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创新心智规律++促进创新人才发展

/探索创新心智规律促进创新人才发展【摘要】创新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第一动力。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必须从产生创新的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入手。中华大地是创新的故乡，创造了文学、艺术、科技和教育等中华文化与世界文明。创新或创造性是统一的整体，其心智结构由创新动机、创新信息、创新过程、创新成果和创新主体个性品质等要素构成。创新是一个思维过程，需要是创新的动机，信息是创新的源泉。创造性思维是新颖、独特且有意义的智力因素，创造性人格是以非智力因素为核心的创新精神。社会关注的是创新成果。中年期是个体创新的高峰期。专业领域知识经验的增加与创造力成倒U形曲线，高独立自主性的创造性思维有利于高创造力的发挥，高度投入的心理状态源于强烈的内在动机，坚持坚强、有毅力是创造性人才的意志特征，良好品德是创新活动的精神力量。创新是一种具体的特质，不同领域拔尖创新人才的心理特质具有差异性。探索拔尖创新人才成长规律，促进创新人才发展，应着眼差异、分类培养。【关键词】创新；拔尖创新人才；创造性；智力因素；非智力因素

人类为了发展，必然有所发明、有所创造、有所作为。在心理学中，创新(innovation)、创造性或创造力(creativity)和发明(invention)在一定意义上是同义语，意指人类的心智或智慧活动。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必须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健全新型举国体制，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 实证主义哲学家孔德(Comte，A.)基于人类心智(mind，心理，包含思想、知识、教育、科学等)发展的必然性，提出了神学(虚构)、抽象(形而上学)和科学(实证)三阶段理论的哲学观。[1]神话是神学阶段或早于神学阶段的虚构作品。中国神话极为丰富，保存在《山海经》《淮南子》等古代典籍中，体现了中华古代先民丰富的想象力、深刻的思维力和独特的创造力。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嫦娥奔月、后羿射日、夸父逐日等，堪称中华古人创新心智经典。中华大地是创新的故乡，创造了文学、艺术、科技和教育等中华文化与世界文明，处处体现早、优、新，突显中华文明之璀璨，受到世人崇敬。中华文化深深地吸引英国著名科技史学家李约瑟(Needhain，J.)一生醉心于中国科技文明。[2]坦普尔(Temple，R.)的《中国的创造精神——中国的100个世界第一》，是对心智发展第二阶段中华创新的最好诠释。[3] 当今，中国人民已把神话变成科学(实证)现实。“开天辟地”的中国，正高速创新发展，实现中国新创造。“开天”有载人神舟、卫星导航、空间站和飞向火星的天问一号等。“辟地”有深海探地探测、高铁、造桥等。“嫦娥”一至六号从绕月、落月、航天器视月，到在月球自动采样，把月壤或月岩等宝贵样品带回地球。“射日”，中国能源尤其是新能源在全球能源市场占据领导地位。“逐日”，在超级计算机、核电技术、量子信息、生物医药和自动汽车等方面，一些关键性核心技术实现重大突破——中国原始创新。由此，创新故乡的中国，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确立了创新是第一动力的地位。创新的主体是创新人才或创造性人才，探索创新人才的心智规律，有利于我们发现、造就和培养创新人才，建设创新型国家。 一、创新的心理学研究 心理是人脑对客观现实的反映。为了进一步探索创新心智规律，以期为创新人才成长奠定心理科学的基础，笔者主持了“创新人才与教育创新”和“拔尖创新人才成长规律与培养模式”两项教育部重大攻关项目。研究历时10年，从心理学角度深入探讨创新的心智结构。[4] (一)心理学对创新的理解 创新的心智规律，是心理学研究的内容，又是心理学颇有争议的概念。