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冲突话语中称语视点选择的语境因素

家庭冲突话语中称语视点选择的语境因素

在日常的语言交流中，说话者通常使用第一人称“我”。然而，说话者并不总是这样，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普通的词来谴责自己，比如“我是个母亲”、“你的主人”和“其他人”。尽管这些非常规自称语与“我”在表意上基本一样,但是传达的情感和语用取效却相差甚远。我们发现,在实际言语交际中,自称语的选择往往是说话人依据不同的交际动机或情感表达的需要,故意违反或偏离常规情况下的自称语“我”而转换不同的自称语视点以适应语境的动态变化,同时我们可以从说话人对自称语不同的视点选择中看出说话人在动态地协商和构建自我身份和他人身份。自称语(self-referencing)是交际互动中说话人用来指称自己的词语,属于人称指示语范畴。关于人称指示语的研究成果丰硕,语用视角的介入使学者们更加关注它的动态研究,因而人称自称语的视点研究成为关注焦点:陈辉、陈国华、冉永平均认为人称视点的选择受亲疏原则和地位原则的支配;张宁则提出人称代词视角的转换对说话人身份产生影响并体现特定的礼貌取向;李成团探究说话人变换人称指示语进行视点定位与身份构建的语用理据。然而国内对于作为人称指示语中重要的一个类别——自称语的研究可谓汗牛充栋,其中大多是针对自称语的构成形式也有探究它们的社会语用功能及语境制约因素。这些研究为本文的开展提供了良好的基础,但是他们都未对于自称语的视点动态选择的语用理据进行深入探讨,有些只是静态地阐释自称语的视点变换所产生的修辞效果,因此本文将从动态的视角探究自称语视点选择过程中的语境制约因素及其在构建主体身份过程中如何调节交际主体之间的人际关系。1家庭冲突语言和自我叙述的观点1.1断或失败的家庭Tannen等学者认为,家庭是语言的摇篮,是日常会话发生的最原始场所,以往社会语言学研究对象主要是工作场合中或其他正式场景中的话语,家庭会话总是成为被忽略一部分。同时,冲突作为我们生活中难以回避的一部分,也常常由于其不和谐导致互动交际中断或失败而被众多语言学家回避。我们知道,家庭是社会的缩影,社会这个大家庭中所发生的冲突也会折射到家庭生活中来。因此,以家庭话语冲突为研究背景讨论自称语的视点转换可以填补这一场景的语言研究空白。冲突与缓和是人际交往中普遍存在的两种状态,家庭成员间的言语互动中亦是如此。Barki&Hartwick提出“人际冲突是指发生在相互依赖方之间的一种动态过程,是当双方感知到相互意见分歧且目标的实现受阻时,反映出负面情绪的过程”。按照冲突的不同发生情景,冲突可以分为家庭内部冲突、组织内部的冲突;从冲突的发生方式来说,冲突可分言语冲突和非言语冲突(即行为冲突)。参照以上定义,本文将家庭冲突话语界定为:家庭成员之间由于意见、观点、立场或视角的不同,在言语上出现的争论或对抗,以反映其负面情绪甚至通过话语去干涉另一方言语行为的实施。1.2拓展会饮词,提高语料的思维能力自称语的的使用和理解具有很强的语境依赖性,因此使用和理解自称语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出发点,即语用视点。语用视点也称语用站位(pragmaticstance),指说话人站在什么角度说话。它体现的是语言成分和语境之间的一种语用关系,因为该视点的选择涉及语境因素。在日常言语交际中,交际主体会通过转换自称语的视点来表达其特殊的语用意图。下面,我们以《金婚》为文本语料,来看看在家庭冲突话语中自称语的视点表现:(1)(婆婆佟母想让媳妇文丽把第四胎生下来,认定这是个男孩,引起双方争执)文丽气得往一边看,说:“迷信!小心人听见贴你大字报!”佟母说:“我一个老太婆,我怕什么大字报小字报。”(2)(妻子文丽突然来查看丈夫工作,丈夫觉得很没面子,两人发生言语冲突)佟志不阴不阳地说:“我也这样想,可是你来干吗呀?让人看热闹啊!”文丽说:“看什么热闹?老婆来看你,怕什么?嫌我们见不得人拿不出手是不是?”佟志说:“哎,家里吵没吵够,跟着吵到这儿啊。