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维新派报刊《时务报》发行研究综述

清末维新派报刊《时务报》发行研究综述

至于报纸的发行模式，我通常想得出结论，邮政广告和自助式广告。对市场化运作的报纸而言,自办发行是首选。但是,如果我们把目光移到清末的中国报业市场,就会发现还有一种特别的人际发行模式。熟悉传播发展史的人都知道,在电子媒介出现以前,人类的信息传播是以实物的形式出现的,这些信息能够覆盖的空间和人群范围取决于交通与物流的发达程度。具体到中国,由于国土面积广阔,各地区之间的距离动辄以千公里计,加之各个地理单位之间往往又有崇山峻岭阻隔,因此在20世纪初期几条重要的铁道干线贯通以前,除了沿海、沿江以及京杭运河沿岸水运便利之外,从陆路进行跨省物运往往费时且运能运量相当有限,这使得我国报业的发行范围和发行时效明显受限。至清末《时务报》创刊时,依然未有多大改观。《时务报》由于力促维新的内容定位,使得其读者定位与同时期很多报刊不同,一开始就将目标读者定位为全国士人群体。主办者汪康年曾这样设想,“当时公会(中国公会)未能仓促成立,乃议先立报馆以为声应气求集合同人之枢纽”(1),即通过办报来动员全国的士人组织。可以说,《时务报》的这一读者定位在当时是比较特殊的,而且这一定位也决定了其发行范围必须通盖全国,毕竟士人这一群体是遍布全国的。为了实现上述目标,《时务报》就必须设法尽快将发行范围扩大到尽可能广大的区域内。那么,他们采取了何种扩大发行的方式呢?在《时务报》初创的光绪22年,创办者汪康年与黄遵宪募集的资金非常有限,无法自行创建一个覆盖全国的专门发行网络,这样一来,依托资金,搭建自己的发行网络,自办发行的路子也就走不通了。那么能否借用当时既有的官方传递系统,走类似今天的“邮发”路子呢?众所周知,清代中国已经建立了一套较为完备的邮政体系,主要服务于官方的官邮,虽然光绪年间中国的商品经济已经有了一些萌芽,但邮政体系一直没有发展出一套商业化运作之路。由于官办这一制度的限制,也有着业务覆盖地域受限(仅仅局限于沿海沿江)、费用高昂等弊端,在上述两种渠道难以走通的情况下,《时务报》采取了一种颇具特色的发行方式———人际发行。人际发行简言之即透过私人的交往网络委托分散在各地的亲友代办发行。这种发行模式看似比较落后,但如果有强大的人脉关系作依托,优势还是比较突出的,而《时务报》恰恰在人脉关系上有着优势资源。人际关系网络的广泛程度以及空间分布状况是因人而异的。如果报刊创办者或发行人没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和广泛的交际网络,则是很难营造起覆盖广泛的人际发行网络的。对人际发行而言,如果缺乏了这个根本的物质基础,要将信息传递和意见表达等精神交往活动扩展到社会层面也就无从谈起,而这个根本物质基础的核心就是人的社会地位。谈及社会地位,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简单归纳:就社会地位本身来说,社会地位是社会主流秩序衡量下的结果,在戊戍变法之前清代官僚体制与学脉网络都没有崩溃的情况105下,那一时期某人的社会地位高低是由他的官位品级和在士人中的地位两方面因素综合形成的。而相对于官位品级的整齐划一而言,士林地位又是由多种因素共同加总的结果。那一时代,士人之间的学脉关系是多维度的,每个士人在理论上都有可能同时具备五种学脉关系:因学识传习产生的业师———学生———同学关系;因各级科举考试形成的座师———门生———同门以及同年关系;因为共事产生的同事关系;因为家族交往延伸的世交关系;以及通过自己的行为获得的朋友关系。每个人在士人社会中的实际位置都是这五种关系的综合体,倘若他同时处于多种人际交往场域而且在其中的每个场域内都处于相对的高位,此人在士人社会内实际能够动用的资源往往就会远远超过他名义上的官位或者功名。而《时务报》的两位创始人黄遵宪、汪康年恰好都是拥有广袤人际关系网络的人物,尤其是汪康年更是如此。汪康年早年曾游历各地,转益多师。例如梁启超与汪康年早年交好就是因为他们曾先后在广州师从名士石德芬,而两人又在光绪十六年共同进京会试时初次见面。