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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体系化审视与优化路径研究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1.1.1研究背景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我国的环境问题日益凸显,成为制约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因素。从大气污染到水资源污染,从土壤污染到生态系统破坏,各类环境问题频发,给人们的生活和健康带来了严重威胁,也对经济社会的稳定发展造成了阻碍。在大气污染方面,尽管近年来我国在大气污染防治上取得了一定成效,但部分地区雾霾天气仍时有发生。工业排放、汽车尾气、燃煤等污染源持续存在,导致细颗粒物(PM2.5)、可吸入颗粒物(PM10)等污染物超标,不仅影响空气质量,还引发了呼吸系统疾病等健康问题。如京津冀及周边地区,由于产业结构偏重、能源消耗量大,大气污染形势依然严峻。水资源污染同样不容乐观。我国是水资源短缺的国家,然而,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的肆意排放,以及农业面源污染的加剧,使得大部分河流、湖泊和地下水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一些河流出现黑臭现象,丧失了基本的生态功能,严重影响了居民的生活用水安全和农业灌溉。土壤污染也逐渐成为突出问题。长期不合理的农业生产方式,如过度使用化肥、农药,以及工业废弃物的随意堆放,导致土壤中的有害物质含量超标。受污染的土壤不仅影响农作物的生长和品质,还可能通过食物链进入人体,危害人体健康。面对严峻的环境形势,我国已逐步构建起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为核心,包括《大气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土壤污染防治法》等在内的环境法律体系。其中,环境刑罚法律作为环境保护的重要手段,对于打击严重环境违法行为、维护生态环境安全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环境刑罚法律通过对严重破坏环境资源的行为进行刑事制裁,不仅能够对犯罪行为起到威慑作用,预防潜在的环境犯罪,还能够对已经遭受破坏的环境进行修复和补偿。其强制性和严厉性,能够有效遏制环境违法行为的发生,保障环境法律的有效实施。然而,当前我国的环境刑罚法律在实践中仍面临一些问题和挑战,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和完善。1.1.2研究意义对我国环境刑罚法律进行研究,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完善法律体系方面,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尚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如罪名设置不够完善、刑罚种类不够丰富、与其他环境法律的衔接不够紧密等。通过深入研究,可以发现这些问题并提出针对性的改进建议,从而进一步完善我国的环境法律体系,使其更加科学、合理、有效,更好地适应环境保护的实际需求。保护环境层面,环境刑罚法律是保护环境的有力武器。加强对环境刑罚法律的研究,能够更好地发挥其在打击环境犯罪、保护生态环境方面的作用。通过加大对环境犯罪的惩处力度,提高环境违法成本,能够有效遏制环境违法行为的发生,保护自然资源和生态系统的平衡,为人们创造更加清洁、健康的生活环境。促进可持续发展角度,可持续发展是我国的战略目标,而环境保护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础。环境刑罚法律的有效实施,有助于推动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协调共进。通过规范企业和个人的环境行为,引导其采用更加环保的生产和生活方式,能够促进资源的合理利用和生态环境的保护,为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的法律保障。1.2研究方法与创新点1.2.1研究方法本文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我国环境刑罚法律问题。文献研究法:广泛搜集国内外关于环境刑罚法律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法律法规以及政策文件等相关文献资料。通过对这些文献的系统梳理和分析,了解国内外环境刑罚法律的研究现状、发展动态和前沿问题,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研究思路。在梳理国内文献时,深入研究了我国自1997年刑法设立环境犯罪专节以来,众多学者对环境犯罪的构成要件、刑罚设置、法律适用等方面的研究成果,以及对环境刑罚法律完善的建议。同时,关注国外环境刑罚法律的先进经验和发展趋势,如德国、日本等国家在环境犯罪立法、司法实践等方面的成功做法,为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完善提供有益借鉴。案例分析法:精心选取具有代表性的环境犯罪案例,包括环境污染类案件、生态破坏类案件等。深入分析这些案例的具体案情、法律适用过程以及审判结果,从实践层面揭示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在实施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如罪名认定的争议、刑罚裁量的合理性、与其他法律的衔接等问题。通过对案例的深入剖析,总结实践经验教训,为环境刑罚法律的理论研究提供实践依据,使研究更具针对性和实用性。例如,在研究污染环境罪时,分析了某化工企业违规排放大量含有重金属的废水,导致周边河流严重污染,影响居民生活用水安全的案例。通过对该案例的分析,探讨了污染环境罪中“严重污染环境”的认定标准、企业的刑事责任承担以及环境修复责任等问题。比较研究法:对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环境刑罚法律进行全面比较,包括立法模式、罪名体系、刑罚种类、刑事责任追究机制等方面。通过比较,找出我国环境刑罚法律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差异,借鉴其先进经验和成功做法,为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完善提供参考。在立法模式方面,对比了德国、俄罗斯将环境犯罪在刑法典中独立成章的模式与我国将环境犯罪作为一节规定在“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一章中的模式,分析各自的优缺点;在罪名体系方面,比较了日本、美国等国家在环境犯罪罪名设置上的全面性和细致性,思考我国在相关方面的不足与改进方向。实证研究法:通过问卷调查、实地访谈、数据分析等方式,对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实施情况进行实证研究。设计科学合理的调查问卷,针对环保执法人员、司法人员、企业管理人员以及普通民众等不同群体,了解他们对环境刑罚法律的认知程度、实施效果的评价以及存在的问题和建议。深入环保执法一线、司法机关以及相关企业进行实地访谈,与相关人员进行面对面交流,获取第一手资料。收集整理环境犯罪案件的统计数据,运用统计学方法进行分析,从数据层面揭示环境刑罚法律的实施现状和发展趋势。例如,通过对某地区近五年环境犯罪案件数量、罪名分布、刑罚适用等数据的分析,了解该地区环境刑罚法律的实施情况,发现存在的问题,并提出针对性的改进建议。1.2.2创新点本文在研究视角、研究内容和研究方法的综合运用上具有一定的创新点。研究视角创新:从可持续发展和生态文明建设的宏观视角出发,深入探讨环境刑罚法律的完善。将环境刑罚法律置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大背景下,强调其在促进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协调共进、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中的重要作用。以往的研究多侧重于从法律条文本身或单纯的环境犯罪角度进行分析,而本文从宏观战略高度出发,将环境刑罚法律与国家发展战略紧密结合,为环境刑罚法律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思路。研究内容创新:在对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现状进行全面分析的基础上,不仅关注传统的环境犯罪罪名和刑罚设置问题,还深入研究了新兴环境问题引发的法律挑战,如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技术在环境领域应用带来的环境风险及其刑事法律规制问题,以及生态环境修复在环境刑罚中的地位和作用等。同时,对环境刑罚法律与其他环境法律制度的协同机制进行了深入探讨,提出构建一体化的环境法律保护体系,为环境刑罚法律的完善提供了更全面、深入的研究内容。研究方法创新: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将文献研究法、案例分析法、比较研究法和实证研究法有机结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研究方法体系。