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法中“罪刑法定”原则的自由保障功能-基于贝卡利亚《论犯罪与刑罚》

刑法中“罪刑法定”原则的自由保障功能——基于贝卡利亚《论犯罪与刑罚》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罪刑法定原则是现代刑法的基石和首要原则，其核心要义在于“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本研究旨在深入溯源这一原则的自由保障功能，并将思想焦点集中于意大利启蒙思想家切萨雷·贝卡利亚的经典著作《论犯罪与刑罚》。研究采用规范分析与思想史研究相结合的方法，剖析了贝卡利亚如何从社会契约论和功利主义的哲学立场出发，论证罪刑法定原则在限制国家刑罚权、保障公民个人自由方面的不可替代性。核心发现表明，贝卡利亚对罪刑法定的论证，旨在实现刑罚的明确性、预见性与必要性，以彻底取代中世纪刑法的专横、不确定与残酷。这一原则的自由保障功能，不仅在于其消极的限制作用（禁止溯及既往、禁止类推），更在于其积极的导向作用（指导公民行为、构建理性预期）。结论指出，在现代法治国家，罪刑法定原则的生命力，恰恰在于其始终如一地将国家刑罚权关进法律的笼子，以确保个人自由成为刑法关注的最高价值。关键词：罪刑法定；自由保障；贝卡利亚；刑法原则；社会契约；人权保障二、引言在现代法治国家，刑法被视为保障社会秩序与维护公民自由的“双刃剑”。在这套复杂的法律体系中，罪刑法定原则以其毋庸置疑的地位，被公认为现代刑法的灵魂。这一原则的要求简洁而有力：任何行为，除非在法律中被明确规定为犯罪，否则不应被定罪；任何刑罚，除非在法律中被明确规定，否则不应被施加。在法律史的演进中，罪刑法定原则是对中世纪以降司法擅断、刑罚恣意的历史性否定，是人类社会从人治走向法治的关键标志。然而，罪刑法定原则的意义绝非仅仅是技术性的法律规则。其深层的、本体论的价值在于其对公民自由的保障功能。这种保障，意味着公民可以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对自己的行为后果作出理性预见，从而安全地规划自己的生活，免受国家无预警的刑罚侵扰。因此，罪刑法定原则又被称为刑法的“大宪章”或“人权保障的最后防线”。对这一原则的哲学根基进行系统论证的，正是意大利启蒙思想家切萨雷·贝卡利亚（CesareBeccaria）。贝卡利亚在其一七六四年出版的划时代著作《论犯罪与刑罚》中，以清晰、简洁而富有逻辑力量的语言，将罪刑法定原则提升至普遍的理性与正义的高度。他的论述，首次将刑罚权从君主或法官的个人意志中剥离出来，使其服从于社会契约的公共意志。本研究的核心问题即是：基于贝卡利亚《论犯罪与刑罚》的思想体系，其对罪刑法定原则的论证是如何实现其对公民自由的保障功能的？这一原则如何从社会契约论获得正当性，并具体体现为对国家刑罚权的哪些限制？在现代刑法实践中，贝卡利亚的自由保障思想又具有哪些持续的伦理与实践价值？为回答这些问题，本研究将首先回顾罪刑法定原则的历史语境与理论演进；随后，深入分析贝卡利亚的社会契约论与刑罚权理论；重点阐释贝卡利亚如何将法律的明确性、预见性作为保障公民自由的核心要件；最后，探讨该原则在现代刑法实践中所面临的挑战与固守的价值。本文将严格遵循学术规范，力求论证的严谨性与学理性。三、文献综述3.1罪刑法定原则的历史语境与法律渊源罪刑法定原则并非现代的独创，其思想渊源可追溯至古希腊罗马。但其真正确立，是对中世纪刑法“罪刑专横”的系统性反思。在中世纪，法官享有巨大的自由裁量权，刑罚的种类、轻重往往取决于君主或法官的个人意志、道德判断甚至偏见，这严重缺乏确定性与预见性。十八世纪的启蒙运动为罪刑法定原则的最终确立提供了哲学基础。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提出三权分立，强调立法权与司法权的分离，为“立法者定罪刑，法官只执法”提供了制度保障。