你可真是的。”(3)(丈夫因为妻子让自己从三线回来,心里烦闷,妻子为自己辩解,产生冲突)文丽:“三线回来那事儿,还恨我呢吧?”佟志:“睡觉成不成,哪那么多废话!”文丽:“我告诉你啊,那事你恨不着我,我也没说非要你回来,做决定的不是你自己吗!别老抱怨别人挡了你官儿运。”可见,在交际互动中,交际主体会选择不同的视角来自称,可以是从说话人自己为出发点,如“我”“我们”“咱”“咱们”或像例(1)中“我(们)+名词”的结构等;也可以是从听话人为出发点,如“(你)老婆”“老子”“老爷们儿”等,抑或是以交际主体之外的第三者为视点,如“别人”“年轻人”“师傅”等,所以本文将自称语视点分为三类:第一人称视点自称语、第二人称视点自称语和第三人称视点自称语。同时,从以上三则冲突语料,我们看出说话人会依据自我的情感倾向和认识倾向,通过自称视点的选择达到特殊的交际意图,或者是发泄负面情绪,如例(1)(2)中的自称语;或者是为自己辩解,提高话语的可接受程度,如例(3)中的自称语使用。选用这些自称语与选用“我”,其所体现的交际主体之间的人际关系应当是有很大区别的,对言语冲突的发展也会产生不同的影响。2制约冲突话语中自认语存在着一种动态过程在交际互动中,交际主体是如何选择不同的自称语视点来传达信息及体现交际意图的呢?Tannen等学者认为权势(power)与亲和度(solidarity)是理解交际中的语言尤其是家庭会话两个基本的人际关系制约因素。Brown&Gilman也指出,制约着人们称呼语的使用主要有两种因素,一是“权势关系”(power),二是“亲和程度”(solidarity)。其中,“权势关系”主要通过身份、地位、职权来显示,只要交际一方在年龄、辈分、资格、财富、地位、力量等方面优于另一方,就对另一方具有“权势”;“亲和程度”则通过心理距离来显示,是交际双方在特定的交际环境中所感知和确认的彼此之间的亲近和疏远程度,是由交际双方在动态交际中情感趋同或趋异决定的。我们认为,制约冲突话语中自称语的视点转换的人际关系因素——“权势关系”和“亲密程度”并非是静止不变的,是动态发展的。根据本文对家庭冲突话语的界定,我们把它看作是是家庭成员之间因意见、观点、立场等分歧在用语上所引起的某种对立或争执状态,也是一种动态过程。以下,我们将从家庭冲突话语发展的不同阶段——冲突引发、冲突激化到冲突结束,来阐释自称语的视点选择是如何动态顺应交际双方之间的“权势关系”和“亲密程度”的变化的。2.1“我里”是什么?当因各种分岐产生冲突时,交际主体会依据双方之间的权势关系和亲和程度来选择自称语视点,并将之作为一种语言策略,例如表达负面情绪,忽视听话人的心理需求甚至迫使听话人改变其观点等,致使冲突的激化。例如:(4)(深受封建思想影响的婆婆佟母第一次来北京,儿媳文丽把饭做糊了,引发两人之间冲突产生,之后当儿媳提到丈夫做饭时,二人之间的话语冲突开始激化。)佟母看着米饭,也不抬头地问:“你没做过米饭?”文丽说:“我们北京人不怎么做米饭,主要吃面食。”佟母教训道:“结婚过日子就要以丈夫的口味为主,不会做是理由吗?”佟母:“男人是做大事情的,成天围着灶头转像啥子嘛。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嘛。”文丽:“大家都有工作,谁先到家谁先做饭,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佟母:“谁说都这样?他几个姐姐都有工作,哪个在家里不做饭?”文丽:“你们外地人那样,我们北京人不那样。”佟母火了,说:“北京人就特殊吗?北京人不是中国人吗?”