通过文献研究法梳理理论基础,通过案例分析法揭示实践问题,通过比较研究法借鉴国际经验,通过实证研究法获取第一手资料并验证研究结论,使研究更具科学性、全面性和说服力。这种多方法综合运用的研究方式,突破了以往单一研究方法的局限性,为环境刑罚法律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范式。二、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发展历程与现状2.1发展历程回顾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发展是一个逐步演进的过程,与我国的经济发展、环境状况以及法治建设进程紧密相连。自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经历了从初步探索到逐步完善的不同阶段,每个阶段都反映了当时的社会背景和环境保护需求。在改革开放前,我国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较低,工业规模较小,环境问题尚未成为突出的社会矛盾。这一时期,环境保护主要侧重于运用行政手段,环境刑罚法律几乎处于空白状态。虽然宪法中对自然资源的保护有所提及,但缺乏具体的刑事法律规范来惩治破坏环境资源的行为。改革开放后,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环境问题日益凸显。为了应对这一挑战,我国开始加强环境法制建设。1979年,我国颁布了第一部刑法,虽然没有专门设立环境犯罪章节,但在相关条款中对一些破坏环境资源的行为作了规定。例如,在危害公共安全罪类罪中,规定了放火、决水、爆炸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破坏工厂、矿场、油田、港口、河流、水源、仓库、住宅、森林、农场、谷场、牧场、重要管道、公共建筑物或者其他公私财产,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违反爆炸性、易燃性、放射性、毒害性、腐蚀性物品的管理规定,在生产、储存、运输、使用中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在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罪类罪中,规定了盗伐、滥伐林木罪,非法捕捞水产品罪和非法狩猎罪。然而,这些规定较为分散,罪名设置零乱、归类不清,而且处罚偏轻,难以有效遏制日益严重的环境违法行为。20世纪80年代至1997年刑法修订前,我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环境问题更加突出,危害环境的行为日益严重。为了弥补1979年刑法在环境犯罪规制方面的不足,我国通过制定附属刑法和单行刑法制裁环境犯罪。1988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关于惩治捕杀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犯罪的补充规定》,将非法捕杀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行为单独规定为犯罪。同时,在《大气污染防治法》(1987年)、《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1995年)、《水污染防治法》(1996年)等环境法律中分别就大气污染犯罪、违反规定收集、储存、处置危险废物犯罪和水污染犯罪规定了相应的刑事责任。此外,《环境保护法》《森林法》《野生动物保护法》《矿产资源法》等环境法律中也设有刑事条款。然而,这些附属环境刑法的刑事条款存在诸多问题,如采用立法类推形式,有的规定过于简单,缺乏可操作性,导致在司法实践中难以有效执行,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环境犯罪行为。1997年,我国对刑法进行了全面修订,在分则第六章以专节的形式规定了“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罪”,这是我国环境刑事立法的重大进展。该专节共规定了14个罪名,涵盖了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多个方面,包括污染环境罪、非法处置进口的固体废物罪、擅自进口固体废物罪、非法捕捞水产品罪、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等。这一举措改变了过去追究环境犯罪行为人的刑事责任需要比照适用刑法关于其他犯罪规定的状况,使环境犯罪的刑事制裁有了更为明确和直接的法律依据,大大增强了刑法对环境资源的保护力度。进入21世纪,随着我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和环境问题的日益复杂,我国不断对环境刑罚法律进行完善和细化。一方面,通过出台一系列司法解释,对环境犯罪的构成要件、定罪标准、量刑情节等进行了明确和规范,提高了环境刑罚法律的可操作性。例如,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污染环境罪的“严重污染环境”的认定标准作了具体规定;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一步扩大了“严重污染环境”的认定范围,细化了相关定罪量刑标准,并对环境监管失职罪的定罪量刑标准作出明确规定。另一方面,根据新出现的环境问题和环境保护的实际需要,对刑法中的环境犯罪罪名进行调整和补充。2011年通过的《刑法修正案(八)》对污染环境罪进行了重大修改,将原来的“造成重大环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修改为“严重污染环境”,降低了入罪门槛,加大了对环境污染行为的打击力度。近年来,随着生态文明建设的推进和对环境保护重视程度的不断提高,我国环境刑罚法律持续发展。2020年通过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再次对环境犯罪相关规定进行了修订,进一步完善了环境犯罪的罪名体系和刑罚设置。例如,在污染环境罪中增加了“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情节严重的”“后果特别严重的”等不同档次的量刑情节,使刑罚的设置更加科学合理;增设了非法引进、释放、丢弃外来入侵物种罪,以应对外来物种入侵对我国生态环境造成的威胁。同时,在司法实践中,各级司法机关不断加强对环境犯罪的打击力度,通过发布典型案例等方式,统一法律适用标准,提高环境犯罪案件的审判质量和效率。2.2现行环境刑罚法律体系概述我国现行环境刑罚法律体系是以刑法为核心,以相关司法解释为补充,同时与其他环境保护法律法规相互配合的有机整体。这一体系涵盖了多个层面的法律规范,旨在全面、有效地惩治环境犯罪行为,保护生态环境。刑法是我国环境刑罚法律体系的核心,其在分则第六章第六节专门规定了“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罪”,共计19个罪名,涵盖了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多个方面。在环境污染类犯罪中,污染环境罪是最为重要的罪名之一。根据《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一)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自然保护地核心保护区等依法确定的重点保护区域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情节特别严重的;(二)向国家确定的重要江河、湖泊水域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情节特别严重的;(三)致使大量永久基本农田基本功能丧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坏的;(四)致使多人重伤、严重疾病,或者致人严重残疾、死亡的。该罪名的设置,为打击各类环境污染行为提供了直接的法律依据。在生态破坏类犯罪方面,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等罪名,有力地保护了我国的野生动物资源。例如,对于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行为,《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为了更好地贯彻实施刑法中关于环境犯罪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等司法机关出台了一系列司法解释,对环境犯罪的定罪量刑标准、法律适用等问题进行了细化和明确。2023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3〕7号)具有重要意义。该解释对“严重污染环境”“情节严重”“后果特别严重”等定罪量刑情节进行了详细列举。在“严重污染环境”的认定方面,规定了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自然保护地核心保护区等依法确定的重点保护区域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排放、倾倒、处置含铅、汞、镉、铬、砷、铊、锑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等多种情形。