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公诉的证据与程序问题笔谈

提起公诉的证据与程序问题笔谈

一、证据的来源与“证据不足”在刑事诉讼中，起诉国家正式宣布起诉犯罪的程序，并通过随后的程序对被告的所有权、自由和生活作出判决。因此为了保证公诉的质量,法律通常对提起公诉的条件作出规定。我国《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刑诉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人民检察院认为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已经查清,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应当作出起诉决定,按照审判管辖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司法实践中碰到的问题恰恰是,何谓“证据确实、充分”,何谓“证据不足”?对此,刑事诉讼法规定得比较抽象、笼统,法学理论与司法实践中很难达到统一的理解。针对上述条文中“证据确实、充分”这一法律规定,有部分研究者将其解读为提起公诉的证明标准,并针对该标准的设定所持有的异议,就该标准是降低还是维持,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然而,根据我国最高立法机关的智囊团——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刑法室对《刑诉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解释,我们也仅仅找到了“‘证据确实、充分’这是指据以定罪量刑的证据属实和证据足以认定犯罪嫌疑人有罪”这样的条文说明,在之后的“立法理由”中也未见到关于该问题的进一步解释《刑诉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证据确实、充分”这一法律规定是证明标准二、“证明标准”使用频率多数研究者通常将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放入“证明标准”或“证明要求”等命题中加以研究,在“证明标准”这一流行语在当前诉讼法学界认可度日益上升的背景下,“证据标准”的使用频率与“证明标准”相比,则少了许多(一)有助于提起诉讼的证据标准与宣告诉讼的证明标准之间的关系1.控辩双方争议事实作为判决依据根据控审分离原则,检察院提起公诉是启动审判程序的前提,检察院的诉讼主张制约着法院的审判范围,尽管法官有查明事实真相的义务,但审判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不能超出提起公诉时所指控的犯罪事实之外。此外,在案件审判的过程中,基于被告人或其辩护人的质证或反驳,检察院提交法院的证据不能全部作为判决的依据;而法官针对控辩双方争议事实调查所得的证据又作为新的事实,成为判决的依据。因此,二者所依据的基础事实部分是重合的,基础事实的同质性,显示出两种标准的同源性。2.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是外在表现前者的判断主体是检察官,侦查机关往往将案卷和证据移送到检察院之后便完成刑诉法规定的任务,剩下的则由检察官综合案件的总体情况来衡量案件所收集到的证据是否足够指控犯罪,是否达到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后者的判断主体则除了审判法官之外,还有检察官本人,因为作为控诉方,检察官要想说服法官采信自己的主张,就必须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主张,而这一过程往往包含了检察官自我说服的过程,即检察官起诉前以及诉讼中作为判断主体确信自己提交给法庭的证据可以说服自己,存在合理的定罪可能性,在此前提下,才会提起公诉。因此二者的判断主体部分重合。3.第二,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对于二者而言,作为基础事实的证据要符合以下要求:首先,据以定案的每一证据都必须具有客观性;不具有客观性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据标准,更不能达到证明标准。其次,每一证据必须与待证的犯罪事实之间存在客观联系;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即使客观存在,也不符合证据标准,更不符合证明标准。再次,所有证据的形式必须符合法定要求,即具有合法性;不具有法定证据形式的证据不具有证据资格,当然也不符合证明标准。4.要求谁对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具有导向作用在审查起诉阶段,前者是检察官提起公诉时对已经收集证据的质和量方面的衡量。在检察官出庭支持公诉的时候,处于相对静止状态的前者,经过检察官的举证活动,被告人或其辩护人的质证或反驳活动,逐渐转变成处于相对运动状态的后者,检察官在起诉阶段运用的证据标准到了庭审阶段就转化为证明标准。后者既是法官的判断标准,也是检察官的举证与说服标准,同时它还对前者具有导向作用。