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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论被遗忘权制度的法律构建:理论、困境与路径探索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数字时代的浪潮下,互联网和信息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深刻改变着人们的生活、工作与社交方式。截至2024年6月,中国网民规模达10.79亿,互联网普及率达76.4%,这一庞大的数字背后,是人们在网络世界中留下的海量个人信息。从日常购物的消费记录、出行的行程轨迹,到社交平台上的分享动态,这些信息被各类网络服务提供者收集、存储和利用,成为数字时代的一种新型“资产”。随着个人信息数据量的急剧增长,个人信息保护问题日益凸显,成为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近年来,数据泄露事件频发,给个人权益带来了严重损害。2023年,某知名电商平台被曝存在数据安全漏洞,导致数百万用户的姓名、地址、电话号码等个人信息被泄露,这些信息被不法分子用于精准诈骗,许多用户遭受了经济损失。据相关报告显示,仅2023年上半年,我国就新增超1500起数据泄露事件,涉及个人信息高达116.5亿条,同比增长22.1%。这些数据泄露不仅侵犯了个人的隐私权,还可能引发身份盗窃、金融诈骗等更为严重的问题,给个人的生活和财产安全带来巨大威胁。与此同时,个人信息的不当使用现象也屡见不鲜。一些网络服务提供者为了追求商业利益,过度收集个人信息,甚至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信息用于其他目的。某些APP在安装时,要求获取用户的通讯录、位置信息、摄像头等多项权限,而这些权限与APP的核心功能并无直接关联。还有些平台利用用户的个人信息进行精准营销,对用户进行“大数据杀熟”,即在相同的商品或服务面前,向不同用户展示不同的价格,损害了用户的公平交易权。被遗忘权作为个人信息保护领域的一项重要权利,旨在赋予信息主体对已经发布在网络上、有关自身的不恰当的、过时的、继续保留会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信息,请求信息控制者予以删除的权利。在数字时代,被遗忘权对于个人权益保护具有不可忽视的重要性。它为个人提供了一种对自身信息的控制权,使个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摆脱过去信息的束缚,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和生活。当一个人曾经有过一些负面的经历或行为,但已经改过自新,他有权要求删除相关的网络信息,以避免这些信息对他的未来发展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被遗忘权的存在也有助于维护个人的人格尊严和隐私,使个人在网络世界中能够享有与现实世界同等的尊严和权利。从法律体系完善的角度来看,构建被遗忘权制度是填补我国法律空白、完善个人信息保护法律体系的必然要求。目前,我国虽然已经出台了一系列与个人信息保护相关的法律法规,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安全法》等,但这些法律法规对于被遗忘权的规定仍不够明确和具体。在实践中,当个人提出被遗忘权的诉求时,往往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和操作指引。构建被遗忘权制度,能够进一步细化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规则,明确信息主体和信息控制者的权利义务关系,为个人信息保护提供更加全面、系统的法律保障。被遗忘权制度的构建还有助于促进数字经济的健康发展。在数字经济时代,个人信息是一种重要的生产要素,但如果个人信息得不到有效的保护,就会引发用户对网络服务的信任危机,阻碍数字经济的发展。通过建立被遗忘权制度,能够增强用户对个人信息保护的信心,促进个人信息的合理流动和利用,为数字经济的发展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在数字时代,个人信息保护问题亟待解决,构建被遗忘权制度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它不仅关乎个人权益的保护,也关系到法律体系的完善和数字经济的健康发展。因此,深入研究被遗忘权制度的法律构建,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价值。1.2国内外研究现状被遗忘权作为数字时代个人信息保护领域的新兴议题,自其概念提出以来,便在国内外学术界和实务界引发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在国外,欧盟是被遗忘权理论与实践的先行者。2014年,欧盟法院在“谷歌西班牙诉冈萨雷斯案”中正式确立了被遗忘权,这一标志性案件为被遗忘权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此后,欧盟通过《一般数据保护条例》(GDPR)将被遗忘权法典化,进一步明确了其适用范围、条件和程序,使得被遗忘权在欧盟范围内得到了较为系统的法律保障。围绕欧盟的立法和实践,国外学者展开了多维度的研究。部分学者从权利性质角度深入剖析被遗忘权,认为其是一种新型的个人信息权,是信息主体对自身信息的控制权延伸。在《DataProtectionLaw:APracticalGuidetotheGeneralDataProtectionRegulation》一书中,作者详细阐述了被遗忘权在个人信息权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强调其对于保护个人信息自决权的重要意义。还有学者聚焦于被遗忘权与其他基本权利的冲突与平衡问题,如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公众知情权之间的关系。他们通过对具体案例的分析,探讨如何在不同权利之间寻求合理的平衡点,以实现多元利益的最大化。在《TheRighttoBeForgotten:AComparativeAnalysisoftheEuropeanandAmericanApproaches》一文中,作者对比了欧美在处理被遗忘权与其他权利冲突时的不同做法,为解决相关问题提供了有益的参考。在被遗忘权的实施机制和监管方面,国外学者也进行了大量研究。他们关注如何建立有效的投诉处理机制、监督机制,以确保被遗忘权的切实履行。一些研究通过对欧盟各国实践的调研,分析了现有实施机制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了改进建议,如加强数据保护机构的权力、提高投诉处理的效率等。美国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主要采用分散立法模式,虽然没有明确的被遗忘权立法,但在一些领域的法律规定和实践中也体现了类似被遗忘权的理念。美国学者的研究多集中在如何在现有法律框架下实现对个人信息的有效保护,以及如何平衡个人信息保护与商业利益、科技创新之间的关系。一些学者探讨了在社交媒体、搜索引擎等平台中,如何通过技术手段和自律机制来保障用户对个人信息的控制,以达到类似被遗忘权的效果。国内对被遗忘权的研究起步相对较晚,但随着个人信息保护意识的不断提高和相关法律制度的逐步完善,近年来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国内学者首先对被遗忘权的概念、内涵和法理基础进行了深入探讨。部分学者认为被遗忘权是信息主体对已经发布在网络上、有关自身的不恰当的、过时的、继续保留会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信息,请求信息控制者予以删除的权利。在《被遗忘权的中国本土化及法律适用》一文中,学者杨立新和韩煦对被遗忘权的概念进行了详细阐述,并分析了其在我国本土化的可行性和路径。在被遗忘权与我国现有法律体系的融合方面,国内学者进行了积极探索。他们研究如何在《民法典》《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安全法》等法律法规的框架下,合理界定被遗忘权的权利范围、行使条件和救济途径,以实现被遗忘权制度与现有法律的有机衔接。一些学者提出,应将被遗忘权作为个人信息权的一项重要权能,在个人信息保护的整体框架下进行制度设计,明确信息主体和信息控制者的权利义务关系。国内学者还关注被遗忘权在我国实践中的应用和挑战。通过对我国互联网行业的实际情况和典型案例的分析,探讨在我国建立和实施被遗忘权制度可能面临的问题,如技术实现难度、公众认知程度、与新闻自由和舆论监督的平衡等,并提出相应的解决对策。有学者建议加强对公众的宣传教育,提高公众对被遗忘权的认知和理解;同时,通过技术创新和行业自律,降低被遗忘权实施的技术成本和社会成本。