这些具体的认定标准,为司法机关准确认定环境污染犯罪提供了明确的操作指南,提高了法律的可操作性。在环境监管失职罪的认定方面,司法解释也明确了相关的定罪量刑标准,强化了对环境监管部门工作人员的责任追究,促使其依法履行监管职责。除了刑法和司法解释,我国还有一系列环境保护行政法规,如《环境保护法》《大气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土壤污染防治法》《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等,它们与环境刑罚法律相互配合,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环境保护法律体系。这些行政法规主要从行政管理的角度,对各类环境行为进行规范和管理,设定了相应的行政许可、行政处罚等制度。在《大气污染防治法》中,规定了对超标排放大气污染物的企业,环保部门可以责令其改正,并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产整治。而当企业的大气污染行为达到犯罪程度时,如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大气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的,则依据刑法相关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这种行政法律与刑事法律的衔接,形成了对环境违法行为的全方位打击态势,既能够及时制止一般性的环境违法行为,又能够对严重的环境犯罪行为进行严厉惩处,有效维护了环境法律的权威性和严肃性。2.3环境刑罚法律适用的现状分析为深入了解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在实践中的适用情况,下面将结合实际案例,对常见的环境犯罪类型及判决结果进行分析。在环境污染类犯罪中,污染环境罪是最为常见的罪名之一。以“戴某兵、肖某生、钟某华污染环境案”为例,2016年至2020年7月期间,戴某兵在未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谎称系湖南某有限公司分厂厂长并伪造公司印章,以公司需要“副产盐”用于矿物冶炼为由,在全国范围内收集、处置医药化工企业“副产盐”,获取补贴款。2017年10月,因堆放在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某租赁仓库内的“副产盐”产生刺鼻气味,戴某兵通过互联网联系到肖某生。双方达成处置协议,戴某兵、钟某华负责运输“副产盐”至肖某生指定场所,并支付“补贴款”。肖某生使用化名在南昌市青山湖区、新建区分别租赁场地用于堆放“副产盐”,且未做任何防护措施便径直露天堆放,后更换手机号码“失联”,导致堆放在两地的“副产盐”分别流散300余吨、70余吨,造成周边土壤、水体被污染。经检测,上述“副产盐”均具有浸出毒性,所含危险废物超标,危险废物代码为HW02/HW04/HW11。法院经审理认为,戴某兵、肖某生、钟某华在均未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资质情形下,违反国家规定,非法运输、贮存、处置危险废物等有害废物,造成污染环境,且情节严重,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同时,戴某兵为牟取不法利益,采取抠图的方式伪造公司印章,其行为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戴某兵、肖某生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钟某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减轻处罚。肖某生、钟某华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系坦白,依法从轻处罚,钟某华的家属代为缴纳生态修复赔偿金10万元,戴某兵家属代为缴纳生态修复赔偿金5万元,酌情从轻处罚。最终,一审法院以污染环境罪判处戴某兵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人民币金60万元,以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戴某兵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1万元,以污染环境罪分别判处肖某生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钟某华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一审判决后,戴某兵提出上诉,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原判。从这一案例可以看出,在污染环境罪的法律适用中,司法机关严格依据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被告人的行为进行认定和量刑。对于未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非法运输、贮存、处置危险废物,严重污染环境的行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时,在量刑时,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认罪态度以及是否积极履行生态修复责任等因素,体现了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再看生态破坏类犯罪,以“闫某某非法采矿案”为例,2019年7月份至2020年1月份,闫某某未经批准,无证擅自在歧河夏邑县歧河乡吕桥村段河道内非法挖砂取土,破坏矿产资源,两年内受到水利部门两次行政处罚后仍然非法开采。经鉴定,共造成矿产资源破坏价值人民币95.746万元。2020年12月9日,夏邑县法院依法判处闫某某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夏邑县检察院在履行公益监督职责中发现闫某某非法采矿的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同日履行公告程序。期满后,本案无相关机关或者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商丘市检察院认为,闫某某非法采矿的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向商丘中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商丘中院认为,闫某某非法采矿行为,不仅造成水土流失,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还造成沿河堤岸的损坏,致使采砂水域极深,严重威胁堤防等防洪设施的安全,也给附近人民群众的安全带来极大的隐患。另外一些不合格的砂子有可能混入砂石料场,进入建筑行业,带来安全隐患,影响人民群众切身利益。最终判决闫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其造成矿产资源破坏价值人民币95.746万元,或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按照有专业资质的机构出具的修复方案将因非法采矿而被破坏的河道恢复原状,逾期不履行由他人代为履行,履行费由闫某某承担;闫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市级媒体上赔礼道歉。一审宣判后,闫某某未提出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此类生态破坏案件中,法院不仅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还注重对生态环境损害的赔偿和修复。通过判决被告人承担生态修复责任,体现了恢复性司法理念,强调对受损生态环境的修复和保护,使生态环境尽可能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同时,通过民事公益诉讼的方式,追究被告人对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损害的民事责任,进一步强化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力度。通过对上述案例的分析可以发现,当前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在实践中得到了较为有效的适用。司法机关在处理环境犯罪案件时,能够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准确认定犯罪事实和罪名,合理量刑,并注重对生态环境的修复和保护。然而,在实践中也存在一些问题,如环境污染案件鉴定费用高昂,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司法办案及落实生态修复机制;部分环境犯罪行为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争议,需要进一步明确和统一标准等。这些问题需要在今后的司法实践和立法完善中加以解决,以更好地发挥环境刑罚法律在保护环境、维护生态安全方面的作用。