因为作为衡量指控是否成立的证明标准,其本身必然对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具有最终检验作用,这就使得衡量是否有罪的证明标准反过来对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起着导向作用。通过上述的分析可以得知,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和提起公诉的“证明标准”虽有一字之差,但二者却存在着重要联系,或许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释多数研究者通常有意无意地将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放入“证明标准”或“证明要求”等命题中加以研究的现象。然而,事物的比较不仅在于找出相同点,更重要的是找出不同之处,这样才能做到厘清彼此,突出重点。(二)诉讼法学视野下的“证据”和“证明”二者最明显的区别莫过于用语之差别,即“证据标准”与“证明标准”,根据中文的语法规则,这两个短语均属于偏正短语,中心词“标准”前的修饰词是区分二者的关键。从构词规律来看,在“证据”一词中,“证”的含义是证据,“据”的含义是依据或根据;在“证明”一词中,“证”的含义也是证据,“明”的含义是明确、说明或表明。然而,基于中国语言的丰富性,脱离了具体的语境和使用范围,则难以理解一个词汇的真正含义,因此,我们将“证据”与“证明”两个词语放在诉讼法学的语境中来加以区别。然而,诉讼法学的研究者对证据的界定并没有形成一致的看法,有研究者指出,证据是指出示并用于证明某一事实存在或不存在的证人证言、书面文件、实质性物体或者其他事物的总称同样,研究者对证明的界定也未达成共识,有研究者把法律诉讼中的证明活动称为诉讼证明,是指诉讼活动中特定的诉讼主体运用已知的事实即证据推导待证事实存在或得出某一结论的法律活动在明确了上述区别的前提下,下面再来分析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与提起公诉的证明标准二者之间的区别。1.审前检察院的公诉之前对前者的判断一般发生在侦查机关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之后,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之前这一段时间,即在法院审判之前;而对后者的判断则一般发生在检察官出庭支持公诉之后,法院作出裁判之前,即在法院审判期间..2.检察官对法院的主张前者的判断主体是检察官,只有在案件已经收集的证据,即侦查机关移送的证据达到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之后,检察官才会向法院提起控诉;否则检察官将作出不起诉的决定。而后者的判断主体则是法官,只有在检察官提供的证据达到证明标准,即检察官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能被被告人或其辩护人有合理理由质疑或驳倒之后,法官才会支持检察官指控的主张;否则法官将作出控诉方指控罪名不成立的判决。3.诉讼阶段的证据首先,审查范围不同。由于我国尚未建立证据开示制度,这就使得前者的证据范围要普遍小于后者的证据范围,一方面辩护方在审查起诉阶段提供的证据有限,另一方面基于控诉方单方展示证据的义务,控诉方一般要等到法庭审判阶段才会提出关键证据,而这又进一步使得辩护方更倾向于在法庭审判阶段提出主要的辩护理由和证据。其次,审查方式不同。检察官主要是根据侦查机关移送来的卷宗与相关证据来判断是否达到前者的标准,法律并没有强制要求侦查机关,即证据的提供方履行举证的义务..4.开启审判程序,而非法定程序前者是检察官在对侦查机关侦查终结的案件进行审查后,决定是否提起公诉的标准;起诉阶段对犯罪事实的认定,并不具有在实体法上认定被告人有罪的效力,仅仅产生程序法上的效力,即开启审判程序。而后者是法官最终认定被告人是否有罪的标准,是法官在法庭审判中,在经过控辩双方举证、质证、辩论的基础上,综合全案证据而对指控事实是否存在的认定;法院的裁判从程序和实体两方面终结诉讼,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改变。此外,二者的另一个重要区别就是,是否蕴涵证明责任及证明不能这两层含义。我们认为“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不能涵盖这两种含义,因为刑事诉讼中的证明,严格地说,只存在于法庭审判的过程中,证明责任也只有在庭审的阶段才能得以落实;而“提起公诉的证明标准”的用语则包含着证明责任及证明不能这两层含义。(三)规范用于公诉的标准《刑诉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证据确实、充分”这一法律规定是“证明标准”或是“证据标准”,虽然这两种用法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却反映出研究者对提起公诉的不同看法和要求,对我国当前的公诉工作有着重大影响。1.起诉事实的真实性我们认为,检察官在审查起诉阶段对案件证据标准的审查是查证的过程,是对案件事实的认知和自我确信的过程,因为侦查机关移送审查起诉的案件事实有可能真实,也有可能部分真实。