尽管国内外在被遗忘权研究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现有研究在被遗忘权的概念界定和权利属性上尚未达成完全一致的观点,导致在制度设计和实践应用中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对于被遗忘权与其他权利的冲突解决机制,虽然有不少研究,但在具体的衡量标准和操作方法上还缺乏明确性和可操作性。在被遗忘权的实施机制和监管方面,还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以建立更加完善、有效的制度体系。本文将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对被遗忘权制度的研究。通过对国内外相关理论和实践的综合分析,结合我国的国情和法律体系特点,从被遗忘权的概念澄清、权利属性分析、与其他权利的平衡协调,到具体的制度构建和实施保障等方面进行全面、系统的探讨,以期为我国被遗忘权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提供有益的参考。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探讨被遗忘权制度的法律构建,以确保研究的科学性、严谨性和实用性。文献研究法是本研究的重要基础。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相关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法律法规以及政策文件等文献资料,全面梳理被遗忘权制度的起源、发展历程、理论基础和实践现状。在国内文献方面,深入研读了杨立新和韩煦教授在《被遗忘权的中国本土化及法律适用》中对被遗忘权概念和本土化路径的阐述,以及李泽枫、韩兴在《互联网时代被遗忘权立法的可行性研究》中对我国引入被遗忘权必要性和可行性的分析。在国外文献方面,参考了欧盟《一般数据保护条例》(GDPR)对被遗忘权的具体规定,以及相关外文著作和论文对欧盟被遗忘权实践的研究成果。通过对这些文献的综合分析,准确把握被遗忘权制度的研究动态和前沿问题,为后续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案例分析法为研究提供了生动的实践样本。选取国内外具有代表性的被遗忘权案例,如欧盟的“谷歌西班牙诉冈萨雷斯案”,该案是被遗忘权确立的标志性案件,法院通过对谷歌公司是否应删除搜索结果中涉及冈萨雷斯过去房产拍卖信息的判定,明确了被遗忘权在实践中的应用规则和权利界限。还有我国的“任甲玉案”,原告主张百度公司侵犯其“被遗忘权”,虽然法院最终未支持其诉求,但该案件引发了国内学界和实务界对被遗忘权的广泛讨论,对于研究被遗忘权在我国的实践困境和发展方向具有重要意义。通过对这些案例的深入剖析,总结司法实践中的经验和问题,进一步明确被遗忘权制度在实际应用中的具体情形和存在的争议,为完善被遗忘权制度的法律构建提供实践依据。比较研究法有助于拓宽研究视野。对欧盟、美国等国家和地区的被遗忘权制度进行比较分析,研究不同国家和地区在被遗忘权的立法模式、权利内容、适用范围、实施机制以及与其他权利的平衡等方面的差异。欧盟通过《一般数据保护条例》将被遗忘权法典化,赋予信息主体较为广泛的权利,对信息控制者的义务规定也较为严格;而美国虽然没有明确的被遗忘权立法,但在一些行业自律规范和隐私保护法律中体现了类似的理念。通过比较分析,借鉴国外先进的立法经验和实践做法,结合我国的国情和法律体系特点,为我国被遗忘权制度的构建提供有益的参考。本研究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研究视角的创新,从多维度对被遗忘权制度进行剖析。不仅关注被遗忘权的概念、权利属性等基础理论问题,还深入探讨其与其他权利的冲突与平衡,以及在我国的本土化构建路径和实施保障机制。将被遗忘权制度置于个人信息保护、数字经济发展和社会伦理道德等多重视角下进行综合考量,全面分析其在不同层面的价值和影响。二是研究内容的创新,结合我国的实际国情和法律体系特点,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被遗忘权制度构建路径。在充分借鉴国外经验的基础上,深入分析我国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的现状和需求,从立法完善、司法实践、行业自律和技术保障等多个方面提出具体的建议,力求构建符合我国国情的被遗忘权制度体系。二、被遗忘权制度的理论基础2.1被遗忘权的概念界定2.1.1被遗忘权的定义被遗忘权,作为数字时代个人信息保护领域的重要权利,其核心在于赋予信息主体对特定个人信息的控制与处置权。从本质上讲,被遗忘权是指信息主体依法享有的,要求信息处理者删除或屏蔽与其相关的、已经公开在网络上的、不恰当的、过时的、继续保留会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个人信息,从而使这些信息在网络环境中难以被公众获取,达到近似于被遗忘状态的权利。在这一定义中,信息主体是权利的享有者,涵盖了所有自然人个体。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公众人物,都有权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主张被遗忘权。例如,一位曾经因年少轻狂犯下轻微错误的年轻人,在改过自新后,发现网络上仍然广泛传播着其过去犯错的信息,影响了他的就业和社交,此时他就可以作为信息主体主张被遗忘权。信息处理者则是被遗忘权的义务主体,包括但不限于各类网络服务提供商、数据存储公司、搜索引擎等,这些主体在收集、存储和使用个人信息过程中,需承担相应的义务,当信息主体提出合理的被遗忘权请求时,信息处理者应按照法律规定和程序进行处理。被遗忘权的行使条件较为严格。信息必须是已经公开在网络上的,这意味着那些仅在私人领域或特定受限范围内存在的个人信息,一般不适用被遗忘权。信息需具备不恰当、过时或继续保留会导致信息主体社会评价降低等特性。“不恰当”可能涉及信息的虚假性、误导性,如网络上传播的关于某明星的不实绯闻;“过时”则是指信息与当前的实际情况已不相关,例如多年前某企业的经营困境报道,在企业早已走出困境并发展良好的当下,这些过时信息继续存在可能对企业形象造成负面影响;“继续保留会导致社会评价降低”,如某人曾经的犯罪记录,在其刑满释放并重新回归社会,且有良好表现的情况下,继续公开这些记录可能使他人对其产生偏见,影响其正常生活和社会融入。被遗忘权的目的是使相关信息在网络环境中难以被公众获取,这并不等同于信息的彻底消失。在实际操作中,信息处理者可以通过删除相关数据、屏蔽搜索结果、断开链接等技术手段来实现这一目的。对于一些搜索引擎而言,当收到被遗忘权请求并审核通过后,会将相关搜索结果进行屏蔽,使得普通用户在搜索相关关键词时,不再能看到被请求删除的信息,但这些信息在原始数据存储库中可能依然存在,只是处于一种被限制访问的状态。2.1.2与相关权利的辨析被遗忘权与隐私权、删除权在个人信息保护领域密切相关,但又存在显著差异,准确辨析这些权利,有助于避免概念混淆,明晰被遗忘权的独特价值和法律地位。被遗忘权与隐私权紧密相连,二者都致力于保护个人的人格利益和私人生活安宁。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收集、利用和公开的一种人格权。在数字时代,个人信息的大量产生和传播使得隐私权的保护范围不断拓展,被遗忘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作是隐私权在网络环境下的延伸和发展。从保护目的来看,二者都旨在维护个人的尊严和人格独立,防止个人信息被不当披露和利用。在某些情况下,个人信息的公开可能同时侵犯了隐私权和被遗忘权,如网络上曝光某人多年前的私密照片,既侵犯了其隐私权,若该照片已过时且继续公开会对其造成负面影响,也可能涉及侵犯被遗忘权。被遗忘权与隐私权存在明显区别。在权利主体方面,隐私权的权利主体范围更为广泛,涵盖了所有自然人在现实生活和虚拟网络空间中的人格利益;而被遗忘权的权利主体主要是那些个人信息已在网络上公开,且因信息的继续存在而受到不利影响的自然人。从权利客体角度,隐私权保护的是个体一切私人信息、活动以及私人生活安宁,强调信息的“隐和私”属性,无论是未公开的个人敏感信息,还是私人生活中的日常活动,都在隐私权的保护范围内;被遗忘权保护的则是已在虚拟空间发布的特定信息,强调信息的“公开”状态以及对信息主体当前和未来的影响,如网络上公开的某人过去的负面新闻报道。在权利行使方式上,隐私权通常是在权利受到侵犯后,权利人被动地主张权利保护,具有防御性;而被遗忘权则具有更强的主动性,无论权利是否受到侵害,信息主体都可以主动向信息处理者提出删除或屏蔽相关信息的请求,以维护自身权益。删除权是个人信息权的一项重要权能,与被遗忘权存在一定关联。我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四十七条对删除权作出了明确规定,当出现处理目的已实现、无法实现或者为实现处理目的不再必要,个人信息处理者停止提供产品或者服务,或者保存期限已届满,个人撤回同意,个人信息处理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违反约定处理个人信息等情形时,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主动删除个人信息;个人信息处理者未删除的,个人有权请求删除。