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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昕《说文》学研究:成就、方法与影响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说文解字》作为中国语言学史上第一部系统分析字形、说解字义、辨识声读的字典,由东汉许慎编纂,是中国传统语言学的重要奠基之作,它首次总结并阐发了六书理论,为汉字建立了理论体系,对后世文字、音韵、训诂等学科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后世对《说文》的研究逐渐形成了一门专门的学问——《说文》学。清代是《说文》学发展的鼎盛时期,学者们在文字、音韵、训诂等方面对《说文》进行了深入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这一时期,乾嘉学派的兴起为学术研究带来了严谨的学风和科学的方法。钱大昕作为乾嘉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一生博通经史子集,在音韵学、训诂学、文字学等领域均有深入研究,在《说文》学研究方面也成果显著。钱大昕在幼年时便跟随祖父学习文字声韵训诂知识,这为他日后在《说文》学领域的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在其代表著作《十驾斋养新录》和《潜研堂集》中,钱大昕对《说文》的内容和体例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和论述,提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钱大昕的《说文》学研究在学术史上占据着重要地位。他对《说文》体例的研究,如提出“连篆读例”“举一反三例”等,为后人正确解读《说文》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和思路。在“连篆读例”中,他指出在某些情况下,《说文》篆字字头也是释义的一部分,必须将释义部分与篆文字头连读为句,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解决了阅读《说文》的一大难题,受到了广泛重视。他对《说文》引经的研究,分析了《说文》引经不举全文、不出书名以及引经文字彼此不一的特点,并将文字差异归结为师承不同,对后世研究《说文》与经典之间的关系具有重要的示范效应。他还对一些字的形、音、义进行了深入阐释,如在古音学方面提出的“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等理论,为人们所公认,这些理论在《说文》学研究中也有着重要的应用,有助于从音韵角度理解汉字的演变和发展。从学术传承角度看,钱大昕的研究成果直接影响了后世学者对《说文》的研究。他的观点和方法为后来的《说文》学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推动了《说文》学研究的不断深入。在他之后,许多学者沿着他的研究路径,对《说文》的各个方面进行了更细致、更全面的研究,使得《说文》学在清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当下语言学研究中,钱大昕的《说文》学研究仍具有重要的价值和现实意义。《说文》作为研究汉字的重要典籍,对于深入了解汉字的起源、演变和发展规律至关重要。钱大昕的研究成果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说文》的内涵和价值,从而为现代汉字研究提供历史依据和理论支持。在汉字教学中,可以借鉴钱大昕对汉字形、音、义的分析方法,帮助学生更准确地掌握汉字的含义和用法,提高汉字教学的质量和效果。在古籍整理和文献研究领域,钱大昕对《说文》引经的研究成果有助于准确理解古代文献中的字词含义,解决文献解读中的疑难问题,促进对古代文化的传承和研究。对钱大昕《说文》学研究的深入探讨,不仅能够丰富我们对古代语言学的认识,也能够为现代语言学研究提供有益的启示,推动语言学研究的不断发展。1.2研究现状综述近年来,随着对乾嘉学派研究的不断深入,钱大昕的学术成就愈发受到学界关注,其《说文》学研究也成为了研究热点之一。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钱大昕的《说文》学研究进行了探讨,取得了较为丰硕的成果。在钱大昕《说文》学研究成果梳理方面,诸多学者进行了系统的整理与分析。黄慧萍在《钱大昕<说文>学之研究》中,全面阐述了钱大昕与乾嘉时期《说文》研究各家的学术交流,深入探讨了钱大昕对《说文》体例的研究以及对二徐校勘《说文》功过的评述等内容,通过丰富的材料和详实的论证,展现了钱大昕《说文》学研究的全貌。李计伟的《略论钱大昕文字学研究》则从钱大昕著作中精心摘录20余条材料,对其在文字学方面的得失进行了勾稽评论,以简明扼要的方式呈现了钱大昕在文字学领域的贡献与局限。这些研究为后续深入探讨钱大昕的《说文》学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让学界对其研究成果有了更为清晰和全面的认识。在钱大昕对《说文》体例的研究方面,“连篆读例”和“举一反三例”成为了研究的重点。钱大昕提出的“连篆读例”,指出在某些情况下,《说文》篆字字头也是释义的一部分,必须将释义部分与篆文字头连读为句,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例如“昧爽旦明也”“聆响布也”等,皆需承篆文为句。这一观点解决了阅读《说文》的一大难题,受到了广泛重视。张舜徽高度评价钱氏此说,认为这是在读通《说文》方面的一个重要发现,给后人带来了很大的启发。然而,王筠、段玉裁等学者则持有不同看法,他们认为连篆读并非许书原有条例,而是后人误删而形成的脱文现象。当代学者詹鄞鑫、刘晓南、许征、张涌泉等也纷纷撰作专文,从不同角度对这一现象进行研究,各有创获,充分体现了钱大昕“连篆读例”之说在学界的广泛影响力以及引发的深入思考与讨论。对于“举一反三例”,钱大昕认为古人著书举一可以反三,故文简而义无不该,如从《说文》中“木东方之行,金西方之行,火南方之行,水北方之行”,便可推知土为中央之行。但目前学界对“举一反三例”的研究相对较少,尚未形成较为系统和深入的探讨,仍有很大的研究空间等待挖掘。在钱大昕对《说文》引经的研究方面,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钱大昕认为《说文》引经具有不举全文、不出书名以及引经文字彼此不一的特点,并将文字差异归结为师承不同。例如,《说文》中“诂训”即“古训是式”,“首”即“螓首蛾眉”,体现了引经不举全文的特点;“词之矣”“A然”等不云《诗》,则反映了引经不出书名的现象。他的这一研究具有重要的示范效应,为后世研究《说文》与经典之间的关系提供了重要的思路和方法,在他的积极影响下,后世对《说文》引经的研究成果斐然。尽管学界在钱大昕《说文》学研究方面已取得了不少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现有研究在深度和广度上仍有待拓展。部分研究仅停留在对钱大昕《说文》学观点的简单罗列和阐述上,缺乏对其观点背后深层次的学术思想、学术渊源以及学术影响的深入挖掘和分析。在研究内容上,对于钱大昕《说文》学研究中的一些重要问题,如对《说文》新附字的研究、对《说文》与其他小学著作关系的研究等,尚未得到足够的重视和深入的探讨。在研究视角上,多数学者主要从语言学的角度进行研究,而从文化史、学术史等跨学科角度进行综合研究的成果相对较少,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对钱大昕《说文》学研究的全面理解和深入认识。综上所述,当前对钱大昕《说文》学的研究虽已取得一定成果,但仍存在诸多可深入探究之处。本文将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从更为全面和深入的角度,对钱大昕的《说文》学研究进行系统的梳理和分析,以期进一步揭示其学术价值和历史意义。1.3研究思路与方法本文旨在全面、深入地探讨钱大昕的《说文》学研究,通过系统梳理其研究成果,分析其研究方法和学术思想,揭示其在《说文》学发展历程中的重要地位和贡献。研究将以钱大昕的《说文》学相关著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包括《十驾斋养新录》《潜研堂集》等,对其中关于《说文》的论述进行细致的整理和归纳。