上例中,对于婆婆(佟母)的责问,儿媳(文丽)顺应自己与对方在心理上的情感对立,选用了第一人称视点的指示结构——“我们”+“北京人”来指称自己,凸显了自己(北京人)与对方(外地人)的群体归属(groupmembership)差异,立刻拉大了双方之间的心理距离,引发了婆媳之间的会话冲突——婆婆(佟母)的训斥;之后对于婆婆(佟母)的再次批评和责备,考虑到对方是长辈,处于高权势地位,听话人(文丽)为自我辩解选择了比较含糊的第三人称视点的词语——“大家”和“年轻人”来指称自己,暗指自己属于这类群体中的一个,解释“谁先到家做饭”的合理性,让对方更加容易接受自己的说辞,但是同时忽视了对方的心理认同需求,进一步制造了双方之间的心理空间,疏远了双方之间的亲和度,引发了婆婆的进一步责问,激化了话语冲突,致使对方(儿媳)把自称语视点从第三人称再一次转换成更能显性表达自我观点的第一人称视点——“我们北京人”,凸显了自己作为北京人一种身份优势,说话人的权势地位发生改变,同时鲜明地体现自己与对方的心理和情感对立,进一步又扩大了自己和婆婆之间的疏远程度和对抗状态,从而导致冲突的进一步激化。2.2自认视角下的冲突在家庭言语冲突中,冲突激化之后,交际双方会依据已经发生变化的权势关系及亲和程度来选择新的自称视点,这时可能出现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交际主体中一方以转换自称语视点作为强势冲突性话语来回应,另一方退出冲突来结束,冲突依旧没有解决甚至可能加剧或升级;第二种是以交际一方以自称语的视点转换作为缓和性言语策略来回应,交际双方达成妥协,使冲突得到不同程度的缓和甚至转为和谐。2.2.1“我当运用一个狱内比一个服装。”(5)(因为搬新家丈夫请帮忙的青工喝酒受到妻子埋怨,之后夫妻俩互相责备对方浪费)佟志说:“你一天到晚买衣服,你看我一年才穿几件衣服啊!”文丽不屑地说:“我当老师的能和你们工厂里的比吗?你们一身工作服穿一年,我能一年到头穿一件衣服吗?还不得被人笑话死!”佟志冒火了,掉头就走了。从上例语境看出,冲突激化后,夫妻双方亲密的关系被打破,亲和程度发生变化,因此妻子顺应了自己与丈夫在冲突时疏远的心理距离,选择了第一人称代词“我”+“当XX的”这样的复合指示结构来自称,凸显了自己与丈夫所扮演的社会角色差异,刻意拉大了与丈夫间的心理距离,增强了话语的对立性,使冲突进一步加剧和升级。2.2.2农业知识产权诉讼的视角转换(6)(婆婆佟母埋怨文丽不太会做家务,文丽母亲提出相反的看法,各持一词)文母:这么个小房子能有多少家务活呢。……我就说结婚后住家里吧,相互还有个照应,我也能带带小娟,可佟志这孩子好像不大同意。你要是同意,就让佟志住家里吧?佟母被噎住了,说:这是佟志的事儿,我咋能替他做主?文母:我觉得你这话说得特在理,小辈儿的事,老辈人就甭跟着瞎搀和儿,咱这儿吵翻了天,人家那又好的跟蜜似的。咱图啥啊。在此例冲突话语中,说话人(文母)表达了与听话人相对立的观点——“这么个小房子能有多少家务活呢”,认为对方(佟母)不应太插手管女儿家的事情,但由于对方是婆婆,是与自己处于平等的社会地位并且又是自己女儿的长辈,出于对权势关系的考虑和亲和程度的考虑,说话人在最后话语结束时用了第三人称视点的“老辈人”和第一人称视点的“咱”来自称,前者意在告诉对方是和自己处于同等的身份属性——都是“老辈人”,一下子缩短了与对方的原本产生的心理距离,在不伤双方和气的同时又巧妙地说服对方不要“瞎搀和儿”,从而提高其话语的可接受性和劝说力度;后者视点的选取更是催生双方的亲和程度,拉近了双方的心理距离,体现了自己与对方之间情感或心理的近似,缓和了先前较为紧张的人际关系,构建和谐的家庭会话氛围,这也是自称语视点转换的语用调节功能的体现。类似这样的语用调节功能常常可以在说话人选择以第一人称复数为视点的自称语“咱”上体现出来,使原本冲突性的对话转为和谐。从上述例释可见,冲突性话语的模式会因为交际者之间的不同权势关系与亲和程度而有不同的发展,同时交际双方的权势关系与亲和程度也是随着话语的推进而动态发展的:交际者会顺应当时的权势与亲和因素选择的自称语视点引发话语冲突,之后会再次顺应这两个动态发展的人际因素转换视点从而激化冲突,最后通过视点的转换使冲突加剧或得到缓和。那么,交际者通过选择不同的自称视点来影响话语冲突的语用理据是什么?3身份的抽象概念从上面语料的分析中,我们看到,在家庭冲突话语中,自称语的视点选择成为交际主体展现自我社会角色、地位权势或群体属性等的语言策略。其实,交际主体的社会角色、地位权势或群体属性的体现就是其身份的呈现和构建。身份是社会关系网络中人是谁及其所处位置的标志,可以帮助人们在其社交世界中定位自我,可以使其产生归属感或是凸显其身份差异。