有人说创新或创造性无解，有人说其有无数解。学者给出的可操作性定义，就多达百余种。 尽管众多定义存在分歧，但如果对20世纪80年代初颇为流行的10条定义内涵作元分析，有三个方面被普遍接受：过程、产品和个性。即有人强调创新过程；有人着重通过产品分析创新的基础；有人则认为，创新的实质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 20世纪90年代前后，又出现两种有代表性的观点。一是美国的布朗(Brown，R.T.)认为，创造性应有四种成分，即创造性的过程(process)、创造性的产品(product)、创造性的个人(person)和创造性的环境(environment)。[5]二是有学者提出，创造性是一个所谓多"P"的复杂概念。从1961年美国的罗德兹(Rhodes，C.)提出4P研究取向(Person—个人、Place—地点、Process—过程、Product—产品)，到1990年法国的乌斑(Urban)提出的4P模型(Problem—问题、Person—个人、Process—过程、Product—产品)，还有1988年美国的心理学家西蒙顿(Simonton，D.K.)提出的6P创造性要素(Person—个人、Place—地点或环境、Process—过程、Product—产品、Persuasion—信念、Press—压力)。[6]他们都认为，创新心智过程、产品和个体或个性是核心。这些理论告诉我们，既可以从整体也可从某个侧面，研究创新心智规律。 1982年，在布朗与西蒙顿提的定义发表之前，笔者与恩师朱智贤先生就提出了创新或创造性的定义。“根据一定目的，运用一切已知信息，产生出某种新颖、独特、具有社会意义产品的智力品质。”[7]该定义强调，创新或创造性是统一的整体，其心智结构由创新动机、创新信息、创新过程、创新成果和创新主体个性品质等要素构成。 (二)对创新心智结构的分析 创新的心理结构由多种要素组成，具有以下五个特征。 1.需要是创新的动机 目的是人的需要的一种表现形式。在一定意义上说，需要与动机是同义语。根据一定目的，就是坚持需要是产生创新的动机。马克思指出，“自由王国”的开启来自需要，需要是人类和社会发展的“动力”。[8]朱智贤先生提出，人的心理发展的内因或动力是“社会和教育提出新需要与原有心理水平之间的矛盾”[9]。党的二十大提出，当今中国社会发展的主要方向是要解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10]。可见，把需要看作创新心理结构的第一因素，是有理论依据的。 2.信息是创新的源泉 信息一般是指音讯、消息与通信系统传输和处理的对象。认知心理学的信息加工论者把信息视为知识。知识属于心智范畴，是人类实践的产物。知识的形成要以人类的语言为工具，物化为生产劳动和社会变革的经验形式，用以交流或代代相传，成为人类创新的源泉。知识的分类很复杂。依知识反映对象的深刻性，可分为生活常识和科学知识；依知识反映层次的系统性，可分为经验知识和理论知识；依知识的具体来源，可分为直接知识和间接知识；依知识的内容，可分为自然科学知识、社会科学知识和思维科学知识，以及总括且贯穿三个领域的哲学知识和数学知识；依知识的性质，可分为陈述性知识和程序性知识；依知识的功能性特点，可分为情境性知识、概念性知识、程序性知识和策略性知识。知识为创新提供信息材料，创新过程离不开知识或信息的心理源泉。离开信息，创新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3.创新是思维过程 创新是人类在创造时的认知过程或思维过程。早期研究代表人物华莱士(Wallas，G.)提出，创新有“准备—酝酿—明朗—验证”四个时期。准备期，是指创造活动前积累相关的知识经验，收集包括前人对同类问题研究成果在内的有关资料；酝酿期，是指创造者对问题和资料进行深入探索与思考的过程；明朗期，是指新思路、新发现、新形象的产生时期；验证期，是对新成果加以检验，进行修正补充使之完善的阶段。[11]现代创造性心理学提出，创新过程是创新问题的解决，即“发现问题—分析问题—提出假设—验证假设”。艾萨克森(Isaksen，G.S.)等学者提出的“理解挑战—产生想法—准备行动—路径谋划”四个阶段最为经典，其强调过程并构建了创造性思维的过程。[12]创造性心理学家斯腾伯格(Stemberg，R.J.)