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鸦片战争时期德国民主政治政策的演变

两次鸦片战争时期德国民主政治政策的演变

一民主政治的本质—问题的提出国际政治的分析对象自英国政治的父亲汉田摩斯作为现实主义的基础以来，一直建立在国家分析的层面上。这一方面是由于早期国际关系学者多系受法学训练出身,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借用和摹仿了国际法的整套分析方法,将国际法意义上的民族国家作为基本行为主体的事实原封不动地应用到国际关系的研究活动中;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人格化国家的“性恶”假设,在痛苦残忍的战争经历后变得公认不讳。(P.53-72)肯尼思·华尔兹的著作——《人,国家与战争》的问世,标志着理论分析层次的一场革命。华尔兹从体系层次推演,认为“国家反对国家,并不是因为它们不讲信誉与和平,而是因为它们随时可能变得不知廉耻和好战”。(P.28)同时,他又从个人层面出发,将人性因素纳入国际关系的系统分析之中。毕竟,国家本身是一个无意识、无意志的实体,只有人的集体参与和以其效忠对象——主权国家为显性主体的群体间互动,才使国家间的政治得以实际发生。这就意味着理解个体意识以及同质性的个体意识所聚合而成的群体心理对于透视国际关系格局的变动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一国内部的民众心理受到特定时期国际形势和国际环境的影响,又在很大程度上对政策方向的确立和外交政策理念的形成产生着不容忽视的影响。由于民主政治特有的制度特征,这一影响在民主国家的政治过程中体现得尤为明显。民主政治的基本含义就是人民的权力或人民的统治,其原初形态起源于古希腊,古希腊城邦实行的是一种民众直接参与的直接民主制。近代以来,随着政治共同体范围的扩大以及公共事务的复杂化,民主政治逐渐演变为由民众直接选举政治代表,再由政治代表组成各级议会来代理行使人民主权的代议制民主(RepresentativeDemocracy)。无论是直接民主制,还是代议制民主,其核心原则都是主权在民,人民有权以多数决定的集体决策方式、制度化的政治渠道定期地、公开地投票决定重大事务或选举国家官员。并且,“当人民就政策做最终决定的时候,每个成员都应当有同等的、有效的投票机会,所有的票数应当同等地计算。”(P.16)在民主政治过程中,如果民众的多数在某个特定议题上,特别是一些敏感性很强的重大议题上形成了一致的心理认识,这种心理认识就会通过集体多数决策的制度原则对国家决策者在该项议题上的政策选择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一方面,在多数民众的心理认识高度一致的情况下,政策偏好与多数民众心理认识相异质的候选者就难以在选举中胜出,为在选举竞争中胜出,欲求当选的候选者就必然会改变或调整自身的政策偏好,提出符合多数民众心理认识的政策计划;另一方面,当选后的国家决策者为争取在下次选举中再次当选,并在评议、争论和表决等决策过程中加强自身的博弈地位,也会顺应多数民众的心理意愿来制定和实施相应的政策方案。因此,民主政治过程以其特有的制度化渠道,使民众心理对国家决策者的对内以及对外政策制定具有极强的形塑作用。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1919年巴黎和会上产生的凡尔赛体系中,以英、法等战胜国为代表的传统民主国家将战败国——德国,按照议会民主制的制度形式改造成魏玛共和国。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大部分时间,即从1919—1933年希特勒利用民主选举攫取德国政治权力并转而实行法西斯独裁专制的这段时间里,欧洲主要大国——英国、法国和德国(魏玛共和国)均是实行间接民主选举的代议制民主国家。(P.12)这些极富关联性的现象提醒我们以民众心理和民主政治为切入点,在这一视角下,对这段时期欧洲国际社会的分化与重组进行重新审视,是值得尝试的。二社会转型:英、法两国所抱的外交政策理念民主社会具有开放性、竞争性和多元化的特征。相对于非民主社会来说,公民的意志和利益诉求更容易自下而上传达,并在国家的对外政策和对外事务中发挥一定的影响力。公民的意志以两种方式获得国家意志的认可:一种是通过特定利益集合而成的政治团体,即压力集团,采取政治上的游说、选举上的支持、舆论上的抨击等多种形式向政府施加影响,达到实现或部分实现本集团利益和愿望的目的;另一种是通过全民性的或普遍性的情绪和共识影响政治生活和政策制定。