉图认为,诗人或者说艺术家在创作的时候都会进入一种非病态的迷狂状态。他们被诗神附体并从诗神那里得到“灵感”,达到一种忘我的亢奋状态,于是便文思泉涌。雪莱在他的《为诗辩护》中指出,“诗是不受心灵的主动能力的支配,诗的诞生及重现与人的意识或意志也没有必然的关系。”以上谈到的区别在他们二人的作品中都得到了完美的阐释。王佐良先生在谈到华兹华斯的创作时曾经赞扬他道:华兹华斯的天才在于他不仅创立理论,而且本人就实践理论。在这首诗中,华兹华斯有意无意地给诗歌的创作过程做了完美的诠释。诗歌不是诗人在见到粼粼荡漾的湖光和曼妙起舞的水仙时的所感所想,而是后来在索然无味的独处中,从回忆里找到了往日的欢乐,于是写下了这优美的诗篇。换句话说,诗歌不是源于一时一地的激情喷涌,而是以此为素材,经过了岁月的历练和诗人的斧凿而成。在《西风颂》中,雪莱把西风撕卷着的海天之间的流云的磅礴之气比喻成希腊神话中的狂女(Maenad)。在希腊神话中,这位酒神的女祭司的形象是头发蓬乱,如痴如狂。这一形象恰好吻合了雪莱心中的灵感附体的诗人的形象。得到灵感的诗人,进入了一个完全无法自持的癫狂状态,在灵感的驱驰下进行创作。虽然可能是出于论战的目的,但是雪莱的这种将诗歌的源泉和创作过程神秘化的说法,使得诗人的心灵在创作过程中完全处于被动,诗人的创造力和主观能动性被完全抹杀。进一步讲,这种唯心的论调甚至否定了诗歌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的本质。诗歌变成了一种无以名状的幻想。此外,在雪莱对于柏拉图的继承问题上有两点必须引起注意。第一,雪莱对于柏拉图的学说并不是全盘吸纳的。除了柏拉图的“灵感说”、“幻相说”之外,在诸如诗人的地位、诗歌的社会功用等方面,雪莱与柏拉图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甚至是针锋相对的。即便是以上二说,雪莱也是有所发挥,有所取舍的。二诗人的地位—关于诗人地位的分歧既然诗歌的性质已经确定,那么在他们的眼中诗人又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呢?华兹华斯和雪莱对诗人有着非常相似的描述。在前者看来:“(诗人)比一般人具有更敏锐的感受性,具有更多的热忱和温情,他更了解人的本性,而且有着更开阔的灵魂;他喜欢自己的热情和意志,内在的活力使他比别人快乐得多;他高兴观察宇宙现象中的相似的热情和意志,并且习惯于在没有找到它们的地方自己去创造”。与华兹华斯不同的是,雪莱把诗人的地位抬高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他看来,诗人不仅是语言和各种艺术的创造者,还是“法律的制定者”,是“文明社会的创立者”,是“人生百艺的发明者”,甚至是“世间未经公认的立法者”。在《致云雀》一诗中,雪莱把云雀和诗人相比,他这样写道:“像一位诗人,隐身在思想的明辉中,吟诵着即颂的诗韵,直到普天下的同情,都被未曾留意过的希望和忧虑唤醒”。由此可见,依雪莱看,诗人应该超越物质的世界,在自己思想的光辉中得到慰藉与满足。而周遭的世界也会在诗人的感召下自然而然地得以升华。也就是说,雪莱认为诗人肩负着对社会的道德责任,他的良知驱使他“讴歌人所应该的真善美,鞭挞人所不该的假丑恶。”既然雪莱把诗人的地位无限地提高,那么诗歌对于科学就很自然地居高临下了。事实上,在雪莱看来,诗歌对科学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甚至可以取而代之。他在《为诗辩护》中放言:“真的,诗是神圣的东西。它既是知识的圆心又是它的圆周;它包含一切科学,一切科学也必须溯源到它。”与雪莱相比,华兹华斯在这个问题上要温和的多。虽然他认为科学挑战并试图消灭想象力,但是他并不主张消灭或者取代科学。他坚持诗歌要和科学或者理智划清界限,但是他认为它们是可以合作的。“如果科学家在我们的生活情况里和日常印象里造成任何直接或间接的重大变革,诗人就会立刻振奋起来。他不仅在那些一般的间接影响中紧跟着科学家,而其将与科学家并肩携手,深入到科学本身的对象中间去。”三诗歌的道德功用两位诗人都十分重视诗歌的社会功用。华兹华斯在1800年版的《序言》中声称“这本集子里的每首(诗)都有一个目的”。雷纳·韦勒克指出,“诗歌之于华兹华斯,首先是为了一个旨趣而驾驭人类感情:为了人类的精神和道德的健康幸福”。在《为诗辩护》中,雪莱详细地论述了诗歌的道德价值和道德教化作用。他认为,“形式最完美最普遍的诗之有无,关系着行为或习惯的善恶。”关于诗歌的道德功用,雪莱的表述是自相矛盾的。起初,在这个问题上雪莱持古典主义的态度。他认为诗歌通过描写道德高尚的事物来激起读者高尚的冲动和对于美德的热望。他断定普罗米修斯比撒旦更具有诗意,因为前者“……俨然是道德与智力都登峰造极的性格之典型,最纯洁正当的动机驱使他走向最美好最高尚的目的。”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华兹华斯和雪莱在诗歌的社会功用问题上存在差异,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互相否认对方的观点。事实上,他们只是在侧重点上有所不同。在这个问题上,有一点倒是华兹华斯和雪莱共同主张的。那就是他们都认为诗歌的社会效果的实现应该是潜移默化的。就是说,无论是情感净化也好,还是道德教化也好,都应该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来进行。华兹华斯与雪莱在诗学观念上的差异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