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强国建设促进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

/教育强国建设促进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摘要】实现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是世界各国都努力追求的目标，更是我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关键。文章在衡量世界各国的教育强国的建设水平的基础上，从五个方面论证了教育强国建设促进经济增长的路径：通过提高人力资本质量和国家创新能力，推动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通过促进高水平开放发展，推动经济增长；通过促进城乡融合和新型城镇化，拉动经济增长；通过优化经济分配结构，促进经济长期增长；通过促进经济的绿色转型，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关键词】教育强国；创新；开放；城乡融合；分配结构；绿色转型；经济增长

实现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是当今世界各主要国家都努力追求的目标。对我国来说，保持经济可持续增长具有更加重要的意义。这不仅是为了保障充分就业，巩固扶贫脱贫成果，调节经济收入分配结构，以及满足广大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求，更是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做出《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根本所在。纵观人类历史，教育兴则国家兴，教育强则国家强，世界强国无一不是教育强国。本文首先根据国际惯例和数据可获得性，从教育普及程度、教育质量水平、教育公平状况、教育投入水平、教育国际影响力、教育服务经济发展的能力等六个方面，构建衡量一个国家教育强国的建设水平的指标体系(见表1)；并采用极值法对具体评价指标进行无量纲归一化处理，从而得到全球125个主要国家教育强国建设的相对水平指数(见附录表2)，进而探讨一个国家教育强国建设水平与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之间的关系。 一、提升国家创新能力 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国际经济发展实践和大量研究都显示，大力发展教育、提高人力资本质量、增强国家创新能力是实现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的关键。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的《决定》进一步明确教育、科技、人才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强调“必须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健全新型举国体制、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靠科技，科技创新靠人才，人才培养靠教育，因此建设教育强国成为我国的重大战略决策。舒尔茨(T.W.Schultz)在1960年代发表的《教育与经济增长》[1]等一系列重要相关论著，分析了为什么传统的经济理论和经济计量模型解释许多国家的经济增长不能令人满意，并进而指出，教育的发展即对人力的投资是这种增长的主要原因。“人们通过对自身的投资来提高其作为生产者和消费者的能力，而学校教育则是对人力资本的最大投资。……人们长期以来在经济增长等方面所存在的困惑，经过引进人力资本概念后，便可迎刃而解。”[2]他从理论和实证研究两方面揭示了教育对经济增长的促进作用，获得了197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另一位经济学家丹尼森(E.Denison)发表的《美国经济增长的源泉和我们的选择》[3]指出，通过增加正规教育年限而提高劳动者的受教育程度，不但可以解释过去的经济增长，而且可以促进未来的经济增长。人类知识的扩展、通过教育传授更多更好的信息，以及受到较好教师的积极作用而提高学生们所获知识的质量，都是“知识增进”因素对经济增长贡献的一部分。知识增进能促使同样的劳动、资本和土地生产出更多更好的产品，对经济增长越来越重要。这些重要思想都被今天的知识经济发展所证实。罗默(P.M.Romer)则进一步揭示了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的内在机制。他发表的论文《收益递增与长期增长》[4]和《内生技术变化》[5]，以及卢卡斯(R.Lucas)发表《论经济增长机制》[6]等研究论文，揭示了创新是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的根本动力，其核心思想是技术进步是经济增长的核心，而技术进步依赖于受过良好教育的、具有创新意识和创新能力的人才；大部分技术进步源于市场激励的投资行为，即技术是内生的；创新能使知识经过产业化过程而成为商品，进而促进经济增长。总之，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的根本动力在于人力资本的不断增长，知识创新和内生的技术进步是保证经济持续增长的决定因素。