正如上文所论述的,由于多数民众掌握着决定性的投票权力(votingpower),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民众心理在民主社会,特别是在成熟的民主社会中,对于国家的政策方向有着极其强烈和敏感的导向作用。在很大程度上,民众心理成为政策合法性的判定依据和取舍标准。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民主国家的外交决策不仅要从本国所处的国际环境和国际形势出发,还要顺应民众心理的潮流,避免由此而生的阻力。第一次世界大战彻底改变了人们对战争的认识和理解。在此以前,战争作为一种推行国家意志的工具,为国际社会广泛接受。然而,总体战(totalwar)高昂的代价和惊人的破坏力,使人们对战争变得无比的痛恨和憎恶。在人类战争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跨越,其跨度无论在战争规模、武器质量上,还是在参战范围、伤亡人数上,都是足以令人望而生畏的。1仅1916年有“凡尔登绞肉机”之称的凡尔登战役,就有200万兵员投入,伤亡达100万人。法国在这场大战中,失去了两成兵役年龄的壮年男子,英国则失去了整整一代人。(P.3-28)战争造成的创伤是难以弥合的,英、法两国遭受的巨大损失和两国人民对残酷战争的亲眼目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逐渐形成一股反对战争的和平主义情绪。这一情绪以其前所未有的波及范围和强烈程度,在民主政治过程中集聚并日益凸显,成为两次世界大战之间主导两国外交政策理念的一个重要内容。其影响主要表现在:第一,英、法两国民众反战情绪的日益高涨,使得政党竞争中“反战”一词成为获得公众影响和支持的源泉。无论对哪一个政党来说,要想取得足够的选票,就必须在宣传中大量地使用“和平”、“反战”等迎合公众心理的词句,以提高自身的形象和威望。英、法两国在20—30年代举国弥漫着“和平至上”的空气,即使是国际形势日趋紧张的时期,也不见降温。民主社会的政治情形,就如同一个多个公司参与的竞争性市场。政党为满足民众的偏好和需求,都要尽可能地提供“受欢迎的产品”。而当民众的偏好和需求趋于类同和单一时,“产品”的种类和性质也自然趋于类同和单一。所以,在两个民主国家内部,无论哪一个政党是执政党,都始终不会偏离这一主调。而一旦执政党在某一政策上有所偏失,就会立刻遭到在野党的群起而攻。这种政党斗争愈演愈烈,反馈到民众的政治生活中,又不可避免地强化了公众的反战情绪。民众的呼声与政党的争斗,两相呼应,“撞击反弹”,形成一种难以撼动的政治氛围。这种政治氛围直接或间接地限定了英、法两国在欧洲国际关系体系中依据形势作出周旋的政策选择范围。第二,民众的反战情绪在英、法两国走向了极端。社会的各个阶层,包括政府的决策人士,都对“总体战”厌恶已极。政界人士都心知肚明,选民再也不会容忍1914—1918年那场悲剧重演。因此,1918年大战结束后,英、法两国所制定的政策,都设定在这种选民反战的心理上面。这种赢得公众对外交政策支持的需要,不能不使政体本身所具有的理性遭到削弱。(P.75-76)一味反战的英、法两国所抱定的外交政策理念就是,除非迫不得已,尽量不要激怒有可能发动战争的强国。由此可见,英国和法国的绥靖政策,并不完全出于领导人个性的软弱和对德国战争意图的错误估计,以及将德国军力祸水东引的幻想。公众的反战情绪在民主政治过程中造成的政治压力,同样是“绥靖政策”上演于国际舞台的重要原因。诚如基辛格在《大外交》中所说,当新世界秩序遭遇到挑战时,民主国家——英国是深信不疑,法国是虽有疑虑但迫于情势——别无他法只得和解到底,才能向人民证明希特勒是贪得无厌的。(P.284)这种植根于公众反战情绪的怕事心态,大力促成了德国越轨行径的屡屡得逞。德国在1934年退出裁军会议,实行普遍义务兵役制,1935年将军队开入莱茵河岸不设防区……希特勒打破凡尔赛体系的冒险行动,在英、法两国无所反应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地挑战和冲击着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国际秩序。甚至在德国凶相毕露,大举入侵波兰时,英、法两国仍然不顾实际地奉行“避免全面大战”的错误指导原则。因此,德国的这两个主要对手,一个躲在残缺防线后面怅懦不前,另一个则逃避惟恐不及,生怕再次把自己卷入大规模的地面战斗,免得重演1914—1918年的历史,再度造成自家人民的惨重死伤。(P.37)第三,支配英、法两国的和平主义情绪,使其在战后的秩序安排和秩序重建中背离了现实主义的原则。两国外交政策的错误和失败,一方面表现为妥协、退让的“绥靖政策”;另一方面也表现为对“和平世界”的崇信和以法律秩序取代权力平衡的不现实策略。围绕“和平”进行的种种努力,表现得有些不切实际,甚至达到了荒谬的程度。1928年在英、法倡议下签订的《凯洛格——白里安协议》便是其中的典型事例。