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视角下的张爱玲《茉莉香片》的亲属形象

全知视角下的张爱玲《茉莉香片》的亲属形象

她没有像鲁迅那样的激进作家，但她在更亲近的地方。她没有思考历史，但她有许多历史知识。王德威就说“鲁迅‘救救孩子’的男狂人大可与《金锁记》‘害害孩子’的女狂人曹七巧互通有无”。世家贵族的出身赋予她高贵的气质,家庭的变故给予她敏感的情感触角,生活的艰难给她“出名要趁早”的凡俗观,艺术上的天赋异禀给了她体味和表达自己与人生的手段。而她笔下的人物形象正表现了她对自己和人生的认识。一、男性,女性?张爱玲塑造的人物不可胜数,她笔下的人物形象加起来足可以描绘当时的凡俗众生像。高全之说张爱玲的作品里的主题是“在急遽变动的以男性为中心的中国社会里,中国女性的自处之道”(1)。而继母形象作为其中的一种,张爱玲对她们的塑造也是着墨不多,但是与其它的边缘形象不同,她们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她们虽然也着墨不多,但是在简单的勾画中,却足以表现出她们的神髓。她们在文章中若隐若现,像阴间的鬼魅,你捉摸不到,却处处感觉得到她的阴森。本文就以《茉莉香片》为范本,着力分析其中的继母形象。(一)《茉香片》中的后母形象在《茉莉香片》中,文中的主角是聂传庆,一个畸形发育的青年,作者以全知的视角审视着他畸形变态的灵魂。他说他的生母“是绣在屏风上的鸟”,“霉了,给虫子蛀了,死还死在屏风上”。同时他还悲哀的给自己下了定义:“屏风上又添了一只鸟,打死他也不能飞下屏风去”。尽管他的人生其实还刚刚开始,却已经充满了死气。那么这个“屏风”又是谁做的?又是谁把鸟儿绣了上去?又是谁任由虫子蛀而不管?凶手很多,原因也很复杂,我们在这里不做深入的分析,但是有一点就是,聂传庆的继母肯定的参与了这场对聂传庆的“凶杀”。实际上,聂传庆的继母在文章中被描述的并不多,直接描写就更少了,就区区那么几句:1、“他后母蓬着头,一身黑”。2、“他继母笑道:‘人家是少爷脾气,大不了,家里请个补课先生,随时给他做枪手。’”3、“他后母道:‘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偷懒。’”4、“他后母道:‘去,去,去吧!到那边去烧几个烟泡。’”5、“他后母今天却是特别的兴致好。拿起描金小茶壶喝了一口茶,抿着嘴笑道:‘传庆,你在学校里有女朋友没有?’”6、“他后母笑道:‘传庆我问你,外面有人说,有个姓言的小姐,也是上海来的,在那儿追求你。有这话没有?’”7、“他后母道:‘这孩子,什么病也没有,就是骨瘦如柴,叫人家瞧着,还当我们待亏了他!成天也没见他少吃少喝!’”8、“他后母道:‘看这样子,该给他娶房媳妇了。’”区区八句直接描写,就基本完成了对聂传庆继母的刻画,八句话对于这么容量如此之大的中篇小说来说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但是数量并不能代表了形象在文章中的重量。聂传庆的后母形象在整个文章里是贯穿的。我们可以发现,在《茉莉香片》中,作者用了大量的篇幅来写聂传庆想象生母,在这种想象中,聂传庆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一个有爱情的家庭里面的孩子,不论生活如何的不安定,仍旧是富于自信心与同情———积极,进取,勇敢。丹朱的优点他想必都有,丹朱没有的他也有。”也就是说聂传庆对于自己的命途是感到悲哀和不满的,他嫉妒言丹朱。而造成这种命途的,在于他的父亲和母亲。他的母亲和父亲的无爱婚姻,使得他父亲恨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死了,他的父亲就“迁怒到她丢下的孩子身上”。继母的到来,则是恶化了这种现象。在聂传庆看来,继母的到来,只是带来了“挑拨”。在聂传庆生母背后,有继母的影子。这个影子,是和生母截然相反的阴影。聂传庆“吃了一个‘如果’,再剥一个‘如果’”的想象他的母亲,背后就是因为他缺少母亲,继母在他这里根本不具有“母亲”意义。在聂传庆父亲的背后,也有继母的影子,二者如同狼狈一般的形影不离,摧残着聂传庆,在聂传庆被父亲责骂的同时,似乎总有继母的冷言恶语。在上面提到的直接描写继母的七句话中,除了第一句,其他的七句都有添油加醋或者火上浇油的效果。(二)聂传青的遗产1、个“蓬着头”在中国传统家庭里,大多是男主外,女主内。也就是说从一个家庭生活中的细节中,能看出这个家庭的女主人的性格和生活习惯。聂传庆的继母一出场就是“他后母蓬着头,一身黑”,虽然是一个没落家庭,但是怎么说也还是大户人家,这样一个家庭的女主人,即使不是穿金戴银,起码也要干净利索。而且聂传庆的父亲也是“汗衫外面罩着一件油渍斑斑的雪青软缎小背心”。如果不是一个邋遢懒惰的女人,怎么会让自己“蓬着头”,让自己的丈夫穿着“油渍斑斑”的外套呢。更甚的是“屋子里闻得见灰尘和头发的油腻的气味”其懒惰邋遢可见一斑。2、从对有可能的影响这点在上文中已经提到了一些。上文提到的八句话中,有七句话都给聂传庆带来或者可能带来责骂。或者起着煽风点火的作用,引来父亲对聂传庆的责骂;或者在聂传庆的父亲已经对聂传庆发怒的时候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而且,其继母在搬弄是非方面还表现在对于死人也不放过,即非议聂传庆的生母。对于聂传庆“他母亲没有爱过他父亲”这件事,“她当然不肯让人们忘怀”,而且在谈论聂传庆的生母的时候,总是“任何的话,到了她嘴里就不大好听”。