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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陈尚书江总谏》商榷

我读了吴思强同志关于“隋唐再评价”的评论。(一)杨广是个人主义和平陈之人隋文帝于杨广平陈前夕,次第采取两项任命,先“置淮南行台省于寿春,以晋王广为尚书令”第一,亲撰《遗陈尚书江总檄》,从政治上进行分化和瓦解。檄文从运数存亡、兵力大小、陈主荒淫、内部解体等几方面作了分析,晓以大义,胁以威刑,指出陈之必亡、隋之必胜,策动宰相江总投诚,第二,军事上“小有才而战屡克”。杨广不是军事家与战将,当然谈不上运筹帷幄之能、驰骋沙场之勇,但却是一个“战屡克”的常胜统帅。吴文以驰骋沙场之勇要求一个统帅,未免失当,以运筹帷幄之能衡量一个“小有才”的统帅,未免苛刻。虽然如此,杨广并非吴文视为的军事庸才,正如王夫之所说的:“逆广非胡亥匹也,少长兵间,小有才而战屡克,使与群雄角逐于中原,未必其劣于群雄也”第三,战争结束,采取妥善措施,进据建康之后,号令严明,封陈府库,珍物珠宝,一无所取,天下称贤。又斩陈佞邪,以谢三吴,对归附文武,予以妥善安置;指示裴矩协理高颎“收陈图籍”第四,兵不血刃,传檄而定上江。陈叔宝投降之后,长江中游尚未结束战争,杨广“命陈叔宝手书招上江诸将”,陈守军在杨广军事、政治双重攻势下纷纷投诚,杨素下至汉口与杨俊会师,“上江皆平”杨广节度三大战区,仅及三月,大功告成,功成之速,自古罕见。当然,平陈之役不是杨广一人之功,但杨广身为平陈最高统帅,岂能无功,隋文帝论功封为太尉,位列三公,职衔一品,比原职拔擢一级。魏征冠以“南定吴会”,王夫之赞他“立平陈之功”,“而天下一”,决非吴文所说仅是“虚名罢了”。(二)吴若用“墨守”保质量隋文帝是采取钳形攻势平陈战略方针的制订者,当韩擒虎、贺若弼出征前,文帝面谕他们“同时合势,以取伪都”杨广追究贺若弼的失误,与贺造成损兵折将的严重后果有关。当贺横渡长江、攻克京口、进屯蒋山步步取胜时,竟违背“同时合势”的文帝令旨。蒋山即钟山,形势险要,为建康屏障,陈军为防京都失守,派遣鲁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将重重设防,贺若弼孤军夺阵,失去了友军的声援,势必遭到优势敌军的顽强抵抗,“鲁达等相继递进”,致使“弼军屡却”吴文为贺若弼开脱责任,假设他“墨守既定的战斗部署,不根据战场的形势变化而采取新的行动,则有陷隋军于被动的可能”。前已说过,经文帝制定、杨广执行的战略方针是完全正确的军事部署,它既能避免损失,又能扩大战果,正确的军令就应执行,怎能说成“墨守”!贺若弼的违令冒进,一度造成了陷随军于被动的境地,而不是相反。吴文倒栽既定战斗部署的正确性,必从逻辑上导致为贺若弼只得死战以摆脱被动、戴上灵活作战的桂冠。拙作没有否认贺若弼的战功,还将他与韩擒虎相提并论。但吴文为了驳议拙评炀帝“严于执法”的论点,竟持厚此薄彼的偏见,认为贺若弼的“先期决战”才“为韩擒虎兵不血刃地进入建康开辟了道路”。言外之意,韩擒虎岂不成了坐享其成的摘桃者,事实上韩擒虎并非等闲之辈。本传载“擒率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醉,擒遂取之。进攻姑熟,半日而拨,次于新林。”采石(今安徽马鞍山市)系江防要塞,采石失守等于失去建康江右屏障,故陈叔宝惊恐不已,急忙召集公卿共议军机,拟下诏亲征未成,只得加强屯军,起了牵制北线陈军的作用,利于“北道”的贺若弼攻拔京口(今镇江)。