检察官是案件事实的发现者,他在确信存在的犯罪事实之后,代表国家对被告人提起诉讼,是公共利益的代表者。法官则是案件事实的最终认定者,法官的内心确信源自审判过程中控辩双方举证、质证、辩论等环节的证明活动,对于达到证明标准的指控事实,他代表国家对被告人就法庭审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据以定罪,并施以刑罚,是公平正义的维护者。2.这个阶段是流程的中心这一问题涉及刑事诉讼程序的中心是“审判中心”还是“审前中心”..3.有无罪判决的罪犯判决率在我国,对提起公诉案件的有罪判决率是考评公诉工作的一个重要指标。以江西省检察机关2007年考评标准为例,“每判决一名被告人有罪计1分。当年有罪判决比例低于有罪判决比例基数的,实际判决的有罪人数与按照有罪判决比例基数得出的应当判决的有罪人数相比,每少一人扣2分”..作为一种理想,公诉案件实现100%的有罪判决率当然不错,它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公诉案件的质量;但是,不能刻意追求100%的有罪判决,毕竟存在有一定的无罪判决是符合刑事诉讼规律的。其一,庭审中证据可能发生变化,出现了无罪证据;其二,控辩审三方对某些犯罪行为的定性本来就存在争议,而控诉方的意见不一定是错误的。事实上,有无罪判决或者无罪判决率稍高的检察机关,办案质量不一定就差,达100%有罪判决率的检察机关办案质量未必就高;关键是看形成无罪判决的原因,是否存在着明显的失误,而不是一味追求更高的有罪判决率。(四)强化“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推动公诉工作正常开展由上可知,对《刑诉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证据确实、充分”这一法律规定解读所使用称谓的不统一,既造成无谓的争论,影响法学研究的深入,也使我国公诉工作步入困境。应当消除这一混乱状况,我们建议使用“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理由如下:1.运用证据证明实际诉讼主张的活动,实现从诉诉讼证明与法庭审判联系紧密。诉讼意义上的证明只存在于法庭审判阶段,在刑事诉讼中,仅指国家公诉机关在法庭审判过程中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要求向审判机关提出证据,运用证据证明指控事实、论证诉讼主张的活动。审前阶段的侦查与审查起诉等诉讼活动都是为法庭上的证明进行必要的准备,而只有公诉人在法庭上的举证与质证才是“证明”。提起公诉阶段不存在诉讼意义上的证明活动,不宜使用“证明标准”,以避免称谓使用上的混乱,从而有利于将研究引向深入。2.完善公诉考评机制其一,刑事诉讼的中心在于法庭审判,“提起公诉的证明标准”的称谓人为地将公诉工作的中心前移到审判前,再加上我国部分地区“公检法”三机关权力的位序,容易导致审判程序的虚置。其二,公诉工作的重心在于出庭公诉,出庭公诉才是提升检察官能力的舞台,要提升检察官的能力就必须有科学的公诉考评机制。在目前对检察官的工作考评机制中,对提起公诉定罪率的考评却是一把“双刃剑”。它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检察官公诉中的主观任意性的行为。但是却违背了诉讼的规律,因为检察官与法官对案件事实存在着不同的认识标准,诉讼活动中就必然存在着一定比例的无罪判决,强行压低无罪判决率,一方面带来的必然是存在撤回起诉的不合理现象,另一方面带来的却是地方上时有发生的“协调有罪”现象..三、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如何掌握?现代刑事诉讼是建立在“证据裁判”的基础上的,所以,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时,必须以收集到关于案件事实的必要证据为前提。问题是检察机关所掌握的证据需达到何种程度方可对案件决定起诉,也就是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如何掌握,这是一个兼具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的命题。在确定对我国《刑诉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证据确实、充分”这一法律规定应当解读为“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之后,就需要来界定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内涵与外延。(一)启动诉讼证据参考的内涵1.英美法系国家关于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提起公诉虽然不是刑事诉讼一个独立的阶段,但在程序上却有着特殊意义。法律之所以设置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目的是为了保证提起公诉的有效性。西方国家的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一般可以分为两类..其一是采取“现实的定罪预期”或者是“获得有罪判决的可能性较大”的证据标准,英美法系国家一般采用此种标准。