由于在经济可持续增长方面的理论贡献，罗默和卢卡斯先后获得了1995年和2018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 随着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知识经济的高速增长和以智能化为标志的新一轮产业革命的蓬勃兴起，教育在经济增长中的作用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加重要。大力发展教育事业，建设教育强国，以增强国家创新能力，促进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已经成为世界各国的共识。为了进一步具体探讨教育强国建设对增强国家创新能力、进而促进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的作用，本文以教育强国建设水平指数为横坐标，以各国创新指数为纵坐标，发现教育强国建设水平越高的国家，创新能力越强(见下页图1)。下页图2进一步显示，随着教育强国建设水平提高，国家创新能力增强，因此也越能够实现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增长，从而具有更高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 图1教育强国建设与国家创新能力 数据来源：2022年各国创新水平指数来自世界产权组织发布的《全球创新指数》(GlobalInnovationIndex，)。教育强国建设水平指数见本文附录。 图2教育强国建设与经济增长 数据来源：2022年各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来自世界银行数据()。教育强国建设水平指数见本文附录。 从实践上看，近年来世界经济的发展现实更加凸显了通过教育提高人力资本质量、增强创新能力在经济可持续增长中的重要作用。建设教育强国在提高全体国民的整体素质和从业者的知识和技能水平、加快人力资本的数量积累和质量提升，特别是在培养造就拔尖创新人才方面具有重要作用，由此加快一个国家的知识创新和技术进步、实现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增长。特别是我国正处于从“投资驱动”向“创新驱动”的经济增长模式转型的过程中，叠加近年来我国劳动年龄人口不断下降，2022年新生儿跌破首次1000万，劳动年龄人口跌破9亿，我国正在逐步进入老龄化社会的背景，更需要从依靠人口数量红利转变为通过教育强国建设形成人力资本质量红利。因此，建设教育强国是我国保持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的必然选择。 许多国家都重视发展教育事业，建设教育强国，增强国家创新能力，以促进经济的可持续增长。例如，美国斯坦福大学等高等院校在以知识创新和科技创新驱动经济增长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正是斯坦福大学和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校区的科技创新和成果转化使得硅谷这片荒凉的山谷成为创新驱动经济发展的典范之一。2011年一项详细的统计研究显示，大约有40000家企业可以寻根到斯坦福大学。如果把这些企业的产值加起来，相当于世界第十大经济体。[7]在英国，剑桥大学在剑桥科技园区(CambridgeSciencePark)的形成与发展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目前该园区有170多家科技企业，既有通过剑桥大学科技创新成果转化而孵化出来的企业，也有被科技园区吸引来的跨国公司，对英国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在日本，根据经济产业省的《大学企业实际状况调查》，近年来通过大学取得的研究成果创业的“大学初创企业”数量正在快速增长，2023年达到4288家，比五年前增加九成。[8] 近年来，我国通过大力发展教育，推动教育强国建设不仅提高了广大劳动者的知识能力，也培养了大批创新人才，增强了国家创新能力，突出表现在大学的科学研究水平不断提高，获得了60％以上的三大国家科技奖，承担全国60％以上的基础研究和80％以上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9]，科技成果转化力度不断增加，有力地促进了我国的经济增长(见下页图3)。 图3我国高等院校科技成果转化率 资料来源：《中国科技成果转化2022年度报告(高等院校与科研院所篇)》在2023中关村国际技术交易大会发布，报告由中国科技评估与成果管理研究会、科技部科技评估中心及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共同编著。 二、促进开放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开放是一个国家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长期可持续经济增长的必由之路。[10]因此，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的《决定》把对外开放作为重要发展战略之一，具体部署了完善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体制机制。通过开放提高经济国际化水平可以从多种途径促进国家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增长。