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朝阳袁子房朝阳袁台子甲类墓葬的年代和文化因素分析

辽宁朝阳袁子房朝阳袁台子甲类墓葬的年代和文化因素分析

2010年发布的《朝阳袁台——战国时期、西汉遗址和西汉十六国墓葬》的挖掘报告详细发表在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辽宁省朝阳袁台村附近的城市和墓地的挖掘报告中。发掘报告将袁台子村附近的王坟山等地的162座墓葬划分出十类墓葬,其中甲类墓有6座,集中分布于王坟山的南坡,即王坟山墓地的南小区,编号分别为M121、M122、M123、M125、M126、M129。发掘报告将这6座墓葬断代为西周早、中期,认为它们是袁台子年代最早的墓葬,是年代早到西周时期的凌河文化墓葬。凌河文化即过去学界所划分出的“凌河类型”遗存,其早期遗存的年代,多数学者认为在春秋中期;也有学者指出,其最早遗存的年代上限可能早到西周时期2。袁台子报告对甲类墓葬的上述断代认识,无疑为凌河类型早期遗存的年代研究提供了新的材料,因此,有必要对这6座墓葬重新作慎重的分析。一、“监控”木棺与甲类墓葬形制的关系袁台子报告已经注意到这些甲类墓的随葬器物与朝阳十二台营子3、沈阳郑家洼子4、内蒙凉城古崞县窑子5等年代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墓葬的随葬品有相似之处,但是并没有将此作为断代依据,而是认为甲类墓中绝大多数葬具形制为侧壁两端外凸的“梯子形”木椁,与魏营子西周墓的木椁形制相同,并以此为依据,将甲类墓的年代提早到西周早、中期。“梯子形”木椁并不是某一年代的某一文化所特有的,这种形制的木椁在冀北地区玉皇庙文化的墓葬中也比较常见,该文化年代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6。在春秋晚期左右的敖汉旗周家地墓地也存在这种木椁形制7。上述两地与袁台子所在的辽西地区相邻,在春秋战国时期这两地与辽西地区亦存在文化交流。因此,甲类墓葬的梯子形木椁也完全有可能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一般说来,墓葬形制的变化要滞后于随葬品的变化,墓葬的断代以随葬品体现的时代特征为依据比较可靠,在墓葬形制变化比较缓慢的先秦时期,墓葬形制只能作为断代的参考依据。下面对袁台子报告划分出的6座甲类墓的年代逐一分析。1.带织物的大铜扣是袁台子的6座甲类墓中随葬品最有特点的墓葬。该墓随葬1件带独角的马形牌饰(图一,1),4件带卷曲动物纹的大铜扣(图一,2、3)。4件铜扣上的卷曲动物是虎(或豹)的形象,虎爪写实,其中1件较小的铜扣边缘饰斜线纹。与上述卷曲虎纹最相似者是宁城县小黑石沟墓地98NDXAⅢM17出的一件大铜泡上的卷曲动物纹,动物的前爪表现出锋利的3个弯钩状爪,该墓葬的年代在春秋早期(图一,4)8。但是,在小黑石沟墓地,卷曲动物纹装饰在正面弧凸的大铜泡或金饰件上,而与袁台子M123形状相似的铜扣则基本为素面。与袁台子M123所出形状相似的铜扣大量见于玉皇庙墓地,其中很多也带卷曲动物纹,铜扣边缘饰斜线纹也很常见6。但是玉皇庙墓地的卷曲动物形象与M123的相比更加简化,足端不是写实的,而是变成端环或没有表现出爪的形状(图一,5、6)。玉皇庙墓地共出158枚大铜扣,其中约120枚带卷曲动物纹,根据该报告第1265～1270页提供的文字图表可知,这些带卷曲动物纹的大铜扣,只在墓地的南区发现9件,其余110余件都出自墓地的北区。玉皇庙墓地的北区墓葬被泥石流层掩盖,南区墓葬打破泥石流层,北区墓葬早于南区墓葬,南北区墓葬数量相当。因此,可以将玉皇庙墓地北区看做该墓地的早期阶段,南区为晚期阶段。由此可知,带卷曲动物纹的大铜扣流行于玉皇庙墓地的早期,晚期已经很少见。在玉皇庙文化的其他墓地中,也只在属于该文化早期的甘子堡墓葬9、龙庆峡M3610发现这种带卷曲动物纹的大铜扣,形状与玉皇庙墓地所出相同,这些墓葬的年代亦与玉皇庙墓地早期的年代相当,即春秋中期至春秋晚期。根据以上分析可知,袁台子M123大铜扣上的卷曲动物纹形象与小黑石沟墓地所出的接近,但是大铜扣的形状和边缘的斜线纹装饰则与玉皇庙文化早期墓葬的更接近。