三、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存在的问题3.1立法层面的问题3.1.1立法理念滞后当前,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立法理念在一定程度上仍滞后于时代发展的需求,对环境利益和生态利益的保护重视程度不足,这对环境刑罚法律的有效实施产生了诸多不利影响。传统的立法理念往往将环境犯罪主要视为对财产权和人身权的侵害,侧重于保护人类的经济利益和人身安全,而对环境本身的内在价值和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关注不够。在对污染环境罪的认定中,以往更强调污染行为对公私财产造成重大损失或者导致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将环境犯罪的危害主要聚焦于对人类直接利益的损害,而忽视了环境污染对生态环境自身平衡和可持续发展的破坏。这种理念未能充分认识到环境不仅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基础,更是具有独立价值的生态系统,其遭受破坏后所带来的生态灾难和长期影响往往难以估量。这种滞后的立法理念导致在环境刑罚法律的制定和实施过程中,出现了一系列问题。在罪名设置和刑罚配置上,无法充分体现对环境犯罪的严厉打击和对生态环境的有效保护。一些环境犯罪行为虽然对生态环境造成了严重破坏,但由于未达到传统立法理念所强调的对公私财产或人身的重大损害标准,难以受到应有的刑事制裁。在某些生态破坏案件中,由于对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损害难以用传统的财产损失或人身伤害标准来衡量,导致犯罪行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惩处,使得一些不法分子有机可乘,进一步加剧了生态环境的恶化。滞后的立法理念也影响了环境刑罚法律与其他环境保护政策和措施的协同配合。在实践中,环境保护需要综合运用法律、经济、行政等多种手段,形成全方位的保护体系。然而,由于立法理念的滞后,环境刑罚法律在与环境政策、环境标准等的衔接上存在不足,无法充分发挥其在环境保护中的引领和保障作用。一些环境政策强调预防为主、源头控制,但环境刑罚法律在对潜在环境犯罪行为的预防和早期干预方面存在缺失,使得法律的威慑作用无法有效发挥,难以从根本上遏制环境犯罪的发生。3.1.2保护范围过窄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在保护对象上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部分环境要素和行为尚未被纳入法律的规制范围,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法律对环境的全面保护能力。在环境要素方面,虽然我国刑法对大气、水、土壤等常见的环境要素以及部分自然资源如野生动物、林木、矿产等进行了保护,但仍存在一些遗漏。对草原资源的保护力度相对较弱,虽然草原在维护生态平衡、保持水土、提供畜牧业生产基础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但刑法中专门针对草原破坏行为的罪名相对较少,且规定不够细化。在一些地区,过度放牧、非法开垦草原等行为时有发生,导致草原退化、沙化严重,但由于法律规制的不足,对这些行为的惩处力度有限,难以有效遏制草原生态环境的恶化。对自然风景名胜区的保护也存在不足,虽然一些自然风景名胜区具有极高的生态、文化和旅游价值,但刑法中缺乏针对破坏自然风景名胜区景观、生态环境等行为的明确规定,使得这些珍贵的自然文化遗产面临被破坏的风险。在行为方面,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一些新型环境行为不断涌现,但目前的环境刑罚法律未能及时跟进。在新兴产业领域,如新能源产业中的废弃电池、电子垃圾等的不当处理,以及基因编辑、纳米技术等新技术应用可能带来的潜在环境风险,由于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难以对相关行为进行有效的刑事规制。随着电子商务的快速发展,快递包装废弃物的大量增加也带来了严重的环境问题,但目前刑法尚未将此类行为纳入规制范围。这些新型环境行为往往具有复杂性和隐蔽性,对生态环境的危害可能在短期内不易察觉,但长期积累下来将对环境造成严重破坏。此外,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在对跨国境、跨区域环境犯罪的规制上也存在不足。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问题不再局限于一国或一地区的范围,跨国境、跨区域的环境犯罪时有发生。非法跨境转移危险废物、破坏国际河流生态环境等行为,严重威胁着全球生态安全。然而,我国现行环境刑罚法律在应对这些跨国境、跨区域环境犯罪时,存在管辖权界定不清晰、与国际环境公约衔接不畅等问题,导致在打击此类犯罪时面临诸多困难,难以有效维护我国的环境权益和全球生态安全。3.1.3缺乏危险犯规定我国环境刑罚法律中危险犯规定的缺失,给预防环境犯罪和实际执法工作带来了诸多不利影响。环境犯罪往往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且一旦发生,其危害后果往往具有持续性、不可逆性和难以修复性。在一些重大环境污染事件中,如化工企业泄漏事故、重金属污染等,一旦污染物进入环境,就会对土壤、水体、空气等造成长期污染,不仅会危害当代人的健康和生存,还可能对子孙后代的生活环境产生深远影响。而且,要恢复被破坏的生态环境,往往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甚至有些损害是无法完全修复的。如果等到危害结果实际发生后才对环境犯罪行为进行制裁,此时生态环境已经遭受了不可挽回的破坏,即使对犯罪人进行严厉的刑罚处罚,也难以弥补环境损害所带来的损失。在实际执法中,缺乏危险犯规定也给执法工作带来了困境。由于环境犯罪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往往存在时间差,行为人的污染行为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会显现出明显的危害后果。在这个过程中,执法机关如果不能依据危险犯的规定对具有严重环境危险的行为及时进行干预和制裁,就只能等待危害结果的发生,这无疑增加了环境犯罪的风险和危害程度。对于一些长期、持续的污染行为,如企业长期超标排放污染物,在尚未造成严重污染后果之前,由于缺乏危险犯规定,执法机关难以对其进行刑事立案和追究刑事责任,只能通过行政处罚等手段进行处理,而行政处罚的力度相对较弱,难以对企业形成有效的威慑,导致企业可能继续实施污染行为,最终引发严重的环境事故。此外,从国际环境刑事立法的趋势来看,许多国家都已经将危险犯纳入环境犯罪的范畴。德国、日本等国家在其环境刑法中规定了危险犯,对于那些足以对环境造成重大危险的行为,即使尚未造成实际的危害结果,也可以追究刑事责任。这种立法模式有利于从源头上预防环境犯罪的发生,及时制止具有潜在危险的环境行为,保护生态环境安全。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缺乏危险犯规定,不仅与国际立法趋势不符,也不利于我国在国际环境合作中履行相应的义务和责任,在应对跨国环境犯罪时可能处于被动地位。3.2司法层面的问题3.2.1举证困难在环境刑事案件中,证据收集、保存和鉴定面临诸多困难,这些困难对案件的侦破和审判产生了显著的影响。环境犯罪往往具有复杂性和隐蔽性的特点,这给证据收集带来了极大的挑战。环境污染行为通常涉及复杂的工艺流程和技术手段,污染物的排放可能是长期、持续且隐蔽的,不易被及时发现和察觉。一些化工企业为了逃避监管,可能会采用隐蔽的方式排放污染物,如通过暗管、渗坑等方式将有毒有害物质排入地下,或者在夜间等监管薄弱时段进行非法排放。这些行为不仅增加了执法部门发现和取证的难度,而且在发现时,现场证据可能已经被破坏或销毁,导致无法获取关键证据。而且,环境犯罪的危害结果往往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显现,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在短时间内确定,这也增加了证据收集的复杂性。证据保存也存在一定难度。环境证据具有易变性和时效性的特点,如污染物在环境中的扩散、稀释、降解等过程会导致证据的变化,使得证据的真实性和完整性难以保证。一些水样、土样等环境证据如果不能及时妥善保存,其中的污染物成分和浓度可能会发生改变,影响后续的鉴定和分析结果。而且,环境证据的保存需要特定的条件和设备,如低温、避光、防污染等,这对证据保存的技术和设施提出了较高要求。在一些基层执法部门,由于缺乏相应的设备和技术条件,可能无法对环境证据进行有效的保存,从而影响案件的办理。环境犯罪案件的证据鉴定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工作,需要具备专业知识和技术设备的鉴定机构和人员来完成。然而,目前我国环境鉴定机构数量有限,分布不均衡,且鉴定能力和水平参差不齐。在一些偏远地区,可能缺乏专业的环境鉴定机构,导致案件的鉴定工作无法及时开展。而且,环境鉴定的标准和方法尚不完善,不同鉴定机构之间可能存在鉴定结果不一致的情况,这给司法机关采信鉴定结果带来了困难。环境鉴定的费用也相对较高,对于一些经济困难的受害者或执法部门来说,可能难以承担鉴定费用,从而影响案件的证据收集和认定。这些举证困难对案件的侦破和审判产生了严重的影响。在案件侦破阶段,由于证据收集困难,执法部门可能无法及时锁定犯罪嫌疑人,导致案件侦破进展缓慢,甚至无法侦破。在审判阶段,证据的不充分或鉴定结果的不确定性,可能会使法官难以对案件事实进行准确认定,从而影响案件的判决结果。一些环境犯罪案件由于证据不足,无法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有效的刑事制裁,使得犯罪分子逃脱了法律的严惩,这不仅损害了法律的权威性,也对生态环境的保护产生了不利影响。