在某些情形下,被遗忘权的实现需要借助删除权的行使,如当信息主体基于被遗忘权要求信息处理者删除过时、不相关的个人信息时,若符合删除权的行使条件,信息处理者就应当履行删除义务。被遗忘权与删除权在权利性质、行使条件和义务主体等方面存在差异。从权利性质来看,删除权是个人信息权的固有权能,是个人对其个人信息进行控制和管理的体现;被遗忘权则更侧重于对个人在网络环境中形象和声誉的保护,是一种在特定情境下的特殊权利主张。在行使条件上,删除权的行使主要依据法律规定的特定情形,如信息处理目的的完成、信息保存期限的届满等;被遗忘权的行使条件更为复杂,除了考虑信息的时效性、相关性等因素外,还需综合权衡信息主体的权益、公众利益以及言论自由等多方面因素。在义务主体方面,删除权的义务主体主要是信息控制者,即对个人信息进行收集、存储、使用等处理活动的主体;而被遗忘权的义务主体更为广泛,不仅包括信息控制者,还可能涉及其他信息传播者和处理者,如搜索引擎公司、网络平台等,因为要实现信息在网络上难以被公众获取的效果,往往需要多个主体的协同配合。2.2被遗忘权制度的起源与发展2.2.1国外起源与发展历程被遗忘权的概念最早可追溯至法国或意大利刑事法上的“遗忘权(righttooblivion)”,通常指被定罪的犯罪人在服刑并归化社会过程中,有权要求官方不得公开其犯罪和服刑记录,这一理念体现了对犯罪人回归社会后重新开始的尊重和保护,是被遗忘权在特定领域的早期实践。现代意义上的被遗忘权起源于欧盟的法律实践。2014年,欧盟法院对“谷歌诉西班牙数据保护局案(冈萨雷斯案)”作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决。该案中,西班牙公民冈萨雷斯向西班牙数据保护局投诉,要求《先锋报》不再显示其1998年因未偿还社保债务而被拍卖房产的信息,同时要求谷歌和谷歌西班牙公司删除相关搜索链接。西班牙数据保护局认为《先锋报》的信息公开行为合法,但支持了冈萨雷斯对谷歌的投诉。谷歌提出上诉后,欧盟法院最终裁决支持西班牙数据保护局的处理方式,明确数据主体享有被遗忘权,网络搜索服务提供者有义务删除过时的、不相关的信息,但网络出版商可援引言论自由免除此种义务。这一判决首次在司法层面确认了网络时代的被遗忘权,引发了全球范围内对被遗忘权的广泛关注和深入讨论。2018年生效实施的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将被遗忘权法典化,对“删除权(被遗忘权)”作了明确规定。该条例第十七条指出,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个人信息主体要求信息控制者删除相关个人信息,信息控制者应立即删除。这些特定条件包括数据与收集时或其他处理目的不再相关、数据主体撤回同意、数据主体行使反对权且基于相关规定形成个人画像、个人数据非法处理、为履行欧盟或成员国法律义务应删除个人数据以及个人数据是基于特定规定为提供信息社会服务而收集等情形。GDPR的出台,进一步完善了被遗忘权的法律框架,明确了权利主体、义务主体以及权利行使的具体条件和程序,使得被遗忘权在欧盟范围内得到了更为广泛和有效的保护。在欧盟确立被遗忘权后,其影响逐渐扩展至其他国家和地区。美国虽然没有像欧盟那样明确的被遗忘权立法,但在一些领域也体现了类似的理念。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于2013年通过法案保护儿童的被遗忘权,规定互联网网站和在线服务运营商必须允许18岁以下的用户删除自己在网站上发布的内容。这一举措体现了对未成年人个人信息保护的重视,在一定程度上呼应了被遗忘权所追求的个人对自身信息的控制权。美国的一些行业自律规范和隐私保护法律中,也蕴含着对个人信息控制和删除的相关规定,虽然没有直接使用“被遗忘权”这一表述,但在实践中起到了类似的作用。俄罗斯在2015年构建了被遗忘权法律制度,规定在特定条件下公民可以请求删除其个人信息。这一制度的建立旨在保护公民的个人信息权益,适应数字时代信息保护的需求。日本从2015年开始通过判例确认被遗忘权,在一些具体案件中,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原则,对被遗忘权的行使进行了判断和裁决,为被遗忘权在日本的实践提供了司法依据。欧盟对被遗忘权的立法和实践,为全球个人信息保护领域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范例,促使其他国家和地区开始思考和探索适合本国国情的个人信息保护制度,推动了被遗忘权在国际范围内的发展和应用。2.2.2国内发展现状在国内,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个人信息保护意识的不断提高,被遗忘权逐渐进入学界和公众的视野。虽然我国目前尚未在法律层面明确规定被遗忘权,但在一些法律法规和司法实践中,已经出现了与被遗忘权相关的内容和案例。从立法层面来看,我国已经构建了一系列与个人信息保护相关的法律法规体系,这些法律法规为被遗忘权的本土化提供了一定的立法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条规定了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保护,从根本法的层面体现了对个人隐私和信息保护的重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在人格权编中对隐私权和个人信息保护作出了详细规定,明确了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信息处理者应当遵循合法、正当、必要原则,不得过度处理,并规定了自然人对其个人信息的查阅、复制、更正、删除等权利。《个人信息保护法》则是我国专门针对个人信息保护的重要法律,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了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主动删除个人信息的情形,以及个人有权请求删除的权利,虽然没有直接提及被遗忘权,但其中关于删除权的规定与被遗忘权存在一定的关联。当个人信息处理目的已实现、无法实现或者为实现处理目的不再必要,个人信息处理者停止提供产品或者服务,或者保存期限已届满,个人撤回同意,个人信息处理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违反约定处理个人信息等情况下,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主动删除个人信息;个人信息处理者未删除的,个人有权请求删除。在司法实践中,也出现了一些涉及被遗忘权的案例。2015年的“任甲玉诉百度案”被认为是我国被遗忘权第一案。原告任甲玉请求百度删除其曾供职于陶氏公司的负面信息及相关关键词和链接,理由是陶氏公司在业界声誉不好,被较多人称为骗子公司,这些信息影响了其个人形象和声誉。法院生效判决认为,我国现行法律中并无对被遗忘权的法律规定,亦无被遗忘权的权利类型。任甲玉依据一般人格权主张其被遗忘权应属一种人格利益,该人格利益若想获得保护,任甲玉必须证明其在本案中的正当性和应予保护的必要性,但任甲玉并不能证明上述正当性和必要性,故二审法院驳回任甲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虽然该案最终未支持原告的被遗忘权诉求,但引发了学界和实务界对被遗忘权的广泛讨论,对于推动被遗忘权在我国的研究和发展具有重要意义。近年来,随着个人信息保护意识的增强,类似的案件逐渐增多。一些消费者在发现网络上存在关于自己的不实、过时或对自己不利的信息时,会向相关网络服务提供者提出删除请求,若遭到拒绝,部分消费者会选择通过诉讼等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这些案例反映了我国社会对被遗忘权的现实需求,也为进一步研究和完善被遗忘权制度提供了实践素材。尽管我国在个人信息保护立法和司法实践方面取得了一定进展,但在被遗忘权制度的构建上仍存在一些问题和不足。法律规定不够明确和具体,虽然相关法律法规中涉及到个人信息的删除等内容,但对于被遗忘权的概念、权利主体、义务主体、行使条件、程序以及与其他权利的平衡等关键问题,缺乏明确的界定和规范,导致在实践中缺乏可操作性。公众对被遗忘权的认知程度较低,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享有这样的权利,在个人信息权益受到侵害时,无法有效地主张和维护自己的权利。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公众知情权等其他权利之间的平衡关系尚未得到妥善解决,在实践中容易引发权利冲突和争议。2.3被遗忘权制度的价值基础2.3.1人格尊严与人格自由的保护在数字时代,个人信息的广泛传播和永久存储对人格尊严与人格自由产生了深远影响,被遗忘权制度的设立对于保护这两项重要的人格权益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人格尊严是指公民作为平等的人的资格和权利应该受到国家的承认和尊重,包括与公民人身存在密切联系的名誉、姓名、肖像等不容侵犯的权利。