提出创造力的投资理论，认为创造者是那些把自己的观念低买高卖的人，低买就是寻求大家不知道或不感兴趣的观念；但这些观念有潜力，逐渐以高价卖出，最终产生另一种新观念。[13]笔者所提出的创新过程，即按一定目的，运用各种经验、知识和技能，经一系列信息加工活动，产生新颖、独特且有意义的创新结果，包括问题情境、动机激发、定势克服、变式与策略、灵感与顿悟等一系列过程。 4.社会关注的是创新产品 创新产品是指创新活动最终的成果，可以是物质的，也可以是精神的。其中，有认知性的产品，如调查报告、科学考察等；有表演性的产品，如文学、艺术作品等；有指导性的产品，如工程设计、改革方案等；有科技实验的产品，如革新技术、创造发明等。神话变成科学现实，即从心智发展三个阶段展现了当今中国的创新成就，凸显思想产品到现实产品的价值。这里既反映创新者的期待心理，更体现社会关注的是创新的产品。如果人们只关注某种创造活动，毫无结果或成果的话，那创造活动还有什么价值呢?对创新产品的研究，是对一项创造活动价值的检验，更是为进一步追求创新取得更好的结果。 5.创新者具有个性差异 创新的主体是人，人是有个性差异的。因此，有研究者提出，创新显示了人与人之间的个体差异。[14]所以，在研究创新时，都会关注创造者的智力因素与非智力因素的特点。研究创造发明家的传记，无非分析有关创造发明家的个性特点。孔子创建了差异心理学，提出因材施教思想。其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所谓贤人，就是极少数的拔尖创新人才。孔子说：“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论语·阳货》)他认为，人的智能分上、中、下(《论语·阳货》)，人格有“中行”与“狂狷”(《论语·子路》)。创新个性差异由此而来。 促进创新人才的发展，就要从产生创新需要、积累知识经验、分析思维过程、提高产品质量、重视个性差异入手。 二、影响创新人才成长的内因与外因 在国际上，人的心理现象一般分为心理过程与个性(人格)两大部分，也可分为智力因素与非智力因素。[15]创新人才的心理素质由智力因素和非智力因素构成，前者是创造性思维，后者则是创造性人格。辩证唯物主义强调事物发展中内因与外因关系。[16]在创新人才的心理发展中，外因是创新的客观条件，即创新环境；内因是创新者的心理结构，即创造性思维和创造性人格。内因与外因相互作用，以此完善创新的需要、信息、过程、产品和个性的结构。 (一)创造性思维 思维是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重要的主观能源，是宇宙中物质“运动的基本形式”，是“地球上的最美的花朵”。[17] 1.创造性思维特征 创造性思维有五个心智表现及特点。[18] 一是以新颖、独特且有意义的思维活动为前提。新颖，即前所未有；独特，为与众不同；有意义，是对社会或个人有价值。创造性思维不仅求新，而且求好，是新与好的统一，以保证创新的质。 二是在创造性思维内容上系思维加想象。所谓想象，是人脑对已有的表象经过改造和结合而产生的新表象。通过想象，加以构思，能更好地解决创新或创造的问题。大家羡慕《西游记》作者吴承恩的想象力，但只要调查航天技术的专家，就能发现其非凡的空间想象力。 三是灵感。它是创新活动过程出现的、功能达到高潮的一种心理状态。这是由于主体创新目的明确、注意力集中、情绪饱满、精力充沛、精神紧张、思路清晰、反应敏锐，使记忆忘却了的东西突然回忆起来、思维过程阻塞豁然贯通、极度难题突然解决，导致文艺、科学、技术的新的构思和观念的产生或实现。鲁班发明锯，就是在被毛草割破大腿的原型启发下的顿悟。 四是分析思维和直觉思维的结合。分析思维是概念—判断—推理—证明按部就班的思维。直觉思维则是由于掌握牢固的知识经验并积极地从事实践活动，以概括为基础，使知识经验迁移而发生。其素有“直觉即艺术”之称，也被爱因斯坦视为创造性思维的基础。直觉思维带有意象和潜能的性质，若有分析思维协同，则使创造性思维更加完美，可达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的效果。 五是发散思维与辐合思维的统一。在西方学术研究中，最有影响的是吉尔福特(Guilford，J.P.)提出的创造性思维理论。其提出，按解决问题方法数量，思维可以分为辐合思维(聚合思维或求同思维)和发散思维(分散思维或求异思维)。