从钱大昕对《说文》体例的研究入手,深入分析他所提出的“连篆读例”“举一反三例”等,探讨这些观点对解读《说文》的重要意义以及在学界引发的讨论和争议。对钱大昕关于《说文》引经的研究进行剖析,研究他所总结的《说文》引经不举全文、不出书名以及引经文字彼此不一的特点,以及他将文字差异归结为师承不同的观点,探究其对后世研究《说文》与经典关系的示范效应。还将考察钱大昕对一些字的形、音、义的阐释,特别是他在古音学方面提出的“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等理论在《说文》学研究中的应用。在研究过程中,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文献分析法是重要的研究手段之一,通过广泛查阅和深入研读钱大昕的著作以及相关的学术文献,全面了解钱大昕《说文》学研究的内容和观点,梳理其学术思想的脉络,分析其学术渊源和影响。案例分析法也将被充分运用,选取钱大昕《说文》学研究中的典型案例,如对“昧爽旦明也”“参商星也”等具体条目的分析,来深入探讨他的研究方法和学术观点,通过具体案例的剖析,更加直观地展现他在《说文》学研究中的独特见解和学术贡献。比较研究法同样不可或缺,将钱大昕的《说文》学观点与同时代及后世学者的观点进行比较,分析其异同,从而更准确地评价他在《说文》学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揭示其学术观点的创新性和局限性。通过这些研究方法的综合运用,力求对钱大昕的《说文》学研究进行全面、深入、客观的评价,为《说文》学的研究提供新的思路和视角。二、钱大昕生平及其《说文》研究著作2.1钱大昕的生平与学术成就钱大昕于1728年2月16日出生在江苏嘉定城西四十多里的望仙桥镇,祖籍常熟,其七世祖钱镃在明代正德年间入赘嘉定管姓,自此定居此地。祖父钱王炯和父亲钱桂发皆为秀才,以教书维持生计。钱大昕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聪慧,周岁时,祖父便开始教他识字;五岁时,被送往本村塾馆读书;十岁之后,又先后跟随祖父和父亲在他们任教的塾馆求学,父亲还为他讲授历史故事并指导他作诗,这些早期的教育经历对他知识的积累和兴趣的培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乾隆五年(1740年),年仅十三岁的钱大昕参加童子试,便取得了第六名的优异成绩,令主考县令大为惊叹。两年后,十五岁的钱大昕离开家乡前往嘉定县城,拜祖父的学生曹桂芳为师,并在当年考中秀才。在此期间,他与王鸣盛相识,其文才不仅受到主考官刘藻的赏识,还得到了嘉定县宿儒王尔达(王鸣盛之父)的青睐。由于家境贫寒,钱大昕入赘王家,却遭到王家亲戚及家丁的嘲讽。不久后,城东坞城顾氏邀请他到家中教导子侄,这使得钱大昕学习更加勤奋刻苦。在坞城任教期间,他利用闲暇时间通读了顾氏家藏的《资治通鉴》、“廿一史”等大量史籍,同时还留意著述,在阅读《南史》《北史》时,亲手编著了《南北史隽》一册,这些经历为他日后的学术成就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乾隆十四年(1749年),在王鸣盛和时任紫阳书院院长王峻的推荐下,钱大昕被破格录入苏州紫阳书院学习。紫阳书院在清初建立,雍正初年经布政使鄂尔泰重修后,学风由讲求心性之学转变为稽古考文,成为汉学家的重要阵地。书院中浓厚的学术氛围为钱大昕潜心研究经史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再加上有王鸣盛、王昶、曹仁虎等同窗好友相互切磋学问,他的知识水平得到了长足的进步。次年五月,钱大昕和王鸣盛、曹仁虎、王昶跟随沈德潜游学,期间,沈德潜选刊他们的诗歌编为《七子诗选》,使得他们名声传遍江左。乾隆十六年(1751年)春,乾隆帝首次南巡,钱大昕因献赋符合乾隆帝心意,被召至江宁(今南京)行在,由乾隆帝亲自出题复试,最终中一等二名,乾隆帝特赐他为举人,并任命为内阁中书。乾隆十七年(1753年),钱大昕入京到内阁票签房办事,开启了仕宦生涯和长达二十三年的居京生活。在此期间,他与同年、同僚以及慕名来访的学人名士广泛交游,相互探讨学问,交流诗文。乾隆十九年(1754年),钱大昕考中进士,随后被擢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此后,他还担任过山东、湖南、河南、浙江等地的乡试考官,以及武英殿及功臣馆纂修官、詹事府少詹事等职。乾隆四十年(1775年),钱大昕因父亲去世而归乡,此后便引疾不仕,潜心著述和讲学。他先后在钟山、娄东、紫阳书院担任讲席,门下弟子多达两千余人。嘉庆九年十月初一日(1804年11月2日),钱大昕在苏州紫阳书院因病逝世,享年七十六岁。钱大昕一生在众多学术领域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在经学方面,他自幼熟读群经,曾跟随经学大师惠栋等深入研究古经义、声音训诂之学。虽然没有专门的经学著作,但其研究成果广泛体现在《潜研堂文集》中关于经史的问答以及《十驾斋养新录》的前三卷里。他对经书的研究能够融会贯通,考究源流,对前人的观点能进行深入的剖析和拓展,在许多经学问题上都提出了独到的见解。史学领域,钱大昕的《廿二史考异》是其毕生精力的结晶,这部史学巨著具有极高的学术水准,与王鸣盛的《十七史商榷》、赵翼的《廿二史札记》并称为清代三大考史名著。在《廿二史考异》中,他不仅对史书的文字进行校正,还对内容进行全面考订,尤其对唐代的典章制度、地理沿革等重大问题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考订。他特别关注史家所论说的“三端”,即舆地、官制和氏族,对其中的错误进行校勘,对疏漏之处加以补全。同时,他十分重视不同版本的对校,在作《廿二史考异》时,以武英殿旧刊本为底本,并与明南北监本二十一史、汲古阁本十七史等多种版本进行比较,力求考证的准确性。在小学方面,钱大昕在音韵学、训诂学、文字学等领域都有深入研究。他在《十驾斋养新录》中提出了“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等著名的古音学理论。在“古无轻唇音”的论证中,他列举了几十个例字和上百条材料,运用反切、异文等材料,兼及佛经读音、当时的方音等进行反复论证,其结论得到了学界的广泛认可,开创了古声母研究的先河。他对《说文》体例的研究,如“连篆读例”“举一反三例”等,为后人正确解读《说文》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和思路。在训诂学方面,他对许多字词的古义进行考释,订正旧注的误释,阐明字书旧注的条例,对研究文字、音韵、训诂都有较大的贡献。此外,钱大昕在天文、历算、金石学等领域也颇有建树。在天文历算方面,他潜心研究古今中外算学,著有《三统术衍》《四史朔闰考》及《太阴太岁考》等著作。他26岁时就对算学产生浓厚兴趣,常与同年“讲习算术”,得到算学家梅文鼎的著作后,更是认真钻研,深入理解了古今推步之理。他还注重吸取西方算学之长,与友人讨论利玛窦、汤若望等传播的西方算学理论,其精深的造诣得到了当时学者的高度推崇。在金石学方面,他一生热衷于收集金石文字,历经三十余年,收集的金石碑刻多达两千多种,经其跋尾者八百六十余件。他收集金石文字并非仅仅为了收藏,而是将其用于历史考据,通过对金石文字的研究,为史学研究提供了重要的补充和佐证。钱大昕的学术成就得到了当时及后世学者的高度评价。同时代学者称赞他“不专治一经,而无经不通;不专攻一艺,而无艺不精”,王国维将他誉为清代三百年学术的三位“开创者”之一(另两位为顾炎武、戴震)。他的学术成就和治学精神对后世学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中国学术史上的一座丰碑。2.2《潜研堂文集》与《十驾斋养新录》《潜研堂文集》是钱大昕的诗文总集,由文集、诗集、诗续集三部分构成,其中《潜研堂文集》50卷,按文体分为14类,是他一生治学心得的结晶,由其生前亲自编定,于嘉庆十一年(1807年)初次刊印,段玉裁为之作《序文》。文集中的内容丰富多样,广泛涉及群经、诸史、文字、音韵、训诂、天算等多个领域。其中的答问12卷,对经史中的疑难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展现了钱大昕深厚的学术功底和独到的见解;序跋10卷,为众多书籍撰写序跋,在对书籍内容的介绍和评价中,体现了他对学术源流的梳理和对书籍价值的判断;书传8卷,通过对人物传记和书籍流传的记述,为研究当时的学术文化提供了重要的资料。清人张宗泰对其评价颇高,称“钱辛楣先生文集,予尝读之一再过,其于天文之推步,地理之沿革,以及职官、姓氏、声音、文字,无不精通。