在网络环境下,个人信息的不当传播和留存可能严重损害人格尊严。一些网络平台为了吸引流量,会曝光个人的私密照片、视频等信息,这些信息的传播不仅侵犯了个人的隐私权,更使得个人的尊严受到践踏。某些明星的私人生活照片被非法泄露并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引发大量网友的恶意评论和攻击,这对明星的人格尊严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即使这些照片是在过去某个特定时期拍摄的,且与当前的生活并无关联,但它们在网络上的持续存在,仍然会对当事人的名誉和形象产生负面影响,使其在社会中的尊严地位受到威胁。人格自由强调个人能够自主地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发展方向,不受他人的非法干涉。在信息时代,大量的个人信息被收集、存储和利用,这些信息可能会成为限制个人发展的枷锁。个人过去的一些负面信息,如曾经的犯罪记录、学业失败经历等,可能会在求职、社交等方面对个人造成阻碍。即使个人已经改过自新,努力提升自己,但这些历史信息在网络上的公开存在,仍然会让他人对其产生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从而限制了个人的发展机会。在求职过程中,雇主可能会通过网络搜索求职者的信息,如果发现求职者过去有一些负面记录,可能会影响其录用决策,尽管这些记录与当前的工作岗位并无直接关联。被遗忘权为保护人格尊严与人格自由提供了有力的法律手段。当个人信息的存在损害了人格尊严,如网络上传播的不实负面信息导致个人名誉受损时,信息主体可以依据被遗忘权要求信息控制者删除这些信息,从而恢复自己的名誉和尊严。被遗忘权能够保障人格自由,使个人摆脱过去信息的束缚,自由地追求自己的发展目标。一个曾经有过轻微犯罪记录的年轻人,在刑满释放后,通过自身努力改过自新,但网络上关于他过去犯罪的信息仍然存在,影响了他重新融入社会和寻找工作。此时,他可以行使被遗忘权,要求删除相关信息,为自己创造一个全新的发展空间,实现人格自由。被遗忘权制度通过赋予信息主体对特定个人信息的控制权,能够有效保护人格尊严与人格自由,使个人在数字时代能够更加自由、尊严地生活和发展。2.3.2个人信息自决权的实现个人信息自决权是指个人对其个人信息的收集、存储、使用、传播等处理活动享有自主决定的权利,它是个人在信息时代对自身信息进行控制和管理的重要权利。被遗忘权作为个人信息自决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实现个人信息自决权具有关键意义。在数字时代,个人信息被大量收集和使用,个人信息自决权面临着严峻挑战。各类网络服务提供者、数据收集者在未经个人充分授权或在个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收集、存储和使用个人信息,导致个人对自己的信息失去控制。一些APP在安装时,通过冗长复杂的隐私条款,在用户未仔细阅读的情况下,获取用户的通讯录、位置信息、浏览记录等大量个人信息,这些信息被用于精准营销、数据分析等目的,用户却无法知晓和控制这些信息的具体流向和使用方式。被遗忘权体现了个人对信息的自主控制。当个人认为某些已公开的个人信息不再符合自己的利益,或者这些信息的继续存在会对自己造成不利影响时,有权依据被遗忘权要求信息控制者删除或屏蔽这些信息。一个人在社交媒体上曾经发布过一些年轻时不成熟的言论,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思想的成熟,他认为这些言论不适合继续公开,可能会影响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此时,他可以行使被遗忘权,要求社交媒体平台删除这些言论,从而实现对自己信息的自主管理和控制。被遗忘权的行使有助于增强个人在信息关系中的主体地位。在传统的信息处理模式中,信息控制者往往处于主导地位,个人处于被动接受的状态。被遗忘权的出现,赋予了个人对信息处理的主动权,使个人能够积极参与到自己信息的处理过程中。当个人信息被不当使用或传播时,个人可以通过行使被遗忘权,对信息控制者的行为进行约束和监督,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在个人信息被泄露后,个人可以依据被遗忘权要求相关责任主体删除泄露的信息,防止信息的进一步扩散,从而在信息关系中从被动变为主动,增强了自身的主体地位。被遗忘权通过赋予个人对已公开信息的删除或屏蔽权,使个人能够更加自主地控制自己的信息,增强了个人在信息关系中的主体地位,是实现个人信息自决权的重要体现。2.3.3社会公平正义与道德伦理考量被遗忘权制度不仅关乎个人权益,还在社会公平正义和道德伦理层面具有重要意义,对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和公序良俗发挥着积极作用。从社会公平正义的角度来看,被遗忘权有助于纠正信息失衡,促进社会公平。在信息时代,信息的传播和留存往往具有片面性和持续性。一些负面信息可能会被过度传播和长期留存,而个人积极的改变和发展却难以得到及时的关注和传播,这就导致了信息的失衡,对个人造成不公平的影响。一个曾经犯错的人,在经过努力改过自新后,其过去的错误信息仍然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影响着他的社会评价和发展机会,而他改过自新的努力却不为人知。这种信息的不对称使得个人在社会中处于不利地位,违背了社会公平正义的原则。被遗忘权的存在,使得个人有机会要求删除那些过时的、不恰当的负面信息,从而纠正信息失衡,为个人提供一个公平的社会环境,使其能够凭借自己现在的表现和能力参与社会竞争,实现社会公平正义。在道德伦理层面,被遗忘权体现了对人性的尊重和对道德宽恕的倡导。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每个人都有可能在过去犯错误,但这并不应该成为其终身的枷锁。现代社会倡导道德宽恕和人文关怀,给予人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被遗忘权制度正是这种道德理念的法律体现,它允许个人在改正错误后,要求删除相关的负面信息,避免过去的错误对其未来生活造成过度的影响,体现了对个人人格的尊重和对其重新开始的支持。对于一些曾经有过轻微违法记录的青少年,在他们成年后,如果能够积极改正,重新回归社会,通过被遗忘权删除相关违法记录,有助于他们更好地融入社会,开启新的生活,这不仅符合道德伦理的要求,也有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被遗忘权制度还有助于维护社会的公序良俗。在网络环境中,一些不良信息的传播可能会对社会风气产生负面影响,破坏公序良俗。通过行使被遗忘权,删除那些低俗、暴力、虚假等不良信息,可以净化网络环境,维护社会的公序良俗。一些网络平台上传播的恶意诋毁他人的虚假信息,不仅侵犯了他人的权益,也扰乱了社会秩序,通过被遗忘权的行使删除这些信息,有助于营造一个健康、文明的网络环境和社会氛围。被遗忘权制度在社会公平正义和道德伦理方面具有重要价值,它通过纠正信息失衡、体现道德宽恕和维护公序良俗,促进了社会的和谐发展和文明进步。三、被遗忘权制度法律构建的必要性与可行性3.1必要性分析3.1.1弥补现有个人信息保护立法的不足我国现有的个人信息保护法律体系虽已取得一定成果,但仍存在诸多欠缺,构建被遗忘权制度对于弥补这些不足具有关键意义。从立法体系来看,我国目前尚未形成一部统一、完善的个人信息保护基本法。虽然《民法典》《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安全法》等法律法规从不同角度对个人信息保护作出了规定,但这些法律之间存在分散、不协调的问题。《民法典》主要从人格权保护的角度对个人信息进行规定,侧重于对个人信息的民事权益保护;《个人信息保护法》虽然是专门针对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但在具体条款上与其他法律法规的衔接不够紧密,导致在实践中适用时容易出现法律适用冲突和空白的情况。在一些个人信息跨境传输的案件中,《个人信息保护法》与《网络安全法》关于跨境传输的条件和程序规定存在差异,使得企业在实际操作中无所适从,也给监管部门的执法带来困难。现有法律对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较为原则和笼统,缺乏具体的实施细则和操作指南。在个人信息的收集、使用、存储、共享等关键环节,虽然法律规定了信息处理者应当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原则,但对于如何判断“合法、正当、必要”,缺乏明确的标准和判断方法。在实践中,信息处理者往往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过度收集个人信息,侵犯了个人的合法权益。许多APP在收集个人信息时,要求获取大量与APP功能无关的权限,如位置信息、通讯录等,用户为了使用APP不得不被迫同意,而法律对此缺乏有效的约束和监管机制。在被遗忘权方面,我国现有法律虽有类似删除权的规定,但与被遗忘权存在本质区别,无法满足个人信息保护的实际需求。