姑熟(今安徽当涂)系长江重要渡口,新林(今南京市西南)是通向建康的西南渡口就整体戎功而论,彼此相若,但就局部战果而言,贺若弼也承认自己略逊一筹:“既而弼恚恨不获叔宝,功在韩擒之后”。总之,用不着替贺若弼的大过辩护,至于英勇杀敌、反败为胜当然是有功的。在处理功过时,杨广也是分明的,如他对贺在白土岗激战杀敌没有瞒功:“晋王广上状,帝大悦”。(三):杨广“增强党”,让党净化中国开皇九年正月平陈,文帝将陈朝的南兖州改名扬州,设总管府于广陵,命秦王俊为“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广陵”次年底,江南土豪相煽作乱,先起淮左、三吴、浙东、浙西,后又蔓延至浙闽。文帝改派杨广为扬州总管,镇江都,总管扬州四十四州诸军事,统辖故陈江南全境的军事行动,显然借重杨广平陈的区域与威望有关,先后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与行军元帅,驻扎会稽,会稽是叛乱策源地之一,在扬州总管府辖区。从职衔与区域而言,杨素都在杨广的隶下。吴文说:“那时杨广虽为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但隋初的总管是地方官,不能指挥出征时由皇帝任命的行军元帅。因为赵克尧同志明知这一点,所以用‘摇控驻军会稽的杨素’一语,企图把平叛战争置于杨广的统率之下,为他增添一功,这是与事实不符的。”当时,拙文为简洁起见,对题外的政治制度史就从略了。现在吴文既然提出,我只得啰嗦几句,以明究竟是谁明知或无知。隋承前代旧制,州郡长官常设刺史、太守,但在缘边或军镇也置总管,并需加使“持节”那么,杨广有否参与平叛呢?回答是肯定的。第一,他有权署授司马、行军总管等军职。《隋书·张煚传》云:“晋王广为扬州总管,授煚司马”。开皇十年,郭衍“从晋王广出镇扬州。遇江表构逆,命衍为总管,领精锐万人先屯京口。”郭衍先后讨平东阳、永嘉、宣城、黟、歙诸洞叛军。《隋书·陆知命传》:“会高智慧等作乱于江左,晋王广镇江都,以其三吴之望,召令讽谕反者。知命说下贼十七城,得其渠帅陈正绪、萧思行等三百余人,以功拜仪同三司。”由上可知,杨广不仅善于用将,而且擅于攻心,收效甚巨,怎么没有功劳呢?魏征赞扬广“南平吴会”,这是公允之论。“吴会”是吴、会稽两郡(州)的合称,实指故陈的腹心地域,据《元和郡县图志》卷25载“(吴郡)与吴兴、丹阳号为三吴”。杨素进讨的会稽、京口、晋陵、无锡、吴郡皆在三吴。都在扬州大军区之内,能不接受杨广的近控或摇控吗?故魏征的史评是有史实依据的。吴文谓拙文凭空为杨广“增添一功”,无异谓魏征“仅凭推测”,因拙的立论是依据魏征的史、论而来的。关于杨素禀报闽越的艰难行军,也属他的职责。我没有将此与杨广的平叛战功联系起来,而是与尔后的开运河,加强对南方的控制联系起来。杨广两度平定吴越,特别是对江南豪帅凭籍“水陆阻绝”增加了平叛的难度当深有体会,故他即位后马上开运河的动机不能说与此毫无关系。(四)身份分裂,统一了南北士族拙文这部分并没有泛论炀帝的用人,更没有涉及其用人准则。笼络南士属于用人的策略问题,我探讨这个问题,目的在于阐明:南北长期分裂,受到地域分隔,使南北士族缺乏共事的机会。隋初南北一统,从政治、地理上消除了隔阂,有助于南北士族的合流。如故陈官员虞世基任职文帝朝的通直郎、直内史省,有机会与河东士族任职秘书监的柳顾言相识、晤谈,柳赞叹:“海内当共推此一人,非吾侪所及也。”其实,凡属分裂趋向统一的王朝,都多少能做到这一点。