如美国律师协会制定的《职业责任守则》规定:“在明知或显然没有合理把握支持指控的情况下,检察官或其他政府律师不得提起或导致提起刑事指控。”..其二是采取“有足够、充分的证据或嫌疑”的证据标准,大陆法系国家一般采用此种标准。如《德国刑事诉讼法》第152条第2款规定“在有足够的事实根据时,检察院负有对所有的可予追究的犯罪行为作出行动的义务”..由此可见,西方主要国家虽然在用语上有所不同,但是实质上却是相通的。它们在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方面的要求比较符合刑事诉讼规律,即检察官不是案件事实的认定者,检察官对证据的确信有别于案件事实决定者——法官的内心确认,不苛求检察官在提起公诉时即完成对案件事实的证明,从而确保法官在认定事实方面的独立与自主。它们提起公诉时对证据标准的衡量仅在于是否“有足够的、充分的证据”,是否“有合理的定罪预期”。2.控诉时,要求提起公诉时,依据诉的具体要求提起诉讼时,主动提起公诉时,对形成的诉的证据标准内涵的界定我国研究者目前就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内涵并没有形成一致看法。有研究者认为,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是指控诉机关决定提起公诉或者维持已经提起的公诉时,控诉证据必须达到的法定标准..从上述几种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内涵的界定来看,我们发现“判断主体”与“判断客体”是研究者界定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内涵达成共识的部分。然而仅有主体和客体,尚不足以完整地表述“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这一概念的内涵。3.对出监后检察院的影响要确定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内涵,就必须解决以下几个问题:首先,判断主体的问题,谁来认定拟提起公诉的案件所搜集到的证据是否达到应有的标准;研究者对其属于控诉方,即对该主体是提起公诉的检察官并不存在争议。其次,判断客体的问题,研究者也多认为是拟提起公诉的案件所搜集到的证据。再次,判断准则的问题,这是需要重点说明的问题。判断主体对于拟提起公诉的案件应该确立什么样的准则来判断案件所收集到的证据是否达到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我们认为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内涵包含着上述三层含义。什么是标准?按照《汉语大词典》的解释,标准就是衡量事物的依据或准则..“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这一内涵具有以下特征:首先,它是控诉方拟提起公诉时的证据标准。控诉方和审判方由于所处的角色不同,对证据的确信标准的要求也应该有一定差异..(二)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外延要确定某一概念的真正含义,就必须对其内涵和外延加以界定,因此根据上述对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内涵界定之后,还需要界定其外延来明确其用法。1.程序上的证据标准根据制定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法律依据,我们可以将其划分为提起公诉的实体法上的证据标准与提起公诉的程序法上的证据标准。提起公诉的实体法上的证据标准是指检察机关拟提起公诉时,依据刑事实体法对证据审查的最低准则。即审查案件所收集到的证据是否符合犯罪构成要件的证据要求,如审查是否有犯罪主体方面的证据,是否有犯罪主观方面的证据,是否有犯罪客体方面的证据,是否有犯罪客观方面的证据等。提起公诉的程序法上的证据标准是指检察机关拟提起公诉时,依据刑事程序法对证据审查的最低准则。即审查案件所搜集到的证据是否符合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等方面的要求。区分实体法上的证据标准与程序法上的证据标准的意义在于,有助于引导侦查机关从这两个方面收集案件的相关证据,有利于检察机关在审查起诉时对证据的整理与鉴别,帮助检察官形成确信,并检验该确信是否符合刑事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规定。2.主张量刑的证据标准根据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的运用结果,即检察机关向法院提起公诉的起诉书的内容,我们可以把提起公诉的证据标准划分为指控犯罪的证据标准与主张量刑的证据标准。指控犯罪的证据标准是指检察机关拟提起公诉时,审查指控被告人犯有某一罪行证据的最低准则。如关于此罪与彼罪的证据,一罪与数罪的证据等。主张量刑的证据标准是指检察机关拟提起公诉时,审查主张被告人承担什么刑事责任时,即主张量刑的证据的最低准则。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