协议中视发动战争为非法,62国表示放弃以战争为推行国家政策的工具。然而,这种表面上具有国际法效力的书面协议,离开了一个凌驾于各国之上的强制性权威的执行和保障,注定只是一纸空文。就签订公约的国家而言,违反承诺,发动战争并不会有任何的抵制和惩罚。显然,这种和平主义情绪渲染下的“一厢情愿”的产物,与现实政治的逻辑是格格不入的。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这段时期内,英、法两个民主国家在外交策略上放弃了传统且必需的均势原则,代之以“永保和平”,但虚有其表的集体安全。无保障的集体安全,不但没有重塑战后欧洲政治秩序,反而为其蒙上了“虚幻和平”的阴影,使本已脆弱的欧洲秩序日渐紊乱。一言以蔽之,民主国家情绪化作用下的“反战”外交,无可置疑地是凡尔赛体系下欧洲秩序的消解性力量。在此时期内,英国极力主张(法国紧随其后)裁减军备,共同缔造“低军备、零军备”状态下的欧洲和平。德国重整军备,加紧扩军的野心和事实,亦没有令这一难以理喻的行为有所止歇。相反,英、法对德国的崛起采取妥协、退让,甚至逃避、纵容的态度,而未能清醒地认识到希特勒真正的企图,也未能在德国羽翼丰满之前实施为避免更大规模战争而进行的“预防性战争”(preventivewar)。民主政治与反战情绪富有戏剧性的相互碰撞,造就了身担欧洲秩序维护与重建重任的民主国家“懦弱的个性”。《慕尼黑协议》的签订一事,可以说将民主国家的弱点和困境暴露得淋漓尽致。法国总理达拉第在一手签订下了这个出卖盟友的协定之后,曾经羞惭地喃喃说道:“真是疯了”。他心中已经准备好回国时面对国人的嘘声,没想到迎接他的群众不但没有嘘声,巴黎人反而一片兴奋,欢迎“伟大”的总理归来。(P.187)可见,群众对战争特有的恐惧和“能拖则拖”的心理,以及签约之后,众人如释重负,总算不惜任何代价,终止了一场战争的解脱情绪,其实际产生的影响力和破坏力是如何之大。三德国复藩主义情绪的“均衡点”—德国的复仇主义情绪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英、法等民主国家对战败的德国进行了政体上的改造和整合。新兴的魏玛共和国废除了君主政体,颁布了魏玛宪法,举行了全国范围的选举,实现了民主政治的转型。与此同时,作为战胜国集团领导者的英、法两国又通过《凡尔赛和约》和其后的一系列协定将战争的罪责全部清算在德国的头上。德国的海外殖民地被全部没收,并以托管的形式交与他国。英、法将沉重的战争赔款负担强加在德国身上,甚至为谋求自身的安全要求德国撤消莱茵河两岸的防务。德国迫于战败国的无奈事实,不得不接受了任人宰割的秩序安排。在日后的外交活动中,德国被贴上“侵略成性”的标签而不能受到平等的对待。加之,英、法两国(以法国为首)在本国的战争赔款和安全保障问题上咄咄逼人。德国在此类问题上没有丝毫的发言权和辩解权——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现状与昔日强大的德意志帝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为德国复仇主义情绪的生长提供了丰厚的土壤。不平等、不公正的对待激发了德国民众日胜一日的复仇主义情绪,仅从这一点上来说,战后的秩序安排就潜藏着崩溃的危险。民主政治的内在属性,使德国的政治生态在复仇主义情绪的“均衡点”上最后稳定下来。随着国际社会压力和国内政治诉求的日渐加剧,国家利益在群众心理的扭曲下,逐渐偏离正常的界定,变得与“复仇和扩张”几乎重合一致。在这样的社会政治环境下,寻求多数认同的动员整合就变得更加方便和容易。因为这些遭受不公正待遇的众人,对他们的集体利益(所谓的国家利益)都持有共同一致的看法。(P.205)而希特勒正是凭借国家主义与复仇主义的天然结合登上了德国政治权力的顶峰。从某种意义上说,希特勒的迅速上台,并不能完全归因于纳粹势力的猖獗和煽动才能的高超,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尚在于其国家主义的口号和形象在德国选民中具有广泛的“市场”。民主政治的非理性结果,在不合理的秩序安排下形成,它必然会向外释放其积蓄已久的能量,瓦解原有的不稳定的欧洲政治秩序。德国民众的复仇主义情绪在间接地充当法西斯势力的帮凶后,又再度被希特勒等纳粹分子所利用和操控。希特勒在1933年当选德国国家总理后,在由经济大萧条导引的政治自由主义普遍衰落的背景下,凭借强大的纳粹势力解散多党云集的德国国会,彻底摧垮了尚待成熟的民主政治,建立起极端独裁的法西斯专政。在德国向非民主政治突变后,穷兵黩武的扩军政策、蚕食鲸吞的扩张政策陆续上演。希特勒更加无所顾忌地“要大炮不要黄油”,推行其野心勃勃的军事工业复兴计划,一步一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