前者即一题求一解的思维，其特点是正确性、方向性和闭合性。后者即一题求多解的思维，其特点是多(开)端、灵活、精细和新颖。吉尔福特认为，发散思维是从给定义的信息中产生信息，其重点是从同一来源中产生各种各样的为数不多的输出，很可能会发生转换作用。按照他的见解，发散思维是一种推测、发散、想象和创造的思维过程。他的见解来自这样一种假设：处理一个问题有好几种正确的方法。吉尔福特学派乃至美国心理学界，都按照吉尔福特的观点把发散思维称为创造性思维，把变通性、独特性和流畅性三个特性作为衡量创造性思维水平高低的主要指标。吉尔福特指出，寻找一个正确答案的辐合思维束缚了人的创造力。[19] 吉尔福特的思想值得学习，但在强调人的发散思维时，是否要将辐合思维丢弃呢?在一定意义上，辐合思维与发散思维的关系就是“求一解”与“求多解”的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后者则是前者的发展。当求得多解后，还要寻求一个最佳解。在创新过程，发散思维和辐合思维处于不同地位，起着不同作用，体现个性差异。就发散思维来说，它具有多端、灵活、精细和新颖四个特点，灵活地提出创新过程多种假设、方案和途径。就辐合思维来说，沿着某一方向达到正确的结果，在创新的过程制约发散思维的众多假设、方案和途径，集中有价值的东西。创新的目的，是为了找到解决问题新而好且符合客观规律的思路，所以，需要这两种思维的结合。两种思维亦成为创造性思维重要的心智成分。 2.人类为什么有不同的创新领域 思维是人脑对客观事物的本质及其内在规律的概括和反映。思维具有概括性、间接性、逻辑性、问题性、层次性和生产性等特征。人类依靠这些特征的作用，创造大量的思想产品，并将其转化为物质财富。与此同时，人类思维发展过程产生三种类型：动作逻辑思维、形象逻辑思维和抽象逻辑思维。它们都可以发展为创造性思维，且与不同创新领域密切联系。[20] 在个体发展的进程，3岁前的思维是感知动作思维。这种思维主要是协调感知动作，如果感知和动作中断，思维也就终止了。在个体发展中，这种思维向两个方向变化：一是直观性在思维中的成分逐渐减少，到学前阶段让位于具体形象思维；二是逐步向高水平的动作逻辑思维(操作思维或实践思维)发展。动作逻辑思维是以动作或行动为思维材料，借助与动作相联系的语言作物质外壳，概括过去知识、技能和经验的一种思维。运动员的技能和技巧的掌握，某种工程操作性的技能及其熟练程度，就需要发达的动作逻辑思维作基础。 幼儿脱离直接刺激和动作，借助表象进行思考，形成了具体形象思维，即形象思维的初级形态。具体形象思维也有两个发展方向。一是通过表象概括基础，发挥语言的作用，从小学中年级起，逐渐发展抽象逻辑思维。二是通过抽象思维成分的渗透和个体语言的丰富，具体形象思维向更高的形象思维即形象逻辑思维发展。它具备思维的各种特征，主要心理成分有联想、表象、想象和情感。作家、艺术家创作时的思维，是形象逻辑思维的典型，也是形象逻辑思维所达到的高级水平。在活动或实践及感性经验的基础上，以抽象概念为形式的思维，就是抽象逻辑思维。这是一般正常人的思维，是人类思维的核心形态。尽管抽象逻辑思维也依靠实际动作和表象，但它主要是以概念、判断和推理的形式表现出来，是一种假设的、形式的、反省的思维。抽象逻辑思维，就其形式来说，有形式逻辑思维和辩证逻辑思维。前者是初等逻辑，后者是高等逻辑。两者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相辅相成。 人的逻辑思维有三种形式。而人才发展的范围又可分布在三个领域：学习(求得知识技能)与非学习领域，表演(音、体、美等)与非表演领域，学术(较为专门且有系统的学问)与非学术(技术、务农、管理、行政、组织、服务、军事、宣传、商业等)领域。人的不同创造性思维与不同领域相适应，这是“行行出状元”成为创新人才甚至创新拔尖人才的缘由。拔尖创新人才，绝不限于学术领域。 (二)创造性人格 在汉语语义上，人格作两种解释，一是心理学的个性，二是社会学的品格。但两者密不可分，很难区分人格的个性特征和品格特征。相比创造性思维的智力因素，创新更需要创造性人格的非智力因素。所谓创造性人格，即非智力因素在创新活动的表现。 1.人格结构与人格特征 国际心理学界对人格的研究越来越重视，一定意义上与青少年社会化和终身社会化有关。国际上有着越来越多的人格理论，按不同理论有五十多种定义，它们各自阐述了相关的特征。