例如，开放发展有利于贸易扩展和市场多元化。通过国际贸易，可以扩大国家的产品和服务的市场，增加出口收入；同时有利于获得高质量的原材料和先进的生产技术，提高国内生产效率。开放发展也有利于扩大对外投资和吸引外资(FDI)，增加国内的发展投资，促进基础设施建设和工业发展，并从这一过程中吸收借鉴国际上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有利于本国的管理和技术不断创新。由于开放经济中的资本、技术、信息、劳动力等生产要素在全球范围内流动，因而有助于改善资源配置，促进产业升级。国际市场的需求变化也会促使国内企业不断创新和改进产品，推动产品和技术不断更新换代。同时由于开放发展直接面对国际竞争，有利于促进国内企业提高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以应对国际市场的竞争压力。通过对外投资和吸引外资，开放发展还有利于创造更多新的就业机会，降低失业率，提高居民收入和消费能力，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效应。因此，一个国家的经济国际化水平不仅能带来短期的经济利益，更能奠定长期可持续增长的基础。 教育强国建设是促进国家的开放发展和经济国际化的重要机制之一。首先，建设教育强国不仅可以从总体上提高人力资本质量，提升劳动者的知识水平和专业技能，使他们能够更有效地参与全球经济竞争和技术创新活动。高等教育机构还可以针对国际市场需求，进行科学研究和知识创新，开发新技术和新产品，增强国家的国际竞争力。其次，教育强国建设还可以通过全球化的课程体系，使学生理解国际经济、政治和文化的复杂性，培养他们的全球视野。进而促进中国优秀文化成果与世界先进文明成果相互借鉴与吸收，使学生更好地适应和参与国际事务，促进不同文明的和谐与共同繁荣发展，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做出贡献。再次，教育强国建设通过留学教育，促进多种形式的国际教育交流与合作，提高教育国际化水平。高质量的教育体系有利于吸引更多的国际学生和学者，提升国家在全球教育领域的声誉，进而吸引更多的人才和外资，使开放发展和国际经济合作有更多的合作伙伴，为经济的长期可持续发展创造必要的条件。本文以教育强国建设水平的指数为横坐标，分别以国际贸易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和对外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为纵坐标作图，结果显示教育强国建设可以促进国际贸易的发展(见下页图4)和对外投资水平的提升(见下页图5)。总之，建设教育强国不仅能提高从业者素质和创新能力，还能为国家经济的开放发展提供必要的人才支持和知识贡献，提高国家在全球经济中的竞争力和影响力。 图4教育强国建设与开放发展(对外贸易占GDP的比例) 数据来源：2022年各国对外贸易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百分比数据(世界银行)。教育强国建设水平指数见本文附录。 图5教育强国建设与开放发展(对外投资占GDP的比例) 数据来源：2022年各国对外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百分比来自世界银行数据()。教育强国建设水平指数见本文附录。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实施科教兴国和人才强国战略，始终坚持教育优先发展。教育投入逐年增长，2023年全国教育经费总投入达到64595亿元，比2022年增长5.3％。其中，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为50433亿元，比2022年增长4.0％，教育强国建设的力度进一步加大。2023年，我国共有各级各类学校49.83万所，在校生2.91亿人，其中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4763万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60.2％。在学研究生388万人，其中博士生达61.25万人，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教育体系。在教育强国建设过程中，教育国际化居于重要地位。从1978年开始，以派遣留学生为起点，教育是我国对外开放最早的领域之一。中国教育部数据显示：自改革开放到2021年底，我国各类出国留学人员数量在800万左右，学成回国留学人员数量550万左右，留学教育为我国培养了一大批具有广阔世界眼光和深刻国际理解的高级专门人才。与此同时，来华留学的国际学生数也迅速增长，近年来，每年超过50万人来华学习，为我国经济的开放发展奠定了必要的人才基础。我国经济经过40多年的开放发展，深深融入国际经济体系，成为世界产业链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已经成为全球国际贸易第一大国，吸引外资第二大国，对外投资第三大国，近年来我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一直保持在30％左右。[11]我国在开放发展中既为世界经济增长做出了重要贡献，也受益于在国际经济体系中的交流与合作。 