而刑法领域真正的理论旗手，正是贝卡利亚。贝卡利亚的思想直接启发了一七八九年的法国《人权与公民权宣言》，该宣言第八条明确规定：“法律只应规定那种绝对和明显必要的刑罚，而且除非根据在犯罪前已经制定和公布的法律，否则任何人不应受刑罚。”这标志着罪刑法定原则在宪法层面获得了确立。3.2贝卡利亚思想的哲学基础：社会契约与功利主义贝卡利亚的《论犯罪与刑罚》被视为古典刑法学派的奠基之作。其核心思想建立在两大启蒙哲学基石之上：社会契约论和功利主义。社会契约论：贝卡利亚沿袭卢梭的观点，认为国家刑罚权源于公民让渡部分自由所形成的“公共意志”。他论证道，公民在让渡自由时，只可能让渡“最小的份额”，以换取最大可能的安全。因此，刑罚权的行使必须严格限制在社会契约所允许的范围内。罪刑法定正是对刑罚权最小限度的规定。功利主义：贝卡利亚深受休谟等人的影响，主张刑罚的唯一正当性在于预防犯罪，即刑罚的目的在于“阻止犯罪人再作恶，并威慑他人不作恶”。他著名的论断是：“刑罚的目的，既不是要折磨人，也不是要抵消已犯的罪行。”功利主义要求刑罚必须是最必要、最有效的。罪刑法定通过确定刑罚的明确性，使其具有威慑作用，从而服务于刑罚的预防目的。3.3罪刑法定原则的理论内涵与既有研究在现代刑法中，罪刑法定原则的核心内涵被概括为：成文法主义、排斥习惯法、禁止溯及既往、禁止类推适用、罪刑相适应等一系列具体规则。既有研究对罪刑法定的分析主要集中在以下方面：1.限制功能：强调其作为公民自由的保障书，限制国家刑罚权的扩张。2.指引功能：强调其一般预防作用，指引公民预知法律后果，避免触犯刑律。3.立法功能：强调刑法必须由民主立法机关制定，反映公共意志。然而，现有研究的不足在于：第一，对贝卡利亚思想中“预见性”与“明确性”如何构成“自由”的内在、积极要素，缺乏系统、深入的哲学分析。许多研究将自由保障视为罪刑法定的结果，而非内在的逻辑驱动。第二，对贝卡利亚如何通过“刑罚的明确性”来批判“刑罚的残酷性”这一伦理与技术的统一，挖掘不足。3.4本文的研究切入点、理论价值与创新之处本文的研究切入点在于：紧扣贝卡利亚的“明确性”与“预见性”论述，将其视为罪刑法定原则保障公民理性自由的核心机制。理论价值：本研究将贝卡利亚的罪刑法定思想，置于社会契约论与理性预见的统一框架下，深化了对该原则自由保障功能的哲学基础理解，有助于厘清现代刑法中自由与权威的辩证关系。创新之处在于：1.“理性自由”的建构：明确提出罪刑法定保障的自由是一种“理性自由”，即公民在已知风险下进行自主选择的自由，这种自由的实现依赖于法律的绝对明确性。2.“立法权垄断”的深层自由保障：深入分析贝卡利亚为何坚持刑罚权的立法垄断，其深层用意在于防止司法权和行政权将不确定的道德判断渗入法律，从而彻底保障公民的知情权与安全感。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深入探究贝卡利亚的罪刑法定思想及其自由保障功能，故采用规范分析（NormativeAnalysis）与思想史研究（IntellectualHistory）相结合的定性研究方法。这种方法论旨在确保对核心法律原则的价值判断进行深入剖析，并将其置于特定的历史与哲学语境中进行考察。4.1整体研究设计与文本聚焦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框架是“哲学根基$\rightarrow$法律逻辑$\rightarrow$功能实现$\rightarrow$价值评估”的逻辑链条：1.哲学根基：分析贝卡利亚思想中的社会契约论和功利主义，为罪刑法定原则提供正当性基础。2.法律逻辑：聚焦贝卡利亚关于法律明确性、法官角色的论述，解构罪刑法定原则的具体法律要求。3.功能实现：阐释这种法律要求如何转化为对公民的“理性预期”，从而实现自由保障。4.价值评估：在现代刑法语境下，重新评估贝卡利亚思想的持续价值。核心研究文本：切萨雷·贝卡利亚的《论犯罪与刑罚》（中译本）。