3.2.2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在环保部门与司法机关案件移送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以罚代刑”现象较为突出,这对环境犯罪的惩治产生了明显的削弱作用。环保部门与司法机关在职责分工、执法程序和法律适用等方面存在差异,导致在案件移送过程中容易出现衔接不畅的问题。环保部门在执法过程中,主要依据环境保护相关的行政法规进行监管和处罚,其执法重点在于纠正环境违法行为、维护环境管理秩序。而司法机关则依据刑法和刑事诉讼法对犯罪行为进行追究和审判,注重对犯罪事实的认定和法律责任的追究。这种差异使得双方在对环境违法行为的性质判断、证据收集和移送标准等方面存在不同的认识和理解,容易产生分歧。在实际工作中,部分环保部门工作人员对环境犯罪的认识不足,缺乏将环境违法案件移送司法机关的意识和能力。他们可能更倾向于采用行政处罚的方式来处理环境违法行为,认为行政处罚能够快速解决问题,避免繁琐的刑事诉讼程序。一些环保部门工作人员对环境犯罪的构成要件和移送标准掌握不够准确,无法准确判断哪些环境违法行为已经达到犯罪程度,需要移送司法机关处理。而且,环保部门在执法过程中,可能存在执法力度不够、监管不到位的情况,对一些严重的环境违法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和处理,导致这些违法行为得不到应有的刑事制裁。“以罚代刑”现象的存在,使得一些本应受到刑事处罚的环境犯罪行为仅受到行政处罚,这大大削弱了对环境犯罪的惩治力度。行政处罚的力度相对较弱,无法对环境犯罪行为产生足够的威慑力。与刑事处罚相比,行政处罚的罚款金额较低,且处罚方式相对单一,难以对犯罪分子形成有效的惩戒。而且,“以罚代刑”现象还可能导致一些企业和个人对环境法律的轻视,认为只要缴纳罚款就可以继续实施环境违法行为,从而助长了环境违法犯罪的气焰。此外,“以罚代刑”现象还会影响司法机关对环境犯罪的打击效果。由于环保部门未能及时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导致司法机关无法及时介入案件的调查和处理,错失最佳的侦查时机,增加了案件侦破和审判的难度。而且,这种现象也会导致司法机关对环境犯罪的打击缺乏连续性和系统性,无法形成有效的打击合力,影响对环境犯罪的整体惩治效果。3.2.3“两法”证据标准差异行政处罚与刑事司法在证据标准上存在明显不同,这在司法实践中引发了一系列难题。行政处罚的证据标准相对较低,更注重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对证据的证明力要求相对宽松。在行政处罚中,只要证据能够证明违法行为的存在具有较大可能性,即可对违法行为进行处罚。而刑事司法的证据标准则要求更高,必须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程度,即所有证据都必须经过查证属实,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排除合理怀疑,才能认定犯罪事实成立。这种证据标准的差异,使得在将行政处罚案件移送刑事司法程序时,可能会出现证据不足的情况。在环境案件中,环保部门在进行行政处罚时收集的证据,可能无法满足刑事司法的证据标准要求。环保部门在执法过程中,可能更注重现场检查、监测数据等直接证据,而对其他间接证据的收集和固定不够重视。在刑事司法中,除了直接证据外,还需要收集和审查相关的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物证等证据,以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而且,环保部门收集证据的程序和方法可能与刑事司法的要求存在差异,如证据的提取、保存、送检等环节,可能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导致证据的合法性受到质疑。“两法”证据标准差异给司法实践带来了诸多难题。在案件移送环节,由于证据标准的不同,环保部门移送的案件可能因证据不足而无法被司法机关受理,导致案件无法进入刑事诉讼程序。这不仅浪费了执法资源,也使得一些环境犯罪行为得不到应有的刑事制裁。在刑事审判环节,由于证据标准的差异,法官在审查和采信环保部门移送的证据时,可能会面临困难,难以对案件事实进行准确认定。这可能导致案件的审判结果存在不确定性,影响司法公正和法律的权威性。而且,这种证据标准的差异还会增加司法机关和环保部门之间的沟通协调成本,影响执法效率和司法公信力。3.3刑罚设置层面的问题3.3.1刑罚惩戒力度不够与其他类型犯罪相比,我国环境犯罪的刑罚设置相对较轻,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刑罚对环境犯罪的威慑力。在一些经济犯罪中,如金融诈骗、贪污受贿等,刑罚的严厉程度较高。对于金融诈骗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对于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特别恶劣,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可以判处死刑。而在环境犯罪中,即使是一些对生态环境造成严重破坏的行为,刑罚力度也相对有限。以污染环境罪为例,虽然《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了不同档次的量刑幅度,但最高刑期仅为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对于一些造成重大环境污染事故,导致生态环境难以恢复,对公众健康和生态系统平衡造成长期威胁的行为,这样的刑罚力度显得不足以对犯罪行为产生足够的威慑。这种刑罚过轻的情况对遏制环境犯罪产生了诸多不利影响。一方面,较低的刑罚成本使得一些企业和个人在追求经济利益时,可能会忽视环境风险,选择铤而走险实施环境犯罪行为。他们认为即使被查处,所面临的刑罚处罚也相对较轻,不足以抵消其通过违法排污、非法采矿等行为所获取的经济利益。一些小型化工企业为了节省治污成本,长期违法排放未经处理的污水,严重污染周边水体和土壤环境。由于其违法成本较低,即使被处以罚款和短期有期徒刑,企业仍可能在缴纳罚款后继续从事违法生产活动,导致环境问题屡禁不止。另一方面,刑罚过轻也难以向社会传递出对环境犯罪严厉打击的信号,无法形成有效的社会警示作用。公众可能会认为环境犯罪的危害性较小,对环境犯罪的关注度和重视程度不够,从而不利于营造全社会保护环境的良好氛围。3.3.2刑罚种类单一我国环境刑罚种类相对单一,主要集中在自由刑和罚金刑,缺乏多样化的刑罚措施,这在应对复杂多样的环境犯罪时存在明显的局限性。自由刑主要是对犯罪人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或剥夺,如有期徒刑、拘役等。虽然自由刑能够对犯罪人起到一定的惩罚和威慑作用,但对于一些环境犯罪来说,仅仅剥夺人身自由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环境问题。在非法采矿案件中,犯罪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后,其所造成的矿产资源破坏和生态环境损害并不能得到及时修复。而且,自由刑的执行需要耗费大量的司法资源和社会成本,对于一些情节较轻的环境犯罪,适用自由刑可能会显得过于严厉,不符合刑罚的谦抑性原则。罚金刑是对犯罪人处以一定数额的金钱惩罚,在环境犯罪中广泛应用。然而,罚金刑的适用也存在一些问题。罚金刑的数额往往难以与环境犯罪所造成的巨大损失相匹配。一些企业在实施环境犯罪行为后,所获取的经济利益巨大,而法院判处的罚金数额相对较小,不足以对其形成有效的经济制裁。在一些污染环境案件中,企业通过违法排污获取了巨额利润,但最终被判处的罚金可能只是其违法所得的一小部分,这使得企业在经济上仍然有利可图,无法真正起到遏制犯罪的作用。而且,罚金刑的执行也存在一定难度,部分犯罪人可能会通过转移财产等方式逃避罚金的缴纳,导致罚金刑无法有效执行。为了更好地适应环境犯罪的特点,有必要丰富刑罚种类。可以考虑增设资格刑,如禁止犯罪人从事特定的行业或职业,限制其参与环境资源开发利用活动的资格。对于因非法采矿被定罪的企业或个人,禁止其在一定期限内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相关业务,从源头上防止其再次实施环境犯罪行为。增设社区服务刑,要求犯罪人在社区内从事与环境保护相关的公益劳动,如植树造林、清理垃圾、参与环保宣传等。这样既可以对犯罪人进行惩罚和教育,又可以让其通过实际行动为环境保护做出贡献,修复受损的环境关系。还可以引入生态修复刑,将生态环境修复作为一种刑罚方式,要求犯罪人承担生态环境修复的责任,如制定并实施生态修复方案、支付生态修复费用等,使被破坏的生态环境得到及时有效的修复。四、典型案例分析4.1罗某某污染环境案4.1.1案件详情被告人罗某某租赁偃师区后杜楼村一废弃厂房,并成立电镀加工点,进行三轮电动车零部件电镀加工活动。自2021年3月开始,该电镀加工点在未向生态环境部门申办环评手续、未取得排污许可证,且未建设污染防治设施的情况下,擅自开展电镀加工业务。在生产作业过程中,该加工点将产生的电镀废水未经任何处置,直接排放至厂区内两个无任何防渗漏措施的土坑内。这种肆意排放废水的行为,直接导致周边环境遭受严重污染。2021年12月7日,环境执法人员在巡查时当场查获该电镀加工点的非法排污行为。随后,执法人员对两个土坑内的废水以及底部土壤进行了专业检测。检测结果显示,废水中总铬和六价铬、锌分别超过《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规定的标准限值3倍和10倍,污染情况十分严重,已涉嫌环境污染刑事犯罪。