代表性人格理论众多。诸如，奥尔波特(Allport，G.W.)提出的特质理论，认为人格是由人的一些行为中具有惯性、倾向性之特质组成的，形成人的共同特质和个人特质。1991年，科斯塔(Costa，T.N.)等学者总结“五大因素理论”，即开放性、责任感、外倾性、宜人性和神经质五大因素构成人格。特莱根(Tellegen，A.)等学者提出人格“七因素模型”，即正情绪性、负价、正价、负性情绪、可靠性、宜人性和习俗性七个维度，指出不同特质、因素和维度的特征影响人的创新差异性，等等。[21] 不管什么人格结构观，就心智特征而言，人格是生物制约性与社会性的统一，是多维因素构成的统一整体，是人对待现实的稳定态度以及与之相适应的行为方式的独特结合。人格的独特性与共同性同时存在，其动力特征使心智内容不断变化丰富。人格为个体展示了全面整体的人，即持久统一的自我、有特色的个人和社会化的个体。 2.非智力因素是人格的主要成分 在人的个性中，可以看到一种除了智力与能力之外，同智能活动效益发生相互作用的心理因素，这就是非智力因素或非认知因素。黄希庭指出，“人格是研究个体差异时除智力而外的心理现象”[22]。这说明，人格就是非智力因素。非智力因素的结构包括与智能活动有关的情感因素、意志因素、个性意识倾向性、气质和性格五个方面。 20世纪初，智力测验的蓬勃发展，形成了非智力因素产生的土壤。1913年，韦伯(Webb，E.)提出一种W因素，将它称为正直性或目的恒定性，认为它是一种与智力水平高低有关的因素。[23]1935年，亚历山大(Alexander，W.P.)研究发现，智力测验的成绩，除G因素(一般智力)、V因素(言语能力)和P因素(实践能力)之外，更取决于X因素(兴趣、恒心和内驱力)和Z因素(与成就相关的气质)，前者是兴趣等动力因素，后者是气质等因素，他称之为非智力因素。[24]1943年，韦克斯勒(Wechsler，D.)提出“智力中的非智力因素”。他强调，智力不能与人格因素割裂开来，人的成功靠智力与非智力因素共同作用。他收集大量“非智力因素”的研究成果，于1950年在《美国心理学家》杂志上发表国际上第一篇非智力因素的论文《认知的、意动的与非智力的智力》(Cognitive，Conative，andNon-IntellectiveIntelligence)。该文提到，社会上创新成功人士大多数并不是高智商，而是中等或中上水平的智商，但其非智力因素尤其是X因素、Z因素和P因素与一般人有很大不同，作用也大于G因素和V因素。[25] 任何一种心智活动都是智力与非智力因素的综合效果。人的创新活动也是一种智力活动与非智力活动，即创造性思维与创造性人格的统一。非智力因素在整个创新的心智活动中起到三个作用。一是动力作用。兴趣、爱好、目的、成就欲、理想、信念和价值观都是引起创新需要或创新发展的内驱力。二是定型作用。气质与认知方式是以一种习惯化的方式，影响创新活动及其创造力的表现方式和类型。三是补偿作用。古人所谓的“勤能补拙”，即非智力因素以定向、引导、维持、调节等功能，补偿智力与能力某方面的缺陷或不足。 3.创造性人格的表现与实质 国际学界先后提出五种创造性人格理论。一是进化论者高尔顿(Galton，F.)在《遗传与天才》中提出，先天性的创造性人格。二是精神分析学派弗洛伊德(Freud，S.)在《作家与白日梦》中提出，文艺家潜意识的创造性人格。三是认知学派韦克斯勒从非智力因素研究创造性人格。四是人本主义马斯洛(Maslow，A.)提出，理想人格的突出表现“高峰经验”(PeakExperience)。五是经济学家熊彼特(Schumpeter，J.A.)在经济学界首推，企业家的精神为创造性人格。[26] 当今，国际上较流行的是吉尔福特和斯腾伯格的创造性人格表现形式观。吉尔福特提出创造性人格的八种表现形式，斯腾伯格更相信非智力因素作用。上面提到的“投资理论”明确提出，创造性人格是投资于一种特殊行业的“人力资本”、冒极大风险以达到极大目标、占有包括最优秀性格的个体资源，其以风险投资营利。[27] 创造性人格的实质是以非智力因素为核心的创新精神。中华民族历代学者都提倡人的精神之重要性，强调志向的苦修、情操的陶冶、意志的锻炼、品行的砥砺等精神力量作为取得成就的依据。难怪孟子强调，“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孟子·告子下》)。无论是个体还是群体，干成一桩事业都需要有点精神。