而于音韵之通转假借,尤能推发尽致,有触处洞然之妙”,充分肯定了钱大昕在多领域的精通和对音韵学的深入研究。在《潜研堂文集》中,有诸多内容与《说文》研究相关。在对文字的考释上,钱大昕依据《说文》的理论和方法,对一些疑难字的形、音、义进行了深入剖析。在探讨某些字的古义时,他会引用《说文》的解释作为重要依据,通过与其他文献的相互印证,来确定字的准确含义。在研究音韵学时,他也会结合《说文》中的形声字系统,分析汉字的读音演变,如通过对《说文》中形声字声旁的研究,探讨古音的特点和规律。在训诂方面,他运用《说文》的释义来解读古代文献中的字词,解决了许多训诂学上的难题。在解读《诗经》《尚书》等经典中的字词时,他常常借助《说文》的解释,结合上下文语境,对字词的含义进行准确的阐释。《潜研堂文集》中的这些内容,不仅丰富了《说文》学的研究成果,也为后人研究《说文》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有助于深入理解《说文》在文字、音韵、训诂等方面的理论和价值。《十驾斋养新录》是钱大昕的一部学术札记,共二十卷,另有《余录》三卷,成书于清嘉庆四年(1799年)。钱大昕居家三十余年,在钟山、娄东、紫阳等书院讲学期间,将读书所得随手记录,晚年经增删整理,仿照顾炎武《日知录》的体例,编成此书。该书内容广泛,涵盖了古代典籍的文字、音韵、训诂、校勘、地理沿革、典章制度、氏族流派,乃至金石、诗文、天算、历法等诸多方面,充分展现了钱大昕渊博的学识和多方面的学术造诣。在语言文字方面,《十驾斋养新录》有着卓越的贡献。在古音研究上,钱大昕提出了“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等著名理论。以“古无轻唇音”为例,他在“凡轻唇之音,古读皆为重唇”的结论下,列举了好几十个例字和上百条材料,运用反切、异文等考订古音的常用材料,兼及佛经读音、当时的方音等,反复进行论证。这一理论的提出,实开古声母研究之先河,对后世音韵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在文字学研究中,他对《说文》的体例和内容进行了深入探讨,提出了“说文连上篆字为句”(即“连篆读例”)、“说文本字俗借为它用”、“说文读若之字或取转声”等观点。“连篆读例”解决了阅读《说文》时的一大难题,让人们认识到在某些情况下,必须将《说文》篆字字头与释义连读,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他对个别字词音、义的考释,也为研究文字、音韵、训诂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十驾斋养新录》中关于《说文》的研究,具有独特的学术价值。钱大昕通过对《说文》的细致研读和深入分析,揭示了《说文》中一些隐藏的规律和特点,为后人准确理解《说文》提供了关键的指导。他在研究过程中所运用的丰富材料和严谨方法,为《说文》学研究树立了典范,启发了后世学者从更广泛的角度和更深入的层面去研究《说文》。他的研究成果与同时代学者的观点相互补充和印证,推动了《说文》学在清代的繁荣发展,对后世《说文》学研究产生了持续而深远的影响。三、钱大昕对《说文》体例的研究3.1连篆读例3.1.1连篆读例的提出钱大昕在对《说文》进行深入研究时,敏锐地发现了其中存在的连篆读例这一独特现象。这一发现并非偶然,而是建立在他对《说文》文本的细致研读以及对古代文献学的深厚造诣之上。在研读《说文》的过程中,钱大昕注意到一些字的释义,如果单独理解,会出现文意不通或与常理相悖的情况。例如,在“参”字下的解说为“商星也”,即“参,商星也”,若仅从字面理解,用“商星”来解释“参星”,显然与天文常识不符,因为参、商两星分列天空的东西两侧,此出彼没,不能混为一谈。钱大昕经过进一步的研究和思考,在《十驾斋养新录》卷四中指出,许氏《说文》,唐以前本不传,今所见者唯二徐本,而大徐本宋椠犹存,凡五百四十部,部首一字释义即承正文,之下但以篆隶别之,盖古本如此,大徐存以见例,其实九千余文皆同此式也。他认为,许君因文解义,或当叠正文者即承上篆文连读,如“昧爽旦明也”“胖响布也”“湫隘下也”“臊嘉善肉也”“烽燧侯表也”“诂训故言也”“颏痴不聪明也”“参商星也”“离黄仓庚也”“嵩周燕也”,皆承篆文为句;诸山水名云“山在某郡”“水出某郡”者,皆当连上篆读;帅部“鼓”“篚”“茴”诸字但云“卅”也,亦承上为句,谓蔡即綦卅、苣即筐卅,非巾巾之通称也。“荚”“葵”“蕴”“薇”“苹”诸字但云“菜也”,亦承上读,谓即菜,葵即葵菜也。以“昧爽旦明也”为例,若不将“昧爽”连篆读,而理解为“昧”是“爽旦明也”,则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只有将“昧爽”连读,理解为“昧爽,旦明也”,即“昧爽”表示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与“旦明”意思相近,这样才能使文意通顺,符合逻辑。又如“参商星也”,只有将“参商”连读,理解为“参商,星也”,表示参星和商星,才符合天文常识。钱大昕通过对这些具体案例的分析,明确指出了连篆读例这一《说文》的重要体例,即某些情况下,《说文》篆字字头也是释义的一部分,必须将释义部分与篆文字头连读为句,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3.1.2学界对连篆读例的争议钱大昕提出连篆读例后,在学界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激烈的争议,不同学者从各自的研究角度出发,对这一观点发表了不同的看法,形成了学术争鸣的局面。王筠在《说文释例》卷十二中指出:“陋儒之删《说文》也,每删连语之上一字而连篆文读之。”他认为造成连篆读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最初删改《说文》的人只是为了便于读者阅读,便随意删去说解中与字头相同的首字,而后来的人不明就里,群相仿效,导致原本的面貌难以辨认。他举例说明,如“昧爽旦明也”,原本可能是“昧昧爽爽旦明也”,“参商星也”原本可能是“参参商商星也”,后来被陋儒删改,才出现了连篆读的现象。王筠还认为,许慎的《说文》原本并非如此体例,这种连篆读是后人误删而形成的脱文现象。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虽然没有直接对连篆读例进行批驳,但从他的注释中可以看出,他对钱大昕的观点并不认同。段玉裁在注释某些字时,采用了“三字句”的说法,与连篆读例有所不同。他认为《说文》的体例是严谨的,不应该存在钱大昕所说的这种连篆读情况。例如,对于“昧爽旦明也”,段玉裁可能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其断句为“昧,爽旦明也”,认为“昧”有其单独的释义,与“爽旦明”是一种解释关系,而不是像钱大昕所说的“昧爽”连读。当代学者詹鄞鑫、刘晓南、许征、张涌泉等也纷纷对这一现象进行研究,各有创获。詹鄞鑫从训诂学的角度出发,通过对大量文献的梳理和分析,对连篆读例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他认为,连篆读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古代汉语的语言习惯和语义表达特点,但同时也指出,不能一概而论地将所有类似情况都归结为连篆读例,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刘晓南则从音韵学的角度,结合古代音韵的演变规律,对连篆读例进行研究。他认为,某些连篆读例的出现可能与音韵的变化有关,通过对音韵的分析,可以更好地理解这些连篆读例的形成原因和内在逻辑。许征、张涌泉等学者也从不同的角度,运用不同的研究方法,对连篆读例进行了研究,为这一问题的讨论提供了更多的思路和证据。学界对连篆读例的争议至今仍未平息。支持者认为,钱大昕的连篆读例之说解决了阅读《说文》的一大难题,为正确理解《说文》的释义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和思路。他们通过对大量《说文》条目的分析,发现许多字只有按照连篆读例来理解,才能使文意通顺,符合古代的语言习惯和文化背景。而反对者则认为,连篆读例缺乏足够的文献依据和理论支持,是一种主观的推测。他们指出,《说文》作为一部严谨的字典,其体例应该是统一的、规范的,连篆读例的存在与《说文》的整体体例不符。这场争议不仅反映了学者们对《说文》体例研究的深入,也推动了《说文》学研究的不断发展。3.1.3连篆读例的学术价值连篆读例的提出,为后世学者解读《说文》提供了一把关键的钥匙,具有不可忽视的学术价值。