洛阳市生态环境局偃师分局迅速行动,及时将该案件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并在违法案件现场勘验、证据侦查阶段与公安机关紧密配合,形成打击污染环境犯罪行为的强大合力,有效预防了环境污染风险的进一步扩大。4.1.2法律适用与判决结果在法律适用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构成污染环境罪。罗某某的电镀加工点未办理相关环保手续,未建设污染防治设施,将含有重金属的电镀废水直排至无防渗漏措施的土坑,导致周边环境严重污染,其行为完全符合污染环境罪的构成要件。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三)排放、倾倒、处置含铅、汞、镉、铬、砷、铊、锑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罗某某电镀加工点排放的废水中总铬和六价铬、锌超过标准限值3倍和10倍,达到了“严重污染环境”的认定标准,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法院经审理后,以环境污染罪依法判处被告人罗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罚金两万元,并没收违法所得。此外,法院还判决被告人罗某某开展环境修复工作。目前,该案判决结果已生效。法院的判决严格遵循了相关法律规定,在对罗某某的犯罪行为进行刑事制裁的同时,注重对受损环境的修复,体现了恢复性司法理念在环境犯罪案件中的应用。4.1.3案例启示从这一案例中,可以总结出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在实践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以及相应的改进方向。在案件调查和证据收集方面,尽管环保部门和公安机关能够紧密配合,但在实际操作中,仍然面临诸多困难。环境污染物的检测需要专业的技术和设备,检测周期较长,且检测结果的准确性可能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这就需要进一步加强环境监测能力建设,提高检测技术水平,确保能够及时、准确地获取环境污染物的相关数据,为案件的侦破和审判提供有力的证据支持。同时,应建立健全环境证据的收集、保存和移送机制,明确各部门在证据收集过程中的职责和权限,确保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完整性。在环境刑罚的执行方面,如何确保被告人切实履行环境修复责任是一个关键问题。虽然法院判决罗某某开展环境修复工作,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各种阻碍,如被告人缺乏环境修复的专业知识和能力、修复资金不足等。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应建立专门的环境修复基金,用于支持环境犯罪案件中的生态修复工作。同时,加强对被告人环境修复工作的监督和指导,确保修复工作按照科学合理的方案进行,使受损的生态环境能够得到有效恢复。该案例也凸显了加强环境普法宣传教育的重要性。罗某某的电镀加工点之所以敢于在未办理任何环保手续的情况下违法生产、排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缺乏环保意识和法律意识。因此,应加大对企业和公众的环保法律宣传力度,通过开展环保法律培训、发布典型案例等方式,提高企业和公众对环境犯罪的认识和警惕性,增强其环保法律意识和责任意识,从源头上预防环境犯罪的发生。4.2万某才、万某武兄弟污染环境案4.2.1案件详情2019年7月至2022年6月期间,被告人万某才、万某武兄弟在利益的驱使下,明知未办理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而从事相关经营活动属于违法行为,却仍多次非法收购废机油。他们将收购来的废机油存放在村民房屋后的牛棚内,随后对外销售。该存放废机油的牛棚环境简陋,未采取任何防渗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在近三年的时间里,兄弟俩非法收购废机油的金额共计265,642元,经核算折合59.7吨。废机油中含有多种有害物质,如重金属、多环芳烃等,一旦泄漏进入土壤,会对土壤的生态功能造成严重破坏,影响土壤中微生物的生存和繁衍,导致土壤肥力下降,影响农作物的生长和质量。如果废机油渗入地下水,还会污染地下水资源,对周边居民的饮用水安全构成威胁。2022年,相关部门接到群众举报后展开调查,发现万某才、万某武存放、处置废机油处的土壤内的石油烃超标,土壤受到了严重污染。执法人员迅速收集证据,对现场进行勘查,并对废机油的来源、去向以及污染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和取证。4.2.2法律适用与判决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构成污染环境罪。万某才、万某武在无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从事收集、贮存危险废物经营活动,且存放废机油的地方未采取防渗或者其他防止污染环境的措施,导致存放、处置废机油的土壤内的石油烃超标,其行为符合污染环境罪的构成要件。靖安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万某才、万某武构成共同犯罪,其中万某才在犯罪过程中起主要作用,为主犯;万某武起次要作用,为从犯。鉴于两人具有自首情节且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最终,法院根据被告人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法判处被告人万某才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万某武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作案工具小货车、抽油泵设备,依法予以没收;同时,禁止被告人万某才、万某武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处置危险废物有关的活动。法院的判决严格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充分考虑了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及自首、认罪认罚等从轻情节,体现了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既对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惩处,又给予了一定的从宽处理,具有合理性。4.2.3案例启示该案例为完善环境刑罚法律和加强环境执法提供了重要的启示。在环境刑罚法律方面,进一步明确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相关法律规定,细化对无许可证从事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定罪量刑标准。目前虽然刑法对污染环境罪有明确规定,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于一些具体情形的认定和处罚标准还存在一定的模糊性。通过完善法律规定,使司法机关在处理此类案件时有更明确的依据,避免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加大对环境犯罪的财产刑处罚力度,提高犯罪成本。在本案中,虽然对被告人判处了一定数额的罚金,但与他们非法收购废机油所获得的利益相比,罚金数额可能相对较低。应进一步研究合理的财产刑处罚标准,使其能够真正起到遏制环境犯罪的作用。在环境执法方面,加强对危险废物经营活动的日常监管,建立健全长效监管机制。相关部门应加大执法力度,定期对涉及危险废物经营的企业和个人进行检查,及时发现和制止违法行为。提高执法人员的专业素质和执法水平,使其能够准确识别危险废物,掌握相关法律法规和执法程序,确保执法工作的高效、准确开展。加强部门间的协作配合,形成执法合力。环保部门、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等应加强沟通协调,建立信息共享、联合执法等工作机制,共同打击环境犯罪行为,提高环境执法的效果和威慑力。4.3张某伟等人非法倾倒废料污染环境案4.3.1案件详情2020年3月23日至4月1日期间,张某伟在河北省正定县某村西经营着一家废旧塑料颗粒加工厂,工厂内堆积着大量废塑料、废油布、废油墨桶、废油漆桶等废料。这些废料若得不到妥善处置,其中含有的有害物质如重金属、有机污染物等,会在自然环境中逐渐释放,对土壤、水体和空气造成严重污染。例如,废油墨桶和废油漆桶中的有机溶剂可能会渗入土壤,导致土壤结构破坏,影响土壤中微生物的活性,进而影响农作物的生长;废塑料在自然环境中难以降解,长期堆积会占用土地资源,且在高温等条件下可能会释放出有害气体,污染空气。为了处理这些废料,张某伟伙同张某盟,联系了无任何经营手续的康某伟(另案处理),并以800元/车的价格委托其进行处置。康某伟为了谋取更多利益,又以200元/车的价格让姜某提供倾倒场所。随后,康某伟纠集康某辉,先后多次非法向井陉县孙庄乡某村北一渗坑倾倒危险废物。在非法倾倒第7车时,他们的违法行为被执法人员当场查获。渗坑周边的土壤和水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经检测,土壤中的有害物质含量大幅超标,附近的水源也受到了污染威胁。