身份这一抽象概念可以通过语言选择反映出来,同时它又是在语言的动态选择过程中构建的。交际主体在互动交际中协商(negotiate)并构建(construct)自己的身份使其在交际中得以发展并呈现出来,Spencer-Oatey指出说话人会运用不同的言语形式和策略,去体现或构建自己的身份,维护其积极的面子形象。我们认为,在冲突话语中,交际主体选择不同的自称语视点,其语用理据正是构建及维护自我身份或重新构建自己所期望的身份,同时还可能攻击或贬低对方的身份形象,以此影响冲突中的人际关系及冲突话语的模式发展。3.1语言冲突及其原因在家庭冲突话语中,交际主体往往通过自称语的视点选择来构建或重建自己的社会身份或权势地位,当主体的身份构建趋异时,即交际一方在凸显与对方身份特征的差异时,就容易拉大双方之间的社交心理距离,往往给人际关系带来负面语用效应,使双方冲突加剧或升级。(7)(大庄媳妇庄嫂无意看到丈夫大庄私下借钱给佟子,故意站在丈夫工作的车间门口盯着他看。)大庄问:“你这么看我干啥呀?”庄嫂说:“我看你了吗?我看门口那儿,我们单位车在那儿,我们头正等着我呢。说着抬腿往外走。”大庄喊:“唉唉!当两天卖菜的还长行势了啊,敢对老子这态度!”庄嫂:“我告诉你大庄,你老婆现在可是有工作拿工资的工人阶级,你要再随便骂人打人,我们单位可有工会组织,我正在申请入党呢。”这则语料中,交际双方是夫妻关系,在社会地位上本应是相对平等的,但由于中国传统思想的影响,加上妻子之前又没有工作,所以在家庭中妻子的地位是低于丈夫的,丈夫(大庄)总是处于高权势地位,其话语也表现出明显的强势风格:当对方(庄嫂)直接否认说话人的话语,并选用常规的第一人称代词“我”和第一人称视点的复数代词“我们”来自称,意在告知对方自己与其一样是有单位有组织的群体属性,想构建与丈夫平等的身份时,引发了丈夫的冲突性话语回应——嘲讽和不满,并且选用了“老子”这个第二人称视点自称语顺应和强调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维护自己身份的同时也间接地贬低了对方的身份形象,凸显二者的身份趋异,忽略了对方渴望平等地位的心理需求,故意拉大与听话人(庄嫂)的辈分差距,制造双方之间的心理距离,建立居高临下的心理优势,强化对立性言语的语气和力量,使冲突话语得到激化。这时,听话人(庄嫂)改变了自己一向弱势的话语风格,顺应当时双方疏远的“亲和度”,选取了以听话人为视点的第二人称自称语“你老婆”指称自己,表面是站在对方的视角说话,实在重新构建自己现在不同于以往的身份——“有工作拿工资的工人阶级”,维护自己的身份形象,之后又转为第一人称复数“我们”指称自己,再次强调自己的社会身份属性,意在警告丈夫不要再用以前的不平等态度对待自己,最后转用第一人称代词“我”来自称是为了进一步凸显听话人(庄嫂)的自我主体意识,显现自己期望的身份形象。可见,在家庭冲突话语中,交际主体会顺应双方之间的权势关系和亲和程度选择自称语视点以构建或维护自己的身份形象,同时贬低对方的身份形象,使冲突加剧。此外,当交际主体的身份被破坏后,也会重新构建自己所期望的身份,造成双方身份期望趋异,冲突进一步激化。3.2主客观共同认同的构建当家庭成员产生言语冲突时,交际双方会顺应两者之间的“权势”与“亲和”两个人际关系因素来选择不同的自称语视点以构建自己的身份形象,当两者身份构建趋同或相似时,双方之间的言辞对抗得以弱化,冲突得到缓和。(8)(大庄觉得妻子在厂里大闹分房给自己丢了面子,妻子却认为自己为家庭出力,两人产生矛盾)大庄:“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你说话声音低点,你给我留点脸成不?”庄嫂:“我要不是想着你这张老驴脸,我早豁出去了!……”大庄说:“你越说还越下道了,那能胡说吗?破坏团结的事咱可不能做!”庄嫂得意了,笑着说:“反正现在工人阶级最吃香,知识分子得意的时候早过去了。”上例中,夫妻双方本因分房引起言语冲突,当冲突涉及到其中一方(大庄)的好友时,说话人(大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