本研究将对该文本中所有涉及立法权、司法权、法律的明确性、刑罚的确定性和刑罚的预防目的的关键章节进行反复细读。同时，参照同时期启蒙思想家（如孟德斯鸠、卢梭）的相关著作，以准确把握贝卡利亚思想的时代特征。4.2数据收集方法：经典文本的精读与主题归纳数据收集主要通过文本精读（CloseReading）和主题归纳（ThematicCategorization）两种方式进行：1.文本精读与摘录：对《论犯罪与刑罚》中所有论述“只有法律才能规定刑罚”、“法官只是口”、“刑罚的明确性与及时性”等核心观点的段落进行摘录和精确翻译校对，确保对贝卡利亚原意的准确把握。2.主题归纳与编码：对摘录的关键段落进行主题编码，核心编码范畴包括：刑罚权来源：编码与社会契约、主权者相关的论述。限制国家权力：编码与法官自由裁量权、类推、解释相关的批判。自由保障机制：编码与法律的明确性、公民的预见性、刑罚的确定性相关的论述。4.3数据分析技术：逻辑推理与规范性论证数据分析将采用以下两种核心技术：1.逻辑推理分析：重建贝卡利亚从“公民让渡最小份额自由”到“法律必须明确”的三段论逻辑。推理其核心论断：“法律越明确、越能保障自由”的内在机制：即法律的明确性如何消除了公民的“不确定性风险”，从而使自由选择成为可能。2.规范性论证：运用法律哲学的规范性论证方法，将贝卡利亚的历史性主张提升为普遍性的自由保障原则。重点论证“法律的立法垄断”与“禁止类推适用”如何构成对人治与专断的伦理否定，从而确立了法治的道德优势。通过这种对文本和逻辑的深度挖掘与严谨推理，本研究力求揭示贝卡利亚思想中罪刑法定原则保障公民自由的结构性与伦理学基础。五、研究结果与讨论5.1结果呈现：贝卡利亚罪刑法定的“三项明确性”要求基于对《论犯罪与刑罚》的精读，本研究发现，贝卡利亚对罪刑法定原则的论证，集中体现在对刑罚的“三项明确性”要求上，这三项要求共同构成了自由保障功能的实践基石。1.刑罚权的立法明确性：法律的唯一渊源贝卡利亚明确指出：“只有法律才能规定刑罚，而法律的制定权则属于代表整个社会的立法者。”核心观点：刑罚权必须被立法权垄断。法官不是法律的制定者，而仅仅是“口”。他们只能忠实地宣布法律的规定，而无权解释或自行创设罪名与刑罚。自由保障机制：这种垄断将刑罚的来源确定为公共意志（通过立法者），从而将刑罚从个人（法官）的专断意志中分离出来。公民的自由保障，首先在于知道自己的刑罚风险源于公共而非个人。2.法律语言的明确性：消除解释的余地贝卡利亚强烈批判法律的含糊不清，认为法律文本必须是清晰、简洁、人人可懂的。核心观点：“如果法律不是成文的，法官就会以自己的思想为准绳，而不是以法律为准绳。”含糊的法律文本为法官提供了自由裁量的借口。这种自由裁量，使得刑罚的施加充满了不确定性。自由保障机制：法律语言的明确性，直接保障了公民的知情权与预见性。明确的法律文本意味着公民可以直接阅读并准确判断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这种清晰的规则，使得公民能够理性地规划生活，从而将刑法从“不可预知的陷阱”转化为“明确的道路指引”。3.刑罚的确定性：消除法官的道德判断贝卡利亚主张，刑罚必须是迅速而确定的，但“确定性”的深层含义是消除法官的个人道德判断。核心观点：法官在裁量刑罚时，必须严格限定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法官的职责是判断“事实是否发生”，而非判断“行为是否邪恶”。对行为“邪恶”的判断（即价值判断），已被立法者预先完成。自由保障机制：这种确定性，是保障“理性自由”的关键。它使得公民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取决于客观的法律规定，而不是取决于某个法官的道德倾向、情绪或对社会习俗的理解。这种制度上的可预测性，使公民得以免受道德审判的侵扰，从而最大限度地保障了个人的自主性。