因此,可将袁台子M123的带卷曲虎形象铜扣的年代限定在春秋早中期至春秋晚期之间,在春秋中期的可能性最大。袁台子M123的独角马形牌饰,马的前后蹄重叠,似飞驰状鹿的腿部姿态,马头回转。这种飞驰状回首的动物形状与小黑石沟M8501所出的仿皮囊形铜器表面装饰的飞驰状鹿的形象相似(图一,7)8,差别是后者明显是大耳的鹿形象,无独角,而袁台子M123的头部已变成很典型的马头,从头顶向后有一弯卷的独角。飞驰状鹿的形象曾经是欧亚草原前斯基泰时期比较流行的一种动物造型,在中国北方地区,与其类似造型的鹿形牌饰在春秋战国时期冀北地区的玉皇庙文化墓葬中所见最多,在该文化的倒拉嘴墓葬(春秋中期)还出现带独角的似马又似鹿的飞驰状动物形牌饰11(图一,8)。在受玉皇庙文化影响的凌源三官甸战国中期墓葬,也发现有带后卷独角的类似鹿形的牌饰12(图一,9)。可见,带独角的飞驰状动物形象,是冀北的玉皇庙文化和受其影响的辽西地区相关遗存中很有特点的动物造型,有可能是当时人们心目中的一种神兽形象。袁台子M123的独角马形牌饰,兼具有小黑石沟M8501仿皮囊器上的回首鹿和倒拉嘴等地的飞驰状独角兽的造型特点,这和上文分析的该墓带卷曲虎形象铜扣的情况相同,因此这件独角马形牌饰的年代也应该与后者相当。袁台子M123随葬的一件铜凿有方形銎口,銎口下有一外凸的铜箍(图一,10)。袁台子报告已经指出,这件铜凿的形制与十二台营子墓葬、沈阳郑家洼子墓的铜凿形制相同,这两座墓葬的年代分别为春秋中期和春秋后期13。这种形制的铜凿在夏家店上层文化晚期(年代在春秋早期)的小黑石沟墓地很少见,在冀北的玉皇庙文化比较常见,在该文化的玉皇庙墓地、甘子堡墓葬9和梨树沟门墓葬14都发现了这种方銎口带箍的铜凿(图一,11)。在玉皇庙墓地,方銎口带箍的铜凿占铜凿总数的90%以上,是最常见的铜凿形制,在该墓地各时期的墓葬中都有发现(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根据以上比较,可以将袁台子M123所出铜凿的年代定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范围内。以上对袁台子M123所出的三种青铜器的分析可知,它们的流行年代分别在春秋早中期至春秋晚期、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根据动物造型与相关遗存的相似程度分析,该墓葬在春秋中期的可能性最大。2.关于玉皇庙文化的早期形制袁台子M122出土3枚带独角马形象的铜扣,马的造型与袁台子M123青铜牌饰上的独角马基本相同,铜扣的形状与玉皇庙文化的相似(图二,1)。该墓还出2枚带其他动物形象的铜扣,因锈蚀较重,动物形象不甚清晰,根据发表的照片可以看出,两枚铜扣正面装饰的都是卷曲动物的形象,动物的足端和尾端很可能已经有端环,一枚铜扣的边缘饰斜线纹(图二,2、3),另一枚铜扣边缘饰连续的鸟头纹(图二,4)。这种边缘带斜线纹或鸟头纹的带卷曲动物纹的大铜扣,在玉皇庙文化早期很流行,动物的足端和尾端亦带端环9(图二,5、6)。前文已经分析,带卷曲动物纹的大铜扣流行于玉皇庙文化的早期,即春秋中期至春秋晚期。袁台子M122出2件十字形铜节约,一件节约中部略鼓,四个末端为闭合的管状,背面不闭合(图二,7),类似的节约也见于十二台营子墓葬3(图二,9)。另一件节约(M122:23)中部的圆鼓部分较大(图二,8),与玉皇庙墓地M276所出的两件形状相似6(图二,10)。M122所出的2件骨弓弭器身比较直,近长条形(图二,11),类似形状的弓弭见于崞县窑子墓地和玉皇庙墓地(图二,12、13),两者的年代分别为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M122出的5件骨镞形制相同,镞身为三棱形,背面平直,正面中部起脊,铤部扁平略短,铤和镞身脊部交界处形成一扁平的三角状区域(图二,14)。这种形状的骨镞在冀北玉皇庙文化墓葬中发现最多,特别是在玉皇庙墓地,这类骨镞占总数的一半左右,是最常见的骨镞(图二,15)。袁台子M122出2件高颈陶壶,其中器身饰细密弦纹的一件颈部形制很特别,未见有类似者。