在《说文》的研究中,许多字的释义长期以来存在争议,而连篆读例的出现,为解决这些争议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对于“昧爽旦明也”这一条目,若不理解连篆读例,将“昧”与“爽旦明”分开理解,就会导致对“昧爽”一词含义的误解。而按照连篆读例,将“昧爽”连读,就能准确地理解其表示天将亮未亮之时的含义,从而使整个条目在《说文》的释义体系中更加合理。这种解读方式有助于还原《说文》的原本意图,避免因误读而产生的错误理解。连篆读例的发现,使人们对古代文字释义的方式有了更为深入的认识。它揭示了古代文献中一种独特的语言现象,即篆字字头与释义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这种联系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古代汉语的语法和语义特点。通过研究连篆读例,可以了解到古代学者在解释文字时,不仅仅是对单个字的简单释义,还注重字与字之间的组合关系以及语义的连贯性。这对于深入研究古代汉语的词汇、语法和语义演变具有重要的意义。在古代文献中,许多词汇的含义和用法与现代汉语存在差异,连篆读例的研究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些差异,从而准确地解读古代文献。在一些古籍中,可能会出现类似于《说文》连篆读的表达方式,通过对连篆读例的研究,我们可以运用相关的知识和方法,正确地理解这些文献中的字词含义,避免因误解而导致对文献内容的错误解读。连篆读例的提出,还为《说文》学的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推动了学术的发展。它引发了学界的广泛讨论和深入研究,不同学者从各自的专业领域出发,对连篆读例进行了多角度的分析和论证。这种学术争鸣促进了学者之间的交流与合作,激发了更多的研究思路和方法,使得《说文》学的研究更加深入和全面。在这场讨论中,学者们不仅对连篆读例本身进行了深入探讨,还对《说文》的整体体例、许慎的编纂思想等问题进行了重新审视和研究。这些研究成果丰富了《说文》学的内涵,为《说文》学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连篆读例的研究也为其他相关学科的研究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如训诂学、音韵学、文字学等学科,都可以从连篆读例的研究中获取启示,推动本学科的发展。3.2举一反三例3.2.1举一反三例的内涵钱大昕提出的举一反三例,是对《说文》体例研究的又一重要成果,体现了古人著书行文的精妙与简洁。在《十驾斋养新录》中,钱大昕指出:“古人著书举一可以反三,故文简而义无不该。姑即许氏《说文》言之,木东方之行,金西方之行,火南方之行,水北方之行,则土为中央之行可知也。成北方之味也,而酸、苦、辛、甘皆不言方。……黄地之色也,而元不言天之色。”此例的核心在于,通过《说文》中已有的明确表述,能够类推得出与之相关但未明确阐述的内容,从而使读者更全面、深入地理解《说文》所蕴含的义理。以“五行”为例,《说文》中明确记载“木东方之行,金西方之行,火南方之行,水北方之行”,虽未直接提及土的方位,但依据举一反三的原则,读者可以自然推知土为中央之行。这是因为在古代的五行学说中,五行与方位有着紧密且系统的对应关系,木、金、火、水分别对应东、西、南、北,那么处于中心位置的土,自然就对应中央。这种类推并非随意臆测,而是基于古人对自然和宇宙的深刻认知以及长期形成的文化观念。在古代文化中,五行学说贯穿于各个领域,它不仅是对自然现象的一种分类和概括,更是一种解释世界万物运行规律的理论体系。通过五行与方位的对应,人们能够更好地理解自然界的变化以及事物之间的相互关系。在农业生产中,人们会根据五行与方位的关系,选择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进行耕种,以顺应自然规律,获得更好的收成。在“五味”方面,《说文》提到“成北方之味也”,而对于酸、苦、辛、甘这几种味道却未提及方位。但依据举一反三例,结合五行与五味的对应关系,我们可以推断出:酸为东方之味,对应木;苦为南方之味,对应火;辛为西方之味,对应金;甘为中央之味,对应土。这种对应关系同样源于古代的文化传统和哲学思想。在中医理论中,五味与人体的五脏六腑有着密切的联系,不同的味道对人体的健康有着不同的影响。酸味食物有增强消化功能和保护肝脏的作用,这与木在五行中主生发、与肝脏相应的理论相契合。通过举一反三例,我们能够从《说文》有限的记载中,挖掘出更多关于五味与五行、方位之间的内在联系,从而更全面地理解古代的饮食文化和医学理论。再看“五色”,《说文》言“黄地之色也”,未提及天之色。按照举一反三的思路,结合古代的文化观念,我们可以推知天的颜色为玄(黑色)。在古代,天地相对,地为黄色,天则为玄色,这种观念在许多古代文献中都有体现。《易经》中就有“天玄地黄”的说法,表达了古人对天地颜色的认知。这种类推有助于我们深入理解古代文化中关于天地、颜色的象征意义。在古代的礼仪制度中,颜色有着严格的规定和象征意义。玄色常被用于祭祀等重要场合,代表着庄重、神秘和对天地的敬畏之情。通过举一反三例,我们能够从《说文》的只言片语中,领略到古代文化的丰富内涵和深厚底蕴。3.2.2举一反三例对《说文》阅读的作用举一反三例为读者提供了一种高效的阅读方法,能够帮助读者快速理解《说文》中未明确表述的内容。在阅读《说文》时,面对众多的文字和复杂的释义,如果仅仅局限于字面意思,往往难以把握其深层含义。而运用举一反三例,读者可以根据已有的信息进行合理的推断,从而拓展对《说文》的理解。当看到《说文》中对某一个字的解释时,读者可以思考这个字与其他相关字之间的联系,通过类推的方式,挖掘出更多的信息。在阅读“水”字的释义时,结合举一反三例,读者可以联想到五行中与水相关的其他元素,如北方、黑色、咸味等,从而更全面地理解“水”字在古代文化中的含义和象征意义。这种阅读方法不仅能够提高阅读效率,还能够培养读者的思维能力和联想能力。此例能够引导读者深入探究《说文》背后的文化内涵。《说文》作为一部承载着丰富古代文化信息的字典,其内容不仅仅是简单的字形、字义解释,更蕴含着古人的哲学思想、文化观念和价值取向。举一反三例能够帮助读者透过文字的表面,挖掘出这些深层次的文化内涵。通过对五行、五味、五色等内容的类推,读者可以了解到古代的五行学说、饮食文化、礼仪制度等方面的知识。五行学说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分类方法,它还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整体认知,以及对事物之间相互关系的深刻理解。通过举一反三例,读者能够更好地把握古代文化的精髓,感受到古代文化的博大精深。举一反三例还有助于读者发现《说文》内容之间的内在联系,构建系统的知识体系。《说文》中的字虽然众多,但它们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相互影响的。举一反三例能够帮助读者梳理这些联系,将零散的知识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通过对五行与方位、五味、五色等关系的类推,读者可以发现它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系统性的对应关系,这种关系贯穿于《说文》的相关内容中。将这些内容联系起来,读者就能够构建起一个关于古代文化的知识框架,在这个框架中,各个知识点相互支撑、相互印证,从而使读者对古代文化的理解更加深入和全面。这种系统的知识体系不仅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说文》,还能够为读者进一步研究古代文化提供坚实的基础。3.3读若之例3.3.1读若之例的特点钱大昕在研究《说文》时,对读若之例进行了深入的探讨。《说文》中的读若,是一种重要的注音方式,同时也与文字的释义、通假等方面有着密切的联系。钱大昕认为,许氏所云读若,所云读与同,皆古书假借之例,不特寓其音,即可通其字,音同而义亦随之。这表明读若之例具有音义相关的特点,读若字与被释字不仅读音相同或相近,在意义上也存在一定的关联。在《说文》中,“龢,调也,读与‘和’同”,“龢”与“和”读音相同,且在意义上都有调和、和谐的意思,二者在古代文献中也多通用。又如“雁,鸟也。读若鴈”,“雁”和“鴈”读音一致,意义也相同,属于异体字关系。这种音义相关的特点,体现了汉字在发展过程中,读音和意义之间的相互影响和演变。钱大昕还指出,《说文》读若之例,或取正音,或取转音。以“楈,胥声,读若芟刈之芟”为例,“楈”的读音与“芟”相近,这是取转音的情况。