(2)汪康年虽然未得鼎甲也未入翰苑,却完整地通过了院试、乡试、会试层层考试选拔,这种经历使得他拥有多位座师、房师、同门、同年,在京师创办《京报》时就颇得乡试座师、时任军机大臣的瞿鸿玑帮助。而戊戍前曾任湖南学政的江标也正是他会试的同年,而且汪康年曾在晚清四大幕府之一的张之洞鄂督幕府中供职数年,虽然和张之洞本人关系一般,却与梁鼎芬、邹代钧等成为莫逆之交。可以说,善于结交各方朋友是汪康年的专长。如果说以上几项条件都可以通过个人努力获得的话,那么他的家世则是同为维新派的张謇、文廷式、康有为等人都无法企及。汪康年的杭州振绮堂汪家乃是浙江至江南的第一流名门,虽然家境早已败落,但族人姻亲遍布京师和江南等地,包括后来名声远播的汪大燮、章太炎和夏曾佑都和汪康年同族,出自浙江名门的士人精英如叶瀚兄弟等人也和他有很深的世交。综合各项因素而论,汪康年在士人社会中关系的广泛与深厚使他能够通过人际关系请动的人士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在空间上的分布也相当均匀。因此,他有能力做到几乎在每个重要的城市都可以找到既愿意又有能力协助《时务报》扩大发行的人。例如,汪康年就曾经拜托他的熟人屠寄在当时堪称偏远的黑龙江代卖《时务报》。屠寄不但自已将所带10份报纸都卖出了,还给汪康年回信说,“此间共需20份”,“应补寄10份”,“以后每月陆续寄20份”。(3)同样,汪康年还曾委托过老朋友熊希龄帮忙在湖南代卖《时务报》。《时务报》的发行除了汪康年深厚的人脉关系发挥了效用外,作为创办人之一黄遵宪的人脉关系同样功不可没。虽然黄遵宪的功名仅为举人,从士林的人脉关系看与汪康年相比尚有不及,但《时务报》筹划出版时黄遵宪已是江南制造总局的总办,不但官至三品,而且与现职官员往来极为密切,这种便利条件使他不仅能为《时务报》出版争取来颇为可观的资金资助,同样在发行方面也有着人脉优势。正是在汪、黄这种人际优势的推动之下,《时务报》的覆盖范围从一开始就颇为广泛。《时务报》第三期告白中刊登了代为接受捐款或者派发刊物的地址共26处,不但已经遍及天津、武昌、长沙、成都、广州、南京、苏州等省会城市,而且还覆盖到了烟台、重庆、宜昌、淮安、沙市等交通要津以及宁波、常州、无锡等江浙地区的重要府城,甚至还开始涉足海外。(4)然而从这份名单中,也可以很清晰地看出《时务报》在出版发行方面对传统社会人脉资源的借助。例如名单中所列的代办发行机构中除了“各处电报局”以外,重庆同文局、武昌官书局、宜昌江右汉记分局、湖南矿务局、宁波盐局、常州龙城书院等都是官方或者半官方的机构。倘若不是汪康年与黄遵宪已经在传统格局中具备了相当深厚的人脉资源,《时务报》是不可能在创刊伊始就获得如此多的助力。其间汪康年的作用又明显大于黄遵宪,名单中的人物机构不但多半是因他邀约加入,而且在代理的发行量上也占到了明显优势,此时可以确定完全是因为汪康年关系介入的至少有湖北、湖南、江苏三处,而这三个省份此后在《时务报》的总发行数中始终占到了三成左右的比例,更何况此后京津和浙江市场的开辟几乎可以完全归功于汪康年。(5)如果说,汪康年、黄遵宪依靠自身的人脉资源打开了《时务报》创刊伊始的销路,那么在《时务报》出版后,由于其令人耳目一新的内容方面的影响力,还吸引了一大批忠实读者,而这些忠实读者中的相当一部分还担当起了“义务发行员”职责,成为《时务报》人际发行模式的另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例如《时务报》的读者黄绍箕曾在一封信中写道,其弟“与及台州王弓又山甫工部,属其劝人看报”,其弟“复言已募得十馀份”,“弓又山甫复言愿看者不多,未言几份”。(6)查双绥的“同年楚南”则“托晋省书业德书坊代售《时务报》”。(7)李智俦在知悉“南京售贵报之人已去如黄鹤,松茂室及江义和亦云不经手”的情况下,认为是地“欲看报者甚多,而购取甚不易”,故拟“保荐”售报人,此议后罢之。而张鹤龄与汪康年有同年关系,他于1896年末读到《时务报》第6册后,见得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