但是另一件高颈壶颈部微外敞,鼓腹较扁(图二,16),类似形状的陶壶也见于玉皇庙墓地(YYM232)6(图二,17)、葫芦沟墓地(YHM90)15(图二,18)。特别是在玉皇庙墓地,还有几件与此形状接近的高颈壶,是该墓地陶壶的主要形制。玉皇庙文化墓葬发现的这些陶壶的高度都在15厘米左右,与袁台子M122的这件陶壶高度亦相当。春秋战国时期,在辽西大、小凌河流域虽然也有受辽东影响而出现的高颈壶,但是这些壶的颈部普遍比袁台子M122这件的更细,腹部也较其更圆鼓。所以,袁台子M122的高颈壶(M122:12)与玉皇庙文化的高颈壶形态最接近,两者年代亦应接近。从以上的对比分析可知,袁台子M122随葬器物分别与朝阳十二台营子墓葬、崞县窑子墓地、玉皇庙墓地和葫芦沟墓地所出的器物相似,根据这些遗存的年代可以推定,袁台子M122的年代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这一范围内,在春秋中期至晚期的可能性最大。3.向民国时期建筑遗迹和墓葬形制区别,应注意执法地的文化支撑M126随葬品很少,其中有3件骨镞,形制与M122所出的类似,均为三棱形的长三角形镞身,但是镞身正面的脊部向下延伸到铤的上半部(图三,1)。这种形制的骨镞也见于玉皇庙文化的墓葬,例如小白阳墓地16、军都山的西梁垙墓地15都有发现(图三,2、3)。实际上这种骨镞与袁台子M122所出骨镞的整体形态基本相似,只是M122的骨镞铤部削扁的部位比较靠上,达到了镞身的下部,而M126的则比较靠下。所以,M126的年代和小白阳、西梁垙墓地的相近。小白阳墓地属于玉皇庙文化早期遗存,年代在春秋中期至春秋晚期;西梁垙墓地的年代下限在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因为只有骨镞一种可判断年代的器物,为谨慎起见,可将袁台子M126的年代推定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这一大的年代范围内,即与玉皇庙文化年代相当。4.宁城小黑石沟类型的形制M129出土一枚三翼銎孔式镞,后锋为长的倒刺(图四,1)。銎孔式铜镞是春秋战国时期北方长城地带特有的铜镞17,其中后锋有长倒刺的銎孔式铜镞在冀北地区分布最为集中。例如在玉皇庙墓地,这种形制的铜镞数量最多,占铜镞总数的1/3以上,在该墓地各时期墓葬中均有发现(图四,2)。受长城地带的影响,东北地区也发现少量后锋带倒刺的銎孔式铜镞,如年代在春秋后期的沈阳郑家洼子墓葬即发现这类铜镞。M129出的一件铜圆牌的正面平整,背面中部有一钮(图四,3),类似形状的铜圆牌在宁城小黑石沟墓地和玉皇庙墓地均有发现。小黑石沟墓地的平面铜圆牌边缘向上弯折8(图四,4),玉皇庙墓地早期墓葬YYM13所出的平面铜圆牌的边缘仍然有与小黑石沟的类似的向背面弯曲的凸棱,但是在该墓地晚期的YYM211所出的圆牌则边缘平直,凸棱已经消失6(图四,5)。袁台子M129的铜镜与玉皇庙墓地晚期的YYM211所出的这件形制最接近,根据前文的分析可知玉皇庙的YYM211的年代应在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袁台子M129随葬一件大口的叠唇罐,最大腹径位于罐腹中部(图四,6),这种叠唇罐无疑是受努鲁尔虎山以西的水泉文化影响而出现的。根据郭治中先生对水泉墓地陶器的分期研究可知,袁台子M129这件大口叠唇罐与水泉墓地水泉文化第二段、第三段的叠唇罐的形制相似,这两段墓葬的年代在春秋战国之际至战国早中期18(图四,7)。袁台子墓地位于大、小凌河流域,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这里是含曲刃青铜短剑的凌河类型遗存的分布范围,该类遗存是由来自辽西、辽东和长城地带东段的多种文化相杂糅而形成的文化复合体。在凌河类型的中、晚期,受到来自努鲁尔虎山以西的水泉文化的强烈影响,出现水泉文化常见的叠唇大口罐,袁台子M129的这件大口叠唇罐,就是这种影响的具体反映。根据以上分析,可将袁台子M129年代推定在春秋战国之际至战国早中期,属于凌河类型晚期阶段的墓葬。5.