删除权主要基于法定情形,如信息处理目的完成、信息保存期限届满等,信息主体才能行使删除权。而被遗忘权更强调信息对信息主体的当前和未来的影响,即使信息处理目的尚未完成,但如果信息已经过时、不相关或继续保留会对信息主体造成负面影响,信息主体就有权要求删除。在一些网络平台上,用户曾经发布的信息虽然没有超过保存期限,但由于内容涉及个人隐私或已经不符合用户当前的形象和需求,用户希望删除这些信息,但根据现有删除权的规定,用户可能无法实现这一诉求。构建被遗忘权制度可以填补我国个人信息保护立法的空白,完善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体系。明确被遗忘权的权利主体、义务主体、行使条件、程序以及与其他权利的平衡等关键问题,使个人信息保护法律更加具体、细化,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和适用性。通过将被遗忘权纳入法律体系,为信息主体提供更加全面、有效的个人信息保护手段,弥补现有删除权制度的不足,满足个人在数字时代对个人信息控制权的需求。3.1.2应对大数据时代个人信息保护的挑战大数据时代的到来,使得个人信息的收集、存储、分析和利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和深度,这在为社会发展带来巨大机遇的同时,也给个人信息保护带来了严峻挑战,被遗忘权制度的构建成为应对这些挑战的迫切需要。在大数据时代,个人信息的收集呈现出全方位、多层次的特点。各类网络服务提供者、数据收集者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广泛收集个人的基本信息、消费行为、健康状况、兴趣爱好等各类信息。一些电商平台不仅收集用户的购物记录,还通过数据分析获取用户的消费偏好、购买能力等深层次信息;智能设备如智能手环、智能家居等,能够实时收集用户的运动数据、睡眠数据、家庭环境数据等。这些信息的收集往往在用户不知情或不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用户对自己的信息被收集的范围和用途缺乏有效控制。个人信息的存储方式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大量的个人信息被集中存储在数据中心,这些数据中心存储着海量的用户信息,一旦发生数据泄露事件,将对众多用户的个人信息安全造成严重威胁。2023年,某知名社交平台被曝数据泄露,导致数亿用户的个人信息被非法获取,包括用户的姓名、手机号码、好友列表等敏感信息,这些信息被用于精准诈骗、恶意营销等违法活动,给用户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和损失。大数据技术的应用使得个人信息的分析和利用更加精准和高效。数据挖掘、机器学习等技术能够从海量的个人信息中挖掘出有价值的信息,为企业的精准营销、风险评估等提供支持。但这种精准的分析和利用也可能导致个人信息的滥用,侵犯个人的隐私和权益。一些企业利用大数据技术对用户进行“大数据杀熟”,根据用户的消费习惯和支付能力,对不同用户制定不同的价格,损害了用户的公平交易权;还有一些机构利用个人信息进行用户画像,对用户进行标签化管理,可能导致对用户的歧视和偏见。在这种背景下,被遗忘权制度能够为个人信息保护提供有力的保障。被遗忘权赋予信息主体对过时、不相关或不当个人信息的删除请求权,使个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信息的传播和留存,避免个人信息被过度利用和滥用。当个人发现自己在网络上的某些信息已经过时,如多年前发布的求职简历,其中的工作经历和联系方式已经不再适用,继续保留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此时个人可以依据被遗忘权要求相关平台删除这些信息。被遗忘权也有助于防止个人信息泄露后的进一步扩散,当个人信息被泄露后,信息主体可以要求相关责任主体删除泄露的信息,减少信息泄露带来的危害。被遗忘权制度能够有效应对大数据时代个人信息保护的挑战,为个人在数字世界中提供更加安全、可靠的信息环境,保障个人的合法权益。3.1.3平衡个人权利与公共利益的需求在数字时代,个人权利与公共利益之间的冲突日益凸显,被遗忘权制度的构建为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提供了重要的法律手段。个人权利在数字时代主要体现为个人对其个人信息的控制权、隐私权、人格尊严权等。个人希望能够自主决定自己的个人信息如何被收集、使用和传播,保护自己的隐私不被侵犯,维护自己的人格尊严和声誉。在社交媒体上,个人发布的内容属于个人信息的一部分,个人有权决定这些内容是否继续公开,以及在何种范围内公开。如果个人认为某些内容已经不适合公开,或者会对自己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他有权要求删除这些内容,以保护自己的个人权利。公共利益在数字领域涵盖了公众知情权、言论自由、新闻报道自由以及社会公共安全等多个方面。公众有权获取真实、准确的信息,了解社会事件和公共事务的真相;媒体有权利和义务进行客观、公正的新闻报道,以满足公众的知情权;同时,维护社会公共安全也是公共利益的重要体现。在一些重大事件的报道中,媒体需要公开相关的信息,包括涉事人员的部分个人信息,以满足公众对事件的了解需求,促进社会的监督和公正。个人权利与公共利益之间往往存在冲突。在某些情况下,个人希望删除网络上关于自己的负面信息,以保护自己的个人权利,但这些信息可能涉及公众的知情权,如公众人物的违法犯罪信息,媒体对这些信息的报道有助于公众了解事实真相,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如果完全满足个人的被遗忘权请求,可能会损害公众的知情权和言论自由;反之,如果忽视个人的被遗忘权,可能会侵犯个人的隐私权和人格尊严权。被遗忘权制度通过合理的制度设计,可以实现个人权利与公共利益的平衡。在被遗忘权的行使过程中,需要综合考虑信息的性质、发布时间、对信息主体和公众的影响等多方面因素。对于一些涉及公众利益的信息,如重大犯罪案件的信息,在一定时期内可能不适用被遗忘权,以保障公众的知情权和社会的公共安全;但对于一些过时的、不相关的信息,如个人多年前的轻微违法记录,且该人已经改过自新,继续保留这些信息对公众利益并无实质性影响,此时可以支持个人的被遗忘权请求,以保护个人的合法权益。被遗忘权制度为平衡个人权利与公共利益提供了一个有效的法律框架,通过明确权利行使的条件和范围,在保障个人权利的,也充分考虑了公共利益的需求,促进了数字时代社会的和谐与稳定。3.2可行性分析3.2.1理论研究的支撑国内外学术界对被遗忘权的深入研究,为其法律制度构建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石。在国外,欧盟作为被遗忘权理论与实践的先锋,其一系列的立法和司法实践引发了全球学界的广泛探讨。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被遗忘权进行剖析,在权利性质、价值基础、与其他权利的关系以及实施机制等方面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在权利性质方面,有学者认为被遗忘权是一种新型的个人信息权,是信息主体对自身信息控制权的延伸。在《DataProtectionLaw:APracticalGuidetotheGeneralDataProtectionRegulation》一书中,作者详细阐述了被遗忘权在个人信息权体系中的独特地位,强调其赋予信息主体对个人信息的删除、限制访问等控制权,是个人信息自决权在网络时代的具体体现,进一步丰富了个人信息权的内涵。在被遗忘权的价值基础研究中,众多学者强调其对人格尊严和隐私保护的重要意义。他们认为,在数字时代,个人信息的广泛传播和永久留存可能对人格尊严造成损害,被遗忘权能够使信息主体摆脱过去不当信息的束缚,维护自身的人格尊严和隐私。在《TheRighttoBeForgottenandtheProtectionofPersonalDignityintheDigitalAge》一文中,作者通过对具体案例的分析,深入探讨了被遗忘权如何在实践中保护个人的人格尊严,指出被遗忘权为个人在网络世界中享有与现实世界同等的尊严提供了法律保障。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公众知情权等其他权利的平衡关系也是研究的重点。学者们通过对大量案例的分析,探讨如何在不同权利之间寻求合理的平衡点。在《BalancingtheRighttoBeForgottenwithFreedomofSpeechandthePublic'sRighttoKnow》一文中,作者提出应综合考虑信息的性质、发布目的、对信息主体和公众的影响等因素,运用利益衡量原则来确定被遗忘权的行使范围,以实现多元权利的和谐共存。在实施机制方面,国外学者关注如何建立有效的投诉处理机制、监督机制以及技术保障措施,以确保被遗忘权的切实履行。他们通过对欧盟各国实践的调研,分析现有实施机制存在的问题,并提出改进建议,如加强数据保护机构的权力、提高投诉处理的效率、利用区块链等技术实现信息的安全删除和屏蔽等。国内学术界对被遗忘权的研究也取得了显著进展。