若任由这种非法倾倒行为继续,将会对周边生态环境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严重影响当地居民的生活质量和身体健康。案发后,公安机关迅速展开行动,将危险废物重新捡拾,并交由有资质的公司进行处置。张某伟也支付了相关处置费用,以尽量减少对环境的进一步损害。4.3.2法律适用与判决结果在法律适用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构成污染环境罪。张某伟等人非法倾倒的废塑料、废油布、废油墨桶、废油漆桶等废料经鉴定均为危险废物,其行为严重污染了环境,符合污染环境罪的构成要件。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二)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本案中,张某伟等人已倾倒和被查获的废料重量共计3.99吨,达到了“严重污染环境”的认定标准,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张某伟、张某盟、姜某、康某辉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处置、倾倒危险废物,鉴于四被告人已倾倒的固体废物不足3吨,在案发后认罪认罚,积极履行修复义务,判决张某伟、张某盟、姜某、康某辉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至八个月不等,并处罚金,追缴违法所得。除姜某系累犯外,其他三被告人均适用缓刑。该判决已生效。4.3.3案例启示该案例为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实践和完善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教训。在环境刑罚法律的执行方面,进一步加强对危险废物处置的监管力度,明确危险废物的界定标准和处置规范,加强对危险废物产生、收集、贮存、运输、利用、处置等全过程的监管,确保危险废物得到安全、妥善的处置。加大对非法处置危险废物行为的打击力度,提高环境违法成本,形成有效的法律威慑。可以通过增加罚金数额、提高自由刑刑期等方式,让违法者付出沉重的代价,从而减少此类违法行为的发生。在环境执法和司法方面,强化环保部门与司法机关之间的协作配合,建立健全信息共享、联合执法、案件移送等工作机制,提高执法效率和司法公正性。环保部门在日常监管中发现非法倾倒危险废物等环境违法行为后,应及时将案件线索移送司法机关,并积极配合司法机关进行调查取证,确保案件的顺利办理。司法机关应加强对环境犯罪案件的审理,严格依法判决,维护法律的权威性。该案例也凸显了加强环境普法宣传教育的重要性。通过加强对企业和公众的环保法律宣传教育,提高其环保意识和法律意识,使其充分认识到非法处置危险废物等环境违法行为的严重后果,从而自觉遵守环保法律法规。可以通过开展环保法律培训、发布典型案例、举办环保宣传活动等方式,增强企业和公众的环保责任感,营造全社会共同保护环境的良好氛围。五、国际经验借鉴5.1国外环境刑罚法律的特点与实践美国在环境刑罚法律方面具有鲜明的特点。美国作为联邦制国家,其环境刑事立法呈现出分散性特征,没有一部专门的、综合的环境刑事法律规范,相关法律条款分散在众多的单行环境法律之中。在《清洁水法》《清洁空气法》《资源保护和回收法》等法律中,均设有专门针对环境犯罪的章节,对各类环境犯罪行为及其刑事责任作出了详细规定。这种立法模式使得美国的环境刑罚法律能够紧密结合不同环境领域的特点和需求,具有较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美国对环境犯罪的认定和处罚十分严格,注重对环境犯罪行为的全方位打击。在认定环境犯罪时,采用严格责任原则,即只要行为人实施了法律禁止的环境行为,无论其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都可能被认定为犯罪。这一原则大大降低了控方的举证难度,提高了对环境犯罪的惩治效率。在处罚方面,对环境犯罪的行为人不仅给予严厉的刑事制裁,包括监禁、罚金等,还要求其承担修复环境的责任。对于违法排放污染物导致水体污染的企业,除了判处企业主有期徒刑和高额罚金外,还会责令企业出资对受污染的水体进行治理和修复,以恢复生态环境的原状。这种严格的认定和处罚机制,对潜在的环境犯罪行为形成了强大的威慑力,有效地遏制了环境犯罪的发生。在执法与司法保障方面,美国建立了完善的体系。美国成立了专门的环境保护机构,如美国环境保护署(EPA),负责监督和管理环境犯罪行为。这些机构拥有专业的执法人员和先进的监测设备,能够及时发现和查处环境违法行为。美国的司法系统也高度重视环境犯罪案件的审理,设立了专门的环境法庭或环境案件审判小组,配备了具有环境法律专业知识的法官,确保环境犯罪案件能够得到公正、高效的审判。美国还加强了与其他国家的合作与交流,共同打击跨国环境犯罪,通过签订国际条约、开展司法协助等方式,形成了打击跨国环境犯罪的合力。日本的环境刑罚法律也有其独特之处。日本的环境刑事立法经历了从公害刑法到环境刑法的转变,其发展历程与日本的经济发展和环境状况密切相关。20世纪60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增长,但也带来了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以震惊世界的四大公害事件为代表,公害事件在日本各地相继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于1967年制定了《公害对策基本法》,开始加强对公害犯罪的刑事制裁。随着对环境保护认识的不断深化,日本逐渐完善其环境刑罚法律体系,形成了以公害罪法为核心,辅以防止污染、保护环境和自然资源的单行行政法规中的刑事条款的立法模式。在环境犯罪的规定方面,日本法律对各类环境犯罪行为进行了细致的划分和明确的界定。在大气污染方面,对排放有害气体、粉尘等污染大气的行为规定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在水质污染方面,对向水体排放有毒有害物质、超标排放污水等行为予以刑事制裁;在土壤污染方面,也制定了严格的法律规定,对污染土壤的行为追究刑事责任。日本还对噪音、振动、恶臭等其他公害行为规定了刑事处罚,形成了全面、系统的环境犯罪规定体系。在刑罚种类和执行方面,日本的环境刑罚种类较为丰富,包括自由刑、罚金刑、资格刑等。自由刑根据犯罪情节的轻重,判处不同期限的有期徒刑或拘役;罚金刑的数额根据犯罪行为的危害程度和犯罪人的经济状况等因素确定,旨在对犯罪人形成经济上的制裁。资格刑则主要表现为禁止犯罪人从事特定的行业或职业,剥夺其从事可能对环境造成危害的活动的资格。在刑罚执行过程中,日本注重对犯罪人的教育和改造,通过开展环保教育、组织参与环保公益活动等方式,提高犯罪人的环保意识,促使其在刑满释放后能够自觉遵守环保法律法规,减少再次犯罪的可能性。德国的环境刑罚法律同样具有值得借鉴的经验。德国采用在刑法典中设立独立章节规定环境犯罪的立法模式,《德国刑法典》分则第29章共用13个条文集中规定了环境犯罪(危害环境之犯罪)。这种立法模式使得环境犯罪的规定在刑法典中具有明确的位置,便于司法机关适用和公众了解,同时也体现了德国对环境保护的高度重视。在环境犯罪的罪名设置上,德国采用二元标准对污染环境犯罪进行了划分,罪名设置详细且具有针对性。规定了水污染罪、土地污染罪、空气污染罪、招致噪音、震动以及非游离辐射罪、危害环境之废弃物清理罪、不法营运设施罪、未经允许处理核燃料、其他危险物质与物品罪、危害保护区罪以及逸漏有毒物质致重大危险罪等多个具体罪名。这种详细的罪名设置能够准确地对不同类型的环境犯罪行为进行定性和处罚,避免了罪名适用的模糊性,提高了法律的准确性和可操作性。德国环境刑法中还广泛运用了危险犯的规定,强调对环境犯罪的预防。对于一些尚未造成实际危害后果,但足以对环境造成重大危险的行为,德国刑法也将其规定为犯罪并予以刑事制裁。对于非法储存危险物质,可能引发重大环境污染事故的行为,即使尚未发生实际的污染后果,只要存在这种危险状态,就可以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这种危险犯的规定能够在环境犯罪的早期阶段介入,及时制止潜在的环境危害行为,有效预防环境犯罪的发生,保护生态环境安全。5.2对我国的启示与借鉴意义美国、日本、德国等国家在环境刑罚法律方面的实践,为我国提供了多方面的启示与借鉴。在立法模式上,美国分散在单行环境法律中的立法模式,能够使环境刑罚法律紧密结合各环境领域的特点,增强针对性和可操作性。我国可以借鉴这一思路,在进一步完善刑法中环境犯罪规定的基础上,加强各单行环境法律中刑事条款的细化和补充。在《大气污染防治法》《水污染防治法》等法律中,针对大气污染犯罪、水污染犯罪等具体行为,制定更详细、更具针对性的刑事处罚规定,使法律在实际应用中能够更准确地打击各类环境犯罪行为。日本环境刑罚法律中对各类环境犯罪行为的细致划分和明确界定,以及丰富的刑罚种类和注重对犯罪人教育改造的做法,值得我国学习。我国应进一步细化环境犯罪的罪名体系,明确不同环境犯罪行为的构成要件和处罚标准,避免法律适用的模糊性。在刑罚种类方面,除了自由刑和罚金刑,适当增设资格刑、社区服务刑等刑罚种类,丰富刑罚手段,以更好地适应不同类型环境犯罪的惩治需求。加强对环境犯罪人的教育改造,通过开展环保教育、组织参与环保公益活动等方式,提高其环保意识和责任感,减少再次犯罪的可能性。德国在刑法典中设立独立章节规定环境犯罪的立法模式,以及详细的罪名设置和广泛运用危险犯规定的做法,对我国具有重要的借鉴价值。我国可以考虑在刑法典中进一步突出环境犯罪的地位,将环境犯罪相关规定进行整合和优化,使其更加系统、完善。在罪名设置上,参考德国的经验,根据不同环境要素和行为类型,细化环境犯罪罪名,提高法律的准确性和可操作性。引入危险犯规定,对于那些尚未造成实际危害后果,但足以对环境造成重大危险的行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加强对环境犯罪的预防,从源头上保护生态环境。