三、促进新型城镇化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的《决定》特别强调，要通过新型城镇化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指出这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城镇化不仅是一个国家现代化的必由之路，而且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之一。城镇化率是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志，也是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社会组织程度和管理水平的重要标志。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Stiglitz)曾经把“中国的城镇化”称为影响未来世界经济增长的引擎之一。[12]城镇化包含着非常丰富的内涵，既是指农业人口转化为城市人口的过程，又是指城市文明覆盖农村，传统的农村生活方式向现代化城市生活方式转变的过程，更是指由农村传统的自然经济转化为现代化大生产的过程。发达国家大都随着经济的工业化和现代化进程以及国民受教育水平的普遍提高率先完成了城镇化。1760年代发生在英国的第一次产业革命催生了现代大生产，极大地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和对从业者的知识技能要求，促进了教育的发展。经济的工业化和现代化改变了人口分布和社会经济结构，推动了城镇化进程。从18世纪中叶到19世纪末，英国的城镇化率从10％左右提高到70％以上，在世界上率先实现了城镇化。美国早在19世纪末就开始加速城镇化发展，1920年代城镇化率超过50％，1960年代达到70％以上。以日本和韩国为代表的亚洲工业化国家在二战后也快速实现了城镇化。从全球看，世界上大部分生产活动都集中在发达国家的大城市里。北美、欧盟和日本的人口不到10亿，却拥有全世界3/4的财富，半数的生产活动聚集于1.5％的陆地区域。例如，纽约市的土地面积不到美国的万分之一，却集聚了1800多万人口，创造了全美国10％的国内生产总值；日本的大东京地区仅占其国土面积的4％，却集中了全国25％的人口和近40％的国内生产总值，而整个日本的城镇化率在2014年就达到91.4％。[13]根据2021年联合国《世界城镇化展望》，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的平均城镇化率约为80％，这反映了经济发达国家的高度城镇化水平，显示出城镇化率的提高与经济发展和现代化水平密切相关。 通常，城镇化在国际上被分为三个阶段：一是初始阶段，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在30％以下。这一阶段农村人口占绝对优势，生产力水平较低，工业提供的就业机会有限，农村剩余劳动力释放缓慢。二是中期阶段，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在30％到70％之间。这一阶段城市化进入快速发展时期，城市人口可在较短的时间内突破50％进而上升到70％左右。三是后期阶段，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在70％以上。这是城镇化的稳定发展和提高阶段，城市人口增长速度逐步放缓，城市化的数量和质量水平都保持在一个较高的层次。我国1978年的城镇化率约为17.9％。这意味着当时我国只有17.9％的人口居住在城市和城镇地区，80％以上的人口仍然生活在农村地区，总体生产力低下。改革开放以后，经过40多年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建设，我国城镇化进程显著加快，特别是东南沿海地区，京津冀、长三角和珠三角三大城市群以2.8％的国土面积集聚了18％的人口，创造了36％左右的国内生产总值，吸引了80％左右的外商直接投资，实现了75％左右的国际贸易。[14]2023年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到66.16％，但户籍人口城镇化率只有48.3％，即使按常住人口计算，我国仍然处于城镇化的中期阶段。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当日本和韩国的人均收入水平与我国2020年相当时，其城镇化率都已经达到75％。如下页图6所示，我国城镇化率水平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38个国家的平均水平的80％还有相当大的差距，这表明我国加速城镇化、促进城乡一体的融合发展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2024年，国务院根据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的《决定》，印发《深入实施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战略五年行动计划》[15]，提出一系列措施推进新型城镇化，其中包括进一步深化户籍制度改革，健全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制度，促进农业转移人口在城镇稳定就业，保障随迁子女在流入地受教育权利，完善农业转移人口多元化住房保障体系，扩大农业转移人口社会保障覆盖面，完善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等一系列政策措施。