“”从秊声,而读若宁,也是古音相转之例。这说明读若之例在注音时,既会采用与被释字读音完全相同的正音,也会采用读音相近的转音。这种灵活的注音方式,反映了古代语音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不同地区的方言差异,使得同一个字在不同的地方可能有不同的读音,《说文》的读若之例通过取转音的方式,能够涵盖这些不同的读音情况,为后人研究古代语音的演变提供了丰富的资料。《说文》中的读若字还具有用字较为常见的特点。为了使读者更容易理解被释字的读音,许慎通常会选择人们熟悉的、常见的字作为读若字。“鼾,卧息也,读若汗”,“汗”是一个常见字,读者通过“汗”的读音就能大致了解“鼾”的读音。这种使用常见字作为读若字的方式,降低了读者理解的难度,方便了人们对《说文》的阅读和学习。在古代,识字率相对较低,使用常见字作为读若字,能够让更多的人通过《说文》了解汉字的读音和意义,对于汉字的传播和文化的传承起到了积极的作用。3.3.2读若之例的意义读若之例为研究古代音韵提供了重要线索。通过对读若字与被释字读音关系的分析,可以了解古代语音的演变规律。清代学者钱大昕最早指出有些《说文》中的“读若”揭示了语音的演变。如“楈,胥声,读若芟刈之芟”,“”,秊声,而读若宁,这些读若之例体现了古音相转的情况。从这些例子中,我们可以推测出在古代,某些字的读音可能发生了变化,而读若字则记录了这些变化的痕迹。通过对大量读若之例的研究,可以构建出古代音韵的体系,了解古代声母、韵母的构成和演变,为音韵学的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读若之例对训诂学研究有着重要的价值。由于读若字与被释字在音义上存在关联,通过读若字可以推求被释字的本义和引申义。在“龢,调也,读与‘和’同”中,“和”有调和、和谐的意思,由此可以推断“龢”也有类似的含义。这对于理解古代文献中的字词含义具有重要的帮助。在解读古代经典时,遇到一些生僻字或难以理解的字词,可以通过《说文》中的读若之例,找到与之音义相关的常见字,从而准确地把握其含义。读若之例还可以帮助我们判断古代文献中的通假字现象。当读若字与被释字在古代文献中通用时,就可能存在通假关系,通过对读若之例的研究,可以更好地识别和理解这些通假字,避免对文献的误解。读若之例有助于深入理解《说文》中文字的音义关系。《说文》作为一部系统分析字形、说解字义、辨识声读的字典,读若之例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不仅为文字的读音提供了标注,还通过读音与意义的关联,展示了汉字的系统性和规律性。通过研究读若之例,可以了解许慎在编纂《说文》时对文字音义关系的认识和处理方式。许慎通过读若之例,将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字联系在一起,体现了他对汉字音义同源现象的关注。这种对音义关系的揭示,有助于我们从整体上把握《说文》的编纂体系,更好地理解《说文》中文字的内涵和价值。3.4引经不举全文之例3.4.1引经不举全文的表现钱大昕在对《说文》的研究中,敏锐地察觉到《说文》引经存在不举全文的现象。在《十驾斋养新录》中,他指出:“许氏引经,不举全文。诂训,即《诗》‘古训是式’也;首,即《诗》‘螓首蛾眉’也;不律,即《诗》‘不律不借’也。”以“诂训”为例,《说文》中解释“诂,训故言也。从言,古声。《诗》曰:‘诂训’。”这里仅引用了“诂训”二字,而完整的诗句是《诗经・大雅・烝民》中的“古训是式,威仪是力”,许慎在引经时只截取了与“诂训”相关的部分,未将全文引出。再看“首”字,《说文》解释为“首,头也。巛象髪,谓之鬊,鬊即巛也。凡首之属皆从首。,古文首。《诗》曰:‘螓首’。”实际上,其完整出处是《诗经・卫风・硕人》中的“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许慎引经时同样未举全文。“不律”的情况亦是如此,《说文》记载“聿,所以书也。楚谓之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从聿一声。凡聿之属皆从聿。,秦谓之笔。从聿从竹。《诗》曰:‘不律’。”而原句出自《诗经・邶风・雄雉》中的“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采苦采苦,首阳之下。人之为言,苟亦无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许慎仅引用了“不律”,省略了其他内容。这种引经不举全文的现象在《说文》中并非个例,而是较为普遍的情况。在解释“薄”字时,《说文》云“薄,林薄也。一曰蚕薄。从艸溥声。《诗》曰:‘薄伐狁。’”,其完整诗句为《诗经・小雅・六月》中的“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许慎只选取了与“薄”字释义相关的“薄伐狁”一句。又如“逑”字,《说文》解释为“逑,敛聚也。从辵求声。《诗》曰:‘逑敛’。”,完整的诗句是《诗经・大雅・民劳》中的“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远能迩,以定我王。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弘大。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许慎引经时同样未举全文。3.4.2原因及影响许慎引经不举全文,原因是多方面的。从当时的学术背景来看,汉代经学昌盛,学者们对经典极为熟悉,许多经典语句已经成为人们日常交流和学术探讨中的常用语。在这种情况下,许慎在《说文》中引经时,认为截取关键部分足以说明问题,读者能够凭借已有的经学知识,联想到完整的经文内容。当时的书写材料相对有限,书写也较为不便,不举全文可以节省篇幅,使《说文》的内容更加简洁明了。许慎著《说文》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解释文字的形、音、义,引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只要所引部分能够达到这一目的,就无需引用全文。这种引经不举全文的现象对后人理解《说文》与经典之间的关系产生了重要影响。一方面,它增加了后人理解的难度。由于未引用全文,后人在解读《说文》时,需要具备深厚的经学功底,才能准确把握许慎引经的意图和所引经文与被释字之间的关系。如果对相关经典不熟悉,就容易产生误解。另一方面,它也为后人研究《说文》与经典的关系提供了独特的视角。通过对许慎引经不举全文的分析,可以了解到汉代学者对经典的理解和运用方式,以及当时经典在学术研究中的地位和作用。这种研究有助于深入挖掘《说文》所蕴含的文化内涵,揭示汉字与古代文化之间的紧密联系。为了更好地理解《说文》与经典的关系,后人在研究时,往往需要查阅大量的经典文献,对许慎所引经文进行详细的考证和分析。这也促进了对经典的深入研究和解读,推动了经学和《说文》学的共同发展。四、钱大昕对《说文》文字形音义的研究4.1对文字字形的研究4.1.1对古文字字形的考释钱大昕凭借深厚的学术功底和对《说文》的深入理解,在古文字字形考释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果。他善于运用《说文》中的理论和方法,结合丰富的文献资料,对古文字字形进行细致入微的分析,从而准确解读其含义。在《潜研堂文集》卷六《答问五》中,钱大昕对“”字的考释就充分体现了这一点。他指出,《说文》中“,古文囟,象形”,“”为“”之省。又《说文》“思”字下云“容也,从心囟声,囟亦声”,“”字下云“识词也,从心囟声”,由此可见“”与“囟”在字形和意义上都有着紧密的联系。钱大昕进一步引用《玉篇》中“,古文囟,亦作”的记载,以及《广韵》中“,俗囟字”的说法,通过对这些不同文献中关于“”字记载的相互印证,更加确定了“”为“囟”之古文的观点。这种对古文字字形的考释,不仅展现了钱大昕对《说文》的精通,还体现了他严谨的治学态度。他通过广泛查阅各种文献,从多个角度对古文字字形进行分析,力求得出准确的结论。在考释过程中,他注重字形的演变和传承,通过对不同文献中字形的比较,揭示了古文字字形在历史发展中的变化规律。对于“”字,钱大昕在《十驾斋养新录》卷四《说文》条中也有相关考释。他指出,《说文》中“,古文酉,从丣,八象古文酉之形”。钱大昕通过对《说文》中“酉”字及其古文“”的字形分析,认为“”字的字形结构中,“丣”表示酒器,“八”则象酒气分散之形,形象地描绘了酒在容器中散发气味的状态,从而准确地解读了“”字的含义。他还结合古代的酿酒文化和相关文献记载,进一步阐述了“酉”与酒的密切关系。