精神集中人格的精华，是最高的思想境界，体现一个人和一个群体的道德观、价值观、幸福观、苦乐观、荣誉观、是非观，甚至生死观。从心理学角度分析，精神是一种心理现象，是指个体或群体在长期的实践中积淀起来并在心理和行为中体现出来的心理定势和信仰特征，是创造性人格的实质所在，是一种创新和创造潜在的心智力量。 (三)创新环境 从心理学角度，环境是指人的心理之外、对人的心理的形成和发展产生影响的全部条件，既包括个体身体外存在的客观现实，也包括身体内部运动与变化。[28]环境是一个系统。布朗芬布伦纳(Bronfenbrenner，U.)等学者把个体的社会生态环境划分为五个子系统：一是微系统，诸如家庭、学校、同伴、工作中对个体面对面直接作用的关系；二是中系统，即几个微系统之间的交互作用关系；三是外系统，即不对个体直接作用的两个或更多环境之间的连接与关系；四是大系统，即与个人有关的所有微系统、中系统与外系统的交互作用；五是长期系统，即个体整个发展过程中所有的社会生态系统，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29]布朗芬布伦纳的环境分层理论对创造性环境探索是有价值的。创新环境是创新活动的条件，它既包括创新活动所必须具备的物理环境，如场地、设备、器材等；也包括人文环境，如团队、文化氛围、组织管理、资料等。 因为创新活动是一种重要的社会活动，它从来不是孤立发生的，成功的创造必须具有必要的环境条件。具体地分析，创造性人才的成长需要以下五方面的支持。一是民主和谐的环境。它包括文化环境、优秀传统、时代特点等。其中，文化环境是创新发展的根与魂。二是教育环境。它包括家庭、学校。特别是教师、导师的影响位居第一，具有综合系统性和长期性。三是社会环境。它包括政府环境、行政支持、社会条件、社会支持及其对创新的重视程度。这些构成创新的保障。四是创造性所在的微环境或小环境。它包括单位的性质、职务、所处地位、人际关系合作或协作状况等。人际和谐的小环境，不仅为个体创设了从事创新的良好条件，也形成创新的合作团队。[30]五是资源环境。它既包括投入、硬件条件，也包括自然环境等。当然，影响创造型人才培养的环境并不限于这五种。创新人才正是通过不同环境的作用而成长起来的。 创造性人才的心理结构是内因，是变化的依据，属于个体变量。创新环境变量是外因，是变化的条件。没有环境和文化，即便是伟大天才也难有所成。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促进创新人才的成长和发展。 三、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规律 在西方学界，考夫曼(Kaufman，H.)和贝葛多(Beghetto，R.A.)提出4C的创造力模型，意指创新或创造性人才分四个层次：微创造力(mini-C)、小创造力(litte-C)、专业创造力(pro-C)和杰出创造力(big-C)。[31]《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指出，“培养造就数以亿计的高素质劳动者、数以千万计的专门人才和一大批拔尖创新人才”。我国把创新或创造性人才分三个层次：人人都有创造性、专门人才或创新人才和拔尖创新人才。拔尖创新人才虽然是极少数，但对拔尖创新人才成长规律研究是心理学界和教育界的热点问题。[32]笔者的团队用了10年时间，基于对34位自然科学家(院士)、36位知名社会科学家和33位创业型民营企业家的访谈资料的编码分析，筛选关键因素，评析拔尖创新人才成长特点。 (一)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阶段 拔尖创新人才的成长阶段及其规律，就是其在一定社会历史条件下成长所表现出来的一般特征。有研究表明，自然科学家与社会科学家的发展可划分为自我探索期、才华展露与专业定向期、集中训练期、创造期、创造后期五个阶段；民营企业家的成长可划分为自我探索期、领域定向期、才华初现期、才华绽放期、创造后期或衰退期五个阶段。[33] 自我探索期，是发展个体兴趣、好奇心以及养成良好行为习惯的阶段，这虽与以后从事何种领域的工作没有直接对应关系，但却是一个基础而重要的阶段。才华展露与专业定向期，是发现自己的领域才能、为自己确定方向的阶段。集中训练期，主要是在大学本科和研究生阶段，获得良师的指导。