文帝平陈“悉阅江南衣冠之士”(五)从主观因素来看,这是和隋唐民族士族联合参政,唐承隋制,是采用新门阀观的依据隋朝建立时,士族地主虽已较前衰落,但是政治势力仍然举足轻重。隋文帝曾着手总结了以北朝为主已经开始变化的政治制度,“隋炀帝又借鉴了南朝的制度,进一步加以革新。”他在门下省置给事郎四员,“省读奏案”,使门下省由一般的“献纳谏正”、侍从天子的机关转变成对法令和军国事务进行审核乃至批准的中枢机构,“为唐初的三省制奠定了基础。”拙文从隋唐南北士族联合参政的启承关系,谈到唐承隋制,并以唐太宗进一步消除地域介蒂、制订《氐族志》作为一个例子,阐明唐太宗的新门阀观具有继隋的一面。吴文却断章取义,避开我文中提到的《氏族志》这个核心问题,强加于我一段不相干的议论,说我把隋之南北士族合流与“唐太宗在‘任人唯贤,的原则指导下,做到不分地域,不分出身,不分派系地任用人才相提并论”。须知,隋的南北士族合流参政与唐修《氏族志》存在合乎逻辑的联系和发展。《氏族志》与唐太宗的任贤论治虽有联系,但有严格区别。前者是他关陇门阀观的反映,后者是他开明用人政策的表现(六)改善观:教化刑也隋炀帝大业五年括取丁口,我在《再评价》一文中已引用了一段完整的史料;恕不复引,但有必要依据史料予以阐释一下。封建压榨中以力役或徭役负担最重,农民不堪苛重的徭役压迫,力图设法避役,途径不外有二。一是逃亡脱籍(逃丁);二是在籍人丁瞒报丁年(瞒丁)。历代统治者对付逃丁的措施是括户,对付瞒丁的措施是貌阅。隋代重点采取貌阅,唐代重点采取括户吴文认为大业五年隋炀帝“括户”(确切地说主要是貌阅括丁)的“作用与文帝时有所不同。”也就是说吴不同意拙文中炀帝的貌阅也有抑制豪强地主的作用。事实究是如何呢?让我们回顾一下隋行貌阅的原因吧!文帝貌阅是针对“是时山东尚承齐俗”的现状而来的。所谓“齐俗”指北齐故境“诈老诈小”的陋习。山东地区的宗族豪强势力特别强大,如宋孝王在《关东风俗传》中说到瀛冀刘氏、清河张姓、并州王氏、濮阳侯族等等,都有万家之众,聚族而居,炊烟相连,比屋相邻。宗豪拥用私人武装,即平时农耕、战时作战的部曲,是不折不扣的地方割据势力。绝大多数依附农民相当于农奴,他们需受宗主督护,依编宗主大户名下,形成“或百室合户,或千丁共籍”的局面,宗主可以无偿占有他们的赋役。或虽有独立户籍,但宗豪以乡官身份上下其手,瞒报隐户丁年,使国家无法征纳赋役,而让自已中饱私囊。北齐统治者一方面依靠这些宗豪的支持,另方面也有利害冲突,但以依靠为主,宗豪势力的强大,意味着北齐国力的削弱。北周消灭北齐,但未能消除这种“齐俗”。隋文帝代周后采取貌阅措施,揭露故齐宗豪与农民的“诈老诈小”陋习,打击了山东豪族,取得了一些效果。隋文帝进行貌阅并未全面铺开,打击也不彻底。炀帝鉴于文帝时“禁网疏阔,户口多漏”的缺陷,采用裴蕴的建议,从重打击,除承袭文帝时惩处包庇的州县乡里之职外(“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乡正里长皆远流配”),又开检举揭发之科:“许民相告,若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炀帝的从严惩处,实是对文帝貌阅法令的健全与完善化。《隋书》主编魏征对炀帝的作法没有非议,但对文帝的“户口多漏”颇有微词,这是经过拨乱反正之后,唐初统治者极有代表性的看法,可以作为炀帝貌阅具有合理性的有力旁证。