学者们结合我国的国情和法律体系特点,对被遗忘权的本土化路径、与现有法律的衔接以及实践应用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在被遗忘权的本土化路径研究中,有学者认为应将被遗忘权纳入我国现有的个人信息保护法律体系,通过立法明确其权利主体、义务主体、行使条件和程序等关键问题。在《被遗忘权的中国本土化及法律适用》一文中,杨立新和韩煦教授详细阐述了被遗忘权在中国本土化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提出应在《民法典》《个人信息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被遗忘权的法律规定,使其更好地适应我国的社会现实。在被遗忘权与现有法律的衔接方面,国内学者探讨了如何在我国现有的法律框架下,合理界定被遗忘权的权利范围,避免与其他法律规定产生冲突。他们认为,应明确被遗忘权与隐私权、删除权等相关权利的关系,在保障个人信息权益的,确保法律体系的协调统一。国内学者还通过对我国互联网行业的实际情况和典型案例的分析,研究被遗忘权在我国实践中的应用和挑战。他们关注被遗忘权在我国实施过程中可能面临的技术实现难度、公众认知程度、与新闻自由和舆论监督的平衡等问题,并提出相应的解决对策。有学者建议加强对公众的宣传教育,提高公众对被遗忘权的认知和理解;同时,通过技术创新和行业自律,降低被遗忘权实施的技术成本和社会成本,促进被遗忘权在我国的有效实施。国内外学术界对被遗忘权的研究成果,为我国构建被遗忘权法律制度提供了丰富的理论资源和研究思路,有助于我国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基础上,结合自身国情,制定出科学合理、切实可行的被遗忘权法律制度。3.2.2实践经验的借鉴国外在被遗忘权实践方面先行一步,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教训,为我国构建被遗忘权制度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范例。欧盟作为被遗忘权实践的先驱,其一系列举措和案例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2014年欧盟法院判决的“谷歌西班牙诉冈萨雷斯案”是被遗忘权发展历程中的标志性案件。在该案中,西班牙公民冈萨雷斯因谷歌搜索结果中出现其多年前房产拍卖以抵偿社保债务的信息,对其造成不利影响,故而向西班牙数据保护局投诉,要求谷歌删除相关搜索链接。西班牙数据保护局支持了冈萨雷斯的诉求,谷歌提出上诉后,欧盟法院最终裁决谷歌应删除相关搜索结果。这一案件确立了被遗忘权在网络搜索领域的重要地位,明确了网络搜索服务提供者在被遗忘权行使中的义务,即当信息主体提出合理的被遗忘权请求时,搜索服务提供者有义务删除那些不相关、过时或对信息主体造成不当影响的搜索结果。2018年生效的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进一步将被遗忘权法典化,对被遗忘权的适用范围、条件和程序作出了详细规定。该条例第十七条明确指出,在满足特定条件下,个人信息主体有权要求信息控制者删除相关个人信息,信息控制者应立即删除。这些条件包括数据与收集时或其他处理目的不再相关、数据主体撤回同意、数据主体行使反对权且基于相关规定形成个人画像、个人数据非法处理、为履行欧盟或成员国法律义务应删除个人数据以及个人数据是基于特定规定为提供信息社会服务而收集等情形。GDPR的实施,使得被遗忘权在欧盟范围内得到了更广泛和有效的保护,也为其他国家和地区提供了可借鉴的立法模式。除欧盟外,其他国家也在被遗忘权实践方面进行了积极探索。美国虽然没有明确的被遗忘权立法,但在一些领域的法律规定和实践中体现了类似的理念。加利福尼亚州于2013年通过法案保护儿童的被遗忘权,规定互联网网站和在线服务运营商必须允许18岁以下的用户删除自己在网站上发布的内容。这一举措体现了对未成年人个人信息保护的特殊关注,强调了未成年人在网络环境中对自身信息的控制权,为我国在未成年人个人信息保护方面提供了有益的思路。俄罗斯在2015年构建了被遗忘权法律制度,规定在特定条件下公民可以请求删除其个人信息。这一制度的建立旨在保护公民的个人信息权益,适应数字时代信息保护的需求。日本从2015年开始通过判例确认被遗忘权,在一些具体案件中,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原则,对被遗忘权的行使进行了判断和裁决,为被遗忘权在日本的实践提供了司法依据。这些国外的实践经验为我国构建被遗忘权制度提供了多方面的参考。在立法模式上,我国可以借鉴欧盟的经验,制定专门的法律条款或在相关法律中明确被遗忘权的规定,确保被遗忘权的法律地位和权利行使的规范性。在权利行使的具体程序和条件方面,应结合我国国情,参考欧盟GDPR的规定,明确信息主体提出被遗忘权请求的方式、信息控制者的审核期限和处理方式等,以保障被遗忘权的有效行使。在与其他权利的平衡方面,应借鉴国外在处理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公众知情权等权利冲突时的经验,通过利益衡量等方法,在不同权利之间寻求合理的平衡点,实现多元利益的最大化。3.2.3民众意识与社会需求随着互联网的普及和个人信息泄露事件的频发,民众对个人信息保护的意识逐渐觉醒,对被遗忘权的认知和需求也日益增长,这为被遗忘权制度的构建提供了坚实的社会基础。在当今数字化时代,个人信息在网络空间中广泛传播,民众深切感受到个人信息安全面临的威胁。频繁发生的个人信息泄露事件,如电商平台用户信息泄露、社交网络数据被滥用等,让民众意识到个人信息一旦被不当获取和使用,可能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诸多困扰和风险,如接到大量骚扰电话、遭遇诈骗、个人隐私被曝光等。这些现实问题促使民众更加关注个人信息保护,对个人信息的控制权和删除权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相关调查数据也显示,民众对个人信息保护的关注度持续上升。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报告,近年来,网民对个人信息保护的关注度逐年提高,越来越多的网民开始关注自己在网络上的个人信息安全,对个人信息的收集、使用和存储等环节提出了更高的透明度和安全性要求。在一项针对网民对被遗忘权认知的调查中,超过70%的受访者表示听说过被遗忘权,其中约40%的受访者认为被遗忘权对于保护个人信息非常重要,希望能够在我国建立相关制度。在日常生活中,民众对被遗忘权的需求也日益凸显。许多人在网络上发布过一些个人信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信息可能已经不再符合个人的意愿或利益,如过去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一些不成熟的言论、求职简历中的过时信息等,民众希望能够有权要求删除这些信息,以避免对自己的形象和未来发展造成不利影响。在一些求职场景中,求职者担心自己过去在网络上的负面信息会影响招聘单位的评价,希望能够通过行使被遗忘权,删除这些可能影响求职的信息,为自己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构建被遗忘权制度也是满足社会对个人信息保护需求的必然选择。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个人信息作为一种重要的生产要素,在经济活动中的价值日益凸显。但如果个人信息得不到有效的保护,将会引发公众对数字经济的信任危机,阻碍数字经济的健康发展。建立被遗忘权制度,能够增强公众对个人信息保护的信心,促进个人信息的合理流动和利用,为数字经济的发展营造良好的环境。在文化教育、医疗卫生等领域,个人信息的保护也至关重要。在教育领域,学生的个人学习成绩、奖惩记录等信息如果被不当传播,可能会对学生的心理和未来发展造成负面影响,学生及其家长有权要求对这些信息进行合理的管理和保护,必要时行使被遗忘权。在医疗卫生领域,患者的病历信息、健康状况等属于个人敏感信息,一旦泄露,可能会对患者的隐私和生活造成严重影响,患者有权要求医疗机构对这些信息进行严格保密,在符合条件时,有权要求删除相关信息。民众意识的提升和社会对个人信息保护的需求,为被遗忘权制度的构建提供了强大的动力和社会基础。构建被遗忘权制度,不仅是满足民众个人信息保护需求的现实需要,也是促进社会和谐发展、推动数字经济进步的必然要求。四、被遗忘权制度法律构建面临的挑战4.1与其他基本权利的冲突4.1.1与言论自由的冲突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作为现代社会中两项重要的基本权利,在数字时代的信息传播环境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冲突。言论自由是公民的基本政治权利之一,它保障公民能够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意见和想法,不受非法干涉。在信息时代,言论自由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公民不仅可以通过传统媒体发表言论,还可以借助互联网平台,如社交媒体、网络论坛等,广泛地传播自己的言论。