企业家的才华初现期，是展现自己的创造才能、发现创造乐趣的重要阶段，获得伯乐和贵人的扶持帮助，一样获得创新活动所需要的专业指导。自然科学家与社会科学家创造期一般以发表高质量的研究成果为标志，企业家的才华绽放期则是整合各种资源、产出具有广泛影响力产品的时期。中年初期是最佳创新年龄段。国际上，有关14种不同专业人才的最佳创造年龄的研究发现，13种为26～39岁；整个中年期的创造力到达收获季节，是创新的高峰期。[34]然而，与科学家创造后期不同的，无论是企业家本人还是所经营的企业，相当一批都会处在创造或创新的衰退期，这是企业或行业发展的正常规律。 (二)不同领域拔尖创新人才心智共性 不同领域的拔尖创新人才的心智具有共性特征。自然科学家、社会科学家和创新型民营企业家有共同的心智特点。 1.厚积薄发的专业积累 在一定范围内，专业领域的知识积累与高创造力呈正相关。[35]高创造者第一项创新成果的问世，都经历多年的专业领域知识的积累。对自然科学领域拔尖创新人才的研究显示，科学创造者所具有的问题导向的知识架构，包括专业素质与功底、研究技转与策略、知识深度、愿意尝试并发现问题，是做出高创新成就的重要基础。此外，受多样化或多元文化影响者，其思想更开放、更包容。然而，亦有研究发现，并不是知识越多创新就越好，专业领域知识经验的增加与创造力成倒U形曲线。应通过对领域内知识进行组织建构、灵活加工、发现缝隙、突破边界，使得其在创新中发挥作用。[36] 2.独立灵活的创新思维 无论是哪种被试，他们之所以能创造性地推动社会的变革和发展，都与其开放深刻的思维特点以及灵活变通、独特新颖、善于洞察、系统思考的研究风格密不可分。这些个性特征令其思维跳跃性，考虑问题不墨守成规，能够推陈出新，提出与众不同的问题解决假设，并积极投入创新实践。上文强调的P因素，形象地讲，就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中扫一屋的能力。国外心理学家也有相似的研究结论，即高独立自主性的创造性思维更愿意对信息进行深层次加工，对引起其兴趣的问题愿意付出更多的意志努力，有较高的情绪唤醒水平，主动积极投身创新实践。这些特质都有利于高创造力的发挥。[37] 3.内部驱动的积极动机 内在动机指的是创新者的兴趣与好奇心。研究发现，不论这些人物所从事的领域多么不同，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有理想抱负，积极进取，深深地热爱着自己的工作，全身心地投入，甚至达到废寝忘食、近乎上瘾的程度。国际上有相类的结论。森特米哈伊(Csikszentmihalyi，M.)等学者提出，“好奇心造就了科学家和诗人”[38]，“兴趣是科学工作者产生无穷的毅力和耐心的源泉”[39]。西方心理学用“酣畅”(flow)这一概念描述高创新者高度投入的心理状态，它包含了专注、愉悦、忘我和勤奋。驱使自然科学家和社会科学家保持这种“酣畅”的心智状态，在很大程度上，动力就是其强烈的内在动机，而不是为了名誉、地位、金钱、害怕惩罚等外在因素。 4.坚韧不拔的意志力 创新的道路，历来是坎坷不平的，有时甚至险象环生。这就需要具有坚强的意志力，以及顽强的坚持性或耐挫折能力。有研究发现，拔尖创新人才正是在“地狱”门口执着追求的一群人。以往对创造性人才研究的元分析也表明，坚持有毅力、意志坚强等是创造性人才的重要特征。斯腾伯格认为，长久保持创造性的人与那些昙花一现的人的主要区别，并不在于其是否遇到阻碍，而是在于面对阻碍时能否坚持下来，善于创造的人会迎难而上。[40] 5.高尚稳定的道德品质 访谈资料表明，自然科学家和社会科学家自述许多“为国争光”的事例，精辟地用“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概括了德与才的关系。许多民营企业家讲“德行修为”是办好企业的道理。商业领域问题情境的复杂性，需要企业家具有高尚的品德，能与客户/消费者、员工、合作伙伴等形成信任的关系。而相对稳定的品德因素是维系商业活动的重要桥梁和纽带。良好的品德也是创新活动的一种精神力量。 (三)不同领域拔尖创新人才的心理差异性 创新是一种具体的特质，而不是普遍的特质。国外学者研究认为，天才更可能限于特定的领域，只有少数天才可能在多个领域表现杰出的创造性。因此，有必要探讨不同领域拔尖创新人才的差别。[41] 1.研究对象的差别 自然科学家研究自然界及其发展变化的规律，旨在探究