貌阅以括丁为主、附带也括户的措施,涉及封建国家与豪强地主争夺地租和劳动力控制的再分配,被核查为丁的农民不能说都很准确,有被地方势力隐瞒丁年的,也有将非丁农民错划为丁的,核丁的目的是为国家增加赋役对象,就此而言,貌阅仅改变为农民的服役对象,加上炀帝“宫苑是饰,台榭是崇,徭役无时,于戈不戢”就《隋书》来看,由貌阅直接引爆的农民起义还不曾有过。吴文提到大业六年的几次事件,被认为农民起义,是与史实不符的。正旦东都发生以“素冠练表、焚香持华(花)”的少数弥勒教徒夺取城门卫士武器的事,虽被诬为“盗”,但凡盗并非都是起义农民。炀帝信奉天台宗,冷落净土宗之弥勒教宗派,该派《弥勒下生经》因有释迦佛衰、弥勒佛生的说教,故不为炀帝所喜,原有宗派之争,这些教徒可能是城市的无业游民,而非来自农村的纯朴农民。六月发生“雁门贼帅尉文通聚众三千,保于英壁谷”的事,雁河属河东地区,并非炀帝貌阅之处,贼帅实是坞主,魏晋以来筑壁自保者极多(七)从统一西域的角度谈隋与吐谷浑隋和西北边疆各族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文帝时任用裴矩出使突厥,纵行离间,东突厥内附,末年西突厥虽然发生内乱,但它仍控制看西域。炀帝初年,铁勒又占据伊吾、高昌,侵扰隋边。此外,吐谷浑自周隋之际一度也成边患,隋初出兵侵入弘州(今甘肃碌曲县西南),文帝以地旷人稀,废而弃之,随后吐谷浑虽遣使通好,但仍伺机侵扰河西走廊。突厥与吐谷浑对隋最大的威胁是,控制西域诸国阻断中原和域外的正常交往。大业三年,炀帝以裴矩为黄门侍郎,经营西域使,隋与西域的往来密切起来,但还不能与西域诸国直接交流,究其原因,正如裴矩经过实地考察与调查之后撰成的《西域图记序》中所说:“突厥、吐谷浑分领胡羌之国,为其拥遏,故朝贡不通。”31所谓分领,即监控西域诸国,西域胡商东来必经他们盘踞的河西走廊西段,遭到刁难作梗乃势所必然。裴矩虽然坐镇张掖,只能就近控制张掖、武威两镇,对通向西域的门户酒泉、敦煌仍是鞭长莫及,导致丝绸之路不能畅通。大业五年,炀帝在裴矩经营西域的基础上,掌握了吐谷浑的虚实与西域的三条通道,结识与接触了不少胡商,深悉他们要求打通丝路的愿望,这促使了裴矩的出兵。在胡商的支持下,打败了吐谷浑,统一了河西走廊与西域,设立了河源(今青海湖南境)、西海(今青海湖西岸)、鄯善(今新疆罗布泊西南)、且未(今新疆且未)四郡,调罪人为戍卒,开屯田,保卫西境的安全。隋与吐谷浑的战争,虽带有炀帝求远方珍异的企图,但客观上是维护祖国的统一之战。自两汉以来,河西、西域就是中国的领土,魏晋丧乱,丝路阻绝,隋代一统,重振雄风,打通丝路,有利于加速中西经济、文化的交流。战争没有跨越国境,是中国境内中原王朝与边疆民族贵族之间维护国家统一与分裂的战争,统一战争是正义的,是符合历史发展的潮流,不能与隋炀帝发动侵略高丽的战争相提并论。吴文认为隋炀帝打通西域的统一战争,不是有益、有功之举,且把正义与不义两类性质不同的战争混淆起来,是欠理的。(八)总结:“谁也不会翻案”吴文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见,其中不乏可取之处,如纠正拙文平陈与平叛中对两条史料在地点与时间阐释方面的疏漏,还指出炀帝营建东都志在奢侈的初衷,本人深表感谢。但对其余看法实在不敢苟同,好在学术是非是越辩越明的,本着求同存异的探索精神,谈了以上浅见,望指正。这次借机重申一下,《再评价》的写作有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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