这种传播的广泛性和便捷性,使得信息能够迅速扩散,满足了公众获取多元信息和表达不同观点的需求。被遗忘权的行使可能会对言论自由造成限制。当信息主体行使被遗忘权,要求删除或屏蔽某些网络信息时,可能会涉及到言论发布者的言论自由。如果这些信息是他人基于言论自由而合法发布的,那么删除这些信息就可能侵犯了言论发布者的权利。在一些新闻报道中,媒体对公众人物的负面事件进行了客观、真实的报道,这些报道是媒体行使言论自由的体现。但如果公众人物认为这些报道已经过时,影响了自己的形象,从而行使被遗忘权要求删除,就可能与媒体的言论自由产生冲突。被遗忘权的行使还可能影响到信息的传播和接收,进而对公众的言论自由造成间接影响。当某些信息被删除或屏蔽后,公众可能无法获取这些信息,从而限制了公众对信息的讨论和表达。在“谷歌西班牙诉冈萨雷斯案”中,就充分体现了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的冲突。西班牙公民冈萨雷斯要求谷歌删除其搜索结果中涉及自己过去房产拍卖以抵偿社保债务的信息,认为这些信息已过时且对自己造成不利影响。谷歌则认为,删除这些信息会侵犯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因为这些信息是由合法的新闻媒体发布的。欧盟法院在裁决中虽然支持了冈萨雷斯的被遗忘权请求,但也强调了在平衡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时,需要综合考虑信息的性质、发布时间、对信息主体和公众的影响等多方面因素。为了平衡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需要运用比例原则来厘定权利边界。比例原则包括目的正当性、适当性、必要性和均衡性四个子原则。在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的冲突中,首先要判断被遗忘权的行使目的是否正当,是否是为了保护信息主体的合法权益。如果信息主体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而行使被遗忘权,那么这种目的就是不正当的。要考虑采取删除或屏蔽信息的措施是否适当,是否是实现被遗忘权目的的最佳方式。如果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如标注信息的时效性、添加说明等,来减少信息对信息主体的不利影响,那么就不应轻易采取删除信息的方式。还要判断这种措施是否必要,即是否没有其他更温和的手段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要权衡被遗忘权与言论自由的利益,确保在保护信息主体权益的,最大程度地保障言论自由。在一些涉及公众利益的事件中,如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社会安全事件等,公众对相关信息的知情权和言论自由更为重要,此时被遗忘权的行使就需要受到一定的限制。4.1.2与公众知情权的冲突被遗忘权与公众知情权之间也存在着紧张的关系。公众知情权是指公民有权了解政府事务、社会公共事务以及与个人利益相关的信息,它是公民参与社会事务、行使民主权利的基础。在现代社会,公众知情权的实现对于促进政府透明、监督权力运行、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具有重要意义。被遗忘权的行使可能会与公众知情权产生矛盾。当信息主体行使被遗忘权,要求删除网络上关于自己的某些信息时,这些信息可能正是公众所关注的,与公众的知情权密切相关。在一些公众人物的案例中,公众人物的过去经历、行为等信息往往受到公众的关注,这些信息对于公众了解公众人物的背景、评价其行为具有重要价值。如果公众人物行使被遗忘权删除这些信息,就可能剥夺了公众的知情权。在一些涉及公共利益的事件中,如企业的环境污染事件、官员的腐败案件等,公众有权了解事件的真相和相关责任人的信息。如果相关责任人行使被遗忘权删除这些信息,就会阻碍公众对事件的监督和对公共利益的维护。在我国的一些网络舆情事件中,就出现了被遗忘权与公众知情权的冲突。在某企业的产品质量问题曝光后,公众对该企业的相关信息高度关注,包括企业过去的不良记录、产品质量检测报告等。但该企业试图通过行使被遗忘权,要求删除网络上关于这些信息的报道和讨论,这引发了公众的强烈不满,认为企业的行为侵犯了公众的知情权。为了协调被遗忘权与公众知情权,需要明确不同权利在不同情境下的优先性。在一般情况下,当信息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如国家安全、社会稳定、公共卫生等,公众知情权应优先于被遗忘权。在新冠疫情期间,关于疫情防控的相关信息,包括确诊病例的行程轨迹、密切接触者的信息等,公众有权了解,以便做好自我防护和疫情防控工作。此时,即使相关信息涉及个人隐私,个人的被遗忘权也应受到一定的限制。而当信息主要涉及个人隐私,且对公众利益影响较小,如个人过去的一些私人生活琐事,被遗忘权则应得到优先考虑。还可以通过信息披露的方式来平衡两者的关系。对于一些既涉及个人权益又与公众利益相关的信息,可以在保障个人基本权益的,对信息进行适当的披露。在披露信息时,可以采取匿名化、脱敏等技术手段,减少对个人隐私的侵犯。对于一些涉及公众人物的信息,可以在保护公众人物隐私的,公开其与公共事务相关的部分信息,以满足公众的知情权。4.2技术实现难题4.2.1数据存储与删除技术的困境在大数据时代,海量数据的存储方式发生了根本性变革,分布式存储、云存储等新型存储技术被广泛应用,这在提升数据存储容量和灵活性的同时,也给被遗忘权的实现带来了巨大挑战。分布式存储系统将数据分散存储在多个节点上,以提高数据的可靠性和可用性。在这种存储模式下,要实现对特定个人信息的完全删除变得极为困难。当信息主体行使被遗忘权要求删除个人信息时,需要在众多的存储节点中定位并删除相关数据,这不仅涉及复杂的搜索和匹配算法,还可能面临数据一致性和完整性的问题。如果在部分节点删除数据后,其他节点未能及时同步更新,就可能导致数据不一致,使得被遗忘权无法真正实现。某电商平台采用分布式存储系统存储用户信息,当用户要求删除自己的购物记录时,由于存储节点众多且分布广泛,平台难以确保所有节点上的相关数据都能被准确、及时地删除,部分节点上仍可能保留着用户的购物记录,从而影响用户被遗忘权的行使。云存储服务的兴起,使得数据存储更加便捷和高效,但也增加了数据删除的复杂性。云存储提供商通常会采用数据冗余技术来保证数据的安全性,即同一份数据会在多个地理位置的存储设备上进行备份。当信息主体要求删除云存储中的个人信息时,不仅需要删除主存储设备上的数据,还需要确保所有备份数据都被彻底删除。云存储环境中的数据所有权和控制权相对分离,信息主体对数据的实际存储位置和备份情况了解有限,这也增加了删除数据的难度。一些云存储服务提供商可能会出于数据恢复和业务连续性的考虑,在用户要求删除数据后,仍保留一定期限的数据备份,这就导致用户的被遗忘权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保障。数据删除技术也面临着诸多难题。传统的数据删除方式往往只是删除文件的索引信息,而实际的数据可能仍然存储在存储介质中,通过数据恢复技术,这些被删除的数据仍有可能被恢复。在被遗忘权的背景下,这种传统的删除方式显然无法满足信息主体对数据彻底删除的要求。为了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数据删除,需要采用更为先进的技术,如数据擦除技术。数据擦除技术通过多次覆盖存储介质上的数据,使其无法被恢复,但这种技术的实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对于海量数据的处理来说,效率较低。而且,在一些存储设备中,由于硬件特性的限制,可能无法完全支持数据擦除技术,这也制约了被遗忘权在数据删除环节的实现。数据存储与删除技术的困境给被遗忘权的实现带来了巨大障碍,需要进一步加强技术研发和创新,探索更加高效、可靠的数据存储和删除方式,以满足被遗忘权在技术层面的要求。4.2.2数据共享与流通中的难题在大数据时代,数据共享与流通已成为一种常态,广泛应用于各个领域,为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带来了巨大的推动力。在商业领域,企业之间通过共享用户的消费数据,能够实现精准营销,提高市场竞争力;在医疗领域,医疗机构之间共享患者的病历数据,有助于医生做出更准确的诊断和治疗方案。数据共享与流通也给被遗忘权的实现带来了诸多难题。数据共享过程中,数据的流向和使用难以追踪和控制。当信息主体将个人信息提供给某一数据控制者后,该数据控制者可能会将这些信息共享给其他第三方,而第三方又可能进一步将数据共享给更多的主体。在这个复杂的共享链条中,信息主体很难知晓自己的信息最终流向了何处,以及被哪些主体使用。当信息主体行使被遗忘权要求删除个人信息时,由于无法准确确定数据的存储位置和使用主体,导致删除请求难以有效传达和执行。某社交平台将用户的部分个人信息共享给广告商,广告商又将这些信息与其他数据进行整合后提供给其他企业,当用户要求社交平台删除自己的信息时,社交平台很难确定这些信息在广告商和其他企业中的存储和使用情况,从而无法完全满足用户的删除请求。数据在不同系统和平台之间的流通也增加了被遗忘权实现的难度。