在古代,酿酒是一项重要的生产活动,酒在社会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通过对“”字字形的考释,不仅了解了这个古文字的意义,还能从中窥探到古代酿酒文化的一些信息。这种将字形考释与文化背景相结合的研究方法,使钱大昕对古文字字形的考释更具深度和广度。4.1.2对字形演变的分析钱大昕对文字字形从篆文到隶书的演变过程有着深入的研究,他的观点和研究成果对于理解汉字的发展历程具有重要意义。他认为,汉字字形的演变是一个逐渐发展的过程,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书写工具的变化、书写速度的需求以及文化交流等。在《十驾斋养新录》卷四《说文》条中,钱大昕指出:“《说文》所收古文,乃三代时文字,小篆则秦篆也。隶书始于秦末,而盛于汉,其体与篆文不同。”他明确阐述了古文、小篆和隶书在时代上的先后顺序以及字体上的差异。钱大昕通过对大量文献资料的研究,发现篆文的笔画较为规整、繁复,注重线条的圆润和对称,这与当时的书写工具和审美观念有关。在篆书时代,书写工具主要是毛笔和竹简,书写速度相对较慢,因此篆文的笔画可以更加精细地描绘。而隶书则在篆文的基础上,为了适应书写速度的提高和书写的便利性,对篆文的笔画进行了简化和变形。隶书将篆文的圆转笔画改为方折笔画,简化了一些复杂的结构,使得书写更加快捷、流畅。这种字体的变化不仅提高了书写效率,也对汉字的传播和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随着隶书的普及,汉字的书写更加简便,促进了文化的交流和传播。钱大昕还分析了字形演变过程中的一些具体现象。他注意到,在篆文向隶书演变的过程中,有些字形的结构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在篆文中,一些字的部首和笔画位置较为固定,但在隶书中,为了书写的方便,这些部首和笔画的位置可能会发生移动或合并。“阜”部在篆文中写作“”,形状像山,而在隶书中则简化为“阝”,并常常出现在字的左侧。这种变化使得字形更加简洁明了,也符合隶书的书写特点。钱大昕认为,这种字形结构的变化是汉字发展的必然趋势,是为了适应社会发展和人们书写需求的变化。他还探讨了字形演变与文化传承之间的关系。他认为,虽然字形在演变过程中发生了变化,但汉字所承载的文化内涵并没有改变。无论是篆文还是隶书,它们都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载体,通过对字形演变的研究,可以更好地理解古代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在研究“礼”字的字形演变时,钱大昕发现,从篆文“”到隶书“礼”,虽然字形发生了变化,但“礼”所代表的礼仪、道德等文化内涵始终贯穿其中。通过对“礼”字字形演变的分析,可以深入了解古代礼仪制度的发展和演变,以及这种文化传统在汉字中的体现。4.2对文字字音的研究4.2.1“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理论钱大昕在古音学领域的“古无轻唇音”和“古无舌上音”理论,犹如两颗璀璨的明珠,照亮了后人对古代音韵研究的道路,在《说文》学研究中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古无轻唇音”理论的核心观点是,在上古汉语里,只有重唇音“帮滂並明”,而不存在轻唇音“非敷奉微”。钱大昕在《十驾斋养新录》中明确指出:“凡轻唇之音,古读皆为重唇。”他通过对大量形声字、通假异文、古人读音以及声训等材料的深入研究和分析,为这一理论提供了坚实的证据支持。从形声字的角度来看,许多从“非”得声的字,如“辈”“排”等,“非”是轻唇音,而“辈”“排”分别是“帮”母和“並”母,属于重唇音。这种形声字声旁与字音的关系,表明在古代,轻唇音和重唇音可能有着更为紧密的联系,甚至可能是同一类音。钱大昕还列举了“蜚”与“飞”、“方”与“旁”等例子。“蜚”从“非”声,在古代文献中,“蜚”常与“飞”通用,如《史记・楚世家》“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这里的“蜚”就是“飞”的意思。“方”与“旁”在古音中也关系密切,“方”为轻唇音,“旁”为重唇音,《诗经・邶风・柏舟》“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忧心悄悄,愠于群。觏闵沈y沈y,以泪以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行道之人,以目p2p2。中心如醉,中心如噎。遑迟迟,中心如折。”,“匪”通“非”,而“非”与“彼”(重唇音)在意义和读音上也有一定关联。这些例子都充分说明了在古代,轻唇音和重唇音之间存在着相通的现象。通假异文也是钱大昕论证“古无轻唇音”的重要依据。在《诗经・邶风・谷风》中,“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而在《礼记・檀弓下》中引作“扶服救之”,《孔子家语》引作“扶伏救之”,古书里还有作“蒲伏”或“蒲服”的。“匍匐”的“匍”,在不同文献中有“蒲”“扶”“伏”“服”等不同写法,其中“蒲”是重唇“並”母,“扶”“服”“伏”是轻唇“奉”母。同一个词在不同文献中的这些不同书写形式,且在声母上既有重唇音又有轻唇音,这表明在古代,轻重唇音可能尚未分化,或者存在着相互通用的情况。又如《尚书大传》中“播国卒相行事”,郑玄注:“播,读为藩”,“藩”是轻唇非母,“播”是重唇帮母。这种通假异文现象在古代文献中较为常见,进一步证明了钱大昕的观点。古人的读音也为“古无轻唇音”理论提供了有力支持。钱大昕所说的古人的读音,主要是指东汉魏晋时给先秦西汉古书作的注音,如“读如”“读若”“读曰”“读为”之类。在《说文》中,“哙,咽也。从口,会声。或读若快”,“哙”是重唇音,“快”是轻唇音,这里用“读若”表明二者读音相近。又如《礼记・曲礼》中“国君则平衡,大夫则绥之,士则提之”,郑玄注:“绥读日妥”,“绥”是轻唇音,“妥”是重唇音。这些注音材料反映出在古代,轻唇音和重唇音在读音上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声训作为训诂的条例之一,也被钱大昕用来论证“古无轻唇音”。《诗经・采薇》中“靡室靡家”,郑玄笺:“靡,无也”,“靡”是轻唇音,“无”是重唇音,这里用“无”来解释“靡”,体现了声训中轻唇音和重唇音的相通。又如《释名・释言语》中“法,逼也,人莫不欲从其志,逼正使有所限也”,“法”是轻唇音,“逼”是重唇音,通过声训表明二者在意义和读音上的关联。“古无舌上音”理论同样是钱大昕古音学研究的重要成果。这一理论认为,在上古时期,汉语中没有舌上音“知彻澄娘”,它们是从舌头音“端透定泥”中分化出来的。钱大昕在《十驾斋养新录》中指出:“古无舌头、舌上之分,‘知彻澄’三母,以今音读之,与‘端透定’无异也;古读‘知彻澄’为‘端透定’。”他通过对《说文》形声字的研究发现,许多从“登”得声的字,如“橙”“蹬”“瞪”等,“登”是舌头音“端”母,而这些字在现代读音中,声母分别为“ch”“d”“d”,体现了从舌头音到舌上音的演变。又如从“占”得声的“站”,“占”为舌头音,“站”在现代读音中为舌上音。这些形声字的例子表明,舌上音和舌头音在古代可能有着共同的来源。通假异文在论证“古无舌上音”理论时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古代文献中,“陈”与“田”常常通用,如《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中记载,陈国公子陈完逃到齐国后,改姓田。“陈”的声母在现代读音中为舌上音“ch”,而“田”的声母为舌头音“t”。这种通假现象说明在古代,舌上音和舌头音之间没有严格的区分。又如“直”与“特”,在《诗经・魏风・硕鼠》中“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直”在这里通“值”,有价值、代价的意思,而在其他文献中,“直”与“特”也有通用的情况,“直”为舌上音,“特”为舌头音。古人的读音同样为“古无舌上音”理论提供了证据。《说文》中“冲,涌摇也,读若动”,“冲”是舌上音,“动”是舌头音,用“读若”表明二者读音相近。又如《礼记・檀弓下》中“洿其宫而猪焉”,郑玄注:“猪,都也,南方谓都为猪”,“猪”为舌上音,“都”为舌头音,这里的注音反映了舌上音和舌头音在古代读音上的相通。钱大昕的“古无轻唇音”和“古无舌上音”理论,在《说文》学研究中具有重要的意义。这两个理论为研究《说文》中的形声字系统提供了新的视角。通过这两个理论,可以更好地理解形声字声旁与字音之间的关系,以及形声字在历史演变过程中的读音变化。