5.2结果分析：罪刑法定原则的自由保障机制贝卡利亚的“三项明确性”要求，共同作用于刑法的限制和指引两大功能，构成了罪刑法定原则保障公民自由的双重机制。1.限制机制：从“专断”到“程序正义”罪刑法定原则的消极作用，在于限制国家刑罚权的恣意扩张。限制的对象：核心限制对象是司法权。通过禁止类推适用和禁止溯及既往，贝卡利亚有效地切断了司法权向立法权的僭越。法官不能通过解释或类推来创设罪名，从而确保了公民的自由不被事后的、未公开的规则所剥夺。程序正义的哲学基础：贝卡利亚强调“只有法律才能定罪刑”，其哲学基础在于程序正义。它要求在剥夺公民自由之前，必须满足程序上的先决条件（即事先存在的成文法）。这种事先的通知义务，是国家对公民人权的基本尊重。2.指引机制：从“盲目”到“理性预见”罪刑法定原则的积极作用，在于为公民的行为提供清晰的指引，从而保障其理性自由。理性预见：自由的真正含义，是在对后果具有准确预见的情况下做出选择的能力。贝卡利亚要求法律语言的明确性，正是为了提供这种准确的预见。公民可以基于明确的刑法规则，准确计算其行为的法律风险（刑罚的成本）。自由的积极建构：刑法保障的自由，并非是“为所欲为”的自由，而是“在边界内安全行动”的自由。罪刑法定原则清晰地划定了刑罚权的边界，公民在边界内可以安全地、无恐惧地行使自己的权利。刑法清晰划定的“不为罪”区域，正是公民最广阔、最安全的自由空间。5.3讨论：贝卡利亚思想对现代刑法的持续价值贝卡利亚关于罪刑法定的思想，不仅是刑法史的丰碑，其对刑法谦抑性和刑法伦理的思考，对现代刑法仍具有深刻的持续价值。1.对抗“实体正义”的危险在现代社会，一些人主张为了追求“实体正义”或“社会安全”，可以牺牲罪刑法定的形式主义要求。例如，主张通过扩大类推或模糊解释来惩罚新出现的犯罪行为。贝卡利亚的警示：贝卡利亚的理论警示我们，形式正义（即罪刑法定）是实体正义的不可逾越的保障。一旦放弃了法律的明确性和预见性，对“正义”的追求就会重新滑向法官的个人道德判断，最终牺牲的是每一个公民的可预见的自由。刑法必须始终将限制国家权力置于其惩罚犯罪之前。2.刑法谦抑性的伦理基础贝卡利亚的功利主义刑罚观——刑罚必须是最必要、最有效的——为现代刑法的谦抑性原则提供了伦理基础。刑法与道德的界限：罪刑法定通过要求立法垄断，实际上划清了刑法与道德的界限。刑法只管已被法律规定的犯罪行为，而非所有道德上被谴责的行为。这保护了公民的道德自主权，防止国家利用刑法对公民的内在道德观念进行干预。3.应对新型犯罪的挑战在信息技术、金融创新等新型犯罪层出不穷的今天，刑法面临着“滞后性”与“明确性”的紧张关系。立法机关往往难以预见所有新型的犯罪模式。现代意义：贝卡利亚的原则并非阻碍刑法的进步，而是提醒立法者，即使在应对新型犯罪时，也必须以最明确、最具体的法律语言进行规定，而非将“空白罪状”或“高度概括的弹性条款”作为常态。任何的立法概括，都必须以不牺牲公民理性预见权为前提。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以贝卡利亚的《论犯罪与刑罚》为理论基石，系统剖析了刑法中罪刑法定原则的自由保障功能。研究结论指出，这一原则的自由保障机制，源于贝卡利亚的社会契约论（刑罚权最小化）与功利主义（刑罚目的的预防性）。具体而言，自由保障通过刑罚权的立法垄断、法律语言的明确性以及刑罚的确定性这“三项明确性”要求来实现。这种保障机制不仅在消极层面限制了法官的专断权力，更在积极层面建构了公民的理性预见能力，从而确保了公民在明确的法律边界内享有无恐惧的、可规划的自主自由。在现代法治国家，罪刑法定原则的价值，正在于其始终如一地代表了公民自由对国家权力的最高宣示。6.2研究局限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第一，思想史的单向性。本研究主要集中于贝卡利亚对罪刑法定原则的正面、积极论证，而对其理论在历史传播过程中所遭遇的批评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