这些国家在环境刑罚法律方面的经验,为我国完善环境刑罚法律体系、加强环境保护提供了有益的参考。我国应结合自身国情,有针对性地吸收和借鉴这些经验,不断推进环境刑罚法律的发展和完善,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更加坚实的法律保障。六、完善我国环境刑罚法律的建议6.1立法完善6.1.1更新立法理念随着环境问题的日益严峻和对环境保护认识的不断深化,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应积极确立以生态中心主义为导向的立法理念。这一理念强调生态环境自身的内在价值和生态系统的整体性,将生态环境的保护置于核心地位。传统的人类中心主义立法理念侧重于保护人类的利益,将环境视为人类的附属品,在应对日益复杂和严峻的环境问题时逐渐显露出其局限性。生态中心主义立法理念的引入,有助于弥补这一不足,从根本上改变对环境犯罪的认知和处理方式。确立生态中心主义立法理念,能够使环境刑罚法律更加注重对生态环境的全面保护。在对环境犯罪的认定和处罚中,不再仅仅关注犯罪行为对人类利益的直接损害,而是更加重视对生态系统平衡、生物多样性、自然资源可持续利用等方面的影响。在制定和修订环境刑罚法律时,充分考虑生态环境的承载能力、生态功能的完整性以及生态系统的自我修复能力等因素,将这些因素纳入犯罪构成要件和刑罚裁量的考量范围。对于破坏森林资源的犯罪行为,不仅要关注其对木材经济价值的破坏,更要重视其对森林生态系统的影响,如对野生动物栖息地的破坏、对水土保持功能的损害等。通过这种方式,能够更全面、准确地评估环境犯罪的社会危害性,从而制定出更加科学合理的刑罚措施。生态中心主义立法理念还有助于加强对环境犯罪的预防。该理念强调从源头上减少环境犯罪的发生,通过对环境风险的评估和预警,提前采取措施防范环境犯罪行为的实施。在环境影响评价制度中,加强对建设项目可能对生态环境造成的潜在风险的评估,对于存在重大环境风险的项目,依法限制或禁止其建设。同时,通过加强环境保护宣传教育,提高公众的生态环境保护意识,引导公众自觉遵守环境法律法规,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环境保护的良好氛围,从根本上预防环境犯罪的发生。6.1.2扩大保护范围为了实现对环境的全面有效保护,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应积极扩大保护范围,将更多的环境要素和行为纳入法律规制的范畴。在环境要素方面,应增设新的环境犯罪罪名,加强对草原、湿地、自然风景名胜区等环境要素的保护。草原作为重要的生态系统,在保持水土、涵养水源、维护生物多样性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目前我国刑法中专门针对草原破坏行为的罪名相对较少,导致对草原生态环境的保护力度不足。因此,建议增设破坏草原罪,将非法开垦草原、过度放牧导致草原严重退化、非法占用草原进行非农业建设等行为纳入该罪名的规制范围。对于非法开垦草原,致使草原植被遭到严重破坏,生态功能丧失的行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处以相应的有期徒刑和罚金,以遏制破坏草原生态环境的行为。湿地同样具有重要的生态功能,如调节气候、净化水质、提供栖息地等。应增设破坏湿地罪,对非法围垦湿地、向湿地排放有毒有害物质、破坏湿地生物多样性等行为进行刑事制裁。在行为方面,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科技的进步,一些新型环境行为不断涌现,如新能源产业中的废弃电池、电子垃圾等的不当处理,以及基因编辑、纳米技术等新技术应用可能带来的潜在环境风险。我国环境刑罚法律应及时跟进,对这些新型环境行为进行规范和制裁。对于废弃电池、电子垃圾等危险废物的非法处置行为,若其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或存在严重污染危险的,应依法以污染环境罪或相关危险废物犯罪进行惩处;对于因新技术应用导致的环境犯罪行为,根据其具体危害后果和行为性质,制定相应的刑事法律规范,明确其刑事责任。针对跨国境、跨区域环境犯罪,我国应加强与国际社会的合作,积极参与国际环境公约的制定和实施,明确我国在跨国境、跨区域环境犯罪中的管辖权和法律适用规则。加强与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司法协助,建立跨境环境犯罪信息共享机制、联合执法机制和案件移送机制,共同打击跨国境、跨区域环境犯罪,维护全球生态安全。6.1.3增设危险犯规定在环境犯罪中增设危险犯规定具有重要的必要性。环境犯罪往往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且危害后果一旦发生,往往具有不可逆性和难以修复性。在一些重大环境污染事件中,如化工厂泄漏事故、核废料泄漏等,一旦污染物进入环境,就会对土壤、水体、空气等造成长期污染,严重威胁人类的健康和生存环境。而且,要恢复被破坏的生态环境,往往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甚至有些损害是无法完全修复的。因此,为了有效预防环境犯罪,减少环境损害的发生,有必要在环境犯罪中增设危险犯规定。危险犯规定的增设,能够使刑法在环境犯罪的早期阶段介入,及时制止具有潜在危险的环境行为。对于那些尚未造成实际危害后果,但足以对环境造成重大危险的行为,如非法储存危险物质、违规排放污染物且达到一定危险程度等,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这不仅可以对潜在的环境犯罪行为形成强大的威慑力,促使行为人谨慎对待环境行为,避免实施具有危险性的环境活动,还可以在危险状态出现时,及时采取措施消除危险,防止危害结果的发生,从而有效保护生态环境。在具体设置危险犯规定时,可以根据不同类型的环境犯罪,明确危险犯的构成要件和认定标准。对于污染环境罪的危险犯,可以规定行为人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达到一定的危险状态,如导致环境介质中的污染物浓度超过国家或地方规定的安全标准一定倍数,或者使一定范围内的生态系统功能受到严重威胁等,即构成污染环境罪的危险犯。在认定危险犯时,应充分考虑环境行为的危险性、环境介质的敏感性、生态系统的脆弱性等因素,确保危险犯的认定准确、合理。还需要明确危险犯的刑罚设置。危险犯的刑罚应根据其危险程度和社会危害性进行合理配置,既要体现刑罚的威慑力,又要符合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对于危险程度较低的环境危险行为,可以处以较轻的刑罚,如拘役、管制或单处罚金;对于危险程度较高,可能对环境造成重大危害的行为,则应处以较重的刑罚,如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同时,在刑罚执行过程中,可以根据行为人的悔罪表现、消除危险的努力程度等情况,对刑罚进行适当的调整,以鼓励行为人积极消除危险,减少环境损害。6.2司法改进6.2.1加强证据收集与鉴定能力为提高环保执法部门和司法机关的证据收集与鉴定能力,可采取多方面措施。在专业培训方面,定期组织针对环保执法人员和司法人员的培训课程,邀请环境科学、环境法学、证据学等领域的专家学者进行授课。培训内容应涵盖环境犯罪证据收集的方法、技巧和程序,以及环境污染物的检测技术、鉴定方法和标准等方面的知识。通过案例分析、模拟演练等方式,让执法人员和司法人员在实践中掌握证据收集和鉴定的要点,提高其实际操作能力。开展环境犯罪现场勘查培训,使执法人员能够熟练运用各种勘查工具和技术,准确、全面地收集现场证据;组织环境鉴定技术培训,让司法人员了解不同类型环境鉴定的流程和标准,能够正确审查和采信鉴定意见。引进先进技术是提升证据收集与鉴定能力的关键。加大对环境监测设备和鉴定技术的投入,购置先进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仪等设备,用于检测环境污染物的成分和浓度。利用无人机、卫星遥感等技术手段,对大面积的环境污染区域进行快速监测和勘查,获取全面、准确的环境数据。在鉴定技术方面,积极引进先进的分子生物学、同位素示踪等技术,提高对环境污染物来源、迁移转化规律的鉴定能力,为案件的侦破和审判提供更加科学、可靠的证据支持。加强鉴定机构建设也不容忽视。整合现有环境鉴定资源,优化鉴定机构布局,提高鉴定机构的专业化水平和鉴定能力。建立健全环境鉴定机构的质量管理体系,加强对鉴定机构的资质认定和监督管理,确保鉴定机构的鉴定活动符合相关标准和规范。鼓励高校、科研机构等参与环境鉴定工作,发挥其专业优势,培养高素质的环境鉴定人才,为环境犯罪证据鉴定提供有力的人才保障。6.2.2完善“两法衔接”机制加强环保部门与司法机关之间的协作与配合,完善案件移送和信息共享机制,是提高环境犯罪惩治效率的重要保障。建立常态化的沟通协调机制,定期召开环保部门与司法机关的联席会议,共同研究解决环境犯罪案件办理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在联席会议上,双方可以通报近期环境执法和司法工作情况,交流环境犯罪案件的办理经验,对一些疑难复杂案件进行讨论,形成统一的执法和司法意见。设立专门的联络机构或联络人员,负责环保部门与司法机关之间的日常联络和信息传递工作,确保双方能够及时沟通,协同作战。完善案件移送程序,明确环保部门和司法机关在案件移送过程中的职责和义务。环保部门在发现环境违法行为涉嫌犯罪时,应及时收集和固定证据,并按照规定的程序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在移送案件时,应附上详细的案件调查报告、证据材料清单等,确保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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