这些都加重了聂传庆的父亲的心病,使得聂传庆的父亲对他更加的狠毒,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灾难,这些都是拜聂传庆的继母所赐。3、对利用“描金小杯”的竹叶聂传庆的继母是一个非常邋遢的人,但是享受起来却是颇为讲究。上文列举的第五句说“他后母今天却是特别的兴致好。拿起描金小茶壶喝了一口茶,抿着嘴笑道:‘传庆,你在学校里有女朋友没有?’”在这句里,聂传庆的继母拿着的是一个“描金小茶壶”,一个这么邋遢的人却用着一个这么精致的茶壶,一方面,表现了聂传庆的继母对享受的讲究,另一方面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聂传庆继母贪图享受还表现在吸食大烟上。她和聂传庆的父亲,在整个文章里,除了躺在炕上吸食大烟和打麻将外,没有干过一件值得一提的正事,连自家的网球场都用来煮鸦片烟。更甚的是,就连烧个烟泡也不肯自己动手而让传庆动手。4、骨固如柴的缺失如果说前文中提到的“邋遢懒惰”是说聂传庆的继母不够一个“贤妻”的标准的话,那么这里就是说她更不是一个“良母”了。最能体现这一点的是上文列举的第七句:“他后母道:‘这孩子,什么病也没有,就是骨瘦如柴,叫人家瞧着,还当我们待亏了他!成天也没见他少吃少喝!’”她的这句话表明她根本没有作为一个母亲的心理。孩子的健康成长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也是精神上的。孩子的精神已经出现这么大的问题,而作为母亲,不但不探究孩子“骨瘦如柴”的问题所在,却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殊不知就是她和聂传庆的父亲精神上的虐待,最终导致了聂传庆的变态。而且这句话表明,孩子健康不健康并不是她关心的问题,她关心的是自己的面子问题,她怕的是“叫人家瞧着,还当我们待亏了他”。完全没有一个母亲应有的对孩子的责任心。(三)所教的女性都是女性在张爱玲的笔下,继母这一形象是畸形的,不正常的。实际上,正如上文所提到的那样,在张爱玲作品里的女性,尽管可能害人,但是本质上,她们也是受害者,每一个女性都是爱美的,没有谁想把自己变成魔鬼,而这里的继母形象却完全丧失了作为女性的美丽,没有爱,没有美,全是阴暗和变态的集合。谁是戕害她们的凶手,这正是值得每个人思考,向前追溯,我们可以发现这些害人者生存状态本来也是不正常的,张爱玲做的,不管是自觉的还是不自觉的,只是以艺术化的形式把真实平凡的生活剖开给人看,看似很平凡,却是真深刻!这也正是张爱玲作品魅力所在。二、形成母亲形象的原因(一)姐内继子的产生矛盾继母之所以容易在文学作品中成为一个反面形象,其特殊的社会地位对此有很大影响。首先是中国的一夫多妻制。在张爱玲的时代,这种一夫多妻的现象,在社会上仍然十分常见。姨太太是受到家庭的鄙视的。在家庭中姨太太的生活是艰难的,然而姨太太往往最容易容易成为继母的候选人。这样翻身的姨太太自然要在家庭中寻求补偿,因此继子就容易成为继母发泄的对象。其次,即使不是姨太太出身,而是续弦,与继子的相处仍然是一个很艰难的问题,继子对于生母的爱具有排他性,很容易造成对继母的排斥,继母的爱得不到回应自然就与继子容易产生矛盾,在不自觉中,就对继子产生了伤害。最后,由于不是亲生,继母对继子天然的就有距离感,也没有天然的母子之情,产生矛盾也是很容易的事情。综上各种情况在继子的立场上,继母成为反面的形象,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在继子、继母的对位中,继子是天然的弱者,自然也成为文学中被同情和支持的对象。(二)嘴唇下的家庭因素张爱玲的传奇般的家世已经为人们熟知,张爱玲的母亲在张爱玲四岁时离开了张爱玲,十年后,张爱玲有了继母,从张爱玲的母亲离开张爱玲到有了继母,十年间,张爱玲的家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特别是父亲和母亲之间分分合合的纠缠,给了张爱玲很深的打击。和继母一起的生活的给她带来的苦难,都成了张爱玲创作的积累,并在文章中表现出对继母形象塑造的倾向性。(三)嘴唇下的麻黄开始的时候,张爱玲是非常爱她的生母的,可是正如张爱玲所说:“在她的窘境中三天两天伸手问她那钱,为她的脾气磨难着,那些琐屑的难堪,一点点的毁了我的爱。”(2)。”这里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她的作品中,为什么鲜见正面的母亲形象了。其实张爱玲并非不知道作为一个继母的艰辛,她也知道继母不比生母,有很多难处。她曾经在小的时候写过一篇《后母的心》,“姊姊这篇文章,把一个后母的处境和心情刻划的十分深刻、细腻,很感动人。后母看后也很感动,认为姊姊这篇作文简直就是设身处地,为她而写的。”(3)但是现实的遭遇远比理性的认识来的强烈。其实以张爱玲特殊的性格,一般人是很难和她相处的,所以,张爱玲对继母的恨不见得是公正的。当然,张爱玲的继母的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你母亲离了婚还要干涉你们家的事,既然放不下这里,为什么不回来?可惜迟了一步,回来只好做姨太太。”(4)以张爱玲的性格,单是这点就足以让张爱玲记一辈子了。但是无论谁是谁非,张爱玲确确实实是对“继母”这一形象带上了有色眼镜。三、嘴唇下的隐线继母现象是社会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