这两个理论有助于解决《说文》中一些字的读音和释义问题。在《说文》中,有些字的读音和释义存在争议,运用这两个理论,可以从音韵的角度进行分析和推断,从而更准确地理解这些字的含义。在解释某些字时,如果考虑到古代音韵的特点,结合“古无轻唇音”和“古无舌上音”理论,可能会得到更合理的解释。这两个理论也为研究古代汉语的语音演变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有助于构建更加完善的古代汉语语音体系。4.2.2对其他字音现象的研究除了“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这两个著名理论,钱大昕在《说文》学研究中,对双声叠韵、声训等字音现象也有着深入的探讨,这些研究成果为古代音韵学和训诂学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在双声叠韵方面,钱大昕认识到双声叠韵在古代汉语中的重要地位,认为它们是汉语语音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理解古代文献的音韵和语义有着关键作用。他指出,古人在运用语言时,常常会利用双声叠韵来增强语言的节奏感和表现力。在古代诗歌中,双声叠韵的运用非常普遍,能够使诗歌的韵律更加和谐优美。《诗经・卫风・硕人》中“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其中“蝤蛴”是双声,“瓠犀”是叠韵,这些双声叠韵词的运用,不仅使诗句读起来朗朗上口,而且生动地描绘出了女子的美丽形象。钱大昕通过对《说文》以及其他古代文献的研究,分析了双声叠韵字的构成和演变规律。他发现,许多双声叠韵字在古代的读音和现代有所不同,这与语音的演变密切相关。一些在古代是双声叠韵的字,随着时间的推移,读音发生了变化,双声叠韵的关系也可能不再明显。通过对这些变化的研究,可以更好地了解古代语音的发展脉络。对于声训,钱大昕认为它是训诂学中的重要方法,通过声音相同或相近的字来解释词义,能够揭示出字词之间的内在联系。在《说文》中,许慎常常运用声训来解释字义。“天,颠也”,“天”和“颠”读音相近,“颠”有头顶的意思,用“颠”来解释“天”,体现了古人对“天”的一种认知,即认为天是高高在上的,如同人的头顶一样。钱大昕在研究中,对《说文》中的声训进行了详细的梳理和分析。他发现,声训不仅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字词的本义,还能反映出古代的文化观念和思维方式。“父,矩也,家长率教者”,用“矩”来解释“父”,体现了古代社会中父亲作为家庭的领导者,需要遵守一定的规矩和准则,教育子女。这一解释反映了古代家庭伦理和社会秩序的观念。钱大昕还注意到,声训在不同的文献中可能会存在差异,这与不同的学术流派、地域文化以及时代背景有关。在研究声训时,需要综合考虑这些因素,才能准确地理解其含义。在不同的注释家对同一字的声训可能会有所不同,这就需要通过对各种文献的对比分析,来确定其最准确的解释。钱大昕对《说文》中字音现象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他的研究成果为古代音韵学和训诂学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和深刻的见解。通过对双声叠韵、声训等字音现象的研究,揭示了古代汉语语音和语义之间的紧密联系,为后人深入研究古代汉语的语言规律提供了重要的基础。他的研究方法和思路也为后来的学者提供了借鉴,启发了更多关于古代音韵学和训诂学的研究。在他的影响下,后世学者对《说文》中的字音现象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推动了相关学科的不断发展。4.3对文字字义的研究4.3.1因声求义的方法运用钱大昕在《说文》学研究中,极为重视因声求义的方法,将其视为解读《说文》文字字义的重要钥匙。他深知汉字的音义关系密切,字音常常是探寻字义的关键线索。在《十驾斋养新录》卷四《说文》条中,钱大昕指出:“许氏所云读若,所云读与同,皆古书假借之例,不特寓其音,即可通其字,音同而义亦随之。”这清晰地表明了他对音义关系的深刻认识,即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字,在意义上往往也存在着紧密的联系。以“朋”字为例,《说文》中解释“朋,古文凤,象形”。钱大昕通过因声求义的方法进行分析,认为“朋”与“凤”读音相近,在古代文献中,“朋”常常被假借为“凤”。在《山海经》中就有“凤鸟,其文五彩,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膺文曰仁,腹文曰信。见则天下安宁”的记载,这里的“凤”与“朋”在读音上的相近,暗示了它们在意义上可能存在着某种关联。钱大昕进一步研究发现,在古代文化中,凤鸟被视为祥瑞之物,象征着美好、吉祥和安宁。而“朋”在古代也有朋友、同伴的意思,朋友之间相互陪伴、相互帮助,也蕴含着美好的寓意。通过对“朋”与“凤”音义关系的分析,钱大昕认为“朋”可能最初与凤鸟的形象或寓意有关,后来在使用过程中,逐渐演变成了表示朋友、同伴的意思。再看“蚤”字,《说文》解释为“齧人跳虫也。从虫,叉声”。钱大昕运用因声求义的方法,发现“蚤”与“早”读音相同,在古代文献中,“蚤”常常被假借为“早”。《诗经・豳风・七月》中“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这里的“蚤”就是“早”的意思,表示早早地进行祭祀活动。钱大昕认为,“蚤”之所以被假借为“早”,是因为它们的读音相同,在语言发展过程中,人们为了书写和表达的方便,借用了“蚤”字来表示“早”的含义。通过这种因声求义的分析,不仅准确地解释了“蚤”字在古代文献中的假借义,还揭示了汉字在使用过程中的灵活性和演变规律。在“懈”字的研究中,钱大昕同样运用了因声求义的方法。《说文》中“懈,怠也”。钱大昕发现“懈”与“解”读音相近,在古代文献中,“懈”与“解”也常常通用。《礼记・杂记下》中“三日不怠,三月不解”,这里的“解”就是“懈”的意思,表示懈怠。钱大昕通过对“懈”与“解”音义关系的分析,认为“懈”的本义可能与“解”有关,“解”有解开、放松的意思,而“懈”表示懈怠,正是在“解”的基础上引申而来的。这种因声求义的方法,使钱大昕能够从更深层次上理解“懈”字的字义演变过程。4.3.2对字义演变的考察钱大昕对文字字义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演变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通过对大量古代文献的研究,深入剖析了字义演变的原因和规律。在《潜研堂文集》和《十驾斋养新录》中,他对许多字的字义演变进行了详细的探讨。以“牺”字为例,在古代,“牺”最初的意思是纯色的整牛,是祭祀时用的牲畜。《说文》中解释“牺,宗庙之牲也。从牛,羲声”。随着时间的推移,“牺”的含义逐渐发生了演变。在后来的文献中,“牺”不仅可以指纯色的整牛,还可以泛指祭祀用的各种牲畜。《尚书・微子》中“今殷民乃攘窃神祇之牺牷牲用”,这里的“牺”就泛指祭祀用的牲畜。钱大昕通过对不同历史时期文献中“牺”字含义的分析,指出这种字义的演变是由于社会文化的发展和祭祀制度的变化所导致的。在古代,祭祀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活动,对祭祀用的牲畜有着严格的规定。随着社会的发展,祭祀制度逐渐简化,对祭祀用牲畜的要求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严格,因此“牺”的含义也逐渐扩大,从最初的纯色整牛泛指为祭祀用的各种牲畜。“汤”字的字义演变也受到了钱大昕的关注。在古代,“汤”最初的意思是热水、开水。《说文》中“汤,热水也。从水,昜声”。在《论语・季氏》中“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这里的“汤”就是热水的意思。后来,“汤”的含义逐渐扩展,不仅可以指热水,还可以指菜汤、茶汤等各种液体。在唐代诗人王建的《新嫁娘词三首・其三》中“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这里的“汤”就是指菜汤。钱大昕认为,“汤”字字义的演变与人们的生活实践密切相关。随着饮食文化的发展,人们对各种液体的需求和认识不断增加,“汤”的含义也随之扩展,以满足人们对不同液体的描述和表达。再看“走”字,在古代,“走”的本义是跑。《说文》中“走,趋也。从夭止。夭止者,屈也”。在《韩非子・五蠹》中“兔走触株,折颈而死”,这里的“走”就是跑的意思。