这意味着更多的农民将从土地上解放出来，进入劳动生产率更高的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同时也意味着通过现代化大农业的发展促进乡村振兴，通过三次产业的发展共同促进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 图6部分国家和地区的城镇化率(2022) 数据来源：2022年各国对外贸易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百分比来自世界银行数据()。 根据国际经验，在一个国家的城镇化过程中，教育是重要驱动力之一，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首先，通过增加教育投资，大力发展教育事业，提高农民科学文化水平、生产操作能力和经济运作视野，使得他们能够更好地使用不断迭代的农业科学技术最新成果，不断提高农业劳动生产率，促进现代化大农业的发展，从而使得越来越多的农民进入城镇的劳动生产率更高的第二产业或第三产业，或创办自己的企业，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和城乡融合。当人口在一个区域聚集到一定规模时，生产活动、商业活动和基本公共服务就会产生一定的规模效益，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实现就地城镇化。其次，教育是深度开发人力资源、全面提高人的素质的基础，是农民通过接受培训和再培训进入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并逐步实现“市民化”的必要前提。城镇化进程不仅仅是促进经济增长的发展手段，更是一个人自身发展的过程。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是全面的城镇化，首先是人本身的城镇化，是人的全面素质的提高，是引领农民进入现代城市文明的过程。城镇社会是一个社会分工更加细化、居民之间互动更多、社会互动规则更强、公共领域更加发达的社会，因此对人的人文、社会、法律与秩序素养要求更高更系统，[16]这些素养必须通过系统的教育过程才能形成。我国的新型城镇化是坚持以人为本、城乡一体、互为促进、和谐发展的城镇化。这就要求大力发展教育，建设教育强国，不断提高教育质量和水平，推动城镇化的健康发展。 本文以教育强国建设水平指数为横坐标，以城镇化率为纵坐标作图，显示了教育强国建设促进城镇化的重要作用(见下页图7)。城镇化通过多种机制推动经济增长：首先，城镇化过程中通过生产要素的集聚和优化配置，提高生产效率和生产的规模效益，并有利于实现三次产业的联动和现代化大农业的发展，促进社会分工的细化，扩大生产性服务需求，拉动经济增长。其次，城镇化有利于促进知识创新和技术进步，因为城镇通常是知识创新和技术进步的中心，而高密度的人口和企业聚集有利于促进知识和技术的传播扩散和广泛应用。大学和科研机构的集中也为城市带来了大量的高技能人才和创新资源，从而增强创新活力，驱动传统产业升级和新兴产业发展，推动经济增长。再次，由于城镇化过程中的人口集聚、生活方式的变革和生活水平的提高，进一步扩大生活性服务需求，扩大了消费和内需，拉动经济增长。此外，城市化进程中，会推动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如交通、通讯、电力水利和房地产等。这些投资不仅提高了城市的生活质量，为经济活动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也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机制。同乡村相比，城市更好的公共服务，如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也提高了居民的生活水平和生产能力，这些都有利于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 图7教育强国建设水平与城镇化率 数据来源：2022年各国城镇化率来自世界银行数据()。教育强国建设水平指数见本文附录。 四、优化分配结构 调节收入分配、促进经济公平与社会和谐稳定是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的社会基础，也是我国当前经济社会发展中面临的重要任务之一。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实现了四十多年的快速增长，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2023年国内生产总值(GDP)达126万亿元人民币，人均GDP超过1.2万美元，但在经济增长过程中，居民收入差距不断扩大，基尼系数从1981年的0.288上升为2023年的0.45，不仅超过了0.4的国际警戒线，也远远高于发达经济体的平均水平。收入差距亦会降低居民主观幸福感[17]与健康水平[18]、造成社会福利损失[19]、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和经济长期可持续增长。[20]实践表明，单纯的经济增长并不能缩小收入差距，实现共同富裕需要相应的制度安排、政策框架和经济发展战略。因此，二十届三中全会的《决定》明确指出，要“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制度体系，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有效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稳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合理调节过高收入的制度体系”。