不同的系统和平台可能采用不同的数据格式、存储结构和管理机制,这使得在实现数据删除或屏蔽时,需要进行复杂的数据转换和协调工作。在数据从一个系统传输到另一个系统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数据丢失、格式错误或不一致的情况,影响被遗忘权的实施效果。某金融机构将客户的信用数据传输给征信机构,由于两个机构的数据格式和标准不一致,在传输过程中部分数据出现了丢失和错误,当客户要求删除相关信用数据时,由于数据的不完整性和不一致性,导致删除操作无法顺利进行。数据共享与流通中的安全和隐私问题也不容忽视。在数据共享过程中,数据可能会面临被泄露、篡改或滥用的风险,这不仅会侵犯信息主体的隐私和权益,也会影响被遗忘权的实现。如果数据在共享过程中被泄露,即使信息主体行使被遗忘权要求删除数据,泄露的数据仍然可能在网络上传播,无法真正实现被遗忘的效果。一些企业在共享数据时,可能会为了追求商业利益而忽视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导致数据泄露事件频发,给信息主体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和损失。为了解决数据共享与流通中的难题,需要建立健全的数据管理机制,加强对数据共享和流通的监管。明确数据共享的规则和流程,要求数据控制者在共享数据时,必须获得信息主体的明确授权,并告知信息主体数据的流向和使用目的。加强不同系统和平台之间的数据对接和协调,建立统一的数据标准和接口规范,确保数据在流通中的准确性和一致性。还要加强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采用加密、访问控制等技术手段,防止数据在共享和流通中被泄露、篡改或滥用,为被遗忘权的实现提供安全可靠的数据环境。4.3法律适用与执行的困境4.3.1权利主体与义务主体的界定模糊在被遗忘权制度中,权利主体与义务主体的清晰界定是确保权利有效行使和法律责任明确的关键,但目前在这方面存在诸多模糊之处。在权利主体方面,虽然一般认为被遗忘权的权利主体为自然人,但在实际情况中,存在一些特殊情形使得权利主体的界定变得复杂。对于死者的个人信息,是否应赋予其被遗忘权存在争议。从人格权延伸保护的角度来看,死者的名誉、隐私等人格利益在一定程度上仍应受到保护,那么其个人信息也可能需要适用被遗忘权。但在实践中,死者无法亲自行使权利,应由谁来代表死者主张被遗忘权缺乏明确规定。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在行使被遗忘权时,也面临着主体资格和行使方式的问题。这些特殊主体可能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愿,或者缺乏对自身权益的判断能力,需要有相应的法定代理人或监护人来协助行使被遗忘权,但目前法律对于法定代理人或监护人的权利和义务范围没有明确界定,容易引发争议。义务主体的界定同样存在难题。在网络环境中,个人信息的传播和处理涉及多个主体,包括网络服务提供者、数据控制者、数据处理者等,难以确定具体的义务主体。在一些信息传播链中,信息可能从原始发布者传播到多个转发平台,当信息主体提出被遗忘权请求时,难以判断哪个主体应承担主要的删除或屏蔽义务。某些社交媒体平台上的信息,可能被多个用户转发,信息主体要求删除时,难以确定是应由原始发布者、社交媒体平台,还是转发用户来承担删除责任。不同类型的义务主体在被遗忘权实施中的责任和义务也缺乏明确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可能承担着技术层面的删除或屏蔽责任,而数据控制者可能需要对数据的合法性和必要性进行审查,但目前法律对于这些主体的具体义务和责任划分不够清晰,导致在实践中出现相互推诿的情况。为了明确权利主体与义务主体的界定,需要在立法中进一步细化相关规定。对于死者的个人信息,可规定由其近亲属在一定条件下代表死者行使被遗忘权,并明确近亲属的权利范围和行使程序。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确法定代理人或监护人在协助行使被遗忘权时的权利和义务,确保其行为符合被代理人的利益。在义务主体方面,应根据信息传播和处理的不同环节,明确各个主体的具体义务和责任。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应规定其在接到被遗忘权请求后,应在一定期限内采取删除、屏蔽等措施,并向信息主体反馈处理结果;对于数据控制者,应要求其对个人信息的合法性和必要性进行审查,确保信息的存储和使用符合法律规定。还可以建立义务主体的连带责任制度,当多个义务主体对信息的传播和处理都有责任时,信息主体可以向其中任何一个主体主张被遗忘权,该主体应承担全部责任,然后再根据内部协议向其他主体追偿,以避免义务主体之间相互推诿责任。4.3.2适用条件与范围的不确定性被遗忘权的适用条件与范围的准确界定是保障该权利合理行使的基础,但目前在这方面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给权利的实施带来了困难。在适用条件上,虽然一般认为被遗忘权适用于个人信息不恰当、过时或继续保留会导致信息主体社会评价降低等情形,但对于这些条件的具体判断标准缺乏明确规定。对于“不恰当”的判断,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理解。某些涉及个人隐私的信息,对于信息主体来说可能认为是不恰当的,但对于公众来说,可能认为具有一定的新闻价值或公众知情权,难以确定是否符合被遗忘权的适用条件。对于“过时”的判断,也缺乏明确的时间标准。一些信息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失去了时效性,但具体多长时间算过时,在不同的领域和情境下可能有不同的答案。在就业领域,求职者多年前的实习经历信息可能在一定时间后被认为过时,但对于一些专业性较强的岗位,这些实习经历可能仍然具有参考价值,难以确定是否应适用被遗忘权。被遗忘权的适用范围也存在不确定性。在网络环境中,个人信息的传播和存储形式多样,难以确定哪些信息属于被遗忘权的保护范围。对于一些公开的政府信息、新闻报道中的个人信息,是否适用被遗忘权存在争议。政府公开的行政处罚信息,虽然涉及个人信息,但从公众知情权和社会监督的角度来看,可能不适合完全适用被遗忘权。新闻报道中的个人信息,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满足公众对社会事件的了解需求,也需要在被遗忘权与新闻自由、公众知情权之间进行平衡。对于一些通过数据挖掘和分析得到的个人信息,如用户画像等,其是否属于被遗忘权的适用范围也不明确。这些信息往往是基于大量原始数据生成的,删除或屏蔽这些信息可能涉及复杂的技术和法律问题。为了明确被遗忘权的适用条件与范围,需要在立法中制定具体的判断标准和适用规则。对于“不恰当”“过时”等条件,应结合信息的性质、发布目的、对信息主体和公众的影响等多方面因素,制定详细的判断标准。对于涉及个人隐私的信息,应根据隐私的敏感程度和对信息主体的影响程度来判断是否属于不恰当信息;对于过时信息,可以根据不同领域和信息类型,制定相应的时间标准。在适用范围方面,应明确区分不同类型的个人信息,对于政府信息、新闻报道中的个人信息等,应在保障公众知情权和社会监督的前提下,合理确定被遗忘权的适用范围。对于通过数据挖掘和分析得到的个人信息,应根据其生成方式和用途,制定相应的删除或屏蔽规则,确保被遗忘权的适用既保护信息主体的权益,又不损害公共利益和其他合法权益。4.3.3执行机制与监督机制的不完善被遗忘权的有效执行离不开完善的执行机制和监督机制,但目前在这两个方面存在明显不足,严重影响了被遗忘权的实现效果。在执行机制方面,首先面临的问题是缺乏统一、规范的操作流程。当信息主体向信息控制者提出被遗忘权请求时,信息控制者应如何受理、审查和处理请求,目前缺乏明确的规定。不同的信息控制者可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导致被遗忘权的执行效果参差不齐。一些网络服务提供者可能对被遗忘权请求采取拖延处理的方式,或者在处理过程中缺乏透明度,不向信息主体反馈处理进展和结果,使得信息主体的权利得不到及时保障。信息控制者在执行被遗忘权时,还可能面临技术难题和成本问题。如前文所述,在分布式存储和云存储环境下,实现对个人信息的彻底删除或屏蔽存在技术困难,信息控制者可能需要投入大量的技术资源和资金来解决这些问题,这可能导致一些信息控制者不愿意积极执行被遗忘权。监督机制的不完善也是被遗忘权实施中的一大问题。目前,我国缺乏专门针对被遗忘权执行情况的监督机构和监督机制。虽然相关法律法规对个人信息保护进行了规定,但对于被遗忘权的执行监督,缺乏明确的职责划分和监督方式。在实践中,即使信息控制者未履行被遗忘权的执行义务,也难以对其进行有效的监督和处罚。没有专门的监督机构对信息控制者的执行情况进行定期检查和评估,导致一些信息控制者存在侥幸心理,不认真对待被遗忘权请求。公众和社会组织在被遗忘权监督中的作用也未得到充分发挥。公众缺乏对被遗忘权监督的渠道和能力,社会组织在监督过程中也面临着法律地位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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