形制上的可能该墓出三件骨弓弭,器身较直,头部方形(图四,10),与袁台子M122所出的形制相同。根据前文分析可知,这种弓弭的年代可划定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中期。袁台子M125所出的陶鬲敛口鼓腹,袋足,短锥状实足根(图四,9)。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时期,在冀北和辽西地区陶鬲已经基本绝迹,这件陶鬲的形制与辽西地区年代延续到春秋早期的夏家店上层文化的陶鬲形制也相差甚远。所以,这件陶鬲有可能是作为一件仿古器物随葬的特殊随葬品,类似今天的假古董,并不是当时现实社会使用的器物。这种情况在其他地方也存在,例如在西汉中晚期的呼伦贝尔盟的完工墓地,也曾发现小口大袋足的陶鬲,当地不仅在西汉时期陶鬲早已绝迹,而且当地春秋战国时期存在的少量陶鬲的形制也与完工墓地这件完全不同19。虽然袁台子M125的这件陶鬲形制特殊,但是其口沿向外卷,与水泉文化陶罐口沿的造型风格相同(图四,7、8)。陶鬲肩部的半环形单耳,可能也是受到水泉文化流行的陶器肩部饰环形耳的影响而出现的。因此,这件陶鬲的年代应与水泉文化的年代接近,即在春秋战国之际至战国早中期。根据以上分析,可将袁台子M125的年代推定在春秋战国之际至战国早中期。袁台子M121无随葬器物,但是与上述5座墓葬都分布于王坟山的南小区,方向也与其他5座墓葬相同,为近东西向,葬具亦为梯子形木椁,发掘者根据这些相似性,将M121也划入甲类墓,本文对该墓不作讨论。二、《水泉墓葬》《四古文明》根据本文对袁台子甲类墓中5座有随葬品墓葬的年代分析,可将这5座墓葬分为两类,第一类为M122、M123、M126,年代略早,除了M126因出土器物较少,断代为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这一大的年代范围之外,其他两座墓葬年代在春秋中期至春秋晚期。这三座墓葬的随葬器物中可见来自冀北地区玉皇庙文化的影响,其中少量青铜器的动物造型还存在辽西夏家店下层文化晚期阶段动物造型的遗风。第二类为M125和M129,年代为春秋战国之际至战国早期或早中期,虽然随葬器物中仍存在与玉皇庙文化相似者,但是这些器物或者在玉皇庙文化中数量极少,不具有代表性,或者在东北地区同时代遗存中也存在,并不是冀北地区所特有。第二类墓葬的陶器明显受到努鲁尔虎山以西的水泉文化的影响。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中期,分布在辽西大、小凌河流域的是含曲刃短剑的诸遗存,对这类遗存过去曾有多种称呼,对其年代和文化性质的认识也有分歧。1997年,朱永刚先生发表《大、小凌河流域含曲刃短剑遗存的考古学文化及相关问题》一文,将这类遗存定名为凌河类型,判定其年代在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2。2000年,郭治中先生发表《水泉墓地及相关问题之探讨》,分析了努鲁尔虎山以西新发现的敖汉旗水泉墓地存在的两类遗存,认为分布在该墓地北区的是新发现的水泉文化墓葬,南区则是凌河文化(即凌河类型)墓葬,墓地南区的年代在战国早期至战国早中期18。以往的研究表明,大、小凌河流域处于联通华北和东北的交接地带,这里的考古遗存历来具有多种考古学文化相互渗透的特点。凌河类型的早期遗存在承袭魏营子类型当地固有文化成分的基础上,融入了夏家店上层文化的部分因素,也有来自辽东地区的文化因素。进入春秋战国之际至战国早期,凌河类型又受到来自努鲁尔虎山以西的水泉文化的强烈影响,之后亦出现来自长城地带东段的肩双耳壶系统的陶器。袁台子甲类墓中的M122、M123、M126年代在春秋中、晚期,相当于凌河类型遗存的早、中期阶段,以往发表的这一时期的凌河类型遗存还没有见到来自玉皇庙文化的因素,这三座墓葬是否可归入凌河类型,目前还有待进一步研究。但是,这三座墓葬方向均为近东西向(与冀北玉皇庙文化绝大多数墓葬的方向相同),袁台子的春秋中、晚期凌河类型墓葬79YM1、81姚M1(即袁台子报告划分出的二座乙类墓)也为近东西向,属于春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