大量的研究显示，通过教育形成的人力资本是经济增长、创新发展和调节收入分配的重要驱动力。[21-24]通过教育强国建设，发展优质公平的教育，不仅可以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增加全社会可供分配的物质基础，而且还可以改善劳动力市场的人才供给结构，进而改进劳资分配格局。因此，作为人力资本形成的主要机制，教育在调节收入分配中具有的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习近平总书记在《扎实推动共同富裕》一文中也多次提到通过教育形成的人力资本对于促进共同富裕的积极作用。[25] 首先，教育强国建设可以调节初次分配。初次分配指根据土地、资本、劳动等各种生产要素在生产过程中的贡献进行分配。初次分配强调效率优先，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优化要素配置，提高生产效率。通过教育强国建设，发展优质公平的教育，普遍提高劳动者的知识能力，可以改变劳动力市场的供给和配置结构，增加初次分配中劳动的报酬比重，缩小收入差距。在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和相应的政策框架下，发展优质公平的教育，使受过较高教育的群体(如受过高等教育、收入较高的企业管理人员和工程技术人员)不断扩大，在劳动力市场上的供给人数不断增加时，这一群体在劳动力市场上的竞争优势将相对降低，其收入水平也会相对降低；而由于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低收入群体(如受过中等职业教育的电工、木工、水暖工等技能型劳动者)在劳动力市场上的供给人数相对减少，其竞争优势则会相对提高，这一群体的收入水平也会相应提高。[26]通过这种调节作用，初次分配结构会得到调整，收入差距会相应地逐步缩小，中等收入群体逐步扩大。国际经验表明，反映一个国家居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随着该国普遍受教育水平的提高而降低。这在现有研究中也得到验证，例如有研究发现，普遍提高受教育水平能够增加收入最低40％和60％人口的收入份额，降低收入最高20％和5％人口的收入份额，促进收入分配均等化。[27]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报告结果显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最贫穷的青年人口(20-24岁)中将近60％的人受教育年限不足4年，而在最富有的五分之一人口中，这一比例仅为15％。[28]对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1998-2007年的分析表明，各个国家中等职业教育占比与国家收入基尼系数显著负相关。[29]近期有研究基于2004-2018年中国省级面板数据，分析了高等教育数量和质量对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的贡献，即通过技术效率、促进技术进步等机制作用于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30]而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也有利于缩小地区间城乡收入差距。 其次，教育强国建设有利于增强国家再分配的能力。再分配是在初次分配的基础上，由政府通过税收、财政转移支付、社会保障等方式在各收入主体之间进行收入再分配。再分配的目的是促进公平。大力发展优质公平的教育有助于提高国家公共财政的再分配度。由于对调节收入结构至关重要的再分配依赖于以税收为主的财政收入，而教育能够通过普遍提高居民劳动生产率和收入水平进而提高纳税能力，扩大国家的税基，增加财政收入，为再分配提供更多的资源(见下页图8)。 图8受教育水平对个人所得税占总税收比例的影响(2015-2020年) 数据来源：个人所得税占总税收的比例参见OECD网站数据()；人均受教育年限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网站数据()。 研究显示，再分配对缩小收入差距的有重要作用，例如卡米纳(K.Caminada)等对31个国家/地区进行研究后发现，再分配和所得税使基尼系数减少了31％。[31]进一步研究表明，在49个国家中有接近总人口的15.3％得益于再分配而脱贫。[32]中国的研究显示，再分配中使用的各种财政工具产生了减贫功效[33-34]，促进了相对贫困人口收入提高，有效发挥了调节收入分配的功能[35]，相较于三次分配，在中国再分配对降低市场收入极化的贡献更多，其中由政府转移收入带来的再分配效应占比最大。[36]随着居民普遍教育水平和收入的提高以及税收体制的完善，个人所得税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个人所得税占总税收的比例也随之增大，国家再分配能力会进一步增强。皮凯蒂(T.Piketty)在《不平等经济学》一书中也提到：“纯粹再分配是以高工资与低工资之间收入转移的形式再分配，而有效再分配则是以人力资本构成过程中的干预形式实现再分配。”[37]因此，在增强再分配、缩小收入差距过程中，教育作为最重要的人力资本形成机制，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再次，教育促进三次分配。三次分配是对初次分配和再分配的补充，指企业、社会慈善组织、和个人等基于自愿原则和道德准则，以募捐、捐赠、资助等慈善、公益方式对所属收入进行的分配。