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台诏》中的不明与不明

《轮台诏》中的不明与不明

汉武帝晚年颁布了一项法令，谴责和流放过于频繁的远征和改革。但是事实上刚愎自用的汉武帝没有通过《轮台诏》表现出对一生征伐的悔过,《轮台诏》也并非罪己诏。第一,《轮台诏》中武帝没有回顾自己一生的战争,更没有悔过。诏书确实提到了两场战争,一是征和四年(前89)开陵侯成娩击车师,一是征和三年(前90)贰师将军李广利征伐匈奴。他提及前者是为了说明西域遥远,后勤供给困难,因此不适合远戍轮台;对于后者,主要解释了战争发起的原因和失败的后果。他确实说了“曩者,朕之不明”的话,但是从他对“不明”的解释看,只能说他在诿过他人,推脱自己的责任。他说自己“不明”匈奴绑缚马足送到城下这一行为的用意,群臣也“不明”缚马书的含义,就采信了占卜和治星望气的结果,最后导致战争失败。事实上,这场战争失败完全是武帝自己的过错。而且分析《轮台诏》的文本可知,《轮台诏》的主体是对桑弘羊等人提出在轮台、渠犁实行大规模屯垦一事做出否定的答复,其理由有二,一是轮台太远,前一段时间攻打比轮台近了一千余里的车师时,后勤供给问题尚且难以解决,何况远在轮台进行军事屯垦。二是征和三年李广利攻打匈奴失败,造成了重大伤亡。诏书顺带提及一些西域具体事物:不再增加民赋;大鸿胪建议招募囚犯护送匈奴使者回国以刺杀单于不可行;边地守军管理有问题;通过农业生产和繁育马匹来补充边境物资。诏书主旨并非谈战争,提及两场战争也是为了说明屯田轮台的不可行。如果硬要说《轮台诏》的核心是对战争的悔过,是以偏概全,过于主观。以往学者经常根据诏书中“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这些话来说明武帝对过去战争的后悔和对民瘼的关心。其实两千多年来古代帝王的诏书中,又有几篇少了“民生疾苦”、“朕心悲痛”这一类堂而皇之的语言?这是封建统治者的一种姿态,为什么一旦汉武帝说了这些话,就是“罪己”了?如果他是爱惜士兵的皇帝,他就不会派遣李广利两次征伐大宛,从而造成大量伤亡。如果他真的对李广利伐匈奴失败表示悔过,就应该说明事实真相,自己承担责任。再从汉武帝一生的作为看,他对自己的亲信大臣和妻子儿女都痛下杀手,又怎么可能把与己无关的士兵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即使予以关注也是为稳定统治考虑,而非出于仁爱之心。再说所谓“扰劳天下”的“远田轮台,欲起亭隧”一事。其实在西域屯田和起亭隧,并非始于此次轮台之议。《汉书·西域传》载:“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从敦煌到盐泽,路途遥远,建立亭隧也相当耗费财力,武帝没有觉得“扰劳天下”。而且在征和四年之前,在轮台、渠犁早已有小规模的屯田了。《汉书·郑吉传》载:“自张骞通西域,李广利征伐之后,初置校尉,屯田渠黎。”《汉书·西域传》载:“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这说明武帝早就有意把轮台、渠犁作为进一步经营西域的基地。但是这一次,因为桑弘羊等人提出的计划超过了当时汉政府的财政能力,就变成“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了。再者,我们看“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武帝进行开边战争,军费急剧增加,百姓的赋负担也加重了。据卫宏《汉旧仪》:“人,二十三,二十钱以食天子,其三钱者武帝加口钱,以补车骑马。”为补军费,武帝擅加口钱。又据《汉书·贡禹传》:“武帝征伐四夷,重赋于民,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甚可悲痛。”口赋之重,已达到民不聊生的地步。汉武帝长期的战争不仅加重了口赋,而且“算至车船,租及六畜”所以不能仅仅看《轮台诏》的言辞,它和历史的真相是有差距的。第二,许多人把《轮台诏》称为罪己诏是由于认为《轮台诏》后武帝俨武习文,统治政策有所转变,武帝通过实际行动表现了他的自责。下《轮台诏》后,武帝确实没有再发动战争,但病重的武帝只活了一年多就去世了,我们必须通过考察武帝的顾命大臣霍光在昭帝时期实行的政策,来进一步判断武帝《轮台诏》是否意味着政策转变。首先,在对外战争问题上,武帝政策未变。昭帝时期,汉匈战争并没有停止,仍然持续。据《汉书》和《资治通鉴》记载,武帝后元二年(前87)、昭帝元凤元年(前80)、元凤三年(前78),都有对匈奴的军事活动。只是由于多年汉匈战争使匈奴的战斗能力大为削弱,再加上匈奴贵族发生矛盾而分裂,无力再和汉朝抗衡,才使战争减少。在西域问题上汉朝从未让步。以地理位置重要的车师为例,征和三年汉灭车师,但没有在车师建立起有效管理。昭帝时,匈奴又派遣四千骑在车师屯田。宣帝即位后,遣五将将兵击匈奴,使得“车师田者惊去,车师复通于汉”汉朝还进一步积极对外扩张。元凤三年,霍光利用匈奴和乌桓之间的矛盾,主动派范明友将二万骑出兵乌桓,希望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本来匈奴已经很少犯塞,依照当时国内凋敝的局面,霍光应该与民休息才对,但是他为了威慑匈奴,还是发动了这场战争,“招寇生事”《轮台诏》后,虽然对外战争的步伐没有停止,但是对内发展农业生产的也得到重视。这是武帝根据国内外形势作出的政策调整,而不是悔征伐的结果。昭帝始元六年(前81)召开的盐铁会议上,桑弘羊在赞叹武帝伐西域、匈奴的功绩后说:“于是下诏令,减戍漕,宽徭役。初虽劳苦,卒获其庆。”作为武帝顾命大臣的霍光在轻徭薄赋方面有很大的举措,但这不是武帝的指示,而是社会现实迫使他作出的选择。武帝后期,各地起义已经接连不断,昭帝即位后,起义又多次爆发。同时,大量流民也成为社会问题。霍光不能不采取减轻人民负担的措施。因此《资治通鉴》卷23对霍光的评价是“霍光知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