而在现代汉语中,“走”的意思主要是步行。钱大昕通过对古代文献和现代汉语的对比研究,指出“走”字字义的这种演变是由于语言的发展和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所引起的。在古代,人们的交通方式相对简单,跑是一种常见的快速移动方式,因此“走”的本义是跑。随着社会的发展,交通工具的不断进步,步行成为了人们日常生活中最主要的移动方式,“走”的含义也逐渐演变为步行。钱大昕对字义演变的考察,不仅揭示了汉字字义在历史长河中的动态变化,还为研究古代文化、社会生活以及语言发展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和深刻的见解。通过对字义演变的分析,可以了解到不同历史时期人们的思想观念、生活方式以及文化传承的情况。对“牺”字字义演变的研究,让我们了解到古代祭祀文化的发展和变迁;对“汤”字字义演变的探讨,反映了饮食文化的丰富和发展;对“走”字字义演变的分析,展示了社会生活和交通方式的变化。钱大昕的研究成果,为后人深入理解汉字的内涵和文化价值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五、钱大昕对《说文》新附字的研究5.1新附字的来源与判定《说文》虽收录了九千三百五十三个字,但未能涵盖当时所有的字。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字不断孳乳发展,说文中的经典用字有的逐渐生僻,而一些时俗要用字却未被收录。南唐徐铉奉旨校刊《说文》时,将许慎遗漏、说文正体字时俗讹变以及民间产生的俗字,共计四百零二个,附于说文每部之末,这些字被称为“新附字”。徐铉在《上说文表》中指出,“新附字”来源主要有三:一是载于《说文》释义和序例中,而《说文》各部未收者;二是经典相承之字,而《说文》各部未收者;三是时俗要用字,而《说文》各部未收者,其标准是“皆形声相从,不违六书之义者”。钱大昕对“新附字”的来源和判定有着深入的思考。他在《十驾斋养新录》和《潜研堂集》中,对“新附字”进行了细致分析。他认为,徐铉校定《说文》时新增的四百余“新附字”,大半浅俗。在《潜研堂文集》卷十五《答问十二》中,钱大昕提到:“大徐虽疏于经学,然能尊信说文,固已加人一等。乃考其所增,多委巷流传,乡壁虚造之字。至若梵刹僧塔,西域之野文;钗钏袄衫,闺阁之俗号;勘办椿打,出于吏牍;抛摊赌谜,行于街谈。欲以补斯、籀之遗,点苍、雅之籍,虽小夫犹知其不可,矧在究心小学者乎!”他认为“新附字”中包含了许多后代增加的字,这些字多是民间流传的俗字或因时代发展新产生的字。“艅艎”即“餘皇”,“艅艎”是新附字,在钱大昕看来,它是后代增加的俗字,虽与“餘皇”意思相同,但从正统的文字学角度看,显得较为浅俗。对于“新附字”的判定,钱大昕主要依据其是否符合传统的文字规范和经典的用法。他认为“新附字”中不少字不符合《苍》《雅》之正,是不规范的。“喚”即“奐”,“眸”即“牟”,“櫂”即“濯”,“荀”即“郇”,“藏”即“臧”,“犝”即“童”等,这些新附字与原有的正字在意义上相同或相近,钱大昕认为徐铉既然知道它们的关系,却仍然率意附益,显得自相矛盾。在他看来,这些新附字的出现,破坏了《说文》原有的严谨体系,不符合传统文字学对正字的要求。钱大昕还指出,“新附字”中有一些是传写讹混之字。在流传过程中,由于书写、传抄等原因,一些字的字形或字义发生了讹变,被误当作新字附入《说文》。他认为“刹”即“”,“抛”即“抱”,这些字可能是在传写过程中出现了错误,导致讹混。钱大昕对“新附字”的判定,体现了他对文字规范和学术严谨性的追求。5.2新附字的类型归纳钱大昕在研究中,将“新附字”归纳为多种类型,其中“后代增加”“传写讹溷”“吏牍妄造”和“街谈俗字”是较为主要的四类。钱大昕认为“新附字”中有许多是后代增加的字,这些字多是随着时代发展、社会生活变化而新产生的,或是民间流传的俗字。在《潜研堂文集》卷十五《答问十二》中,他提到“艅艎”即“餘皇”,“艅艎”作为新附字,是后代增加的俗字。从文字发展的角度来看,“餘皇”是较为古老的说法,而“艅艎”可能是在民间流传过程中,因读音相近或书写习惯等原因而产生的变体。这种后代增加的新附字,反映了文字在传承和发展过程中的演变现象。又如“喚”即“奐”,“眸”即“牟”,“櫂”即“濯”,“荀”即“郇”,“藏”即“臧”,“犝”即“童”等,这些新附字与原有的正字在意义上相同或相近,钱大昕认为它们是后代增加的字,徐铉既然知道它们的关系,却仍然率意附益,破坏了《说文》原有的严谨体系。传写讹混也是新附字的一个重要来源。钱大昕指出,“新附字”中有一些是在流传过程中,由于书写、传抄等原因,导致字形或字义发生讹变,被误当作新字附入《说文》。他认为“刹”即“”,“抛”即“抱”,这些字可能是在传写过程中出现了错误。在古代,书籍的传播主要靠抄写,抄写过程中难免会出现笔误或误解,从而使字形或字义发生变化。“刹”可能是“”在传抄过程中,因字形相近而被误写为“刹”;“抛”与“抱”读音相近,可能在传抄时因读音混淆而产生讹变。这种传写讹混的新附字,反映了文字在传播过程中的不稳定性和易变性。“吏牍妄造”也是钱大昕归纳的新附字类型之一。他认为像“勘”“辦”“椿”“打”等字,是出于吏牍。在古代,官府的文书往来频繁,为了书写方便或表达特定的含义,吏员们可能会创造一些新字或对原有字进行改造。“勘”可能是由“戡”演变而来,在吏牍中为了简化书写或表示特定的勘查、审核等意思,逐渐形成了“勘”字。“辦”与“辨”,“椿”与其他相关字,“打”与“朾”等,也可能存在类似的情况。这些吏牍妄造的新附字,体现了文字在实际应用中的灵活性和适应性,同时也反映了当时官府文书书写的一些特点。钱大昕还将一些新附字归为“街谈俗字”。他认为“抛”“摊”“赌”“谜”等字,是行于街谈的俗字。这些字在民间日常生活中广泛使用,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民众的语言习惯和文化现象。“抛”“摊”“赌”“谜”等字,在民间的游戏、交易等活动中经常出现,它们的产生和使用与民众的生活密切相关。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些街谈俗字逐渐被纳入到《说文》的新附字中,也体现了文字对社会生活的反映和记录。5.3对新附字研究的影响钱大昕对“新附字”的研究成果,犹如一颗投入学术湖泊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对后世《说文》学研究在新附字认知和研究方向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对“新附字”类型的归纳,为后世学者提供了清晰的研究框架和思路。他将“新附字”分为“后代增加”“传写讹混”“吏牍妄造”和“街谈俗字”四类,这种分类方式具有很强的系统性和逻辑性,使后世学者能够更有条理地对“新附字”进行研究。后世学者在研究“新附字”时,往往会借鉴钱大昕的分类方法,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深入探讨各类“新附字”的特点、演变规律以及它们在文字发展史上的地位。在研究“后代增加”类新附字时,学者们会通过对古代文献的进一步挖掘,寻找更多这类新附字的例子,分析它们产生的时代背景和文化因素,从而更全面地了解文字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演变机制。钱大昕认为“新附字”大半浅俗,不符合传统文字规范,这种观点引发了后世学者对“新附字”价值和地位的深入思考。在他之后,许多学者开始对“新附字”进行重新审视和研究。钮树玉著有《说文新附考》,专门对“新附字”的来源和存废问题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和考证。他在书中对钱大昕的观点既有继承又有发展,进一步论证了一些“新附字”的不合理性,同时也提出了自己对某些“新附字”的独特见解。毛际盛的《说文新附通谊》也在钱大昕研究的基础上,对“新附字”进行了深入探讨,试图揭示“新附字”与传统文字之间的内在联系。这些学者的研究,使得对“新附字”的讨论更加深入和全面,推动了《说文》学研究的发展。钱大昕对“新附字”的研究,还为后世学者研究汉字的演变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参考。通过对“新附字”的研究,可以了解到文字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变化情况,以及社会文化对文字的影响。“吏牍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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