已有研究显示，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对社会公共利益有更深刻的理解，同时通过教育所获得的文化知识、道德素养、科技能力和更高收入也使之更有可能参与第三次分配。国内外现有研究表明，受教育程度越高，参与慈善捐赠等三次分配活动的可能性也越高。有研究指出，无论是捐赠给慈善机构还是其他社会组织，教育都对促进捐赠起着非常明显的积极作用，并且随着居民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高和经济的发展，慈善事业将会日益壮大。[38]有研究基于近3000名25岁及以上样本的调查揭示了人力资本、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对人们参与社会慈善活动的影响，发现居民受教育水平对此产生了积极的正向影响。[39]还有研究根据14815人的大样本分析，发现那些受过较高教育的人进行慈善捐赠的概率更大[40]，接受过中学教育的人比仅受过小学教育的人对慈善捐款增加42％；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比仅受过小学教育的人多捐赠77％。[41]对福建、江西等地农村居民的捐赠行为研究发现，受教育年限越长，个人捐赠数额也越多[42]，家庭平均教育水平每提高一个单位，农村家庭持续捐赠的可能性提高83.3％[43]，表明通过教育增强人们的经济能力和社会责任感，可以促进第三次分配，进而改善社会经济收入分配结构，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 总之，大力发展教育事业，加快教育强国建设，对贯彻落实中央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中的“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构建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协调配套的制度体系”具有重要意义(见下页图9)。 图9教育强国建设优化分配结构 五、促进经济绿色转型 随着世界经济的不断发展，人类经济活动规模的不断扩大，传统的高碳排放的经济增长不仅造成大量资源消耗和环境破坏，导致严重的温室效应，全球平均气温升高，冰川融化和海平面上升，极端天气事件增多，对农业和基础设施产生严重影响。而且由于海洋吸收了大气中30％的二氧化碳，这导致海洋酸化，破坏食物链和食物网结构，影响全球的粮食安全。全球气候变暖还会多方面破坏生态系统，威胁动植物物种多样性和人类生存的条件。很显然，过去的经济增长模式是不可持续的。因此，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决定》特别强调指出，要健全生态环境治理体系，推进生态优先、绿色低碳发展，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明确了解决这一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必须实现经济的绿色转型，即实现从“资源消耗型、环境破坏型”转向“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的低碳排放发展形态，并提出了一系列健全绿色低碳发展机制，进而实现长期可持续的经济增长。 研究显示，教育强国建设在落实这一转型、实现绿色低碳发展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44-45]其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教育强国建设通过普及绿色经济相关知识和理念，培养公众对生态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意识。学校，特别是高等教育机构，通过课程设置和科研活动，培养一批具备绿色经济知识和技能的人才，推动社会整体向绿色发展转型。第二，如前所述，教育强国建设推动了科学研究和技术创新，特别是在清洁能源、环保技术和资源循环利用等领域。通过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的合作，推进绿色技术的研发和应用，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减少污染物排放，从而促进绿色经济的发展。第三，绿色经济的发展需要大量专业人才，包括环保工程师、可再生能源专家、生态农业专家等。教育强国建设通过职业教育和培训项目，为绿色产业提供高素质的专业人才，满足低碳经济的市场需求，推动绿色产业的快速发展。第四，高水平的教育强国建设可以更好地为政府决策提供科学基础和技术支持，有利于政府制定和实施绿色经济相关政策。大学以及相关的研究机构通过研究报告和政策建议，为国家制定更有效的环保法规和激励措施提供参考依据，促进绿色经济的健康发展。第五，实现经济的绿色转型是一个全球性的挑战，没有一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国际合作是必由之路。教育强国建设有利于提升国际合作水平和国际影响力，有助于加强与其他国家在绿色经济领域的合作。通过国际学术交流和合作研究，共享绿色技术和经验，推动全球范围内的可持续发展。第六，教育强国建设可以通过各级学校开展多种形式的教育活动，增强广大公众环境保护的社会责任感，鼓励企业和个人采取环保行为，如开展环保教育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